钱进荣应了一声,面前立刻出现了一块半透明状的算盘,嘴皮子和算珠一齐飞快地上下翻动起来,“石料九十万钱……阵法……啊,请的是雍部最好的设阵师,人工费,这个也要算……”
他越算谢挚的脸色便越不好看——这也太贵了吧!
她把整个白象氏族搬过来也根本赔不起……
要是被族长知道,她一定会把她的皮扒下来的!
“好了!”*钱进荣终于算完了。
矮胖的中年男人一合算盘,胡须翘起来,越显得他像个财主了,“统共是三千万刀钱!合成修士通用的灵髓,给你算便宜点——一万块上品灵髓!”
灵髓!上品的!还要一万块!
谢挚眼前一黑,感觉自己天都快塌了。
她有点想哭——长这么大,她连灵髓的面都没见过呢!
“怎么样,赔得起吗?”
姜既望胸有成竹地笑问她——她早就一眼看出来谢挚没有钱。
“……赔不起!”
谢挚大叫了一声,当即浑身发起辉光,选了一个人少的方向燃烧精血极速遁行,一眨眼就已经跑出了数十里地,风一般地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当中。
赔不起,她还躲不起吗?三十六计跑为上!
她就不信,人家那么厉害的一个王侯还要跟她计较这么点钱!
“嚯,小姑娘跑得真快啊!”钱进荣擦着汗惊奇地赞叹道,“这速度,疾如风迅如电,堪比神禽了!”
说不定,连以神速闻名的五色鸾鸟也没谢挚跑得快!
“嘿嘿,追不到我吧!”
一口气跑出了很远之后谢挚这才慢慢减缓速度,看了一眼身后,没一个人追上来,她不由得心头大感得意,在原地跳了跳鼓励自己,“我就知道没人追得上我!我真厉害!”
她从小跟象翠微斗智斗勇惯了,身法格外灵敏迅捷,之后受玉牙白象的训练天天背着大石头跑,在万兽山脉和太古战场里更是把逃跑当成了家常惯饭,时不时就要和火鸦它们来一段极速奔行,诸般磨练下来,谢挚在逃跑一道上的道行特别深厚,她自己也倍感骄傲。
“接下来该干点什么好呢……”
跑到的这个地方非常偏僻,周围没有什么行人,谢挚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摸着下巴开始思索自己日后的计划,“先等几天看看风头好了……唉,总不会通缉我吧?”
“那倒不至于。”
姜既望含笑的声音真切地传了过来,下一刻,一脸茫然的谢挚就被莫名其妙地传送回了原地。
女人收回手,合上衣袖,“只是该赔的还是要赔,不能没了规矩。”
“……”
什么情况!谢挚呆呆地坐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看自己,又看看姜既望——为什么她在一瞬间就回来了?
“我大周皇族在千年前曾与真凰有过合作,”看出谢挚的困惑迷茫,姜既望微微一笑。
“因此,我们姜姓皇族也通晓了真凰一族的一些……小戏法。”
她伸出一根手指,隔空遥遥地点了点谢挚,谢挚立刻便感受到一股无形的牵引力如丝线一般牵着她往前移动。
——真凰一族掌握的正是空间符文!
这下彻底完蛋了!明白过来的谢挚彻底死了继续逃跑的心,连娇艳的面容也萎靡了一大半。
“怎么了,不跑了吗?”姜既望好整以暇。
“不跑了……”谢挚闷闷不乐地摇了摇头。
在空间符文下她根本逃不出姜既望的手掌心,她还故意逗她!她真坏!
“但我真的没钱……!”
美丽的女人走得越来越近,谢挚知道自己再也跑不掉了,她视死如归地一闭眼,紧紧捂住衣服,大声表达自己跟钱共存亡的决心: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今天您就是把我逮起来,我也还是没钱!”
“噢——”
就没见过这么好玩的孩子,姜既望都快被她逗乐了。
她跟钱进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睛里的轻松笑意:“嘴巴还挺硬的,是不是,钱城主?”
“是!”
钱进荣笑着提了提玉带,他已经看出来姜既望一点都没有动气。
不过也是,谁会跟这样一个甚至可以打破比武台阵法的小天才真的动怒呢?何况牧首大人向来喜欢小孩子,又最是惜才。
谢挚现在这样紧张,只是因为她没有想通一个道理,那就是她其实要比区区一个比武台珍贵得多。
“你是怎么打破比武台的阵法的?”
姜既望饶有兴致地温声询问,她是真的对这个很好奇。
比武台的阵法出于设阵大师之手,极为坚固精妙,千百年来,还从未有人破坏过。
或许谢挚在解阵之道上颇有造诣……姜既望暗暗地思忖。
“也没怎么……”
看样子牧首大人是要问清她的作案过程再给她细细地定罪了,谢挚心如死灰,模模糊糊地答:
“就……一拳下去,它就裂了嘛……”
她也没想到会这样啊!她是真的委屈。?
一拳下去就裂了?钱进荣的眉心狠狠地跳了跳——说得好像好端端的比武台跟纸糊的一样!
要不是牧首大人还在这里,他一定得拉着谢挚给他现场表演一下,怎么“一拳”把比武台给砸成碎石块了。
这下连姜既望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她以为谢挚没说实话。
“取报名点的祭灵石来,”她低低地嘱咐道,“记得取最好的一块。”
不一会儿便有人恭敬地用玉盘端来了一块灰扑扑的石头,上面还盖着条柔滑的红缎,好像底下的石块是什么了不得的宝物。
石头打了个哈欠,悠悠醒转过来,表面显化出了生动的五官,还老神在在地叹了一口气,“小姜哇,叫我来有什么事啊?”
传说定西城是一位上古神祇炼器的残余,它曾是一整块乌黑的大石头,后来在岁月变迁中修出了灵智,最后留下遗蜕离开了大荒,还留下来了许多有灵智的石头。
这些灵石便是定西城的祭灵,平时散落在定西城的个个角落,悠悠闲闲地晒着太阳,等到祭祀或者英才大比开始时,才被统一组织起来发挥余热——它们个个岁数都极其悠久,活了上万年,可以测出生灵的修为境界和修行潜力。
因此,它叫一声姜既望“小姜”也不能说错;
真要论起来,这块貌不惊人的石头,甚至可以当大半个五州生灵的前辈。
姜既望对祭灵石也颇为尊敬,她拱了拱手,这才表明来意,“您给看看这孩子的修为和潜力,可好?”
“噢,好。”
祭灵石懒洋洋地瞧了谢挚一眼,“就是那边那个小姑娘吗?叫她过来吧。赶紧的,我们这一天天真是不得闲……”
谢挚也听说过定西城的祭灵石——听说它们非常神异,可以共通思想,也是星罗十六部里唯一的群体祭灵。
“牧首大人……就是把手放在它身上就好了吗?”
祭灵石触手冰凉,谢挚将手掌放上去好长一会它也没有任何反应,使劲往下又按了按,还是没有听说的“金字判言”出现。
她心里打起了鼓,生怕自己又把祭灵石给弄坏了,有点惴惴地转过来问姜既望。
“当然不好!”
灰扑扑的石头在她手下挣扎着大叫出声,“你捂住我的嘴了!哎哟喂可憋死我了……”
“你这劲怎么这么大!你真的是人族吗?我都快被你按碎了!”祭灵石愤愤不平地从玉盘里跳了起来。
谢挚大窘:“真对不起……”她刚刚是有点没收住力气……
“挤点血在我嘴里就好,”见她认错态度好,祭灵石终于勉为其难地收了声。
它张开黑洞似的嘴巴,催促道:“快点快点!我赶时间!”
“噢……好……”
谢挚依言而行,割破手指挤了几滴血液进去,很紧张地盯着它看。
听说定西城的祭灵石可以评判预估出生灵的修行潜力,潜力越大者,金字判言就会越璀璨耀眼,真不知道,祭灵石会给她一个什么样的评价。
“蒲存敏在祭灵石上测试时,发出的金字判言曾照亮了整座定西城!”
钱进荣捋着小胡子,挺挺肚子,非常与有荣焉,“这样的潜力,真是惊人极了!她不仅观有四种符文,而且年仅十五便修至了铭纹大圆满,是大荒近百年来最为惊才绝艳的天才!”
依他看,即便是在中州的少年天骄里,蒲存敏也差不到哪去!
他非常喜爱这个孩子,对她抱有极大的期望,甚至还想将她收为义女,期盼着她日后在中州能够振发一番大荒的威名,扫清中州人对大荒人的歧视与偏见。
“就是不知道,这个小姑娘能有什么水平……”他笑眯眯地将目光投向祭灵石。
谢挚的潜力肯定也很不错,只是比之蒲存敏恐怕还要差一些,但能打破比武台的保护阵法,即便是耍了一些小聪明,也足以证明她的出众,不是不能原谅。
今年的英才大比能有这么一大一小两个天才,看来雍部这次真是要在大荒中崭露头角了呀!他翘着胡子喜滋滋地想。
祭灵石终于动了!
在它上方缓缓形成几个小小的金字,被钱进荣眯着眼睛念了出来:“人族……十四岁……”
他惊讶看了谢挚一眼,“才十四岁吗?”那岂不是比蒲存敏还要小?
“铭纹境……七道符文……”
钱进荣的心便又放了一些在肚子里——虽然这天资也很恐怖,但离蒲存敏的铭纹大圆满还是有些距离。
祭灵石震动了一下,又抖出来几个金字,钱进荣捻着胡子的手便一下子愣住了。
“观有水火风金四种符文!”
她居然也是四种符文!——跟蒲存敏打了个平手!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祭灵石即将作出对谢挚修行潜力的预估。
连一直神色自若的姜既望也敛了神情,凝神望向祭灵石的上方,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一时间,四周寂静无声,连针掉在地上也能听见声响。
下一刻,定西城内的民众惊奇地抬起头,被头顶耀眼的光芒刺得纷纷闭上了眼睛,有鸟儿甚至在突然亮起的极度明亮中惊慌失措地掉到了地上。
“看呐……天上升起了两个太阳!!”
姜既望甚至在极明之中失明了一瞬,她勉强拉过谢挚,用衣袖捂住她的眼睛,低声嘱咐,“不要看。”
“大人……发生了什么事了?怎么这天忽然就黑了?”
钱进荣也陷入了短暂的光盲,伸着两只手四处乱撞。
“这是什么了?”执戈在城墙上穿行的战士惊慌地呐喊出声,“是地动了么!”
定西城的古老城墙在震动!
散落在定西城四面八方的祭灵石同时爆发出了耀眼光芒,和定西城隐隐地互相呼应,竟仿佛在共鸣!这座沉默了太久的神祇遗物此时如同活过来了一般,散发出一股苍凉悲怆的气息,如同神哭。
整座城池齐声念出了祭灵石的金字判言,一声比一声更加宏大:
“炼体境完美无瑕!”
“符文道穷尽奥义!”
“至尊之材!!”
“登神种!!!”
第67章 约定
——登神种!
这三个字久久地在定西城内的所有人心中回荡,使路边的行人愣愣地止住了步伐,酒楼里的客人呆呆地停住了酒杯。
登神之种,就是说谢挚有成神的资质与可能……
自定西城建立以来,从来没有人得到过祭灵石这样高的评价!
深深的宅邸里,有老者豁然睁开双眼,气势如烈阳般恐怖。
“哈哈……定西城内竟有登神种降世!”
他饮尽酒爵中的烈酒,酒液从他花白的胡子上淌下来,竟是鲜艳的血色,又被他珍惜地用指腹细细抹入口中。
老者眼中放射出湛湛神光,畅快地大笑起来,“大补之物!”
“哼……登神种。”
纳英楼的高台上,紫衣女人抚掌微笑,薄薄的面纱难掩明艳姿容,“这次的英才大比可真是有好戏看了……阿蒲!”
“师父。”
眉目冷淡的少女上前一步,应声在紫衣女人的身后站定。
女人笑着戳了戳少女的额头,“你可要给为师争点气,嗯?把这个叫什么神种的打趴下给我瞧瞧!”
少女神色不动,只是轻轻一点头:“存敏必不负师父期望。”
“嘿……登神种!听起来真唬人!燃霄,你怕不怕?”
说是唬人,可笑问的少年脸上却没有丝毫惧意,眼中甚至还有隐隐的兴奋。
纳英楼里的天才们都是心高气傲之辈,自出生以来便未尝一败,一路顺风顺水高歌猛进,对自己极有自信,绝不会打退堂鼓。
骆燃霄抚过手中银月似的弯刀,微微一笑,“为什么要怕?——这只不过是说此人有登神之资,又不是真的来了一位神祇。”
“说得好!”
柔白的手指轻佻地划过骆燃霄的脖颈,走动间脚腕上佩戴的金环相击出清脆悦耳的清鸣,叫看着她的少男少女们都失了片刻神。
——来人是五色鸾鸟氏族的少主,大背山未来的继承人!
美丽柔婉的少女在骆燃霄身旁坐下,慵懒地靠在椅子上,赤。裸的足尖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地面,横生一段风流娇媚之意。
“而且,打败了登神种,不正代表你比所谓的登神种还更强么?”
她眼眸流转,支着下巴柔声说。
“大人……”
谢挚不安地拉着姜既望的衣袖摇了摇,小声问:“它是不是说错了呀……”
她方才被姜既望及时地护住了眼睛,因此并没有在极明之中损伤视力,此刻黑亮的瞳仁里满盛着紧张与迷惘——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会被祭灵石的金字判言捧得这样高。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天才,不论做什么象英都比她要优秀得多,她甚至一直连符文都观测不到,只是觉得自己运气好,有幸遇到了玉牙白象,又侥幸逃脱出了之后遇到的诸多险境,这才能与其他天骄站到同一起跑线。
但现在,祭灵石却说她有成神之资……
她没觉得兴奋激动,反而只感到迷茫惶恐。
——所谓的神祇离她太遥远了,比起成神,怎么偿还打破比武台的一万块灵髓更能牵动她的关注。
“别怕。”
姜既望抚了抚她的肩,旋即面向钱进荣,低声道:“封锁消息,切勿外传。若有人前来刺探问询,便说是祭灵石误判。”
“是!”钱进荣肃声领命而去。
此事关系重大,想也知道登神种这三个字能在此刻各部天才云集的定西城内搅起多少惊涛骇浪,城内的大氏族一定会挖空心思地找到这个人到底是谁。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谢挚现下还太过年少,背后似乎也没有势力护佑,要是不能对她好生保护,说不定她会有性命之忧!
在五十年前就曾发生过一桩惨案,有城内的大氏族派出族中高手,暗中对来自弱小氏族的天才出手,硬生生地剥下他们的符骨,给自家儿女拿去观悟,毁掉了好几个本可以成为一方大能的好苗子,至今想起来仍旧令他痛心疾首。
这一次,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即便是豁出这条老命,他也一定要为雍部保留下这个登神种!
在匆匆离开的时候钱进荣拍了拍谢挚的肩,擦着汗对她挤出一个和气的笑,不放心地嘱咐道:“好孩子,跟牧首大人好好呆在一起,不要乱跑,啊?”
“好……”
虽然不明白原因,但谢挚还是听话地往女人身边再缩了缩。
姜既望护着谢挚往前几步,紧紧地捏住了灰黑色的祭灵石。
她语气是少见的严肃,“……您方才说这孩子是登神之种,不会是看错了吧?”
自万年前的夺运神战以来,世间再无新神祇。
有传言说,这是因为太一神改变了大道法则,使得本界再也孕育不出新的神明——换而言之,成神的门径早已被堵死了。
即便是当今公认的五州第一人,昆仑神族摇光大帝姬宴雪,她也只是半步神祇而已;
即便她已经无限接近了神祇的存在,但她也终究不是真正的神。
但现在,祭灵石却说这个少女有成神的潜力……
这到底只是夸大的赞颂之言,还是真切的实指?
“哎哟别捏我别捏我——”
祭灵石在她指间咯吱作响连连告饶,“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您这么捏!哎哟哟……”
直到姜既望放轻了手上了力度,灰石头蹦离她的手掌,这才一瞪眼睛大叫出声:
“怎么!你不信我们的判断?——告诉你,这可是我们全体成员共同测出来的!连定西城也回应了的!”
“她,”祭灵石朝谢挚努努嘴巴,“这个小姑娘,不管你们信不信,就是有成神之资!测出来的结果就是这样的!我们也只是照实说出来而已……”
“……”
姜既望默然片刻,方低声答:“好的,我知道了。有劳您。”
她抬手一挥,一只白鹤便鸣叫着自天边落下,这不染凡尘的美丽生灵合拢了雪白的翅膀,偏过头来好奇地打量谢挚,脖颈纤长,尾羽墨黑,头顶是朱砂色的鲜红。
“这是我的坐骑,名叫丹朱鹤。”
姜既望反身牵住谢挚,也不多作解释,只是道:“跟我走吧,我带你去我的府邸。”
看着少女清澈的明眸,她不由得又补充了一句,“我是渊止王——我不会害你。”
少女乖巧地依言爬上白鹤的背,在耳旁已响起呼啸的风声时,她才听到了一声细细的回应。
“我相信您不会害我。”。
“……大致就是这样的情况。”
待一壶茶刚煮沸时,姜既望也将自己路上准备好的话说完了。
她的话,向来都十分简洁,对谢挚当然也不例外,只是更多了一些温和的耐心。
“你是怎样想的呢?不必顾虑,直说无妨。”
女人挽着衣袖揭开青瓷茶盏,白色的雾气腾腾地冒出来,氤氲了她细致的眉眼。
谢挚望着她垂眸喝茶的模样愣了一下神——她还没见过人喝茶。
大荒人不习惯喝茶,觉得它不是太苦就是太淡,只喜欢喝酥泡着植物根茎的兽奶和粗制滥造的烈酒。
这里的摆设,也与她从前见过的很不同……
就是,看起来好像很贵,一看她就赔不起的那种。
谢挚有点紧张地抓紧衣角,吞咽了一下,这才小声道:“您的意思是……让我做您的义女吗?”
“是。”
姜既望合上杯盖,抬起眼来,语气和神色都很柔和,“你意下如何呢?”
“只是名义上的义女,并不是要你真的做我女儿。”
看着眼前少女皱眉兀自纠结的神情,她精准地猜中了她心头的顾虑,不由得哑然失笑。
真有意思,渊止王姜既望好大的名头,在贵人无数的中州歧大都也是头一等的尊贵,没想到在这偏僻穷匮的荒远之地,她亲自请求收为义女,这个孩子竟还要再三犹豫。
“这样啊!”
谢挚听到她这句话就放心了,一下子精神了很多,跪坐着朝姜既望甜甜地笑了笑,“谢谢大人,那我愿意!”
她之前是顾虑着族长,怕她伤心——她跟族长尚且都没有真切地确定过什么收养关系呢,不想再跟别人牵扯不清。
“这样的话,别人就不敢对我怎么样了吗?”谢挚好奇道。
“也不是。或许还会有人在暗中做些小动作……”
姜既望笑了笑,“但至少,他们在明面上就不敢对你出手了。”
“戴上这个吧——”
她摘下腰间的玉佩,将它放到谢挚的手心,“这上面有我的王号,也是我行走在外的标志,里面蕴含着我的一击之力,在关键之时,说不定可以救你一命。”
“大人,这太贵重了……我……”谢挚不敢收。
手中的玉佩光洁莹润,散发着柔和的辉光,谢挚虽然不懂玉,但也知道姜既望的东西一定很好。
“拿着吧。”
姜既望的声音仍旧温柔,但却淡而笃定,是做惯了上位者才培养出来的不容置疑,“这是牧首的命令。”
“……挚遵命。”
在大荒,牧首两个字比人皇要更有力量,谢挚只得收下玉佩。
“你不必再去参加英才大比了,”晶蓝的光一闪,耳坠在女人纤巧的下颌线上摇晃着拂过,“我可以将你直接荐给中州。”
“第一仙宗天衍宗,圣人之徒红山书院,白泽的神兽圣地,皇室的金吾卫,谢王荀崔长生世家……只要你一句话,这些势力都可任你挑选。”
姜既望温和地注视着对面的少女,等待着她做出最后的选择,并准备为她指点一二。
这许诺无疑价值巨大,足可以叫纳英楼的任何一个少年天才为之疯狂,可眼前的女孩却没有表现出半分激动兴奋,反而露出了犹豫思索的神情。
“牧首大人……”
谢挚恭敬地向她长施一礼,这才抬起脸来,诚恳道:“您的好意,挚感激不尽。但是——”
“但是什么?说吧。”
听出她话语间的未尽之意,竟没有马上答应,姜既望怔了一瞬,又很快地调整过来,面上仍旧是一派从容温柔。
“但是,我能不能继续参加英才大比呢?”
大概是觉得自己这请求有点奇怪,谢挚很不好意思地垂下目光,脸颊也有些红,嗫嚅道:“我,我其实还挺想参加的……”
这次定西城的英才大比规模空前盛大,大荒的人族天才不说全部涌至雍部,但说来了七八成也绝不是虚指;
她很想见识一下那些真正大氏族出来的天才子弟,心里也隐隐想着要和他们比拼较量一番,试一试自己的身手到底怎么样,看看谁更厉害一些。
譬如一把刚铸成的好刀,不去试试锋芒算是怎么回事呢?
她生下来就是要去跟其他人碰一碰的!
“嗯?”她的请求叫姜既望讶然地微微扬起眉,“你想参加英才大比?”
英才大比一比就是半个月,从大年初一战到正月十五,一刻不得消停,轮番战斗下来参赛的少年们往往疲累不堪,还有重伤甚至死亡的风险,每届都有数百人支撑不住中途退赛;
这固然是争取荣誉的大好机会,但也绝称不上是什么好差事。
她为谢挚免除了这番辛劳,她居然自己要求参加?
“嗯,我想参加。”
虽然不好意思,但谢挚还是很认真地直视着牧首的眼睛点了点头。
“而且,您的举荐我也用不太上……”
谢挚从怀里取出来一块乳白玉牌,那正是宋念瓷跟她分别时赠给她的。
“您看这个,我以后大概是要去红山书院的。”
她将玉牌放到女人的手心,还很替姜既望考虑:
“您还是把荐人的机会留给其他人吧——这个名额很珍贵的!千万不要浪费呀。”
“这是红山书院最高等级的入门令牌。”姜既望一眼就认出了手中的东西。
她翻到玉牌的背面,忽而轻笑起来,“唔,还是瓷君子宋念瓷亲派的招纳……这上面有她的标识。”
谢挚听着她似乎跟宋念瓷还颇为熟悉的样子,不由得发问:
“——您认识瓷姐姐?瓷姐姐在中州很有名吗?”
“自然有名。宋念瓷是中州年轻一代的第一人,也是九轮圣人孟颜深最得意的学生,以一人之力力压其他少年天骄,已数年有余了,因此连我也略有耳闻。”
姜既望将玉牌还给谢挚,“拿着它,你可以直接拜入孟夫子门下,夫子的学问修为品行俱是五州第一等,做他的学生,的确很好,你一定可以学到许多东西。”
“孟夫子收徒不拘一格,桃李门生遍布天下,我年少时也曾跟着夫子学习过一段时间,”她语气正经地跟谢挚开玩笑,“真要论起来,你或许还得唤我一声师姐呢。”
“啊……真的吗?”
姜既望看起来太过温雅端正,说出来的话有一股天然引人相信的力量,谢挚被她的玩笑话唬住了,一时之间还有点当真,眨巴着眼睛开始举棋不定,“那……师——”
“不必,不必。”
说出去的玩笑反把自己绕进去了,姜既望被她的称呼呛了呛,连忙摆手制止,“叫我大人即可,不必真的叫师姐。”
她今年已经千岁有余了,虽然在修士里算起来只能说是正值盛年,但谢挚才多大,十几岁的嫩生生小姑娘,她还没有脸厚到能真的答应谢挚叫她师姐。
“我允你去参加英才大比了——”
看着少女陡然亮起的眼睛,立刻就要道谢的模样,姜既望微微一笑,准备报自己方才被谢挚莽莽撞撞一声师姐吓到的仇。
她敲了敲桌子,补充道:“——但是你得赔偿打坏的比武台。”
“一万块上品灵髓,还记得么?”
小姑娘的脸立刻就垮了下去,姜既望心情颇佳地站起身,拢住衣袖俯身含笑:
“看在你我未来的同门之谊上,我也可以为你削减一些金额……五千块灵髓,怎么样?”
“若是你三天之内能凑够这些钱,我便答应你去参加。”
这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当然是不打算是让谢挚去参加比赛的——那样不能保障她的安全。
她希望谢挚这一个月里能够乖乖地呆在她的府邸,最好一步也不要离开,这样才能避免变数和意外的发生。
“……一言为定!”
赔偿就赔偿!打坏了别人的东西,本来就是要赔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谢挚咬咬牙,踮起脚试图跟女人击掌,“您答应我了!要是我筹到钱,就放我去参加英才大比!”
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傻孩子……
姜既望不动声色地弯下腰,方便她拍到自己的掌心:
“一言为定。”
第68章 赌
最近一段时日的定西城可谓热闹之极,临近年关,本就繁华的街道越发人潮汹涌,而今年的情况又格外不同,在谈论品评着聚集到定西城的各部天才同时,人们还另外多了一个新话题,那就是前几天照亮了整座城池的极明和祭灵石关于“登神种”的金字判言。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些激动,也有些紧张——激动的是他们居然见证了这样一位天才的诞生,此时还和他或她共处一城,不知此人这次要在此次的英才大比之中搅动多少风云;
紧张的则是这个人到底是谁,大家至今没人清楚——要是这人不是雍部本部人,不是很丢脸么!
有好事之人专门去问城主,城主大人却只是满不在乎地说这是祭灵石的误判,并没有什么所谓的“登神种”,弄得许多人失望而归;
但更多人坚信,这只是城主为保护登神种而故意说的掩饰之词——自定西城立城以来,祭灵石的预测从未错过,私底下反而对这个话题热心更盛,无时无刻不在悄悄议论。
而自昨天前起,定西城的人们又多了一个新话题——
“怎么样?她还在比武台没有?”
定西城内最大的一处酒楼内,有客人兴奋地问询,连手中已举到嘴边的酒都顾不得喝。
来人刚从外面跑进来,此刻满头大汗,连气都没有喘匀就急着开口说话:“呼……还在!还在!”
“她还是没摘下那牌子?”客人身子前倾,追问道。
“没摘下!”
“那可有人看不惯,上台去教训她一番么?”
“……好像是有!”
答话的人匆匆地擦了一把汗,“我回来的路上,看见蓝刀螳螂氏族的少主正怒气冲冲地往那边去了!”
“哦?终于有人去应战了么!那我们也过去看看,凑凑热闹!”客人“锵”地一声将酒碗放到桌子上。
酒楼内一呼百应,俱欢呼道:“好!!”
一行人当即浩浩荡荡地出发,路上还碰上了不少人流,都是往比武台方向去的,一问才知道,城内的其他人也同样关心着那在比武台挂出挑衅横幅的狂妄少女。
定西城是一座标准的圆形城池,而比武台正坐落在定西城的正中央,面对着一座上古年间遗留下来的古老祭坛。
传说在古时候,最英勇无畏的少年天才会特意在比武台上举行生死搏斗,将鲜血和勇气献给守护神祇作为表演和观赏;
不过到了神祇逝去万年的今日,比武台早已失去了它献祭与供奉的原本意义,转而成为英才大比的举行点,也成了定西城的民众时常游玩的场地。
一路疾行,匆匆奔至比武台,看热闹的人群挤满了比武台前的平地,处处人头攒动摩肩接踵,费了好大劲才拨开一众翘首观看的人群,勉强挤到了合适的观战点,这才看清了台上那大胆少女的真容——
高高的比武台上,娇小的少女正懒洋洋地倚在一张藤椅上摇来晃去,看起来好像快要睡着了似的,背上背着一颗蔫巴巴的胖竹笋,腰间吊着一个黄澄澄的药葫芦*。
此刻日头已经升至天空正中央,在冬日阳光的照射下,她裸露在外的肌肤几乎白得发光,只是最要紧的面容却被一个制作粗糙的狐狸面具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了红润娇艳的嘴唇——竟是大荒人极少见的雪肤红唇。大荒人的肤色通常会更深一些。
在这少女的身侧两旁竖着两道大大的条幅,左边的那条上书“拳打裂云天马马腾飞”,右边的那条则写“脚踢蓝刀螳螂螳子阐”,头顶的横批是写得歪七扭八的六个大字:
大荒第一天才!
看到这里,观者心中便都是一惊——好大的口气!
恐怕连近百年大荒之中最惊才绝艳的天才蒲存敏也不敢如此狂妄,冒众人之怒,在此刻天才云集的定西城挂出这样的横幅!
这个少女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敢如此大胆?
“怎么那个螳螂大哥还不来呀……”
今天天气很好,风朗气清,暖阳高照,谢挚感觉自己都快被暖烘烘的日光晒睡着了,她嘟嘟囔囔着将眼睛睁开一道缝,观察了一下台下的形势,这下瞌睡却被眼前的景象吓走了一大半。
“来了好多人啊!”她坐直身子,惊奇地感叹。
“他们都是来看我的吗?”
放眼望去,底下都是黑压压的人头,都看不见一点空地了!
“确实都是来看你的——”
胖竹笋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只不过,恐怕九成九都是特地跑来看你热闹的!”——看谢挚怎么被打得落花流水。
“哼,”谢挚不以为意,重又躺回藤椅上继续晒太阳,“我才不在乎呢!等那个螳螂过来,我管保叫他们都吓一大跳!”
——她没记住螳子阐的名字,只是管他拿螳螂代替。
在前天跟姜既望约定之后,她苦思冥想了整整一晚上,发现不论用什么手段,都断然在三天之内筹不到五千块灵髓这笔巨款,气得她半夜爬起来偷偷骂姜既望——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位看起来一本正经的美丽牧首根本就不想让她参加英才大比,这才给她派了这么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正路既走不通,她转而开始剑走偏锋,打起了纳英楼那些富得流油的大氏族子弟的主意。
按她的想法,这很理所当然——劫富济贫自古以来就是侠道真义,那些大氏族子弟是富,她当然就是那个要“济”的贫。
谢挚专门挑了风评不好的几个傲慢外部少年,他们刚来定西城就已经伤了好几个无辜的本地人,在其中又选出来最有钱的两个,组成了挂在她身边的这两道条幅,昨天打着它们在定西城内晃荡了一整天,吸引了无数目光注意和哂笑议论。
至于为什么还要戴副面具遮住面容,这自然是因为——她的脸皮还没有那么厚,不仅如此,还很容易脸红。
为了让招摇过市更加得心应手,谢挚果断选择买了块面具戴上,一劳永逸。
听说裂云天马氏族的马腾飞被她之前一拳打得昏死过去,这几天正在静养;
因此,在被她指名道姓嘲笑的两个人里,能找上门来寻仇的,就只剩下那个蓝刀螳螂氏族的螳子阐了。
谢挚一边探头张望寻找螳子阐的身影,一边不满地抱怨:
“唉……明明还听说他脾气火爆好面子,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呢!怎么我等了都快两天了他还不来!莫不是害怕了么……”
要是他真的不来,那她的五千块灵髓可从哪来呀!
如果约定完不成,她就只能在牧首大人的府邸里老老实实地呆一个月,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在外面玩儿了!
她正念叨着,人群忽然从当中齐刷刷地分开来,露出一条宽敞的大路。
荧蓝色的光芒随着扑面而来的一股劲风一闪而过,下一刻,一只浑身泛着奇异钢铁色泽的巨大蓝螳螂便已经高举着前肢立到了比武台上。
骑在螳螂上的少年尚未露面,怒喝已经先至:
“哪里来的小贼,胆敢败坏我的名声!”
说着他便飞身跃下,银光一闪,一柄寒光凛凛的大刀就对准了谢挚的鼻尖:
“便是你,写出来了什么大荒第一的狂言悖语么?”
“报上名来,与我一战!”他大声道。
想钓的鱼终于上钩了!
这人的脾气果然如传言一样暴躁!一上台连看都不看便要开打。
谢挚一下子来了精神,笑眯眯地从藤椅上站起来,“正是我!——你便是蓝刀螳螂氏族的螳子阐么?等你好久!”
少年闻言越发怒发冲冠:“你果然另有图谋!是想借我扬名么?且看我的刀答不答应!”
“你别急呀,怒伤肝,生气对身体可不好。”
既然螳子阐来了,谢挚就不急了。
她慢悠悠地在螳子阐面前站定,“先说好,跟我战斗可不是白打的——我要收钱。”
“收钱?”
螳子阐怒极反笑,“原来你打的是这主意!”
“废话少说,我今日不仅要叫你赚不到分文,还要折断你几根骨头瞧瞧!”
他移动刀尖,指向谢挚身旁的条幅,“你这条幅我也要烧毁!”
“这是你打赢了的情况——”
谢挚一摊手,丝毫不动气,“那要是你打输了呢?”
她自己笑着先替螳子阐做了回答:“那我可就要搜光你身上的钱币宝物,拿去典当了换钱啦!”
螳子阐冷哼出声:“那你也得有命拿才行!”
比武台上针锋相对,比武台下也是热火朝天——有赌行的老板瞅准了做生意的好机会,此刻正拿着算筹挨个宣传呢。
英才大比是三年一度的盛事,事关整部的荣誉与未来,每次举办都会吸引无数人前来观看,定西城的赌博业每到这时就会格外兴旺,拿台上对战双方的胜负投钱作赌,作为玩耍和助兴;
绝大多数情况下,比赛的结果都会和事前预料的八九不离十,但偶尔也会爆几次大冷门,那时就会激起整座城市人们的激动与赞叹,以前甚至还有人在英才大比中押对黑马从而一夕暴富的。
胖乎乎的赌行老板捧着铜盘在人群里穿梭,“台上马上就要开打了,还没下注的快下注喽!”
“赌螳螂氏族螳子阐胜的呢,买蓝筹;赌那位面具少女胜的呢,买红筹!”
蓝筹如潮水一般哗啦啦地倒入铜盘之中,鲜明地代表了大多数人的看法——他们都不觉得螳子阐会输。
蓝刀螳螂氏族是大荒中久负盛名的大氏族,也是宝血种中少见的昆虫科,螳子阐虽然因为常常打骂他人从而名声很坏,但他的天资亦无人可以否认——他十五岁便铭刻了八道符文,宝术与刀法都十分精湛,也是此次英才大比前三甲竞争的热门人选。
至于那个戴面具的无名少女,谁知道她现在是什么境界!说不定,连铭纹境都没有突破。
往年也有哗众取宠之辈来专门挑衅那些成名已久的少年天才,定西城的人已经见惯了,也下意识地将谢挚归于其中,只是拿她当乐子看待,并没有几个人真的认为她会赢。
铜盘传至眼前,挤在人群中的圆脸少年望了望台上熟悉的身影,摸出自己身上所有的钱来换了红筹,鼓鼓囊囊地抱着全部投了进去:“我压红方!”
“嚯,小英雄真有胆量!”
他压的筹码非常多,连胖老板也吓了一跳,面上的喜色更盛,觉得自己这次定能大赚一笔了——他也全投的蓝方。
“小子,你这次恐怕是要赔得连裤子都没喽!”也有人善意地笑着调侃。
“想赚钱也不是这么个投机法!”有人跟着附和,“看看过去几百年,爆冷的能有几次?”
“没事,我就压红方。”猪永皓神色不动,低声说。
他相信她会赢。
“我也要压!”
大好的赚钱机会就在眼前,谢挚当然不能错过,她跳下比武台冲到胖老板面前:
“我压红方——压我自己!”
周围响起了几声嘘声,“竟然是压自己?嗨,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压自己怎么了!”
谢挚毫不示弱地望向周围,鼓起脸颊示威道:“难不成还不许我自己压自己么?就压了,怎么样!”
她个子小,即便戴着面具也难掩身姿与美貌,捏着拳头大声反驳的样子一点也不吓人,反而像只吹胡子瞪眼的发怒小奶猫,倒显得她十分可爱,大荒很少见这样的小姑娘,周围人都不由得噤了声,不再嘘她了。
“好好好,”胖老板自然是盼着生意上门的,他满脸笑容地朝谢挚一弯腰,“您要压多少?”
谢挚豪气干云地一挥手,“五千块灵髓!”
听到她的话的人都猛地静了静——五千块灵髓!
对普通人来说,这是个一辈子也赚不来的天文数字!
“……多,多少?”
胖老板吓得铜盘差点扔到地上,怀疑自己错把刀钱听成灵髓了,“五千块——”
“对,五千块灵髓!”谢挚又重复了一遍。
“那,”胖老板都给吓得结巴了,他咕嘟一声咽了口口水,“那您是现付还是……?”
“现付,”谢挚从怀中取出姜既望送给她的玉佩,放进胖老板捧着的铜盘里,“这块玉佩里有仙人境大能的一击之力,就拿这个当押金!”
第69章 最强器
仙人境大能的一击之力!
若谢挚所言非虚,那这真是珍贵无比的宝物!
大荒人并不尚佩玉,更喜欢在身上佩戴闪闪发光的金银宝石,因此玉佩的本身价值在大荒中并无足轻重;
可要是里面竟蕴有仙人境大能之力的话,那就非同寻常了。
胖老板神情严肃起来,接过玉佩仔细地端详了片刻,高声对谢挚的话作了证明:
“确如这位小贵人所言,这玉佩里含有仙人的力量!”
“嗯——拿它做抵押够不够五千块灵髓?”
谢挚其实并不太清楚这枚玉佩的行价,只是觉得姜既望的随身佩戴的东西肯定很贵,这才拿出来做抵押的。
“够了,够了!”
岂止是够了呢!胖老板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收到怀里去,对她点头哈腰,“不仅足够,还绰绰有余呢!您要不要再多下点注?”
这种东西绝不是普通人人随便就能拿得出手的,何况他已经认出了玉佩上的王号,心中对谢挚的身份有了些自己的猜测,态度在热情之外,又格外添了几分恭敬。
“不用,就下这么多。”
再多了她也用不上呀!——谢挚对金钱并没有什么贪婪之心。
比武台上的螳子阐已经不耐烦地将台面敲得震天响了,谢挚抬头望了望,“不说了,我要上去打架去了!”
在跃上石台时,谢挚隔着面具冲猪永皓悄悄地眨了眨眼,意思是别担心,相信我!
猪永皓飞快地领会了她这个小动作的含义,大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加油!我看好你!。
“你终于好了么?”
在临近战斗的时候,谢挚忽然从比武台上跳了下去,螳子阐还以为她心生畏惧,是要临阵脱逃,提着刀急匆匆地冲至台边一看,才看到这大胆少女正兴冲冲地在赌行老板那下注呢!
当即就气得他脸绿了又红——真是天大的羞辱!
长这么大以来,他就没见过这样无耻的对手!
螳子阐一振手臂,手中的大刀便发出了一阵沉闷浑厚的震音,刀背上穿的金环叮当作响:
“既然准备好了,那便快来受死!”
对面的少女无动于衷,望着天空竟然好像在发呆,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顿时令螳子阐胸中怒火更盛——他以为谢挚在以无视来挑衅他。
大荒人极重武德,如果谢挚不答话,他就不能单方面发起进攻,这让螳螂氏族的少年憋屈极了:
“你……!我待会非得砸断你几根骨头不可!”
“这么大声干嘛,我又不是没长耳朵,吵死了!”
谢挚气鼓鼓地对他挥了挥拳头,示意他不要吵。
啊,这种对战前互相放狠话的环节真烦人!
她刚刚正在思索怎么在不损坏比武台的情况下制服他呢,才刚想到一半,就被这个螳螂大哥打断了!
“打就打,我们这就开始!”
既然他这么着急,那她也不必再苦思冥想着怎么少伤他了!
谢挚活动了一下手臂,压低身体的重心,浑身的气势凛然一变,变得如出鞘的神剑一般锋利,而又带着一股来自上古的勃勃生机。
一直在打瞌睡的胖竹笋因为她此刻身上散发出的如虹气势而悚然一惊——
这气息……它竟隐隐有些熟悉!
难不成这是……
胖竹笋猜得不错,这正是谢挚自太古战场的神战虚影中学到的战斗奥义。
太古战场死去了无数远古战士,他们来自五州万族,个个强大无匹,身怀无上秘法,一拳一剑皆蕴含大道真义,她那时曾认真观摩研究过他们的对战过程,从中受到了极大好处。
自那时起,她就很想跟人真刀真枪地比划比划,在实战中好好地应用一番,只是她之前遇到的情况都太过神异,不是什么“海的精魂”就是真龙的水晶宫,她一直都在逃跑或者受伤的路上,没有施展本领的机会。
而上次跟马腾飞对战,她又对自己现在的肉身没有正确认知,下手没个轻重,一拳下去竟然砸坏了比武台,还招了一屁股麻烦,因此她也没有打痛快。
这下好了,居然有人自己送上门来给她做训练的陪打!
谢挚看着螳子阐的眼神不由得更加热切了几分——此刻在她眼里,他不仅是堆行走的灵髓,还是个有灵智的沙包。
螳子阐被她热烈的眼神看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他怎么觉得,谢挚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只肥得流油的烤鸡呢?
为扫清心中升起的怪异感觉,他不再多想,大喝一声,提着大刀朝谢挚疾冲而来,纵身一跃高高举起大刀。
一股凌厉的气锋早已率先扫出,比狂风还要更快几分——竟是要直取谢挚的面门!
“唉,对面那个少女要落败了……”
有眼力好的观众已经开始替谢挚惋惜了,这雷霆一刀下去,谢挚绝对躲不开!
真是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螳子阐在离部素有‘螳一刀’之称,说的就是他刀法狂放直截,锋芒毕露,势不可挡,往往一刀便可以结束战斗!”了解螳子阐的人神情凝重地为众人解说道。
螳子阐的兵刃颇为不凡,是族内自上古年间传承下来的珍贵宝具,传说刀身取自开族宝血种的前肢,通体泛着如蓝刀螳螂身体一般的荧蓝色,在历代族长反复祭炼之下,随意一挥就能带动狂风之声,早已经成长为了一柄可怕的兵器。
直到荧蓝刀锋斩下的最后一刹那,娇小的少女还是站在原地不闪不避,螳子阐心头顿时一喜:
“看你如何躲得过我这一刀!”
“锵!——”
蓝刀终于劈下,但预料中的鲜血却半点没有飞溅而出,反倒传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竟如同刀剑相接一般。
“怎么了怎么了?”
站在低处看不清台上的观众心中都焦急万分,“上面是什么情况?那少女也取出了兵刃与螳子阐对抗么?”
“……没有,”前面被他扒着背的观众重重地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嗓音里饱含着不可思议:
“她竟然赤手空拳地接下了这一刀!”
“你这刀挺不错的嘛,螳螂大哥。”
方才那一刀溢出来的凌厉气机割破了谢挚的狐狸面具,露出了底下精致娇艳的面容。
少女乌黑柔软的头发在紊乱的风势中轻轻摇动,眼眸清澈明亮,明明手腕看起来纤细得仿佛能被人随手折断,可她的手指却牢牢地捏住了螳子阐劈斩下的蓝刀,任凭他再咬牙加力,额上冷汗直冒,刀锋也如同陷入了沉沉泥潭一般,再也不能寸进分毫。
她忽而一笑,顿时令世上的一切都仿佛骤然失了颜色:“好东西——我要了!”
说完她手腕一动,那柄号称无敌的蓝刀宝具便在她手下如一把火柴棍般轻轻巧巧地折断了!
“给你吃,别吵我了!”
谢挚随手将折下来的刀刃扔给背上的胖竹笋,好让它赶紧闭嘴。
天知道它已经跟她吵着闹着多少次要吃东西了!
这可恶的胖竹笋还声称如果谢挚不给它搞来这把蓝刀吃,它就去吃姜既望的佩剑,让她给姜既望当牛做马,下辈子在赔钱中度过,气得谢挚恨不得再拿小鼎电它一次。
“嘿嘿,谢了!”
有一个人类奴仆就是好哇!每天都不用动弹,美美地睡大觉,还能指使她给自己做饭!
胖竹笋喜滋滋地伸出嫩芽缠住了蓝刀,将它几瞬就彻底吃干抹净。
螳子阐目瞪口呆地看着谢挚身后绿光一闪,然后他的宝具就不见了!
那可是他们蓝刀螳螂氏族的镇族宝具!
螳子阐的心都在滴血,他被惊怒冲昏了头脑,差点拎起谢挚的衣领问个究竟:“你!你把我的刀弄哪里去了?快还我!”
“你的刀已经没啦!”
即便是神兵,在胖竹笋那也全须全尾地呆不过一刻钟,谢挚朝他心虚一笑,笑得十分纯良,“——它被我的竹笋吃掉了。”
“……”
竹笋焉能吃掉宝具!
她竟敢拿这种瞎话来诓他!
螳子阐对谢挚的解释是半点不信,他认为谢挚一定是使了个什么障眼法,将他的刀给藏起来了。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少年的身体上腾起滚滚曦光,浑身的肌肉都鼓胀而起,几乎撑裂了衣服。
旁人只晓得他刀法好,却不知道他的肉身亦十分强大。
原本他想将这当作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项杀手锏,藏至英才大比最后再展现的,没想到他的底牌今天居然被一个无名少女逼得要提前暴露!
——他已经发觉了谢挚不是哗众取宠的无能之辈,相反,这是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强大对手!
光凭她方才轻松用手地接下他一刀,她就足能在大荒的少年天才里排上前十了!
可是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此前竟然没有半点声名?难不成她是那些避世不出的超然氏族子弟?
螳子阐收起了轻视之心,取而代之的是严肃与郑重——如果今天能打倒谢挚,对他来说,也是极值得荣耀的光辉战绩。
自他四肢和躯体上,晶莹神圣的符文腾飞缠绕而起,螳子阐周身的气势一点一点变得狂暴,双拳竟变作了荧蓝色,闪烁着钢铁般的奇异色泽。
他捏紧拳头,手指竟在动作间发出了清脆的金石之声。
这是体修中很常见的基础术法——他的双拳钢铁化了!
“哐当”一声,他朝谢挚重重地一抱拳,重新做了一遍自我介绍:
“蓝刀螳螂氏族,螳子阐!敢请教阁下的氏族姓名?”
周围有这么多人看着,谢挚才不愿意暴露呢,她指了指身后的条幅,理直气壮道:
“之前不是都说过了嘛——我是大荒第一天才!”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正是姓大荒,名叫第一天才!”她张口就来,毫不脸红地开始胡说八道。
这下重又激起了螳子阐的怒气——从未见过如此狂妄之人!
即便是她蒲存敏,也不敢对他这样说话!
“让我来教教你什么是谦虚!”
自螳子阐面前缓缓凝聚起一只巨大的螳螂虚影,那只蓝刀螳螂生动无比,纤毫毕现,几有完全凝实之象,对着谢挚偏头举爪,十分威武。
台下立时便响起了几声惊呼:“啊……他竟已将宝术修到了这种境界!看这螳螂的模样,马上就要切实地化形了!”
“一代更比一代强,真是可怕的天赋!”
“在大荒之中,能做到宝术化形的天才可不多!”
“去!”
随着螳子阐一声断喝,那只蓝刀螳螂虚影便已蹬腿跃出,高高举起的前肢如同两把锋利的镰刀,要来收割谢挚的性命。
——螳子阐动了杀心!
谢挚的表现让他忌惮,他决心要为自己提前斩除这块拦路石——往年的比武对战之中也常常有误伤战死的先例,他并不会被过分追责,只要赔几个钱就好了。
“来得好!”谢挚兴奋不已——她正要好好试试自己的身手呢!
她呼出一口气,身上的气势又是一变,弓背弯腰,血气滔天,如同一头血脉里藏着暴虐嗜血的远古神兽,眸子里散发着森冷寒意。
——神兽白虎的战斗奥义!
螳螂虚影因为她此刻散发出的可怖气势而愣了愣,迟疑地歪了歪头,复眼中盛着困惑与徘徊——它敏锐地感到了眼前潜藏的危险。
谢挚动了!
伴随着少女如离弦之箭一般骤然射出,螳螂虚影终于明白了什么,惊恐地扭转过身子,伸展出半透明的翅膀就要惶然逃离此地——
下一刻,蓝刀螳螂虚影哀鸣一声,在谢挚的拳下化为了光雾。
“天呐……她竟打碎了宝术虚影!”
谢挚速度丝毫不减,穿透宝术虚影如无物,极速逼至了螳子阐面前,少年心头大骇,惊忙抬拳格挡,试图接下她的攻击。
“吞天猿猴奥义!”
“咔嚓”一声脆响与少年的痛呼声同时响起,即便谢挚刻意收减了力量,螳子阐抬起来格挡的手臂也被砸断了!
“你可认输么?”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谢挚的手掌,她脸上流露出一抹不忍之意,在最后一刻强行收住攻势,将拳头将将停在螳子阐的脸前。
“螳螂大哥,你要是认输,再给我钱,我就不打你了——你看这样怎么样?”她商量着说。
按比武台的规则,除非一方认输或重伤,否则对战就不能结束,谢挚并不是能从暴力中找到快。感的人,她更希望螳子阐能认输,那样他能少受许多苦楚。
“……不,”螳子阐呸出来一口混着牙齿的血水,咬牙大吼:“蓝刀螳螂氏族的儿女永不认输!”
“你为什么不用武器?——你是个体修么?”他紧紧地盯着谢挚,仍在试图打探她的底细。
“何须再多用刀剑——”
他看到面前的漂亮少女微微一笑,下一刻,谢挚便干脆利落地打晕了他:
“我自身即是最强器!”
第70章 挑衅
比武台笼罩的守护阵法缓缓降下,露出来台上一立一躺的两个身影,谢挚脚尖一挑,将螳子阐那把已经被她折秃的大刀高高地举起来,大声说:
“对战结束了——赢的人是我!”
少女清亮的嗓音清楚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朵,台下静了一瞬,紧接着又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呐喊,使劲为她喝彩叫好。
“好!真了不起!!”
“你们看,她轻而易举就打败了螳子阐!”
“昆仑神山庇佑,我们大荒又有新秀登场了!”
“哈哈,真是英雄出少年!多么意气风发头角峥嵘!好极了!”
大荒人尚武朴质,虽然此前并不认识谢挚,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雍部本部人,但对真正的天才从来不会吝啬热情和赞美,即便大多数人都在之前的赌局里输了钱,也真心实意地为她感到鼓舞振奋。
在谢挚跳下比武台的时候还有许多兴奋的人特意挤过来看望她,大笑着拍她的肩膀,揉她的脑袋,用最朴实的方法来表达亲近:
“小天才,你以后一定能成为大荒的荣光,到中州去领人皇陛下的封赏!你平常都吃的是什么呀,我回头给我女儿也弄点去!”
“好孩子!以后可要继续努力修行,啊?长大了好好保卫我们的家园!”
有心思活络的人已经开始试图给谢挚说亲了,拉着她的胳膊不让她走:
“看看,多漂亮标致的小姑娘呀……告诉婶婶,你今年多大啦?十四?哎呀这也该成亲了!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许了亲事没有?喜欢女孩?喜欢女孩好!女孩柔美知心又体贴!对了,我们家正好有个女儿……长得又高又漂亮,一次能猎三头荆棘猪!”
“让我也沾沾喜气,看看我们的小天才呀!”还有人挤了半天愣是挤不进去,在后面急得直跺脚。
谢挚本就长得唇红齿白漂亮可爱,跟大多数瘦高健美的大荒少女完全不同,格外招人喜欢,她被过于热情的人群包围着,一时甚至都迈不动步子,最后好不容易挤出来时,连粉扑扑的脸蛋都被婶婶们捏红了。
“婶婶,我真的已经许了亲事了!没骗你!”
她艰难回身,跟一位还在锲而不舍介绍自己女儿的妇人解释,又有点羞地小声补充道,“我连头发都已经交给她了……”
割发赠人在大荒是正式许亲的意思,妇人听了这话才舍得放开谢挚,看样子还十分惋惜,一边往后走一边痛心疾首地嘟嘟囔囔:“唉唉,我就知道,好女儿家都给别人提前抢走了!真是气死我了!……”
大家真的都太热情了呀……
谢挚哭笑不得,整了整被挤皱的衣服,又重新编了遍头发,才去找赌行的胖老板。
“老板!”
她笑着朝他抱了抱拳,“您看,我打赢啦!——我这次赚了多少钱?”
“恭喜小英雄取胜!”
胖老板也笑眯眯地弯腰回了一礼,眼睛弯成一道细缝,“这边坐,我这就给您清算!”
虽然他在这次赌局里输了不少钱,但他也很为谢挚感到高兴,也为见证到这样一位新天才的崛起而十分自豪。
而且,这对他个人来说是条极好的谈资,对赌行来说也是绝佳的宣传材料,他倒心甘情愿地想给谢挚再添点钱呢!
以后给人说起来,他就是谢挚走上至尊之路的见证人,甚至还能说是她的赞助者,那可得多光荣,多气派!别人还没这份运气呐!
“您这次可真是大展威风啦!”
他一边飞快地拨算盘一边跟谢挚攀谈,“我跟您说,不出半天,整座定西城都会知道又出了一位惊才绝艳的新天才!”
“是吗?”谢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也没有很厉害……”
像宋念瓷瓷姐姐,她才叫真天才呢。
“嗨,您太过谦了!”
大荒人性情豪爽,从学不来中州的礼仪和弯弯绕,胖老板一挥手臂,竟看起来比谢挚还较真些,“年轻人就该心气高些,有点我就是天下第一的派头才好!”
“算好了!”他一推算盘给谢挚验看,“您看看——统共是赢了七百万刀钱!”
“折成灵髓,给您再多加点凑个整,两千五百块灵髓,您看怎么样?”
三千刀钱等于一灵髓,这换算后的结果算是很厚道了,胖老板甚至还给她额外多添了几百块灵髓,“多谢您!”
“不谢不谢,”胖老板笑着摆摆手,“就当是给您贺喜的礼钱喽!”
他将谢挚之前做抵押的玉佩和一块印鉴一起交给谢挚,“这可是笔巨款,灵髓普通人也用不上,我一时半会拿不出来,得回去再调,您要是不急,赶明天拿这印鉴来我铺子里取吧!”
“好嘞!我明天去找您!”
明天正是她跟姜既望三天之约的截止日期,刚好来得及。
螳子阐还在昏迷不醒,谢挚指挥着猪永皓将他扒了个精光,翻出了他浑身上下所有的钱和宝物灵药,现钱直接拿走,宝物灵药统一拿去变卖,最后凑了凑,也只有四千块灵髓。
“唉,还是不够呀……”
谢挚望着面前的一堆灵髓苦恼叹气,“还差一千块……这可叫我去哪儿凑?”
猪永皓也已经在她的讲述里知道了前因后果,跟她一起苦着脸发愁——一千块灵髓的数目也很庞大了!一天之内根本凑不来!
他摸摸胸口,犹豫了一下,轻轻地撞了撞谢挚,“哎,小挚,我这里还有点钱,虽然不多——就一百块灵髓,你先去用吧。”
“阿猪哥,你不用这样,”谢挚睁大眼睛,认真道:“我自己能想办法弄到钱。”
“就是可能手段会不光彩些……”
她站起来,重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奕奕,“走吧,我们去挣钱去!”。
纳英楼是定西城内除了牧首府和城主府之外修建得最华丽瑰美的建筑物,它足有百层,直接天际,花纹图饰无一不*美,专门为英才大比中的天才们而建造,为的是为他们在比赛前提供最好的环境。
走在定西城里,只要对外一说自己是纳英楼的人,立马就会招来艳羡和钦佩——纳英楼里的少年男女们不是来自鼎盛的大氏族,就是天资极其出类拔萃,而更多人是两者兼有,生来就是大荒的天之骄子,被寄予了无数厚望与期盼。
而此刻,本应该在纳英楼里安安静静地修炼享受的少年天才们却一个个气得脸红脖子粗,没了往日的翩翩风度。
“怎么?——又输了一个?”有人掀开窗子探头观望形势。
“别提了!又输了一个!”
回答的人气哼哼地坐下,一个劲儿地猛喝水,试图压压火气。
问者惊讶地转过来,“不是吧?你看错了吧?那可是黑铁猬氏族最出众的天才,在景部能排得到前三的!”
“我怎会看错?”
喝水的人“噌”地一声站起来,大声道:“千真万确——她一拳就打倒了他!”
“嘿嘿,这个也不行嘛!”
火鸦嘎嘎大笑,甚至还欠兮兮地将脚爪踩在已经晕过去的少年身上跳了跳,“还说自己是什么景部前三……真不禁打!一打就晕!”
“还得是看我小挚呀!”
它骄傲地直拍谢挚的肩膀,用翅膀跟人族少女勾肩搭背,嗓门大得整座纳英楼的人都能听见。
“都看见没?大——荒——第——一——天——才!”
黑色大鸟特意拉长了调子,戳着身后的横幅,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念。
“谁要是不服,就下来挨打!”火鸦豪气冲天地张开翅膀。
连向来心理素质很好的谢挚也被它过于浮夸的表演臊得红了脸,低着头半天不敢往起抬——她是知道火鸦能说会道,可也没想到它这么能吹牛呀!
现在距离五千块灵髓还差些数目,谢挚干脆直接把自己那条“大荒第一天才”的横幅扛着搬到了纳英楼下开始挑衅,有气不过的人下来一个她就打晕一个,然后毫不客气地掏光他或她身上的钱。
至于火鸦,因为它在犯欠和气人两道上天赋异禀一骑绝尘,谢挚特意把它从小鼎里取出来让它给自己助阵拉仇恨。
火鸦最爱凑热闹,闻言兴奋得头顶羽毛直翘,立马拍着胸脯表示这事包在它身上,它一出马,保管叫整座纳英楼的人都被谢挚气得牙直痒痒,还埋怨谢挚为什么不早点把它叫出来,让它平白错过了好几场好戏。
而现在,纳英楼下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堆往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少年天才了——火鸦对此贡献颇多,居功甚伟。
谢挚接连轻松撂倒了好几个成名已久的天才,动作快得甚至众人还没怎么看清战斗就已经结束了,连她用了什么术法都不知道。
这威慑作用颇大,一时之间,没人再被愤怒冲昏头继续莽撞下楼,纷纷只是默默观望,等待谢挚在接下来的对战中再更多暴露一些,或者悄悄派出人去打探这个陌生少女的来历底细。
火鸦见状可就来劲了:
“快接着下来人呀,怎么没人敢下来了!纳英楼的天才们都是胆小鬼吗,不仅一打就趴,而且一打就怕?”
大荒人最不能听别人说自己胆怯畏惧,顿时有好几个人怒气冲冲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这乌鸦说话也忒难听了!”
“我受不了了!我要下去!”有人抓狂。
“输就输吧,那也输得光荣——总比缩在楼上当缩头乌龟,给一只乌鸦骂懦夫的强!”还有人抄起武器就要往楼下跑。
“燃霄,你要下去应战么?”
满脸胡须的英俊男人饮下一口酒,望向正站在窗前观望的少女。
“不……”骆燃霄凝望着地面上的熟悉身影,抓紧了窗棂。
不过一月不到时间,当初在盐湖旁遇到的青涩女孩好像就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她以为她单纯好骗,日后可以利用,可是她竟……比她想象得更加强大。
准确地来说,是强大得多。
她摇了摇头,目光仍然凝在谢挚身上,低声道:“我们再等等看。”
“让别人下去为我们再探探她的深浅……若没有十足把握,我不会出手。”
“阿蒲,”紫衣女人原本只是想看戏,结果在楼上眯着眼睛看了火鸦半天,越看它越熟悉,“你快过来看看!”
“它——”
她伸手遥遥一指还在下面蹦跶挑衅的火鸦,愤慨道:“那只大乌鸦!它好像就是之前啄了我三颗葡萄的那只!”
蒲存敏侧头看她,“您要我下去教训它一番么?”
“不,不,”虽然恨不得把那只嘴欠的大乌鸦抓起来痛打一顿,但紫衣女人还是勉强忍耐了下来,“我们得再等等。”
“那个少女很了不得——”
她望向谢挚,敛去笑容,竟是少见的认真郑重:
“在方才几场对战之中,她根本没有动用符文的力量,也没有使用任何宝术兵器,只是靠着纯粹肉身之力,就将纳英楼的天才们一拳击倒了。”
“这意味着她的肉身极其强大……甚至能与神兽幼崽比肩。”
紫衣女人摸了摸蒲存敏的头,“或许,她会是你遇到的第一个真正的对手。”
等了半天还是没人下来,火鸦无聊地在原地转圈圈,一抬头便看见了一处窗子里露出的一角紫衣,立刻就回想起了之前被某株小心眼的葡萄藤追了几百里的惨痛经历。
啊,对,这可不就是那棵葡萄大能!火鸦眼尖地认出了紫衣女人。
它眼睛一转,当即计上心头,“喂——!”
“那个穿紫衣服的葡萄精,你那葡萄可真甜!”黑色大鸟扯开嗓门大喊。
紫衣女人摸徒弟的手顿时僵了僵,脸也黑了一半,但又不想在弟子面前失态,勉强又牵着唇角装作不在意地笑起来:“……呵,那只乌鸦倒有些气人的本事。”
火鸦在底下叉着腰扭着屁股跳起了舞,“大呀大呀大葡萄,你的葡萄紫又甜,上好滋味甜似蜜,吃得一颗赛过仙……呀吼嘿!”
这谁能忍??!紫衣女人差点从窗子里跳出来,“……我杀了这只没毛乌鸦!!”
她的藤蔓刚刚伸展出一半,便被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拦下了。
老妇人白发如雪,讲起话来和气又慈祥,抬起龙头拐杖牢牢地护住了谢挚,让她的藤蔓寸步难行,“好孩子,定西城内禁止私斗。”
——定西城的规矩,对普通打斗并不多加阻拦,但若是战斗有破坏城池环境的危险,便会被城内无处不在的纠察官拦下来,请到比武台上去打。
“蒲大人,您也有今天呐?”
在一旁将这番冲突从头看到尾的鸾吟芝噗嗤一笑,支着下巴慵懒地靠着窗棂,一副看戏的模样。
她是五色鸾鸟氏族的少主,也是大背山未来的继承人,族中的长辈曾跟紫衣女人有些过节,一直不太对付,因此彼此逮着机会就要冷嘲热讽对方几句。
“那个戴金环的!”
火鸦伸开翅膀,气势如虹地一指鸾吟芝,喊声铿锵有力:
“你好土呀!!!”
“……”
鸾吟芝笑意盈盈地挽起衣袖,仍旧十分温柔,“五色鸾鸟助我,今天我非得拔光这只乌鸦的毛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