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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卿 莎普爱思滴眼睛 24932 字 11个月前

第71章 大比

火鸦在嘴欠上造诣颇深,纳英楼里的天才们到底尚且年少,纷纷被被它气得跳脚,反倒把谢挚暂时撇到了一边,气势汹汹地拎着兵器要下楼来追杀它,却又一时半会追不上它——火鸦飞得太快又太灵巧了一些。

“它往那边去了!阿狼姐,快抓住它!”

“快快,它又绕回来了!”

“谁有飞禽灵宠,快唤出来拦住它呀!”

一时之间,纳英楼下变成了一片天然的打斗场,各色符文遍天,宝术虚影满地,鸡飞狗跳,喧闹不止,还有人没抓到火鸦,反倒被自己人燎着了头发,开始互相大骂。

引起动乱的罪魁祸首火鸦得意不已,扑腾着翅膀在半空中嘎嘎大笑:

“哈哈,抓不住我吧?真是一群糊涂虫!”

它还待压低飞行高度再挑衅几句,忽然自身躯上传来了一股奇妙的牵引之力,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缠住了脚爪一般。

下一刻,它眼前一花,就莫名其妙地被拽回了地上。

“哎哟……”

火鸦揉着被摔疼的屁股站起身,翅膀往腰间一插,转着脑袋四处搜寻敌人,愤愤大叫:“谁暗算我?哪个无耻之徒暗算的本鸟?站出来!”

“是我。”

深黛衣袍在它眼前散开,美貌的女人款款步来,霁月清风地颔首一笑,“是本王暗算的你,你待如何?”

……本王?

火鸦因为这个没听过的自称而困惑地眨了眨眼,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愣愣地跟姜既望大眼瞪小眼。

啊……它想起来了!谢挚很久之前就跟它说过的——这个女人是雍部新来的牧首渊止王!

这是一个中州的强大王侯!

妈呀,这回踢到铁板了!黑色大鸟很有眼力见地缩紧了脖子,扇着翅膀飞快躲到了谢挚身后,缩头缩脑地不说话了。

见到牧首大人驾到,楼下的少年天才们顿时一静,如同看见了曙光一般,同时眼前一亮。

救星来了!

“牧首大人!”

有人急匆匆地跑到姜既望面前,先恭敬地长施一礼,再行告状控诉。

他一指谢挚,极为不平,“您看,这里有人闹事!——她打着什么大荒第一天才的条幅前来挑衅,吵得我们全都不得安宁!”

“她打晕了我们好些个人,还抢光了他们身上所有的钱!”立刻便有人愤愤地帮腔。

“她还带着只灵宠乌鸦,那大黑鸟说话真是难听极了!”火鸦自然也逃不开指控。

“您来的时候也看到了,这乌鸦有多么招人嫌!”

“……”

“……”

姜既望将众人七嘴八舌的控诉全都听在耳里,神色仍旧沉静自若,其实心中已经叹了好几声气——她是真没想到,才两天功夫,谢挚就给她惹出这么多麻烦。

天知道她方才接到报信,知道谢挚这两天又是约战螳子阐、又是跑到纳英楼下挑衅时的心情,她真是又好笑又好气——

气的是谢挚竟然如此大胆出格,为赚钱不择手段剑走偏锋;

笑的则是这孩子行事无所顾忌,偏又遵守着一些奇怪的底线,别的统统不管,下手也小心翼翼,一门心思只为赚钱,弄得她哭笑不得,不知该拿谢挚如何是好。

中州的孩子都循规蹈矩,大周皇室的子弟更是一个比一个深沉早熟……她之前从未见过谢挚这样的孩子。

“你们说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姜既望轻轻一点头,拱手道:“小女顽劣,姜某教女无方,此事乃是姜某之罪,我会全权负责,仍望各位海涵。”

“至于小女,”她望向谢挚,“回到府中之后,我自会教训责罚。”

刚刚还在群情激奋的众人这下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觑着不敢说话——他们没想到,谢挚竟然是牧首大人的女儿!

连躲在谢挚身后的火鸦也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巴——认识谢挚这么久,它也没听说谢挚还有这么个妈呀!

怎么它才刚在小鼎里待了几天,谢挚就凭空多出来个王侯娘亲?

可是不是听说牧首大人新近丧妻,孑身一人来到西荒雍部,膝下并无儿女吗?这个女儿又是从什么地方忽然冒出来的?

但仔细一看谢挚的身形外貌,众人心中又都不由得已经相信了几分姜既望的话——她看起来确实不像大荒人。

“跟母亲走吧,”女人若无其事地走到谢挚身旁,牵住了她的手,“我们回家。”

“牧首大人……我……”

谢挚惴惴不安地叫了她一声,因为心虚还不太敢看她——被她打晕抢劫一空的少年天才们还正在一边躺着没醒过来呢!

而且,姜既望现在给她的感觉好可怕啊!

虽然她面上还是一派风平浪静云淡风轻,但谢挚觉得她一定生气极了,要把她抓回去好好地教训一顿。

“叫母亲。”姜既望淡淡地晲下来一眼。

在外面还叫她牧首大人,这孩子是想让她在众人面前露馅吗?

“母亲……”谢挚叫得颤颤巍巍心惊胆战。

“把你的灵宠和横幅都带上,抢来的东西都还回去。”

看到谢挚捏着衣襟还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姜既望差点被她气得笑出声。

她点了点谢挚的鼻尖,微微一笑,“不听母亲的话吗?还想不想去参加英才大比了?”

啊……她就是看准了她想去参加英才大比,不敢不听她的话!

谢挚敢怒不敢言,心如刀割地从小鼎里掏出一堆灵髓,眼巴巴地放在地面上,被姜既望牵着走出了好远,还在一步三回头地不停看。

好不容易赚来的钱……现在又都要还回去了!真是没天理!

而且她还故意占她便宜!谢挚气鼓鼓地想,她都还没叫过族长母亲呢,居然先被她给占了!

直到回到了姜既望的府邸,谢挚还在一个人生闷气,半天不愿意跟姜既望说话。

她心里委屈极了——明明是姜既望先给她派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为难她,她没办法,这才去找人约战的,她难道不想用些正当的法子挣钱吗?

现在眼看着差一点就能凑够五千块灵髓了,她却又来管教她,还叫她把钱全部都还回去!哪有这样的!

依她看,她就是存心不让她参加英才大比的……

想着想着,谢挚难过得差点眼泪掉下来,又觉得哭鼻子丢脸,咬着嘴唇硬是忍回去。

处理完谢挚给她惹的一堆麻烦之后,姜既望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漂亮的小姑娘一声不响地跪坐在地上,雪白的小脸上眼眶红通通,看起来跟只在雨里淋湿了毛的小狗一样,缩成小小一团,委屈巴巴,又生气又可怜。

“你这是怎么了?”

她还没来得及教育她,也没有责罚,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说,怎么闯了祸的人倒还先委屈上了?

姜既望颇感莫名其妙,而又觉得有些好笑。

她倚着门看了谢挚一会儿才往进走,在少女面前坐下,递过去一块手绢,“你为什么哭?”

还好她没有孩子,姜既望想——她真是弄不懂年轻小孩子的想法。

“……谁说我哭了?我才没哭!”

谢挚闷声闷气地不认账,但还是乖乖地接过了女人的手绢擦了擦脸。

姜既望失笑,也不揭穿她,“或许是我看错了。”

女人的容色仍然温和宁静,只是微笑着看了谢挚一眼,“谢姑娘原来颇擅经营之道,有些空手套白狼的本事,倒是姜某眼拙了。”

“我……”

谢挚听出来她在开自己的玩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她——这件事她的确做得不太对,是在律法的边缘上试探。

“小小年纪不学好,又是赌钱又是抢劫,还抵押我给你保命用的玉佩,下一步是要做什么?嗯?来抢我的牧首府?”

姜既望轻轻地用指节敲着桌面,“回来之后还跟我闹小脾气,不说话,自己一个人偷偷哭。”

“我错了……牧首大人。”

她说得谢挚又羞又愧,也觉得自己这次做的事情实在是过分。

她知错能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再跟姜既望赌气,往前膝行了几步,拉住女人的衣袖,小声道:“您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我没有生气。”

“您就是有……我都看出来了。”谢挚不依不饶——她对身边人的情绪很敏感。

姜既望叹了一口气,不再否认,淡淡道:“只是有一点点。”

“是有很多!”

“……知道你还说。”姜既望弹了弹谢挚的额头,唇角噙着一抹笑意。

见她这样,谢挚就放心多了,虽然她跟姜既望认识的时日并不长,但她已经明白了一些姜既望的行事作风和秉性性情。

要是姜既望是象翠微,此刻保管已经拎着她的衣领把她揪去罚跪抄经了,但姜既望应当不会这样罚她……

一想到这个谢挚就有些提心吊胆,她很不放心地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姜既望到底会怎么罚她,开始提前试探,“您……您要拿我怎么办呢?您只管说,我不跟您生气!真的!”

在她的认知里,做错了事情就是要挨罚的,从小到大她没少因为调皮捣蛋被象翠微罚,小时候是被象翠微按在膝盖上打屁股,长大一点了则是罚跪和抄经,往往她受罚的时候又委屈又生气,一边哭一边赌咒发誓自己再也不理象翠微、再也不要跟她好了,结果惩罚结束之后,象翠微一哄她,她就把这回事给忘得一干二净,眼泪还挂在腮边便就又窝到象翠微怀里撒娇要她抱抱她。

不惹人生气的时候,其实倒是挺乖的……

姜既望眼里含了笑,低声笑道:“这么自觉?要来自己领罚?”

“嗯!”谢挚赶紧点头,表示自己的认错态度十分诚恳。

“那便……”

美貌的牧首站起身,“那便罚你在英才大比中拿到魁首罢。”

既然谢挚这么想去,她便放她去吧,没必要刻意为难她。

她可以改一下英才大比的形式……来保证谢挚的安全。

“好的,没问题!”

谢挚听都没仔细听便一口答应,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惊喜地睁大眼睛跳起来:“哇……英才大比!真的吗?您准我去了?”

五千块灵髓没凑够,她本以为英才大比自己是想都不用想了,还要额外再领别的罚,没想到姜既望居然答应她去参加了!

她开心极了,在原地小小地蹦了蹦,眼睛闪闪发光,紧紧地抱住姜既望的腰表达感激,“您对我真好!”

“谢谢您!我好开心!”

这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真没想到自己在犯了错之后还能去参加英才大比!

怎么跟只热情的小狗一样,高兴了便在人身上蹭来蹭去……她都能想象到谢挚怎样摇尾巴了,姜既望被娇小的少女紧紧抱着,无奈地笑了笑。

好吧,其实小孩子有时候还是挺可爱的……她轻轻地抚了抚谢挚的背。

“这次拿好我给你的玉佩,可不要再随便给别人了。”。

三年一度的英才大比在大年初一正式按时开始,雍部今年这场特殊的大比牵动了整个大荒的关注与心弦,比武台周围人声鼎沸,几乎汇聚了整座定西城的民众,连特地前来观战的外部人也比往年要多得多。

每当有一个有名的少年天才走进来,周围观看的人们便兴奋地爆发出一阵欢呼。

“看呐!那是剑熊氏族的熊剑北!他的肉身强大极了!”有人指着健壮的短发青年大声介绍。

清秀文弱的少年紧跟在熊剑北身后走出来,“城主大人的儿子钱德发!他也十分厉害!”

一阵香风扑面而过,美丽柔婉的少女骑在五色鸾鸟背上朝四周点头一笑,比芙蓉更加婉约妩丽,顿时激起了一片少男少女的尖叫,直到鸾鸟走出好远还不断有人向她投递鲜花鲜果——鸾吟芝因为美貌在这次的大比中人气很高。

眉目冷淡的少女最后一个出场,她虽然年少,但神情十分镇定安然,目光淡淡地扫视了一遍周围,直到在一处高台上望见了自己的师父,这才轻轻地笑了笑。

“那是火焰山那位葡萄藤大人的弟子蒲存敏……她观有四种符文,天资绝伦逸群,是本次英才大比的魁首最有力的竞争者!”

立刻便有人反驳:“这也不一定!——我跟你们说,前几天定西城又有一位新天才出世呢!她赤手空拳便打晕了蓝刀螳螂氏族的螳子阐,还去纳英楼下挑衅,没一个人能够赢过她!”

“也是……而且,不是还有个不知道是谁的登神种嘛!不知道这个登神种会不会也来参加英才大比!”

“要是登神种也来参加,那这次比赛可就热闹啦!”

“……”

直到参赛的上万名少年男女们在比武台前集合完毕,姜既望这才笑着看向身旁的谢挚:“怎么样?有信心拿到魁首吗?”

她方才可是听到了不少人都在议论谢挚和登神种——要是他们知道,这近来在城内声名远扬的两个名字居然是同一个人,不知道众人会有多惊讶。

“有信心!”谢挚一点也不怯场,“您放心,我一定不给您丢脸!”

“嗯,倒也是。”

姜既望含笑转过身去,“你现在明面上还是我的女儿呢。”

“时间到了!”

自天空中缓缓地显现出一枚灿金巨钟,其上的花纹图腾古朴而又神秘,刻着无数神祇和张牙舞爪的神兽,那是定西城上古年间的古老传承,传说曾是创立定西城的神明使用过的器物,现在只有在遇到重大事宜,需要通知全城民众时才会被城主亲自敲响。

钱进荣大声道:“请牧首大人宣读大比规则!”

第72章 金乌梦

姜既望应声而起,整了整衣袍,这才缓步走到钱进荣身旁,朝他轻轻颔首。

她今天穿了正式的王服,也头一次略施了薄妆,佩戴上了华贵精美的中州首饰,双唇润红,眸静眉纤,正红色的衣袍在身后长长散开,走动之间琼琚在腰间摇晃相击,发出悦耳的清鸣,衣袖与衣襟上皆有栩栩如生的凤凰飞舞,纹绣如星辰一般不断缓缓流动变化,那只凤凰时而飞至她胸前侧首提爪,时而在她肩背上舒颈展翅,极为华丽绚烂。

大周认为自己继承了上天的火德,服色尚红,因此皇室的服饰都以红为贵;

姜既望气质温雅端重,穿红衣竟然也不显丝毫艳俗,也没有被过于浓艳的服色压下气势,反而只是更加衬出了她的威严与庄重。

为了今天的英才大比,她第一次摘下了胸前一直佩戴着的白花,但也没有忘记祭奠悼念亡妻,改为在腰间系上了一条白绦。

台下的数十万民众被她的容貌与气势所慑,纷纷屏气敛息,没人再敢说半句话,只是眼睛望着她的一举一动,一片鸦雀无声。

姜既望扫视了一圈周围,缓缓弯腰拱手施礼:

“律回春渐,万象更新,现任雍部牧首,渊止王姜既望,在此特向诸位恭贺新年。”

“一愿大荒安稳无战,二愿大周基业无疆,三愿人族鸿福永昌!”她朗声说。

按照大荒的习俗,每年的大年初一,每部牧首都会亲自在祭坛前祝福民众,今年也不例外。

众人安静了一瞬,这才被她的话语所惊醒了似的,齐齐单膝下跪,握拳轻扣胸膛,声音如滚滚松涛,又似滔滔浪涌,令天地都为之震动:

“愿我人族鸿福永昌!!!”

伴随着如雷的和声,定西城内的祭灵石们放射出耀眼的各色光芒,映亮了半边天穹,站在最前面的少年天才们亦下跪行礼,谢挚也恭敬地垂首祝福。

这是大荒中每年最庄重盛大的祭礼,名叫开年祭,大荒人认为这关乎着今后一年的打猎收获好坏,对其极为重视。

接下来就是宣读英才大比的比赛规则了,谢挚认真地听了一会,便不由自主地开始走神——姜既望的致辞太过文雅,是对仗工整的骈体古文,她实在是听不太懂。

“唉,牧首大人可真有文化……”

回想着姜既望府邸里数量惊人的藏书,谢挚不由得小声感叹——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也没办法看完那么多书的!

她踮起脚,努力在参赛的少年天才们中搜寻象英的面孔,“我还是找找看阿英在哪好了……”

本来按象翠微的嘱咐,她进城报完名就是要去找象英碰面的,但一时之间事赶事,她实在太忙,不是跟人约战就是在绞尽脑汁地筹钱赔偿,之后被姜既望带回府中,那位美丽的牧首怕她再惹事,不许她出门半步,她也没办法跟象英联络。

但姜既望倒是很通情达理地答应了她给白象氏族递信报平安的请求,她亲自派出了一位强大的蛟马卫首领和自己的坐骑丹朱鹤,给象翠微在三日之内便送去了书信,还顺便赠送了许多钱财灵药,弄得原本想借此机会溜出去玩的谢挚彻底偃旗息鼓,只得老老实实乖乖巧巧地继续呆在牧首府。

真不知道,族长接到被护卫得如此隆重的一封信时会做何感想……

“……以上,便是英才大比的全部规则,请参赛各位稍后统一立下大道誓言,发誓自己绝对遵守。”

“是!谨遵牧首大人之命!”

看着底下目光坚定的少年男女们,姜既望背手微微一笑:

“此外,今年英才大比的形式也有所调整——”

她展袖一挥,一团金色的光球便升腾而出,如同一个光芒四射的小太阳,外层流淌着一层滚烫的赤红熔岩,散发着炽烈的光芒,刺得人几乎不能直视。

勉强眯眼仔细观望,才能看到那团璀璨的光球正中,隐隐竟有一只三足神鸟的黑色虚影正在飞翔!

这团金色光球带着一股奇异的高温,如同在冷水投下一块烧得通红的沸铁一般,令周围的温度陡然增高了许多,严寒隆冬仿若在一瞬间回温入夏,使得地面上的皑皑白雪开始融化,观看的民众们也纷纷淌着汗摘下了皮帽。

“这是一位上古神祇三足金乌的遗物,名叫金乌梦。”

姜既望抬手一招,那团炽热的光球便稳稳地落在了她手掌上。

凝神聆听的人们顿时发出了一阵惊呼:“三足金乌!”

“仅次于真凰的三大神鸟之一!”

“虽然三足金乌比不上神鸟之首鲲鹏,但也极为了不得!”

“传说金乌族的神祇在修到极境时,甚至可以化身为太阳!只是可惜,这支种族在万年的神战之中,早已战死殆尽了……”

直到等到众人的惊叹与议论都渐渐平息,姜既望这才温和地继续解说:

“神祇在成神时会开辟出属于自己的一方小世界,这枚金乌梦便是这样的一方小世界雏形——它的主人在成神的最后一步上不慎失败,自此灰飞烟灭,身死道消,只留下了这方未彻底成型的小世界。”

——这竟然是一方金乌神祇的小世界雏形!

知道了这团光球到底是什么的人们都露出了惊叹之色:

虽然尚未完全形成,可它亦极其珍贵!

神祇在陨落时小世界亦会崩塌分解,不知道为什么,这方未形成完毕的小世界居然留存到了现在。

说不定,在神祇逝去万年的今日,这枚光球,就是当今之世仅存的小世界了!

大周皇族的底蕴果然深厚惊人,竟可以拿得出这种等级的宝物!

“往年的英才大比都是在比武台上进行,而今年,我们的规则或许可以稍作变化——”

金乌梦在女人掌心缓缓明灭沉浮,如同一枚金光灿烂的小太阳在宁静的海洋之中沐浴起伏,姜既望神色自若,丝毫不为高温所困,连乌黑的鬓边也没有渗出一点薄汗。

“——改为在这方小世界中进行!”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却被仙力清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每位参赛者各自佩戴一枚身份令牌进入其中,比赛为期半月,取得他人的令牌越多者,便可获得本次大比的优胜!”

“鉴于本次大比空前盛大,参赛人数倍于以往,几乎汇聚了大荒十六部之才,我与天衍宗宗主云清池商议之后,决定增加本次比赛拜入仙宗的名额——

在英才大比中取得前三百名者,获得拜入天衍宗的资格;取得前六十名者,则可以拜入内门!”

英才大比的规则改变了!

今年,他们会在一方神祇的小世界中比拼战斗!

在少年天才们被牧首大人抛出的一个个重磅消息砸得头晕目眩的时候,姜既望又含笑说出了众人此刻最关心的事情——她之前放出话来,要给本次英才大比魁首的一份大造化。

“此外,在本次英才大比之中取得魁首者,本王会为她开启天恩河的无尽藏,助她开辟无瑕道宫!”

她用了“本王”的自称,在这一刻,她是在以渊止王的身份向大荒的人民赠礼。

如同滚油入水,众人都猛地炸开了锅,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与兴奋之情:“天恩河的无尽藏!”

天恩河是大荒的母亲河,在这条河流两岸流淌着许多传奇故事,传说太一真神当初便是在天恩河的九曲回环之处久坐百年,得以一朝悟道登神,在那里留下了许多关于修行的心得感悟,从此太一神悟道之地便成了五州万族的圣地,被称为无尽藏,取的是太一神的智慧如无尽宝藏,福泽万代之意。

自大周建立以来,无尽藏一直被历代人皇把控,只有姜姓皇*室的子弟和最出众的中州天才才能得到进入其中观摩的机会,观悟无尽藏中的太一笔迹对修行者开辟道宫裨益极大,连誉满天下的九轮圣人孟颜深,当初也是在无尽藏中领悟到了圣人道。

这真是慷慨至极的馈赠!

有老人流下热泪,深深下拜叩首不起,哽咽不能言语,“多谢渊止王上……多谢渊止王上……!”

“谢谢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大荒人对您的恩情没齿难忘!”

若是此次英才大比的魁首能够进入无尽藏中观悟,便能和最优秀的中州少年天骄站到同一起跑线上了!

天恩河的无尽藏明明坐落在大荒,可大荒的儿女却不能进入其中,反而成了中州人的私产;

万年前大荒人的祖先明明都是太一神最忠诚的战士,可是他们却不能观看当年领袖的遗迹,这令许多大荒人心中都埋着不平和积怨。

听到姜既望许诺的少年天才们,眼中都陡然升起了炽热的火焰,暗暗攥紧了拳头——举凡大荒的少年,无论修为如何,谁没有悄悄幻想过自己在英才大比中取得魁首呢!

何况此次取得魁首的意义非同寻常,不仅可以得到大荒第一之名,还可以进入天恩河的无尽藏!

骆燃霄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弯刀,鸾吟芝头一次敛去了脸上万年不变的柔美笑容,熊剑北绷紧了肩背上的肌肉,钱德发摸着下巴喃喃自语,“看来,渊止王上的权力还真不小……”

只有谢挚一个人没有丝毫激动,只是咬着嘴唇有些忧虑地望向了美丽的牧首——她担心姜既望因为为大荒人打开无尽藏而被人皇降罪。

“在本次英才大比的参赛者中,修为最高者是火焰山的蒲存敏,她是铭纹大圆满境。因此,我为金乌梦设置的最高通行修为也是铭纹大圆满;超出这个境界的人,不能进入其中。”

这个规则当然是为保护谢挚的安全而设立的——她要保证没有修为高深的别有用心之人潜入金乌梦;

即便不幸潜入了,那么他的修为也会受到小世界的规则压制,不至于给谢挚造成太大威胁。

如果照往年一般,在比武台上举办英才大比,她很难确保谢挚的安全——强龙难压地头蛇,何况她初至大荒,来雍部尚且一年时间不到,还没有建立起自己的势力,保不准会有人在大比中动手脚。

但如果在金乌梦这个特殊的封闭环境之中,不确定因素就会少多了。

姜既望笑着扫过已经开始躁动不安、跃跃欲试的少年天才们,心中颇感满意——随着年岁渐长,她越来越喜欢看到年轻孩子们满身冲劲的模样。

他们才是人族的未来和希望。

她愉快地眨了眨眼,声调上扬:

“题外话——在金乌梦中有不少金乌神祇的生前遗物,我并没有取出,如果你们当中有人可以得到,便可以将它视作……我送给你们的一份薄礼。”

“好了,孩子们,朝着荣誉和珍宝进发吧!半月之后,我会和整座定西城的人们一起在此等待你们返程!”

她一甩衣袖,璀璨的光球飞至当空,在几息之间就变得如一座小房子一般巨大,只是它炽热的温度却消弭了不少,变成了一种温柔和煦的暖光,照得底下的人们纷纷惬意地眯起了眼。

钱进荣适时敲响了金钟:“规则宣读完毕,英才大比正式开始!”

悠悠的苍凉钟声在定西城的上空久久回荡不能散去,“请参赛者尽快领取身份令牌,进入金乌梦!”

“谢牧首大人!”

熊剑北将闪烁着柔和光芒的身份令牌抓入掌中,再次下跪叩首,向姜既望郑重地行了一次最隆重的大礼,纵身一跃,第一个冲入了小太阳般的金乌梦之中。

“哎哎,阿熊!”

一个没拉住,他就愣头愣脑地直冲进去了!钱德发大感倒霉,犹豫了半晌,虽然不想打头阵,但也不得不咬着牙跟了进去,“真是愣头青!我也太倒霉了!”

骆燃霄默不作声地紧随其后,鸾吟芝骑着无色鸾鸟的美丽背影亦轻快地消失在了金乌梦灿烂的光芒之中,蒲存敏找寻着紫衣女人的身影,最后跟师父对视了一眼,得到了她笑着挥手鼓励之后,这才从容不迫地迈步踏入金乌梦。

一连有了好几个前例作示范,少年男女们进入金乌梦的速度顿时加快了不少,不一会儿,比武台前便空了一大半——参赛者已经陆陆续续进去了一万多名。

姜既望下意识扫了谢挚站的位置一眼,这才看见那孩子还在原地站着,丝毫没有动弹的意思。

“怎么了?”

她走过去,俯身同那娇小的少女对视,眼里含着调侃的笑意。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跟谢挚说话的语气随意了不少:“莫不是现在忽然怯场,不敢去参加了么?”

“就算你现在又不愿意参加英才大比了,我的许诺仍旧奏效,我依然会带你去中州。”她温和地拍了拍谢挚的肩。

“才不是!”

谢挚摇摇头,很较真地道:“我才不怕呢!——大荒的儿女从不胆怯!”

“那是因为什么不进去呢?”姜既望向来很有耐心。

“我……我就是……”

少女低下了头,只是盯着自己的靴子尖瞧。

过了许久,她才细若蚊呐地轻声说:

“您为我们开启无尽藏,人皇陛下不会怪罪您吗?毕竟……”

姜既望一愣:“……就因为这个?”

“怎、怎么了?”

被女人语气中的惊讶所刺激,谢挚一下子就红了脸,顿时觉得自己十分幼稚,她又羞又恼,凶巴巴地抬起头:

“就因为这个,怎么样!不可以吗?我就是……我就是问问!才不是担心你呢!”

“可以。”

姜既望失笑,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当然可以。”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谢挚居然在担心这个……真是个奇怪的小姑娘。

谢挚每天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啊?这真令她惊讶而又好奇。

“快拿着身份令牌进去吧,进入金乌梦后注意安全,多四处跑跑,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娇小的少女仍然在闹别扭,渊止王上温柔地弯下腰:“以及,谢谢你。”

“谢谢你为我担心,小挚。”

第73章 原林

得到了姜既望的解释之后,谢挚这才放下心,迈步朝金乌梦走去。

“我进去啦!您等我的好消息!”

站在巨大的光球前,谢挚回身向姜既望使劲招手告别。

谢挚这一走便是半个月;直到现在,她才忽然有了些自己在养孩子的真切实感……姜既望拢袖含笑点头。

“万事小心。”。

甫一踏入金乌梦,便如同进入了一道温暖的光幕之中,身体被柔和地包裹着,谢挚沐浴着灿烂的金光,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感觉十分舒服。

当眼前的金光终于渐渐淡去时,谢挚也就彻底地进入了金乌梦的内部。

“哇!”

她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惊奇地睁大眼睛,不可思议道:“这就是上古神祇的小世界吗……”

“这里看起来可真壮观……”

金乌梦外面的定西城还处于隆冬,处处白雪皑皑,而这里却还入眼一片青翠碧绿,温暖新鲜,空气湿润得仿佛能在衣服上沁出水滴,如同从未被人涉足过的原始森林一般,处处散发着旺盛强烈的生机;

从未见过的巨大植物千姿百态,伸展着枝叶一直疯长到天边去,铁黑色的苍劲树干上布满了深绿苔藓,七彩蘑菇肥厚的菌盖甚至比房顶都大,牢牢地遮住了谢挚头顶的天光。

连脚下的泥土也十分肥沃松软,好像能被捏出油来似的。

谢挚将小狮子从怀里捞出来放在肩上,让它也得以看看这幅跟大荒完全不同的奇妙景象,自己则伸手拨开比自己半个身子还长的草叶,寻了一个最亮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慢慢往外走。

她现在就是正站在一颗巨大无比的铁树树根上,身旁的一株植物上累累地结满了跟她脑袋一样大的鲜红果实。

谢挚不由得开始暗自庆幸,“唔……还好我没把火鸦带进来……”

“要不然,它一定脖子一伸,就把这些红果子统统啄来吃了!”火鸦那个贪吃鬼一定干得出来!

这次的英才大比情况特殊,因此可以携带一只铭纹大圆满境界以下的灵宠进入,虽然火鸦在临出发时大吵大闹着要求自己要跟谢挚一起进去玩,但谢挚还是很坚决地拒绝了它——天知道它在纳英楼底下给她拉了多少仇恨!

她可不想一进去就被众人联合起来追杀!

虽然她也不一定打不过啦,可是那样,即便是她也难免会有些分。身乏术……

毕竟进入金乌梦的主要目标还是要夺得本次大比的魁首!刚开始的时候还是低调一些好。

因为这种种原因,谢挚这次进入金乌梦只带了小狮子一道同行,而怨气冲天的某只黑色大鸟则被她留在了大后方守候。

姜既望对火鸦在纳英楼下展露出的深厚挑衅功力也印象深刻,为避免它继续惹是生非,她特地给它派下任务,命火鸦去打扫定西城的街道作为惩罚,还叫自己的坐骑丹朱鹤守在一旁监督它。

火鸦欺软怕硬,对谢挚呼来唤去毫不客气,在姜既望面前可是乖得跟绵羊一样,不敢不听她的话。

于是每天一大清早起来,定西城的人们都能惊奇地看见一只大乌鸦拿着把扫把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恶狠狠地垂头扫地的奇景。

修行到了神祇层面,涉及关乎的不再是什么符文宝术,而是玄妙莫测的大道法则,神祇完全就是自己小世界的主宰和创世神,可以随心所欲地任意设置其运行的规则,跟外界有很大不同——

只要主人神祇愿意,在自己创立的小世界里,一切皆有可能,甚至连火是冰的、生灵在天上走这种违背外界自然规律的事也可以发生!

而在金乌梦里,日升日落似乎完全是紊乱的——在谢挚追寻着光亮行走的短短半个时辰里,足足天黑天亮了三个来回,每次间隔的时间甚至都不一样。

看来在这里,跟着太阳走根本行不通呀……

说不定,金乌梦里的太阳还会在天上像鸟儿一样飞来飞去呢!谢挚被自己的想象逗得笑出了声。

耳旁隐隐有潺潺水声泠泠作响,谢挚侧耳倾听了一会,决定顺着水声行走,先走出这片茂盛的原始森林再说。

“唉,走了半天也没有碰见一个人……难道只有我被传送到这里来了吗?”谢挚一边擦汗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

进入金乌梦的参赛者们会被随机传送到内部的各个地方,按理说应该分布得颇为均匀,不至于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呀……?

如果这块区域还有其他人的话,那他们一定是躲起来了!

英才大比刚刚开始,参赛众人对陌生的环境还尚未熟悉,本次的规则也与前不同,大家难免都十分谨慎,不愿抛头露面,而是先隐藏起来,小心观察之后再行动作。

现在才是比赛的头一天,说不定还能再维持这表面上的风平浪静一段时间;

等到比赛快截止的最后几天时,恐怕战斗就会进入空前激烈的白热化。

没有人不想拿到英才大比的魁首!

密林在前方陡然变得开阔,水声猛地清晰了许多,几乎都能听见流水拍击到卵石上的声响了,谢挚兴高采烈地取出自己的水囊小跑过去:

“前面有水!终于走到了!我正好也走渴啦……”

修士在升入道宫境之后才能免去口腹之累,也就是说,来到金乌梦的参赛者们在这半个月里,不仅得跟他人不断比拼战斗,还要自己寻找谋取食物水源;

好在谢挚从小在贫瘠穷困的白象氏族长大,象翠微对她虽然疼爱至极,但也从不溺爱,将她教导得十分吃苦耐劳,生存技能掌握得甚至比很多老猎手还要精熟。

这是一条清澈见底的林间小溪,浅得刚刚覆盖过溪底的乳白卵石,她蹲下身子仔细观察了一会,确定没有危险之后,这才掬起水开始大口大口地喝,还顺便把小狮子抱下来在溪水里洗了洗。

小狮子掌有风水符文,对水源有一种天然的亲近,很爱洗澡玩水,它在小溪里面浸湿身体,仔仔细细地舔舐干净嫩绿色的皮毛,还调皮地给谢挚甩了一脸水。

“呀!”

谢挚没提防,被它淋得满脸都是水滴,连睫毛都被打湿成了一簇一簇的,粉白的脸颊像朵沾了露珠的花瓣。

她毫不在意地一抹脸,笑着就去捉它,“你怎么还偷袭我呢!真不道德!”

“看我怎么教训你!”

谢挚一把抓住小狮子,跟它笑闹着滚成一团,不断挠绿毛小猫的痒痒,逼它跟自己道歉认错。

一人一狮正在玩耍打闹,忽然自溪水下游传来一声巨响,符文的光亮一瞬间甚至将整座森林都照得一片白彻。

“轰隆——!!”

谢挚跟小狮子同时止住动作,绿毛小猫警惕地转了转圆耳朵,人族少女则眼里放出光来,露出了兴奋激动之色。

“终于有人耐不住打起来了!”

也终于有热闹看了!

她抱起小狮子撒腿就跑,一眨眼已经消失在了原地,“我们看看去!”

谢挚的速度被数次逃亡磨练得极快,全力奔跑时甚至能跑得过天上的飞鸟,不一会儿她就来到了打斗发生之地——

“嚯!”

她刹住脚步,找了片遮蔽身形的草丛躲起来,一边仔细观看,一边不由得喃喃赞叹道:“这破坏力……可真够惊人的!”

“说不定,都比得上一些高阶宝血种了!”

眼前高入云霄的巨大树木足足倒下了几十颗,在原始森林里硬是扫出了一大片宽敞的平地,仅仅是树木的一根枝干末端便完全截断了溪水,叫它不能通过,足见其有多么粗壮。

而且……这些巨树似乎竟是被人从当中硬生生地撞断的!——谢挚并没有从这些断树上发现符文的痕迹。

“真是可怕的肉身!”

或许这是她来到定西城之后,遇到的肉身最强大的人了!

这个人到底是谁呀?谢挚好奇地探出一点点头,小心望去——

“交出你们的身份令牌来!”

高大健壮的青年裸露着大半胸膛,雪白的兽牙串在脖子上摇来晃去。

青筋在他结实的手臂上如虬枝一样暴起,青年闷喝一声,居然缓缓举起了倒在地上的巨大断木。

“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他的声音如滚雷一般响亮。

断木极其粗大,被人族高高举过头顶的视觉冲击亦强烈得可怕,如同一只小蚂蚁竟然举起了磨盘一般,谢挚感到那青年的血气如一鼎炽热燃烧的火炉般旺盛,体内仿似藏了一头野蛮凶狠的上古凶兽。

“噢……”

谢挚认出了青年的身份,她的眼睛因为他举树过顶的勇猛举动而闪闪发亮——他少见地激起了她的好胜心,“他是那个剑熊氏族的熊剑北!”

真如人们所说,他的肉身果然强大无匹!

真想立马跳出去,跟他好好地打一架看看谁更厉害呀!

谢挚热血沸腾,心脏因为遇到了可以一战的对手而怦怦直跳。

“对了,那个看起来很有钱的小瘦子呢?”

想起了老是跟熊剑北形影不离焦不离孟的钱德发,谢挚探身又往青年身后望了望,果然便在不远处看到了神情恹恹的清秀少年。

“喂,”钱德发还是穿着一身华丽无比的锦绣衣袍,只是这次没有再醉得不省人事,“我说阿熊,你为什么还要说废话呢?”

“直接开打就好了——他们不会听你的话的。”他懒洋洋地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英才大比不允许打死对手,但刀剑无眼战斗无情,参赛者受重伤是常事;

而金乌梦完全就是一方真实的世界,没有比武台约束更容易出事,为防止有人死亡,在参赛者伤势过重时都会被直接传送出去,也会失去继续比赛的资格。

果然,在听到钱德发这句漫不经心的威胁之后,熊剑北对面的少年男女们脸色都骤然白了几分——他们知道,自己绝不是这两人的对手!

“一,二,三……”

钱德发伸出手指,慢腾腾地挨个把他们点过去,“……三十一,三十二!”

“好,总共是三十二个人!”

他满意地拍手笑道:“——能拿到三十二块令牌了!我们的运气真不错!”

“你们倒是给我们省事,自己先抱成团,倒省得我们一个一个到处找了!”

谢挚进来得很晚,因此不知道前情:

先进来的普通参赛者们乍来到一块陌生之地,本能地聚集在一起暂时结了盟;

而纳英楼里的少年天才们都心高气傲,对自己极有自信,往往互相看不太上对方。

除非是交情真的很好,他们大多都是单独行动,像熊剑北和钱德发这样一起行走的只是极少数——毕竟多一个人固然多一份力量,但也多了一个人要分自己赢来的身份令牌。

“……不管了!拼了!”

结盟的参赛者中有人拎着石斧大吼一声,“被他们打败也是输,自己认输也是输,倒还不如最后放手搏一把!”

“这样即便输了,也输得光荣!”说完她就呐喊一声,朝着熊剑北疾冲而去。

大荒的儿女都浑身反骨血性,绝不愿意服软,被打头阵的人这样一激励,其余众人也纷纷咬牙举起了兵器,浑身腾起曦光符文,飞奔而出。

“一起上!——这样说不定还有一丝胜利之机!”

“跟他们拼了!”

“我不怕输,只怕丢了大荒人的脸!”

“是纳英楼的天才又怎样?我们比你们也不差在哪里!”

“嘿……”钱德发微微惊奇地将细眼睛睁大了一些,“真是不识好歹!”

“阿熊,我们联手一起打败他们!”

“好!”青年沉沉地应了一声,向前跨出一步,脚下的力量甚至踩裂了大地。

他古铜色的健壮身躯上放射出耀眼的光芒,手臂一挥,尖利的破空声便猛地啸叫而起——

他竟将那颗断树像把棍子一样在手里呼呼地抡起来了!

顿时响起了好几声痛呼和筋骨催折的脆响——他们口中喷出大股鲜血,竟直接被熊剑北挥起来的巨树打飞了出去。

伴随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天际,一道平静的女音在众人头顶不带感情地隆隆响起,如大道神音般威严:

“原林区,金刚蚁氏族,蚁求,重伤出局!”

“原林区,钢木纹豹氏族,豹全昆,重伤出局!”

“原林区,穿鼻泥牛氏族,牛大满,重伤出局!”

“……”

钱德发双臂上亦腾起神圣符文光辉,纵身加入战斗,“阿熊,我来助你!”

转眼之间,面前空地上的三十余参赛者被合作精妙的两人呈碾压之势横推而过,出局殆尽!

第74章 卜算

这场战斗如此轻易便结束了!

“真厉害啊!”

谢挚忍不住小声地自言自语——她一直都是很能欣赏他人长处并为己所用的人。

能击倒这些参赛者并不算难事,难的是他们俩解决对手的速度如此之快,下手干脆利落,毫不留情,有如秋风扫落叶般迅捷果决!

思及自身,她觉得自己虽然实力足够,却并不一定能在实战中做到如此坚决——她的心缺乏血的洗礼,总还是太软了一些,除非是面对真正的坏人和敌人,否则轻易不愿伤人,尤其不愿意打伤女孩子……

“刚进来便打败了三十二个人……这很好!”

熊剑北松手将断树扔在地上,砸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他取出自己的身份令牌看了看,那上面悄无声息地闪烁起一个新数字,证明着他方才的勇猛战绩。

“恐怕接下来,再赢新令牌就难得多喽!”

钱德发晃晃荡荡地走到他身边去,“他们肯定都躲着咱们不出来!”

“但也不急在一时,”少年取出酒葫芦往嘴里痛快地灌了一口,眼皮立刻便泛开了一片薄薄的粉红,“……他们、他们只要是想拿到名次……嗝——!就不能不战斗!”

“总之……我们只要等到最后几天,坐收渔利就行!”他醉醺醺地拍了拍青年的背。

忽然,自谢挚这个方向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这声音虽然极其微小,但还是被钱德发敏锐地捕捉到了——

清秀少年的耳朵警惕地动了动,前一刻还迷糊涣散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清明而又冷酷,如利剑一般射向了谢挚这边:

“谁在那里!——出来!”

他在发话时早已先抬起了手臂,一道灿烂的金光从指尖迸发而出。

那道金光颇为神异,刚激射而来的时候只是微弱细小的一道金线,在空中时竟然在一刹那间便自行强化了数倍不止,变得足有数丈宽!

“好手段!”

这个钱德发的符文倒是有些古怪!

谢挚一眼便看出了他符文术法的不凡,注意力当即便从熊剑北转移到了这个看起来貌不惊人的少年身上。

她兴奋地叫了一声好,自藏身的草丛中轻盈地跃身而起,硬生生地用手掌接下了这一击。

“唔……”

手掌虽然并没有到流血的地步,但的确被震得有些隐约的酸痛……

谢挚甩了甩手腕,还是十分惊奇:她已经许久没有被同龄人打伤了。

“你的符文有点奇怪——明明是单一的金符文,可是其中又有别的符文掺杂……你是怎么办到的?”她好奇地歪头发问。

“……”

钱德发认出了面前忽然跳出来的娇美少女,原本红润的脸色开始发青——他之前跟熊剑北曾见过她跟裂云天马氏族马腾飞的对战。

他看得很清楚——在那场结束得过于迅速的战斗里,这个怪力少女未动用任何外力,一拳便打碎了千年未经损坏的比武台!

他相信,谢挚就是骆燃霄报信中观有四种符文的新天才,同时也在心中暗自怀疑她就是那个最近在城内被炒得沸沸扬扬的登神种——毕竟她的登场跟登神种的出世是同一天!

而且,纳英楼里的少年天才们他都调查过背景……唯一一个出现得如此突兀、并且之前连一点点名气传闻都没有的,就只有谢挚了!

倒霉倒霉真倒霉!钱德发心里叫苦连天,怎么就叫他们遇见她了呀!

这下好了,他原本还自以为自己是坐收渔利的渔夫,原来他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里面的螳螂!

——他对自己的实力有很清晰的认知,知道自己打不赢谢挚:看她在他的攻击下连皮都没破一点就能知道!

“嗨,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打败马腾飞的小英雄!”

钱德发识时务者为俊杰,心思顷刻百转,只愣了一瞬便当即眉开眼笑,亲亲热热地唤了一声。

他朝谢挚弯腰先施一礼,看起来好像已经跟谢挚认识了半辈子似的熟稔,“我对您仰慕已久!仰慕已久!刚刚是我不小心看错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可一定别跟我计较啊!”

“这样,为了跟您道歉赔罪,我们三人组队,好也不好?赢得的身份令牌我们六四分!——您六,我们两个四!”

这样虽然于他跟熊剑北来说很吃亏,可也总比现在就被谢挚直接打出局好。

“……哎?”

谢挚困惑地歪了歪头——她不记得自己认识面前这两个人呀?

而且,她也不打算组队……她更习惯单打独斗些。

要跟她组队,除非是阿英才行!

她正要拒绝,一直站在钱德发身边一言不发的高大青年却忽然动了。

熊剑北朝她大踏步奔跑而来,精壮胸膛上的巨熊纹身怒目圆睁,铁塔似的身躯每重重地踏下一步,甚至会令地面发出哀鸣与颤动!

“怎么——你要打架吗?”

来者似乎不善,谢挚皱起眉,摆出了对战的架势。

青年气势汹汹地冲至谢挚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师父!!!”

“师父受我一拜!!”

他纳头便拜,将脑袋在地上磕得震天响,“我名叫熊剑北,来自剑熊氏族,今年十七岁,求您教我炼体!”

……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谢挚目瞪口呆,吓得一时半会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她还从来没有被人跪拜过。

而且这真的也太突兀了吧!哪有一上来就磕头拜师的啊!

谢挚欲哭无泪——出门在外怎么还会遇到这种一见面就磕头要拜师的怪人啊?族长可没告诉过她还有这种事!

“你……你这是干什么……”

被震惊得出了窍的元神终于回到原位后,谢挚连忙蹲下身,伸手试图将比她个子足足高一倍的青年扶起来。

“快起来!什么拜师……你在说什么呀!”

说起来熊剑北还比她大三岁……被年纪大的人哐哐磕头跪拜,她真的会折寿的吧!

“不起!”

青年仍然很坚决地将额头牢牢抵在地面上,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您今天要是不收我为徒,我就不起!”

……怎么这么赖皮!

“喂……我还比你小三岁呢!哪有拜年纪比自己还小的人为师的道理?”

“拜师不必年长于弟子,有才便好!”熊剑北倔强地梗着脖子大声回答。

谢挚要被这个傻大个气死了,她一跺脚转身就走,“那你好好跪着吧!你以为我会理你吗?”

“哎哎,哎!”钱德发见状连忙来打圆场,“对不住,真是对不住!”

他试图将熊剑北拉起来,使劲拉了一把,愣是没拉动,自己的手臂倒是差点被抻脱臼,只得又抽回手。

“他——”

钱德发尴尬一笑,抹了一把自己的鼻子,“剑熊氏族的熊剑北,是雍部有名的武痴……平日里什么都好,一遇到厉害的天才时便不对劲了,总想着要跟人打一架……”

“阿熊是体修,上次我们一起观看了你跟马腾飞的那一战,他被你展现出来的力量所震惊,自那以后就一直念叨着你,要拜你为师,好好学学艺……”

少年越说声音越小,自己也觉得这事实在是很离谱,眼睛在靴面上乱瞧,整张白净的面皮都涨红了。

“噢,那照你的意思,难不成他想拜师,我就一定要收徒喽?”谢挚没好气地说。

“不敢,不敢!”钱德发赶紧澄清,将头摇成拨浪鼓状,“我可没这么说!”

“哼!”

看在钱德发是那个总是笑呵呵、跟谁都一派和气的中年男人的儿子份上,谢挚才没有继续为难他。

她抱着小狮子想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懒得理你们!”

她刚转过身,便跟一个四肢着地正弓着背小心爬行的瘦弱少年四目相对,两个人俱是一愣,“……?”

少年腼腆地扬起嘴角:“……哎,你、你好。”

“……”

还你好……谢挚深呼吸了好几下,才能勉强抑制住自己发作的冲动:

“……这都乱七八糟的什么人啊?!”

她很不好!!

刚进入金乌梦第一天,她就已经想杀人了!。

“都交代完了?”谢挚一脸严肃。

“交代完了。”对面的少年垂头丧气。

金乌梦中的日出日落非常紊乱,一会儿红日初升,一会儿又夕阳金辉遍地,此刻夜色毫无征兆地突兀降下,原林里的夜晚湿冷无比,熊剑北特地去拣来了一大堆湿漉漉的柴火,强行用符文烧了半天才点燃。

橙红色的篝火映亮了谢挚的半张脸庞,让她原本就生得娇艳精致的面容越发叫人移不开眼了,连柔软的发丝都好像在融融地发着光。

“哎,”她转向一旁坐着的钱德发——她已经发现他十分聪颖精明,因此很愿意听听他的意见,“你觉得他说谎了吗?”

“……应当没有。”

钱德发被她这一声唤惊醒,这才回过神来,他沉思了片刻,摸着下巴摇摇头。

他低下头,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之前离得远没看清楚,现在坐近了,他才猛然发觉谢挚原来生得十分漂亮。

她是他长这么大以来,见到的最漂亮的姑娘,跟寻常的大荒少女比起来……更是似乎完全不同。

谢挚也觉得少年的供词里没有什么疑点,“哼,谅你也不敢说谎!”

“我真没说谎……”

少年嘴巴一撇,差点要哭出来,“姑奶奶,你就饶了我吧!——我修为低微,对你们这些天才构不成什么威胁!”

他是隔壁景部的一个普通修行者,抱着说不定能拜入仙宗的心思,这才不顾千辛万苦,来到雍部定西城参加本次英才大比的。

谁曾想,刚一踏入金乌梦,他就直接被传送到了一堆草丛里!

而前方还有一个如远古凶兽般勇猛的青年,一口气便撞断了十几颗伸入云霄的巨树,吓得他三魂六魄飞出去一半,缩在草丛里战*战兢兢不敢出去——恐怕他刚一冒头,身份令牌就没了。

好不容易等到两个人打完了,他一挪身子试图悄悄遁走,结果只是稍微将草丛抖出了一点点声响,那个清秀的少年便锐利地扫视来一眼,抬手便发动了攻击!

他当时心道不好,以为自己准保要出师未捷身先死,刚进来就要出局,心已死了一半时,前面却忽然跳出了一个娇小的少女,赤手空拳地接住了那少年的符文攻击。

接下来,叫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

青年与少年明明在人数上占优势,却似乎对那无名少女极为忌惮,还试图拉谢挚入伙;

那个健壮青年还像头蛮牛似的冲过来,径直跪倒在地,要让谢挚收他为徒!

好吧,这些事他都管不着;

趁着他们几个因为争吵乱糟糟的,他趴在地上手脚并用,正想悄悄逃出去时,就跟恰巧此时转过身来的谢挚直直打了个照面。

听了他的讲述,谢挚真是没脾气了,憋了半天才闷声闷气地说:“……那你这运气可真够好的。”

她就说嘛!——她明明蹲在草丛里没有动弹分毫,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被钱德发发现了!

原来钱德发根本不是发现了她,他听到的声响另有其人,谢挚倒是平白无故给他挡了一次灾。

瘦弱矮小的少年缩成一小团,他来自蜜猴氏族,名叫猴利波,褐色的眼睛格外大,“我……我也只是,凑巧……凑巧……”

“诶?”

谢挚这才注意到,他的瞳孔跟常人不大一样,竟然是十字形状——就跟祭司的眼睛一样。

“你的眼睛……”

她好奇地指向自己的眼下,“为什么是这样子的?一个十字?”

她从前在白象氏族就很好奇这个问题,但她太怕祭司,因此不敢询问她,只能把这个疑惑憋在心里。

“我是个卜算师,”猴利波赶忙解释,他对谢挚救他一命而十分感激,“我们卜算师的眼睛都是这样的。

“瞳孔成十字形状,这是卜算师的标志。”

“原来是这样啊……”谢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陷入沉思。

她对这种……十字形状的瞳孔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总觉得自己在祭司之前,就不知道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眼睛。

——既然如此,那她见过的那个人也一定是个卜算师了?

这说不定跟她迷雾似的身世有关系……谢挚默默地揣测到。

“哦?你居然是个卜算师?”

钱德发闻言也颇为惊讶,很感兴趣地身子微微前倾,为竖起耳朵准备听讲的谢挚解说道:

“卜算一道在上古年间极为兴盛,那时大道尚未隐去,天地间充满混沌之气,卜算师是真的可以推演出天下每一个人的命运的!”

“像中州长生世家之首的谢家,就是从那时起以卜算立族,一直历经了商周两代,至今仍然长盛不衰,连人皇陛下也要避让三分,以谢家家主为座上宾。”

这些事,都是他父亲钱进荣告诉他的。

清秀少年咂咂嘴巴,有些遗憾地接着说:

“可惜,自从万年前的夺运神战之后,大道渐隐,环境日劣,曾经可以卜出万古的卜算师也随之大大衰退,从兴隆鼎盛变成了如今的衰微低颓……”

“属于卜算的时代早已过去了,现在,即便是最优秀的卜算师,也受限颇大,只能算一些当世的小事情;若要算未来大势,更会遭到可怕的反噬。”

谢挚闻言愣了愣,心猛地抽疼了一下——她几乎在一瞬间就联想到了祭司的满头白发。

那么,祭司也是因为当初卜算过不该算的事情,从而才遭到反噬的吗……?

等回到氏族之后,她一定得鼓起勇气,好好地问问她才行……即便祭司讽刺她,她也不能退缩。

“那么……”

谢挚敛下种种复杂心绪,面向猴利波,郑重道:

“请为我算一算白象氏族象英被传送到了什么地方吧。”

第75章 风生兽

“终于算出来了!”

大约过了大半个时辰功夫,一直等到金乌梦里的夜色已经渐渐淡去时,猴利波这才一擦额头推开算筹。

“结果是什么?阿英在哪里?”谢挚揉揉眼睛,努力打起精神。

猴利波卜算用的时间比她想象得久许多,她在等待时被暖洋洋的篝火烤着,头一点一点的,都快支着下巴睡着了。

“在东北方向的金漠区……”

蜜猴氏族的少年也因为自己的技艺不精而有些惭愧,讷讷道:“距离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大致有一万七千里远。”

一万七千里!

谢挚惊讶地睁大眼睛——这距离真不近!

金乌梦内果然自成一方小世界……居然被塑造得如此广大!

要是火鸦在这里就好了,那样她的速度能快很多……

谢挚一边思索一边站起身,“那么,我就先走啦!——我还有很多路要赶呢!”

或许,她也可以逮只别的神禽代步……?

她记得那个脚腕上戴着金环的少女就骑着一只看上去美丽圣洁的五色鸾鸟,看起来非常不凡——要是她能去借一借她的坐骑,或者请她载自己一程就好啦。

这样想着,谢挚又一屁股重新坐下,“你可以再为我算算五色鸾鸟氏族的鸾吟芝在什么地方么?”

“可以,可以!”猴利波连连点头。

看着他重又忙忙碌碌地摆开铜钱算筹,谢挚颇为好奇地离他再靠近了些许,“哎,你们卜算师是什么都能算得出来么?那你们能不能算出来我的攻击?”

她随手挥出一拳,拳头精准地在瘦弱少年的脸前几寸处停下,挥拳带起的罡风甚至将猴利波吓得脸色苍白地往后跌了跌——他以为谢挚一时兴起竟要攻击他。

“比方说,你能卜出来我接下来这一拳要打到哪儿么?”

“……不、不能!”

猴利波胆子很小,脸都被吓成了纸色,他哆哆嗦嗦地往后缩了缩,“我我我算不出来这些!”

“每次卜算都相当耗费时间精力……诚然,最优秀的卜算师可以在瞬间掐指算出结果,但也会非常疲倦!在战斗中稍一分神都可能会落败,更别提还要分心卜算了!”

“这样啊……”谢挚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虽然猴利波如此说,可若是卜算师的精神力足够强大,经得起海量消耗,不也是能做到算无遗策、在战场中先知先觉么?

这真是可怕的优势!

虽然现在的人们都将卜算师视为辅助和鸡肋,难免有几分轻视,可谢挚却觉得,若是有人能在卜算一道上走到巅峰,也会极其强大。

又等了大半个时辰,谢挚得到鸾吟芝的位置后便毫不犹豫地准备启程,“再见!各位,我要走啦!”

“不再待会儿么?”

钱德发下意识地跟她一起站起来,话一出口才发觉自己这话的无理,“啊……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真不愿意跟我们组队么?”

“我知道你很强大,但是……在这陌生的神祇小世界里,有同伴互相帮扶着,总还是好的。”少年的眼睛很诚恳。

“多谢你的好意,不过还是不用啦!”

谢挚将探头探脑的小狮子塞进怀里,抬头一笑,“我更习惯一个人冒险些!”

“祝你们万事顺利,在英才大比中取得好名次!”

她拍了拍钱德发的肩膀,又揉了揉蜜猴氏族少年长着毛绒绒卷发的小脑袋——猴利波比她还要矮一些,谢挚头一次在大荒见到比自己还矮的同龄人,明面上没说什么,但其实暗地里特别开心,觉得他将自己的身姿也衬托得伟岸了不少,很有几分稳重的大人模样。

直到站在比她横宽一倍、竖高一倍的熊剑北面前时,谢挚刚才膨胀起来的自信心一下子又瘪了下去——他真的也太高了吧!看起来真如一座铁塔一般。

她不服气地鼓起脸颊,挺胸抬头试图跟他一比高低,这个大个子平时都吃的是什么呀!怎么长得如此之高!

“师父!”铁塔朝她毕恭毕敬地低下了头。

“……我还是快走吧!”。

金乌梦内部分为了许多个气候地貌各不相同的区域,有荒凉苍茫的大漠,雾气霭霭的沼泽,秀美壮丽的山峦,也有遮天蔽日的密林,都是按照上古年间的风景被塑造出来的景象,因此跟现在的景物其实颇有不同——

谢挚悄悄猜想,这方小世界原本的主人金乌神是想囊括天下所有景色,将这里打造成他或她的一处观景点和后花园。

谢挚刚进入金乌梦时,被传送到的区域就是原林区,而鸾吟芝所在的区域在仙山区,离谢挚正好不太远,她估计着自己的速度,应该三天左右就能赶到。

在一处如碧玺般清澈晶莹的万顷湖水旁,一个英俊少年周身萦绕着无数符文。

他双拳几乎化为光晕,冷酷目光凌厉如电,身后背着一柄散发着恐怖波动的银色长。枪,长发飞舞,气势如虹,如一尊天生王者般姿态傲然,睥睨万物

“那是龙齿雀氏族的少年天才,他实力强横,进入金乌梦之后,已经连续击败了数百个人了!”有人惊恐地低声道。

“他在碧湖区中称霸一方,至今未尝一败!”

“依我看,这里留不住他,他很快就要离开本区,去向附近其他区域,同别的少年天才战斗了!”

龙齿雀氏族的少年将他们的话听在耳里,弯唇骄傲一笑,“哼!我岂是你们能议论——”

下一刻,他就被一团疾冲而来的黑影重重地撞倒在地。

“抱歉抱歉!”

谢挚手忙脚乱地从巨兽身上爬下来,她身后那头尚未完全驯服的风生兽趁机就要逃跑,又被她举起拳头转身一瞪,巨大的身躯都抖了抖,呜呜咽咽地紧压着耳朵趴下来,听声音竟还有几分委屈。

“怎么了,你还委屈上了?”谢挚又好气又好笑,使劲敲了敲它的脑袋:

“你故意带我往湖里跑,要不是我拉着你,我现在一定都到湖底去了!我只是想借你骑一程,你倒好,倒是想要我的命呀!”

“而且你还撞了人!给我惹了好多麻烦……”

说着谢挚便又去扶倒在地上的少年,“你怎么样?可有受伤?”

风生兽的外表像一头体型巨大的青貂,只是额外长了两只蒲扇般的大耳朵,此刻听着人族少女理直气壮的指责,它乌黑的小眼睛一眨一眨,似乎在盘算着如何趁谢挚不注意开跑偷溜,但又不太敢——在过去的半天时间里,它跑了有几次,谢挚就锲而不舍地捉了它几次。

这可怕的人族少女对它也并不打骂威胁,就是纯用肉身之力将它硬生生地压着脑袋按倒在地,然后爬上它的背使劲揉它的耳朵,让它听话一点,载着她快跑。

几次三番下来,它已经彻底怕了谢挚,光是看到她腿肚子都在发颤,耳朵情不自禁地紧紧贴在脸侧,表示自己的顺服。

“……起开!”

少年恼羞成怒地捂着腰站起来,对谢挚怒目而视,“你是谁,竟胆敢偷袭我!”

被莫名其妙冲出来的巨兽拦腰撞了一下,此刻他浑身骨头都疼得像散了架;

而更丢脸的是,驾驭着巨兽驰来的人居然是个看起来比他小很多的少女!

而且这窘状还被其他人看见了!少年心头大恨——他的一世英名就此毁于一旦!

他咬牙切齿地抽出背上的长。枪,将枪尖对准了谢挚,带出一片绚烂的银色光芒:

“我是龙齿雀氏族雀还巢,报上你的氏族与名字来!”

“哦——你是龙齿雀氏族的啊……”

龙齿雀氏族,连对外界知之甚少的谢挚也听说过,这是一个非常强大兴盛的氏族,千年以来族内曾出过好几位名震大荒的城主。

她一下子就来了精神,眼睛闪闪发光,“那你的宝血种呢?龙齿雀在哪里?借给我骑一会好不好?”

传说中比风飞得更快的极速神禽!龙齿雀继承有一丝极微薄的真龙血脉,身上遍布金色鳞片,长相凶恶健壮,性情暴躁骄傲,满嘴尖利牙齿。

要是能借到龙齿雀骑,她就不用一早上反反复复地捉放八次风生兽,也就不用再赶路去仙山去找鸾吟芝了!

“……”

莽莽撞撞地撞倒他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敢觊觎本族宝血神禽!少年恼怒地大喊道:“哪里来的大胆狂徒,竟敢把主意打到我们龙齿雀氏族头上!”

耀眼的银光如涨潮时的波涛般汹涌澎湃,怒吼着冲向了谢挚——少年将长。枪狠狠地刺了过来!

“嘿……怎么突然就要开战呢?”

谢挚在滔滔不绝的银光密网中左闪右避,灵巧地躲过了少年的所有攻击,还不死心,“你真没把龙齿雀带进来啊?”

少年的银枪差点被她气得脱手,“……我杀了你!!”

“好吧,看来你是真没带,哎呀我可真不走运……”谢挚失望地连连唉声叹气。

得了便宜还卖乖!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最可恨的是,这少女灵敏至极,他一时半会居然制服不了她!

少年暴怒,手中的银枪愈发炽烈耀眼,几乎笼罩了这片天地。

忽然,他看到对面容貌娇艳的少女对空无一人的身后说了句话,“既然如此,那你可以吃掉他的武器了。”

“好嘞!终于轮到我出场喽!”

一道青翠欲滴的鲜绿嫩芽倏然探出,非常兴高采烈地在空中挥了挥。

胖竹笋气沉丹田地大喊一声,“我来吃吃吃!!!”

什么……

一根……会说话的竹笋……?

在他发愣的一瞬间,柔和的绿芒轻盈地一闪,少年手中便猛地一轻。

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时,族内有上百年传承历史的珍贵长。枪已经变成了一杆光秃秃的铁棍。

“不好意思——”少年眼前一花,下一刻,他便天旋地转地重重栽倒在地。

谢挚收回拳头,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你的身份令牌我也收走啦!多谢你给我攒了这么多数字!”

她自少年怀中翻出身份令牌,跟自己的身份令牌碰了碰,立刻便有了新的数字变化——她在赶路的这几天里也顺手打败了不少人。

现在,虽然她没有刻意强求,但她积攒下来的身份令牌数字也颇为可观了……谢挚心满意足地将令牌重新揣回怀里。

跟普通参赛者一个一个地战斗多麻烦啊,她还是更喜欢跟纳英楼里的少年天才对战一些——他们基本个个都有不少身份令牌。

等到比赛结束的最后几天时,直接打败他们就好,简单方便又快捷,根本不用自己动手,又直接又省事!

“扮猪吃老虎才是我辈真义!”

谢挚心情大好,非常愉快地爬到风生兽背上,揉着它的脑袋柔声诱哄,“乖乖小宝,快跑快跑……别再想着逃跑啦!”

“等到了地方时,我给你一点鲲鹏肉吃!”。

“仙山区终于到了!”

一口气奔行千里,风生兽气喘吁吁,甚至吐出了半截舌头,使劲耸动身子试图摇晃背上稳坐的人族少女,意思是叫谢挚赶紧下来,它实在是跑不动了!

“谢了!”

谢挚从风生兽小山似的背上跳下来,亲昵地抱了抱它的前肢,又努力踮脚摸它的大耳朵,“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帮忙载着我,我真不能这么快到这里!”

风生兽自胸腔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低鸣,昂着头努力装出对谢挚的亲近毫不在意的模样,但身后无意识翘起来悄悄挥动的尾巴还是暴露了它此刻的享受——它其实还挺喜欢谢挚这样抱着它的。

“对了,这是答应给你的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