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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不是,我也看到了,真的有好多道筑基异象……”有修士恍惚地道。

让玉京宫修士也怀疑自己的观气之术,只能说明这景象太过神异,无奇不有的修仙界也没听闻过有这等百人共同筑基的事情。

筑基又不是赶集,咋聚在一起说筑就筑了?这朱紫之气也是绝了,此起彼伏,比韭菜冒得还快……

“木族。”霍雪相淡声道,他对青帝秘境之中的事了如指掌,虽然后半程被迫下线,但白露出来后事无巨细和他说过一遍。

再加上后来白露还把青帝珏拿出来研究,此事不但霍雪相知道,玄山不少峰主也清楚。

博鸾仙君亦恍悟过来,一击掌,忍不住长笑起来:“妙啊,诸位道友,如此胜景难得一见吧?”

清羽子也曾听弟子游岳提及青帝秘境之中的事,脑子一转就反应过来,感慨道:“一饮一啄皆是定数,木族为护青帝珏主人而来,青帝珏也有让木族提升的方法。”

“到底什么情况?”

“青帝珏提升?你们的意思是这些筑基异象和白露、木族有关?!”

清羽子便将司春法诀之事徐徐道来,思来此事实在有意思,便如人生一般难料。

起初秘境之中大家觉得有好事,而后发现是索命一般的法诀,时隔数月,又绕了回去,非但对木族是好事,便是对正道而言也属多出大量帮手。

一众修士纵然见多识广,听闻真相也不由得有种惊叹之感。

木族竟有这般针对他们的功法,光阴作柴!

“我倒是迫不及待要去见一见这位白露小友了……他这不是木族胜似木族啊。”

“哈哈哈,说来,青帝陛下怕是也想不到,他的青帝珏有今日的遭遇,被白露拿出来一次创造如此多木族修士。”

“说不定有这样的传人正是青帝所愿?”

博鸾仙君点了点大家道:“什么青帝传人,白露是半个木族,但首先是我们玄山点梅峰传人。师弟对吧?”

霍雪相漠然转开脸,只一味加快速度。

转瞬之间已至颐城,可以看到城下是木族修士在作战,其中有个大家比较熟悉的身影——千年前曾在人族地盘扬名的承云君,他身上尚有丝丝缕缕的破境之气,想来也是之前破境一员。

城头还有一堆小菌人坐在那儿稳固境界,再次印证了大家的想法。

旁边很多围观修士,还有许多拿着留影法器在录的……也是,这么个批发筑基修士的惊人画面是要录一下。

博鸾仙君一行人都是各个宗门实权人物,同时到来十分引人注目,在场晚辈纷纷行礼,一动不敢动地肃立。

“砚虎,你那位白露师弟呢?”一位赋心岛的仙君挑眉,精准地抓住宁砚虎询问,他从未见过白露。

头一个就要看白露,肃立迎接的修士们不觉惊奇,白露捣鼓出来那么多异象,他们都在猜战线其他段的道友看了是不是眼睛都瞪出来。

此时此刻,白露还在整理他那青帝珏里的东西,未察觉到浩浩荡荡的人群,专注抱着狗闭目沉浸在青帝珏中,身旁还挨挨挤挤了一些并未加入筑基行列的菌人。

“白师弟,长辈们都来了,来见礼吧。”宁砚虎喊了一声。

白露没什么反应。

“咳咳。”宁砚虎想了想,低声道,“白师弟,你师尊来了。”

“!”白露一颤,猛吸一口气睁开眼,像是突然从青帝珏里掉线,说梦话一样先念了两句,“啊?师尊?”

过了两秒,他才回神,紧接着就被宁砚虎拽到人群最前面去。

诶,的确是师尊,但是还有好多认识不认识的长辈,有些是红尘试锋见过的……但此时不知为何一个个都盯着他看,盯得白露有点头皮发麻。

博鸾仙君目光扫了一下,先是不无自豪地落在白露身上,然后盯着他怀里,虽然宁砚虎传讯说过,但先前顾不上,这还是第一次照面,这就是……

宁砚虎小声说:“快行礼。”

“有礼了,有礼了。”却见白露还没动作,各宗门的大佬都对着白露方向欠身,以示礼貌。

肃立围观的修士们:“??!”

等下,为什么这么多大佬赶来后,第一件事是对白露行礼啊!这合理吗?难道是为了感谢他刚凭空创造出几百个木族修士?

不对,那也该是人家木族的感谢……

白露也疑惑转头:“哇,大师姐连别人家的宗主也能指挥了?”让行礼就行礼,好客气。

宁砚虎:“……”

一颗毛茸茸的头从白露怀里起身,旺财仙君“哈哈”喘了几口气。

白露和围观群众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噢,老祖!

对面不是被大师姐指挥行礼,是主动和旺财老祖打招呼,哈哈,看这事儿闹的。

——不错,各位仙君原是要围观白露来的,但一看到他怀里的旺财就辨认出来玉烟战甲。

刻云仙君可比他们中大多数人高上一两辈,比薛丹行资历都深,是在场辈分最高的前辈,大家面对其转世仙君,自然也要致意。

就是旺财一直在白露怀里……算了,那白露应该也不是故意抱着老祖占大家便宜。

“各位仙君好。”白露想把旺财放下来,可是老祖死活扒拉着他不肯放。

白露只能抱着它对长辈们微微躬身,然后快速跑到霍雪相身边去,“师尊!”

他虽然手上抱着狗不能动,但霍雪相却能感觉到自己的白花戒生出了几条藤蔓刮蹭着手背,就像白露的手指一般。

不过几日未见,霍雪相用神念仔仔细细检查过白露,说道:“听雷境了?”

“没错,听雷境大后期,差一点点把听雷也破了。”白露骄傲之情溢于言表,他相信师尊比其他人更懂得其中含义,“青帝珏也被我掌握了,我用司春法诀给木族表亲们升级啦。”

“很厉害,看到了。”霍雪相更看到了白露在连日忙碌之下,少有的没什么时间仔细打理自己,脸上甚至还有一点血渍。

他伸手仔仔细细给白露将血渍擦去。

白露也乖觉地仰着脸,这个距离,他目光无意识地从霍雪相面上的绸带就滑到了鼻梁、嘴唇、下巴……

霍雪相喉结微动,松开手。

旁人看了只觉好玩,钧天剑尊对这个天纵奇才的弟子也是宠爱得很啊,以他平日行事作风,竟还会亲自上手擦脸,这般情态见所未见。

不过也是,这换了谁不得宠着,听说先前青帝秘境之时,也是亲自从浣花洲找到葳蕤洲。

“弟子如此能耐,剑尊只夸个好厉害吗?”有修士忍不住打趣道。

霍雪相不语。

玄山弟子闻言,却是心照不宣地干笑起来。

游岳虽然不是玄山弟子,此时亦不由得无语笑了一声,他完全懂剑尊什么意思:那夸得高深了白兄也听不懂啊……

“你们说,这木族在青帝留下的法诀帮助下,瞬间破境,情有可原。但是方才白露说他是听雷境后期……我记得听闻过白露原来是出了名的筑基境,那这筑基境是怎么一下跳到听雷境的啊?”

不知道哪个宗门的长老摸着胡子提出疑问,这也是不少人心中共同的疑惑,莫非……也与青帝珏有关?

此言一出,他们就见在场部分人互相对视,接着从博鸾仙君到他门下虎子、青子,再到清羽子、游岳、金损之,竟是轰然一声,七嘴八舌地道:

“际遇嘛。”

“嗨,秘术,嗨,际遇……”

“呵呵,际遇。”

其他人:“…………”

不整齐,但中心思想都一样,真是奇了怪了,这些人这是哪来的默契啊?

白露:“……”

怎么大家都会抢答了,那我现在说会不会显得没创意啊,白露懵懵看向霍雪相,试探地道,“是际遇吗?”

“个人际遇。”霍雪相点头道。

白露深沉点头,看来经典的回答不怕撞,学到了,以后背地套话跟人撞了就要继续勇敢说出来。

博鸾仙君摆摆手,啧,早就料到了。

……

一干仙宗高层跟参观一样,在墙头轮流围观了白露、旺财老祖、菌人筑基大队,还有想和旺财叙旧差点被咬的……

然后才逐一进入宁砚虎变化出来的金屋之中,准备召开会议。

这里面被变得十分宽阔,能将所有人都装下,又有几名玄山弟子侍奉茶水,成了临时的作战总指挥部。

他们希望木族那边也出个代表来听会,承云君被踢了过来。

白露本来是不大方便也不太想进去,这种会一听就很无聊,他站在门口梳头发,被路过的承云君捞了起来。

白露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就悬空了,四肢下意识抱紧,才发现被动地和树袋熊一样趴在承云君的树枝上。

承云君还笑呵呵地在内部频道说:“白露,我带你去有意思的地方,别的小孩都进不去。”

开会哪里有意思了,承云君真把我当小孩哄啊,白露幽怨地道,“如果我想去,我就爬在我师尊身上了……表哥你能把我放下来吗?”

承云君的树枝一伸放低了,但是因为双方体型差距太大,承云君树枝晃动,思考用什么姿势能顺畅把白露安全放下地。

霍雪相起身,把白露摘了下来。

纵然是他对我行我素社会化程度不高的木族也有点无奈,当初那些普通菌人可是也敢跳脚大骂剑尊。

再看看白露灰头土脸的倒霉样,又觉好笑,拍拍他的头,“坐下吧,你自己吃点东西。”

“……就不能放我出去吗?”白露只能挨着霍雪相坐下来,被迫参与会议。

大家先是商议现有兵力的安排,以及是否把边境聚集的凡人暂时迁走,毕竟这个也需要人员保障安全。

光是这些就说了一大堆,还时不时引经据典一下,白露根本听不懂,差点睡着。

接着也提到他们在尝试了解魔修的动向,这些家伙缩在幽冥大军后头,得防着他们突生事端。

但魔修这回是出息了,就连卜修也没卜出来动向。

“怎么样,清羽子联系上你那个魔修朋友了吗?能不能探到一点敌情?”博鸾仙君悠悠道。

此言一出,白露都清醒了,立刻看向清羽子,魔修朋友?游师兄的师父在金亭洲也有关系啊。

清羽子不自然地道:“什么朋友,呵呵,我们正道怎么和魔修做朋友,认识而已……这不是一直没联系上,我怀疑魔修已经封闭了金亭洲。对了,他在那边的宗门也是依附天衍宗。”

——其实从清羽子知道那“认识而已”的朋友联系不上,直接笃定是金亭洲被封闭而非人家不理他,就知道他们要好程度了,只是没人戳破。

白露一个激灵,插了一句话确认这件事:“就是封闭了,我们木族试过,都联络不到对面的草木。”

这就是了,连木族的天然方式都联络不到对方,可见的确有外力封锁,就怕妨碍战局。

“嗯,魔尊宴无忌乃天衍宗宗主,金亭洲偷袭,他不可能置身事外。”其实博鸾仙君言外之意,也是大多数人心中认知,就是此次战事若金亭洲诸多魔修内部有统帅,那必然是宴无忌,唯有他能聚齐魔道修士为己所用。

“宴无忌此人野心勃勃,他能够沉下心韬光养晦、养精蓄锐这么多年,很是恐怖,现在还能招来幽冥大军为先锋……”

有人低声道:“他们为何始终没有打出魔尊旗号,只有罗刹幛?”

“这些低阶鬼怪怎配打他旗号,而且如此之多幽冥鬼怪,鬼知道魔修和他们达成了什么合作。”

“如今战局大致稳住,当务之急,还是选出一支修士,深入金亭洲探明情况,魔修能召如此之多幽冥鬼怪,不知是设下怎样逆天的术法,定要将其毁去。”

这个计划之前裴照庭就念叨过,不错,此时直捣黄龙方是解决之道。

绕过这些炮灰鬼怪,直接摧毁魔修的指挥。

说着,众人已是开始讨论人数和带头人选,既要保障边境的战势,又要选出精兵强将,而且各方面的战斗力都要配备足,否则难以深入敌后完成这个任务。

“木族可派多少修士?”博鸾仙君问道。

承云君一脸冷漠没说话。

这么高冷?博鸾仙君有点尴尬。

白露无语地戳了戳承云君的叶子,提醒道:“表哥,你是不是忘记……切换了?应该用嘴巴说话。”

承云君眨眨眼,恍然大悟:他常年不和人族交流,都忘了切换模式,刚才又习惯性用木族方式回答。

干涩地咳两声,承云君才道:“我们为白露来,不离开。”

博鸾仙君:“白露也去。”

白露:“啊?”

怎么起承转我了,白露指着自己:“我为什么要去呀?”

博鸾仙君看向霍雪相:“这种活儿你师尊是必然要去的……”

白露不等他说完,懂了,“噢噢,我去,在哪打架不是打架,表哥你来不来?”

承云君想想道:“可,去几个?你定吧。”

他说话总是简单几个字往外蹦,好像不习惯说话,白露好像知道为什么人族有承云君冷傲的传说了。

“那承云君先算上吧。”博鸾仙君知道这位前前前……魁首也很能打,毫不犹豫把他计入队伍。

等第一场会开完,白露已经吃饱睡醒两回了……

霍雪相托他起来,“走吧。”

“说完了?”白露揉眼睛。

“尚未,金亭洲有魔修和鬼王出没,散会去找了。”霍雪相这些日子是一刻也未下前线,和白露算是待机时间最长的两个,他之后可能还要带队去金亭洲,故此大家都让他趁机调息,其他人去就行。

金亭洲那边估计是察觉到他们这边又是木族又是高阶修士,也派点厉害的角色出来探查。

白露便带霍雪相去他们轮换人员休息的聚集地,可惜魔药都给木族表亲们喝完了,不然还能给师尊分点。

但白露还有好消息,涤尘金藕这不是已经续上了,他从青帝珏中拿出来一些,凉拌给大家吃。

霍雪相盘膝调息,白露就靠在旁边吃藕,条件有限,大家都是席地而坐,也懒得用什么术法了。

博鸾仙君他们这一来开会,方才虽然说是密谈,其实没多久好多人都知道之后要派人去金亭洲了,这本也不难猜。

“听说金亭洲内圈已经封闭了,消息难以进出,连高阶卜修也卜不到分毫动向。”梁满谷神神秘秘地道。

“万事俱全啊,我看魔修准备偷袭很久了,你们还记得之前宴长明来红尘试锋,被青帝秘境卷走魔尊都没有丝毫反应。”金损之虽然和宴长明有共患难之情,此时却对宴长明充满了怀疑,“有没有可能,宴长明真正目的,其实就是来帮魔尊转移天下人的注意力!”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浣花洲,又怎么会轻易注意魔修们在偷偷搞什么大事。

此言一出,大家也都议论起来,推演战局。

“哎,宴长明现在回金亭洲没呢?他之前还在葳蕤洲转悠,如果他有目的,那肯定第一时间回葳蕤洲复命,又或者还在这边收集情报?”

这谁知道啊。

不过……

不知道有不知道的玩法,占卜咯。

梁满谷拿出一个师兄传给他的八卦排盘法器,他原来的志愿本来是卜修,对此颇感兴趣,“不如我们来测一测,这宴长明的动向,已知金亭洲的动向测不出,那测不出他就是在金亭洲,测得出就是在外面,对吧?”

“是这个理,但还有一个因素,就是占卜者的水平。”游岳嘲笑道,“小赌棍懂什么占卜,我来。”

宁砚虎啧了一声,“我来。”

“又护短啊。”游岳抱臂道,“那我们分开占卜,然后看结果。”

“行!”

两边也是斗上了。

结果是两人一个占到宴长明当皇帝了,一个占到宴长明正在成亲。

呃……

裴照庭瞥了一眼道:“占卜之事,本是截取天机,但世间少有真人。”

宁砚虎和游岳同时沉默了一下,想骂人,这意思翻译过来其实就是他俩都是占卜废吧?

“哈哈哈哈哈当皇帝,成亲,会不会宴长明当皇帝立皇后了。”白露听得直乐,而且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经历,“我想起来,我爸之前也找占卜师给算命,算到我会英年早婚,但是我对象两百多岁,哈哈哈哈。”

这话说出来,大家都没听懂他的笑点一般,疑惑看过来。

啊?两百多岁怎么了?

白露解释道:“呃,当时我还没修仙,觉得怎么可能年纪那么大嘛。现在想想……倒是有点可能诶,两百多岁也不大,修仙界满地都是。但是这样不就更没用了,就一个条件,两百多,和没算区别也不大。”

这样一说,大家感兴趣起来,原来白露还算过姻缘。

“哈哈,有意思,那咱们这儿有谁是两百多岁?”游岳笑了两声,环视一周。

可惜的是在场二三十人里,要么是梁满谷他们这些还不到百岁的,要么至少三百岁了,毕竟都是精兵,不是人人都和白露师徒一样年纪轻轻破境如吃饭。

最接近的还是一位一百八十岁的师兄,他一拍大腿戏谑地道:“可惜了,白师弟再等我二十年,二十年后你才四十多,在咱们修仙界也是英年早婚。”

听得众人又笑起来,那可不是么。

白露慢悠悠给自己倒了一杯求索鲜榨的果汁,一边喝一边靠回墙。转头就发现身旁的霍雪相不知何时已经调息完了,也靠着墙,一条腿曲着,手搭在膝上。虽然都是靠墙休息,白露与霍雪相身形看着极为分明,一个懒散一个挺拔。

白露只觉有种神念落在身上的感觉……非常熟悉,这是师尊在“看”自己。

神念不比目光,对敏锐的巫师来说却宛如实质,因为霍雪相的特殊之处,这本当是早已习惯的感觉,此时白露却有点发麻,喝了口果汁。

这一口慢慢腾腾喝了许久,他手捧着杯子悄悄看霍雪相,绿眼睛湿漉漉的不知在想什么。

白露想着,自己是不是忽视了一个细节,是什么?

师尊也不说话,只是继续这样好似平静地将神念落在他身上。

猛然,白露一个激灵,想起来一件再明白不过却一直被忽略的事,他还未及细思已鬼使神差地开口:“师尊你几岁来着?”

只见师尊轻轻笑了一下,说道:“二百二十七,大你二百余岁。”

他看不到师尊的眼睛,但那语调和师尊平日很不同,似笑非笑的,大概是觉得很有意思。

白露也不知道师尊是不是听到他们方才的嬉笑了,只知道自己脑子空了一下,好像师尊的神念贴着他心口挠了过去,耳朵也慢慢变热,后颈都紧了紧,一直传到咽喉。

这不对吧,为什么有种节奏乱了的感觉。

白露嘴唇张合两下没说出什么话来,目光落在橙色的果汁上,费解半晌。

搞不懂。

吨吨吨狂喝果汁。

作者有话说:

师尊听完预言狂忍

第72章

白露和大家分享自己家长的那个占卜内容时,霍雪相早已调息完毕,悉数听到了。

若是从前听来,他恐怕是微妙不自然的同时不自觉欣喜,可经神光湾一遭,霍雪相早已明确心意,听了只觉有趣。

再到白露无知无觉问出那句话,他有些忍不住笑意。

见白露耳尖发红,一个劲喝果汁,霍雪相手指都要忍不住抬起来,却按捺下,最终只是摩挲了一下戒指内侧,点到为止地主动岔开话题道:“金亭洲亦有奇花异草,单在那里生长,你到时也可采集一些。”

“哦哦?!什么奇花异草。”白露向来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东西,不管是装饰性强还是实用性强。

但他此时反应强烈地大喊完,自己都有点心虚,感觉有点没必要,怎么好像抓住机会转移心神,把其他人都喊得看过来了。

虽然还未定下,但也知道在座有些人可能会随队一起去金亭洲,又或者只是感兴趣这个自己从无机会踏足的地方,不由都竖起耳朵蹭一下剑尊的课。

白露都要习惯了,每次师尊一讲课,总是一堆蹭课的,也是他善良才没有收听课费。

“昔年正魔争斗,魔修退居金亭洲。金亭洲有多座活火山,故此生长最多的便是蚀心菊和朱血树,遍地都是,也唯有金亭洲方生长。都是耐旱之物,又有毒性,但炮制后便可入药。”

嗯嗯,白露一一记下来,到时候记得采集一些。

“师尊,你是去过金亭洲吗?”白露想起来问一下,大部分情况正道应该是不会去金亭洲的,就像魔修也不会随意来正道地盘。

来了的,要么是做点生意,要么就是像宴长明那样图捣乱。

“去过,追捕一头凶兽在金亭洲待了段时间。”霍雪相道,他到处走,自然也去了金亭洲。

“那你见过金亭洲那个魔尊没?谁厉害?”白露期待地问。

霍雪相并未和宴无忌动过手,此时沉吟起来,似是在思考双方实力。

“那肯定是师叔吧!”梁满谷没忍住抢答,“这有什么好问的啊。”

白露瞥了他一眼,莫名其妙地道:“梁兄,我当然知道,我问的是我和那个魔尊谁厉害。”

众人:“…………”

……敢情问的是你们俩魔尊哪个厉害是吧,你可真敢问!

霍雪相也顿了片刻,认真斟酌道:“难说。”

“对吧,我也觉得很难说。”白露也不是盲目自信的,他数了起来:“我可是已经听雷境后期了,四舍五入,就是那什么……巡天境。”

好险,很久不复习差点又忘了听雷境后面是什么境界。

“而且我们点梅峰向来是越境杀敌,我起码还可以越两个境吧,金亭洲的魔尊什么修为?”白露一一例举,越说越兴奋,“然后我还有朝天子和青帝珏这两个神器,经天司地藤无限量供应……他能修长城吗?”

“也许他能召唤鬼怪,但是我也可以召唤木族,不输。要是不算他那么多年经验,单挑起来结果很难说啊。”

白露说到最后,已经是处于幻想阶段了,手托着下巴眼睛冒星星。

等杀到金亭洲去,他制服宴长明的爹……哦,宴无忌,想起来了,宴长明他爹叫宴无忌,待我一举制服宴无忌,结束这场战争。

实在不行,他一举没有制服,那就师尊一举制服,也是一举。然后宴无忌哀叹一声,将魔尊id完全让给白露,世间只有他一个魔尊……哈哈哈哈。

大家看着白露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不由感慨,好棒的状态。

但是仔细一想,白露的大招是真的很厉害,恐怕真有一战之力。

裴照庭更是坚定地道:“白兄筑基境便可破青帝秘境,何况如今听雷境圆满。”

“听雷境后期,与巡天境也只有一线之差嘛,当初师叔是最年轻引动攀星入魁斗异象者,师弟可能又要破纪录啦。”

“不错,宴无忌修不来长城,咱们能在这儿休息多亏了长城……”

“白兄去金亭洲活捉宴无忌!”

白露被夸得脸颊微红,摆摆手,“多说点。”

“……”

大家一呆,然后忍不住笑起来。

……

白露想着要杀入金亭洲,趁现在还没出发,整理一番自己的库存。

他空间戒指里许多材料是用完了,然后同学们捐赠给他补了些,还没有收拾的,此时刚好收纳。

白露把空间戒指里的零碎都倒了出来,分门别类整理好,有放不下的可以放进霍雪相的芥子须弥里。

好吧,其实霍雪相的芥子须弥里本来也都是些白露的零碎。

“我是要去打架的,顺手的材料放在这里,衣服首饰装饰品可以放到师尊那里……”白露有非常完整的收纳思路。

不过这么摆了一地,白露整理完感觉好像少了什么,“诶,我我记得我有个白色雕像在哪呢?师尊你看到没有,就是我摆坛用的。”

他每次做作业的时候,都要放一堆祈福摆件,代表每个元素的都有很多,有时候还会就地取材。

来修仙界越久,积攒制作的东西就越多,小天使雕像也是他闲暇时用浅色木头雕的,而且别出心裁让卷发天使穿了东方式圆领袍。

霍雪相看了一周,“你说的是哪一个?”白露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其他人也各自往地上看,怕是不是滚到谁脚下去了。

“就是小天使雕像嘛。”白露形容了一下,“非常可爱的,长着两个翅膀,穿了长袍,我每次写作业的时候摆在左边,没有什么灵力,就是纯好看。”

他说完,就看其他人脸色有点点古怪。

罗罗扭捏地用翅尖捂着脸:“好看就好看,怎么还,怎么还雕上了……”

白露:“…………”

白露:“不是你……”

真是好大一个误会啊,虽然都有俩翅膀,但白露发誓他那天使不是照着罗罗雕的。

罗罗:“不可能。”

绝对就是他。

白露无语道:“……那我成什么了,变态吗,雕自己同学的像当摆件。”

他正说着,饿了的玄山老祖旺财仙君适时地拱了过来,在他手上舔啊舔。

众人望之不语。

这种把老祖当爱宠养的路数,和拿同学雕像当摆件好像是如出一辙来着,白露自己看了都有点沉默。

早不来晚不来……白露翻了点吃的喂老祖。

梁满谷也说了句公道话:“羽族有别称就是天使,咱们内门就罗罗兄一个羽族,而且白兄你不是向来喜欢罗罗。”喜欢罗罗的羽毛,那也是喜欢。

还是见过小天使雕像的霍雪相说了句公道话:“雕像是孩童样貌。”

是真的小天使,不是小号天使。

那就应该不是罗罗了,就算是羽族也是别的羽族。

罗罗松开捂着脸的翅尖,还有点悻悻然,“哼,不会是我老弟吧……”

待到从角落里找出来雕像,罗罗心情复好转了些,不是他但至少也不是他弟妹们。

白露喂饱了老祖,又把东西都收纳好,精神还是有点亢奋,一直在预想去金亭洲会如何,甚至忍不住在脑海里演练要怎么打斗。

我们剑修是这样的啦……

“要睡一会儿吗?”霍雪相侧头道。

连日守城以来白露和其他人一样,都没有睡觉,按理说对修仙之人不算什么,但霍雪相知道白露有些习惯是属于精神上的,比如吃东西,也比如睡眠。

更重要的是,方才白露和大家聊天时情绪有点高亢,和平日的活泼很像,但霍雪相从中觉察出了几许的紧绷。

而且据霍雪相观察,不停收纳也是白露平日放松的方式,故而霍雪相有此一问。

“不了吧,认床,每次在外面好像也睡不好,在青帝秘境里都没多少深度睡眠。”白露想起之前浣花洲之行他就没休息好,回去才大补眠。

可是师尊不提还好,一提白露竟真有点犯困。

而旺财老祖吃饱早已经困了,靠着白露呼呼大睡,中间被丁豆花他们抱走撸了几下居然都没醒,可见睡得有多死。

仙君看起来毫无警惕,但其实是因为它知道自己穿着玉烟软甲,身边又都是玄山弟子……

“青帝秘境中我不在,你再试试?”霍雪相慢慢道。

在秘境中睡不好是没有安全感,但在霍雪相身边,纵然不是在玄山,他也可以信任霍雪相。天塌了,也能睡个好觉。

白露呆怔了一下,真有种被诱惑的感觉,尤其是他想到上一次回玄山补觉时,愣是趴在师尊身上睡着了,认床认到师尊怀里去了……

思绪这么一飞,白露几乎立刻想起当时的触感,记忆犹新。

那种安定、舒适、满足的感觉,在精神紧绷许久的此刻是多么诱人。纵然白露心里有点异样,也很难抵抗。

“也、也好嘛。”但白露看看来来往往的道友们,觉得这个环境不是很适合,他怕自己和旺财老祖一样睡着被撸来撸去,又或者干脆是被旺财老祖拱醒。

心念一动,白露手一伸,地缝中长出藤蔓枝叶,纠结在一起,长成了绿色的墙壁,形成一个小单间,把他和霍雪相都与外界隔开来。

外头的修士们看到了不由直呼:

“白兄,上小课吗?这也避着?还圈块地。”

“让我们也听听,求求了。”

白露怒道:“我要睡觉。”

外面的人:“……”

更离谱了,比要上课离谱。

玄山什么风气啊,睡觉你把你师尊一起圈进去?

外头一时没了声响。

白露再回头,就看到师尊已经很自觉地把手从膝头挪开。

其实也可能是随手一动……但在此时的白露看来就像一种无意的引导,无形之中怂恿他,他本来想把羽毛枕拿出来……

现在,白露往旁边蹭了蹭,直接往霍雪相腿上一枕,身体微微蜷起来。

就像当初在青帝秘境中,他有些犹豫该不该完全坦白之时,霍雪相宽慰他一切尽可以说。

此刻,就算心中有些异样未理清,但白露知道无论如何他仍是可以全然安心地依偎在霍雪相身旁。

霍雪相的手在白露后背轻轻抚了几下,清清凉凉的灵气也掠过,让白露因为战斗而亢奋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下来,淡淡的剑梅香气宛如把白露带回了数春苑,安全感笼罩之下,就连白露的四肢也舒展了,不再蜷得那样深。

“哈……”白露打了个哈欠,语气也松弛了不少,迷迷糊糊道,“师尊,我什么时候能破听雷境?”

白露已是听雷境大后期,距离巡天境只是一线之差,霍雪相温声道:“随时都可能。”

“太好了。”白露前言不搭后语,下一句已是新的内容,“那等我回家的时候,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吗?金亭洲你都去过了,我带你看看没见过的人文风景。”

霍雪相的手顿了一下。

心脏剧烈擂动了数下,充盈着翻涌的暖流,又有种拨云见日的豁然之感。

很长一段时间他与其说是没想透,不如说是不能直面自己的心意,纵然被迫面对之时,心中也预想着要如何挥剑斩去天堑。

纵然剑修果决,可相比之下,白露又不大一样。

这世上只有他愿意或者不愿意,所有阻碍都是一定可以跨越的,即便还未意识到,就理所当然、笃定坦然地邀请起了霍雪相。

“……好啊。”霍雪相手指梳理着他的发丝,规律舒缓的动作生出助眠的作用,让白露更加放松。

白露眼睛闭上,嘴巴还在动,可俨然是已经分不出现实与梦境了,叨叨着:“等着吧,到时候我要倒反天罡,背不出微波炉、电视机的用法,师尊罚站……”

霍雪相无声一笑。

……

这一觉足足睡了有六七个小时,白露翻身,发呆,口干。

霍雪相将他扶起来,喂了些温水,白露这才慢慢回神。藤蔓单间之中光亮被遮住,非常适合睡觉。

城外的厮杀声隐隐传来,让白露意识逐渐回笼,迅速爬了起来。

“不急。”霍雪相拍拍他,“去金亭洲之前你们都可以休息。”

“噢,对,对,忘记我加入敢死队了。”白露摸了摸脸,这才想起来。他睡得浑身松软,十分舒服,而且整个人都和重启了一样,精神饱满,安定而有活力。

白露开始编发,束个干净利落的发型,又看看周围,没有旺财老祖的身影,问道:“师尊,老祖喂了吗?”

“放心,求索在喂。”霍雪相非常自然地伸手选出一只兵器簪给白露搭配。

白露闻了一下霍雪相,仰脸乐道:“师尊,我觉得你身上的味道很适合做睡眠香,我睡得可好了。”

“也许你比较喜欢剑梅的味道。”霍雪相道,他其实并未熏香,只是常年在数春苑沾染上。

就像白露身上也总是氤氲着甜蜜清新的香味,是经常做甜点、接触植物留下的。

有道理,这个味道可能只是对我比较助眠……

这样啊,白露若有所思,没说什么,一挥手把藤蔓都收了起来。

裴照庭在推演战局,大师姐拿着一些文件看,游岳好像又去打架了。几个菌人刚回来休息,在叨叨谁杀敌更多。

旺财正追着罗罗跑,罗罗又不敢对老祖动手,只能趁别人没注意恐吓:“再扑我尾巴,把你送下去迎敌。”

发现白露现身,大家都顿了一下,谁家好人睡个觉把自己和师尊一起关那么久啊……

但是没人敢说,尤其是不但这师徒两人,玄山弟子也全都淡然的模样,让其他人怀疑是自己大惊小怪了,都故作自然地打招呼:“早上好。”

其实现在已经是中午了。

“大家早!打得怎么样啦?”白露也一副非常正常的样子,从地上抓起老祖就抛接了一下,气得老祖发出“叽”的一声。

“这短短时间能有什么变化,不过去金亭洲的人已安排下来了,我最后过一遍。”宁砚虎头也不抬地道。

“大师姐,真的不能带我一起去吗?”梁满谷嚎啕道,“我太想蹭一下战功了。”

宁砚虎毫不犹豫地道:“滚蛋。”

也不是只有顶尖高手才能去金亭洲,都调走了怎么守边境,但肯定不可能带修为太低的弟子去。

梁满谷虽然阴险,但修为到底只是筑基。带筑基弟子们参加这样的活动,多少是有点不顾死活了。

“不过你那些法器倒是可以都征用一下。”宁砚虎想起来把梁满谷那些有用的法器搜刮一下,对于器修来说,这也算参战。

“好吧,那我让沈云天也跟着你们,哪怕遮遮阳,也是我一片心力……记得我也出过力啊。”梁满谷幽怨地道。

他只痛恨自己没能早点出生修炼,再不然,让他变木族也行啊,有白兄在可以原地升一级……

沈云天随着梁满谷的心愿,飘到了白露头顶,白露忍不住往左边走了两步,看沈云天跟上来,又往右……一个急转弯。

沈云天咻一下跟上。

噢噢,还挺灵巧。

白露正仰着头玩儿云,有玄山弟子嗖一下落在旁边,禀报道:“大师姐,抓到魔修了!”

第73章

抓到魔修了?

那些魔修一直躲在后头指挥,终于给抓着了。

“是师尊他们抓到的吗?”宁砚虎急忙边走边问,“抓了多少?”

“呃,就抓了一个。”那弟子尴尬地道,“原是还有一个鬼王,重伤遁走了。”

“那魔修和鬼王是正在搞什么?现关押在哪,我去看看。”宁砚虎感觉有阴谋的气息。

终于可以当面唾弃魔修了,白露一拉霍雪相就跟上去凑热闹。

前线也没多大地方,那被抓来的魔修就带到了会议室,被一群正道大佬围着。影影绰绰只看到一点身形,头发已经散落,依稀可以看到脸上的魔纹。

“师尊,这便是那魔修?”宁砚虎迫不及待问博鸾仙君,“他招了吗?”

“他倒是嚣张……”博鸾仙君面色古怪,让开身体,令宁砚虎完全看清魔修身形。

与此同时,魔修也抬起了脸,露出一张俊美桀骜的面庞,拧眉道:“是我。”

宁砚虎失声道:“宴长明?”

几乎是同时,白露也失声道:“宴老板!”

正道大佬们:“?”

白露赶紧捂住嘴,三秒后才解释道:“我说,宴……宴……”实在想不到怎么狡辩了,笑了笑。

众人:“……”

就不再尝试努力一下了吗?

“挣魔修的钱,也是正义之举。”还是宁砚虎和了个稀泥,才继续走到宴长明身边,惋惜地道,“你竟然没当皇帝。”

宴长明:“??”什么乱七八糟的。

“哼,”宁砚虎也不解释,“当初就不该放了你这厮,果然魔修没有好东西,你跑到正道来吸引注意力,现在还想残杀无辜是吧?”

正因为有点交情,宁砚虎现在更为失望,手中凝起了青光,像是想要揍人的样子。

宴长明嘴唇动了两下,还想像方才面对大佬们逼问一样嚣张,此时气势却弱了几分,但还是昂着头道:“我宴长明绝非那等无耻之辈。我去浣花洲便是为了夺魁,而且当时我就说过了,我不见,家父肯定会陈兵边境,你们只不信,如今果然引发正魔大战了吧。”

言语间,甚至有点埋怨他们起来。

宴长明此前在葳蕤洲迷路许久,此番想回金亭洲,到了边境附近见烽火燃起,大军陈边,亦是惊吓。

思来想去,必是父亲为他消失之故。

当初在秘境外,大家还嘲笑他爹不搭理他。而今宴长明有一点父子情被证明之感,同时也觉得他爹不愧是魔尊,有点残暴啊,令他都不忍了,毕竟他已和一些正道修士交上了朋友。

闻言,大家只狐疑地看着宴长明。

“……也怪我在葳蕤洲迷路许久,未能及时和家父报信,他恐怕以为我已经遇难,才雷霆一怒。”宴长明喃喃道,“无论如何,我绝非受命前往,我刚到此地欲渡边。”

博鸾仙君打量他神色,似在辨别真假。

清羽子凑过来给白露和霍雪相说前情:“我们在边境发现了一个鬼王和这小子的踪迹,他并非从金亭洲出来,而是自星碣洲出现,猜测鬼王可能是要接引他。

“缠斗之下,鬼王重伤逃离,他被我们擒了回来。方才逼问魔修情况,他只一味说会替我们向他父亲求情,极为嚣张!”

方才大家听了都很刺耳,还求情,怎么你爹就一定赢吗?

可现下宴长明见到两个老相识,语气软了不少,甚至有点难过一般,让他们忽而想到或许这小子也并非纯然挑衅。

博鸾仙君试探地道:“宴少主这是想从中说和?”

“不然呢?”宴长明烦躁地道,“当初在青帝秘境之外我便说了,我既无碍,愿从中调停。”

“焉知这不是魔修又一个阴谋。”博鸾仙君沉思良久,说道。

实在是此番阵仗太大,面前都是幽冥大军。

而且就算宴长明没有这个想法,谁知道魔尊宴无忌是不是故意利用自己儿子达成霸业。

“我看做两手准备吧,把这小子一并带去金亭洲,若遇魔修,咱们也来个先礼后兵。”宁砚虎看了宴长明半天,说道。至于带路就算了,她还怕宴长明乱指路。

宴长明向来心高气傲,要放在以前,他定然勃然大怒,绝不受半点威胁。

可他自浣花洲一行,自觉受过白露恩惠,况且一路过来见到边境惨状,心中只觉是误会一场。

冷着脸片刻,宴长明方勉强道:“那你们就带上我吧。”

搞得好像他有得选一样。

白露蹲到宴长明旁边,盯着他看。

“干什么?”宴长明没好气地道,他有些日子没见白露,还是那般花里胡哨,隐约好像觉得有点不一样了,但一时也没想起来。

“我们要偷偷溜到金亭洲,我记得,你是不是从你爹那里偷了有隐匿作用的神器啊?”白露摊手,连点修饰都没有,“给我。”

宴长明:“……”

宴长明铁青着脸:“我以为我们算是朋友了,你们待我如俘虏也就算了,还想夺我神器?”

他心中又气又怨,只觉要不是这番误会因他而起,为了天下之人,真是不想受这窝囊气。

否则,就听凭父亲攻入正道,他这少主地位还更高些。

只是那样,白露他们这些人恐怕……

还没想完,白露已经拔出一把匕首抵在他颈边:“那么啰嗦,用完又不是不还你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行事吗?真能还我?”宴长明僵持半晌,纵然他不情不愿,还是被白露和宁砚虎从他身上把纳物的锦囊翻了出来。

嘿嘿,当初青帝秘境同行,他平时怎么收东西大家都看在眼里。

白露:“大师姐,我记得他有个坠子也挺好看的,不在锦囊,你看下是不是在左边那个口袋,他好像也经常在这儿放东西……”

宁砚虎:“我看下。”

宴长明火冒三丈:“……我还没有死!!白露,你早就惦记我的东西了是不是!”

“算了算了,你看你这小气样,怎么像是要和我们平息正魔大战的样子。”白露一边说一边把锦囊翻了一遍,找到不少法器,就是不知道哪个是他偷的那样隐匿神器。

霍雪相上前,长剑一挑,从那堆法器之中挑出来一枚玉印,用剑身托到白露面前。

白露摸着把玩,哇,真是温润……温润如青帝珏。

“这个……”博鸾仙君细看,辨认出来,“原来是隐山印,此物原来到了宴无忌手中。”

隐山印也是修仙界有名的法器了,的确称得上“神”,此物以隐为名,可以藏匿人的气息,连三不境都难以分辨。

宴长明当时正是从魔尊手里偷了此物,才得以冒充琉璃法师混入红尘试锋,连善于观气的玉京宫也没能把他揪出来。

有了此物,潜入金亭洲便更多几分保障了。

……

金亭洲小分队已定下,以霍雪相、承云君、横江君等几个能打的各族修士为核心,又有上百名队员。

除了白露,玄山的宁砚虎、裴照庭,还有白露熟识的游岳、金损之都在其中。

临行前,白露和同学们依依惜别,收了一堆相赠的材料,这才踏上征程。

众人乔装打扮一番,身上都披着铠甲,蒙住脸,再用隐山印隐去气息,看上去就和阴兵没什么两样了。

要说这东西是真厉害,越过长城的时候白露自己都差点被经天司地藤卷住,他举起手大喊:“是我,是我,你们的主人!”

经天司地藤这才认出来,把他们放过去……

因为是扮装潜行,也不方便大摇大摆御剑飞行,就和普通鬼怪一样行走。

宴长明也被打扮了一番,封住修为,由游岳挟持着走。

再见面宴长明如此狼狈,这可把游岳得意坏了,“对了,你这次出来没成亲?”

宴长明奇怪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游岳和宁砚虎都像突发恶疾一样在正事里面突然问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没有,你有病?”

游岳:“……”

游岳:“你再说一下,你是怎么被抓住的来着?”

“……”宴长明翻了个白眼,“他们抓鬼王的时候顺便把我抓住的。”

游岳挤眉弄眼,全无半点道宗高人风采,“那鬼王是你爹派去接引你的不?魔尊真对你那么好啊。”

“家父就我一个孩子,不对我好对你好吗?”宴长明冷冷道,“还有,你套错话了,我说过,我爹应该也不知道我还活着,我们都没联络,如何派鬼王接引我。”

游岳见自己套话被戳穿,无所谓地笑了笑骂道:“你大爷的。”

宴长明:“……”

“是恰好吧,鬼王可能听说高手多,跑到阵前来。”白露也听说鬼王有好几个,非常公正地道。

说起这,宴长明皱了皱眉,“其实当时我看到鬼王的阵仗,想要上前去自曝身份,但他像是……在追逐何物,看着有点像妖族,我以为是你们正道的修士,紧接着又被宁砚虎他师父偷袭,与鬼王纠缠的妖族便不见了。”

“没错,我们这边现在集齐了各族,没看连木族都在帮我们吗?”白露想起一个好奇的事,“对了,你平时到底称呼你家父啊?”

宴长明听他不伦不类的称呼,纠正道:“是令尊。”

“叫令尊?”白露愣了下,“我还以为是父尊。”

宴长明:“……”什么乱七八糟的,和这家伙根本说不下去。

宁砚虎却很欣慰,好歹师弟说的是父尊,不是爹尊,“他的意思是,你称呼他父亲,不要说他家父,这时候用令尊。”

“懂了懂了。”白露心想又学到了。

此时已经渡过运河,到了金亭洲一侧,到处都是阴兵,大家闷头搜索,可是金亭洲一侧还是不见魔修踪影。

发现疑似前线指挥部的营帐,蹲守半天也只有高级鬼怪出入。

“莫非魔修都不在前线,躲得比较深?”宁砚虎怀疑道,要不是正道腹地没传来消息,她都要以为魔修是偷偷去攻打山门了。

众人商议了一番,决定兵分两路,一队人马去幽冥军营帐中刺探军情,一边人马去继续寻觅魔修指挥部。

霍雪相自然是带半数人找魔修踪迹,他来过金亭洲,能引引路。

身边不时便经过一队队幽冥鬼怪,大家抛弃大路,找机会隐入荒野之中,然后才拿出代步法器,只是为了不引人注目,自然不方便飞在空中。

“贴地咯。”白露适时地道,“我就说滑行才是最厉害的!”

众人嘴角一抽,不但是御剑滑行,现在什么法器都要贴地飞。

如此向金亭洲内又飞行了许久,鬼怪遍地,却仍未见到天衍宗的人。

金亭洲没有凡人居住,本来也不是什么繁华之地,人烟稀少也正常,此时更值大战,魔修也不知聚到哪儿。

“你爹不会直接在你们宗门老巢坐镇吧。”游岳忍不住道,这也不是不可能,各宗有护山大阵,反正调度大军可以用传讯法器。

宴长明哪知道,他一路来看到如此多幽冥鬼怪已是惊了,光知道他爹厉害,不知道这么厉害,若是攻打的不是他朋友们那就更好了。

此时霍雪相却是停了下来,环视周遭,“不对。”

他一句话,众人都警惕起来,防备地看向周围,哪里不对?有偷袭吗?

“确实不对。”白露也缓缓道,“师尊曾说金亭洲很多蚀心菊和朱血树吗?我感觉也没看到啊。”

嗯?大家虽然未见过蚀心菊和朱血树,但霍雪相形容过,听闻此言,都看向宴长明。

宴长明自幼生在金亭洲,却没有亲自一寸寸到过每片土地,这里大致看来的确是金亭洲的地形,他先前只以为边境没有朱血树,此时在心中算了算路程,面上同样露出奇怪的神色:“对啊,为什么没有??”

霍雪相御剑浮空,观望此间天地。

白露见状,也俯身手贴地,感应起这里的地络。

待霍雪相下来,两人对视一眼,霍雪相道:“这里不像我到过的金亭洲,但不知何地。”

“我也觉得这里地络好像是单独的……怎么说,就是联络不到外面的地络。”白露想起金亭洲封闭的事,“对了,外面不是沟通不了里头吗?是施展了什么法术吗?或者,这里其实是一个巨大的秘境?”

白露想起来青帝秘境的经历,“我们不会走着走着,其实已经进了一个秘境吧!要不我让朝天子出来,把这里撑破试试……”

“怕不是和魔修召唤幽冥大军有关,说不定是他们的阵法。”宁砚虎分析道。

裴照庭也观望起来,只是一时间还没有头绪。

“暂且不要再前行了。”霍雪相道,“待探明此处究竟何地。”

大家应了一声,原地扎营。

说是扎营,其实又不用生火吃饭,只是各自调息运功,或者吃点茶水。

霍雪相在周遭探查,白露头顶沈云天,也原地拿出了青帝珏,准备再仔细梳理一下地络,看看是否有线索。

宴长明先前因为种种事情,精神有些浑噩,甚至比他们更晚发现奇怪之处,得知这里不是金亭洲地貌后一个激灵,倒是清醒了一点。

他越看白露越不对劲,这种感觉早就有了,待白露开始握着青帝珏,他福至心灵,问道:“等等,白露……不是筑基境了?”

原来是这不对劲,他先前都没反应过来,之前看白露境界清澈得像溪水一样,一眼就能看清楚,这次再见面,却是朦朦胧胧。

“对啊,破境了。”游岳轻描淡写地道。

“不错啊。”宴长明几乎忘了自己现在是俘虏,居然还为白露赞叹了一声,“但玄关境我怎么会看不太看清楚?”

“因为他并不是玄关境。”游岳把头盔摘下来,整理了一下头发,继续平静回答。

“不是玄关?”这有点出乎宴长明的常识了,他质疑地道。

游岳吹了吹头盔,“人家现在是听雷境后期近圆满。”

“什么?!”宴长明震惊地看着白露,不错,听雷后期,这就说得通他为何看不透白露修为了,可是这,这不合理啊。

宴长明惊疑不定地道:“如何做到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看了一圈,觉得和白露破境同样奇怪的,就是周围这些修士明明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但是每个人都和游岳一样毫无奇怪之色。

游岳看了宴长明一眼,震惊当然是震惊的,可是宴长明不知道,他们是目睹了白露连破两境,还帮承云君破境,创造了一大堆木族筑基修士,破境早就破到所有人麻木了。

此时此刻,正在参观地络白露身上却是冒起了淡淡的金光,神魂也在晃动。

——白露本就是听雷境后期圆满,只差那么一丁点儿就能升级,师尊都说这是随时的事。

方才这么一沉入陌生的地络巡视,不知不觉,白露将最后一小块碎片补全,感觉到身体熟悉的异动,便明白这是要从听雷后期破入巡天境了!

所有人看过来,如宁砚虎一般,露出恍惚的笑意:啊,白露师弟好像又要破境了,真好。

游岳眼角微抽,已是木然,指道:“就是……这么做到的,呵呵。”

宴长明:“??!”

第74章

巡天境之所以名为巡天,盖因上古之时,入此境之时会有异象,称为“攀星入魁斗”。

世上唯有寥寥修者在这一关能达到大圆满,神魂巡天一周,观周天星辰万千,进一步领悟自然法则。

当初白露入门之时,就曾听闻霍雪相是最年轻达成这项异象者。

而今便轮到白露了,他隐隐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就像出窍了一样,又像只是在原地陷入感悟,一点幽光投入苍茫之中,璀璨的星海涌现,星云流动间吞吐着自然之道。

俯瞰身下,大地茫茫,一切都是那样渺小。但白露可以感觉到地络也在隐隐浮现,以他青帝传人的身份观来,天星地络相参,更有无限奥妙意趣。

星辰地络,亘古浩瀚,它们好似也在变化着,导致了世间的沧海桑田,引发了红尘交替……白露仿佛窥见奥秘,难以自拔。

直到身体倏然下坠,异象结束,白露猛地清醒,心中震撼犹在。

抬眼看去,霍雪相不知何时已经回来,就持剑半蹲在侧,见他清醒,微微一笑:“破境了?”

“……好精彩。”白露缓缓回神,口中第一时间诉说着巡天异象的奇妙,他还是没搞清自己神魂是不是真升到了天上,或只是如到天上,从另一个视角观察着天地。

心中汹涌澎湃,像是还有很多感悟涌现,一时又难以用言语形容。

白露还在忍不住回味。

一旁的宴长明已经傻了,他看了一圈,除了自己,其他人完全可以说得上淡定,又或者说麻木。

只有裴照庭,立刻说:“恭喜白兄破境,得成攀星入魁斗异象。”

便是向来爱说大话的朝天子,这会儿都有种意外的淡然,只是稍微鼓掌几下,“哈哈哈哈,恭喜主人!不愧是我主人!”

这让宴长明有种找不到同伴的无力感……只能徒然指着白露道:“你,你到底什么邪修,我们分别后为什么你可以连破三关?!”

初见之时,白露还是境界低到哪怕顶着剑尊传人名号,也让他没兴趣挑战的对手,现在修为竟已超越他。

这人修炼才两年吧??

邪修,绝对纯邪修,比宴长明都纯。

“你别慌,这都是有原因的。”白露安慰他,自己这不是神器在手,又中西合璧了嘛,在老家也是苦修的学霸来着,现在不过是系统互通了。

不过不能和宴长明一个俘虏说那么清楚,看在大家情分上,他安慰道:“我毕竟是天才。”

宴长明:“…………”

说天才谁不是天才,他还未满百岁就入听雷境了,哪个不叹服。

宴长明恍惚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我知道了,因为青帝珏!青帝珏里有能让木族直升一境的方法,你是不是已经异化成半个木族,所以能用?又或者里面还有其他功法?”

“好了,就算有能告诉你吗?你一个魔修少废话那么多。”宁砚虎随手往他嘴里塞了一块白露拿出来给大家配茶水的面包。

“唔唔……”宴长明怨怼地扫了一眼,嚼嚼嚼。

这边白露还在消化刚才巡天所见所闻,他对地络的参悟比常人都深刻许多,方才巡天所得越品竟越像是有哪里不对。

按理说,天星地络相对应,冥冥之中产生影响,可为什么他觉得有点点别扭……

单看一方完全看不出来,可相参之下,就出现了类似拼图有一片对不上的别扭感。

也是此时,霍雪相看白露已经稳定下来,说道:“我巡看周遭,发现此地生长了这个。”

他摊开手,手中是一朵深紫色的花朵,重重叠叠的花瓣妖冶艳丽。

其他人看了,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尤其是宴长明,脸色剧变。

白露看了一圈,弱弱问:“……你们在嘶什么?”

能不能让他也有点参与感啊,这花他实在认不出来。

“这是落魂花,只生在幽冥界,除非鬼怪将其带入人间。”宴长明生在天衍宗,不知接触过多少魂修冥修,再清楚不过。

金亭洲现在鬼怪遍布,有落魂花出现不奇怪,可霍雪相刚才说的是生长,鬼怪将落魂花移植过来了?人间地貌怎么能滋养落魂花?

宁砚虎生起一个很离谱的猜测:“那些幽冥鬼怪源源不断,我们一直在猜想是什么样的大阵术法能够召唤出百万鬼兵,莫非……

“莫非根本不是召唤鬼怪的术法,而是金亭洲设法将此处与幽冥界的一部分相合了?又或者说,金亭洲召来的不是幽冥鬼怪,而是整个幽冥界!”

所以此地才有些像金亭洲,却又根本不是金亭洲地貌?这可真是人间做地狱了!

“我刚才巡天的时候,隐隐感觉地络和天星有一点点对应不上,难道也是因为这?”白露睁大了眼睛。

“这是……何等伟力!”游岳抽气道,“变换自然,我只听过上古大能移山填海,变换气候,这比之怕也不差多少吧?”

伟力这个词勾起了白露的记忆,神光湾捉到的魇鬼也是这么吹嘘的,难怪它那么自信啊。

把整个幽冥界搬过来,那是真的很厉害了。

在场者都震撼于这样传说一般的术法,久久不能回神。

裴照庭定定道:“那我们更要破去这术法,将幽冥界归位了,否则,鬼怪斩之不尽!”

幸而能加入这支小队的,都堪称修仙界精英,大家失神只是感慨于有这般力量,此时心中也升起一种使命感。越是强大,他们越要推倒这强大的邪恶势力!

“不错,将幽冥界归位,赶回所有鬼怪。”

“破了金亭洲的阴谋!”

“受死吧魔修!”白露也被感染得热血沸腾,一举法杖,过长的杖身收回时不小心敲到宴长明,赶紧道,“哎哟不好意思。”

“啊!!你故意的吧?”宴长明一声痛叫,几乎脱口而出咒骂声,但是想到自己不是游岳那般人,又憋了回去。

“咦,无患木杖不是对鬼怪才有效吗?”游岳沉思道,“难道你是人鬼混血。”

“你是不是弱智?”宴长明没好气地说,“让巡天境修士随便拿根木棍敲你脑袋,你看你痛不痛!”和无患木有什么关系,你挨你也疼。

游岳:“……”

这魔修好强的攻击性!

……

既然明白此处古怪所在,大家也可以继续寻踪了,既然已经不算是全然的金亭洲,也不必按照原来的理解去找路,只要找到人就行。

魔修说到底都是人间种族,和幽冥鬼怪气息不同,大家继续深入幽冥之境,探查魔修行踪。

每隔一段距离,白露就把花镜种下,这样可以探查周遭上百里内的情况。

越往内,宴长明也越发辨认出来,幽冥界现在大约是与金亭洲重叠了一部分,但并非覆盖,而是融合了一部分,所以他这个土著一开始看着还有点分不出。

但是随着深入,属于幽冥界的特色就越来越多,还有瘴气弥漫。

“咳咳!”宴长明咳嗽一声,皱眉看着旁边,“你们能不能管管我?”

“怎么了怎么了,俘虏?”游岳欠欠地问。

“我可能是吸了点瘴气。”宴长明冷着脸道,“胸口不舒服。”

他作为一个俘虏,灵力被封住,不能自保。

“我看看。”宁砚虎给他摸了下脉,探查一番,轻描淡写地道,“唔,好像是有点中毒了,瘴气还伤不到你,应该不是瘴气。”

宴长明是听雷境修为,肉身能扛雷,就算不能运行灵气,怎么可能被区区瘴气放倒。

“那是什么,你们给我下毒了?”宴长明瞥了游岳一眼。

游岳:“看我干什么,我平时不用毒,你问下是不是白露。”

“我也没用毒啊!”白露冤枉地道,“我只是会收集一些怪物、植物做材料。”

“毒药的材料吧?”游岳了然,是药三分毒,而且白露熬的那些玩意儿卖相也挺毒的,不可能没制过毒。

白露:“……”

干嘛说破啊,有时候确实会熬一点让人倒霉的药……白露去检查了一下宴长明,说道:“可能是这里的植物在释放毒气。”

各种生于幽冥之中的植物渐多,有些的确是带毒,释放方式不一。幸而队中修士的修为都不错,运起灵力也就不受干扰,唯独宴长明中招了。

“要不你们解开我的灵力。”宴长明说,“我不跑。”

没人理他。

白露从空间戒指里掏了些材料出来,用一只梁满谷送的小鼎当场熬药,这小鼎刚好够一人食。

宴长明看他熬药,越看脸色越难看,“我不喝,我不信你们没有别的药,游岳,你们玄度道宗的避毒丹分明也很出名……喂,你,剑尊,你就这么看着你弟子残害魔修吗……”

话没说完,已经被朝天子按住了:“好啦好啦,我主人熬的药很好的,喝了就好了。”

“就是,都给你喂药了还有什么不满的。”白露举着冒泡的小鼎往宴长明嘴里倒,嘀嘀咕咕,“还敢和我师尊告状,你看有用吗?”

宁砚虎他们是早已习惯了,队伍之中其他宗门的人看着白露“残害魔修”的一幕,不禁汗颜。

呃,玄山弟子还真是不拘小节……

既然剑尊都没说话,那他们当然也是默默围观。

“白兄,先别刮了,你看花镜之中。”裴照庭忽而提醒,他看到白露种下的花镜之中似有不一样的身影出没。

众人都围上来看。

白露赶紧放下小鼎,挤到前面,操控花镜角度。数日寻找,众人终于花镜之中看到罗刹幛之下,数十名魔修组队出现!

“他们这是在游荡什么?”宁砚虎看了下前方地形,像是易守难攻的样子,“不会是巡逻吧?前头是什么地方?”

“等等,这地方,呕……”宴长明擦擦嘴巴,辨认了一下,“看着虽然有些不一样,但是像天衍宗山门附近。”又顿了顿,“呕。”

这不知不觉,竟是到了原该是宴长明家的地方。

“那说不定就是这儿,我们这样子能混过安保吗?还是要不学采青,打洞过去算了?”白露问道。

宴长明犹豫一下,还是道:“从下面去你们就死了,天衍宗设有大阵。”

“有隐山印,应当没问题。”宁砚虎思量道。

宴长明这句提醒很真实,但凡宗派山门,总会有守护山门的大阵或者术法,若是光想着藏身,说不定反而被发现,不若借着隐山印智取,此物乃难得的法器。

众人整理了一下伪装,他们现在从外表看上去就是幽冥阴兵的模样,又商量了一下如果被怀疑盘问,该如何回答。

宁砚虎都编好了,他们可以假装是来汇报紧急战报,甚至可以假称接引到了魔尊之子。

一行人整编成队,朝着天衍宗的方向前进。

白露就站在霍雪相旁边,偷偷去看,霍雪相也戴着一个覆面的头盔,刚好遮去了上半张脸,只露出嘴唇。

似乎是察觉到了白露的眼神,霍雪相转过脸。

这一刻虽然看不到霍雪相的眼睛,白露还是心虚了一下,像被抓包一样,他对霍雪相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

盔甲下露出的嘴唇翘起一个微笑,霍雪相轻轻咳了一声,提醒白露。

白露立正抬头,看到前方罗刹幛摇曳,竟是那些巡逻的魔修。

他心中一动,方才这些魔修是按照某个轨迹来回巡视,但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好像不在原来的路线之中,甚至还有一段距离。

白露皱眉。

“你们是哪位鬼王手下,来干什么?”一个为首的魔修冷冷盘问。

“我们从前线过来的。”宁砚虎说着,看到这些魔修状似无意地散开,心里也警惕起来,口中还在说着,“因押送一个要紧的修士……”

在场哪个不是身经百战,听对面口中盘问,动作却像是要布阵一般,脚下也都动起来。

只有为首的魔修和宁砚虎还在装模作样互相盘话:“这样啊,你们可有手令?”

“有的道友,有的。”宁砚虎低头摸索。

对面魔修蓦然一扬罗刹幛:“罗天弑地!”

罗刹幛被甩出来,如同黑云一般扩大,带着无数怨恨的尖啸声向众人头顶覆盖!

与此同时,其他魔修也默契地一齐动手。

正道这边亦是都早有预料地取出法器攻击,瞬间打破方才的平衡。

白露立刻想要召唤出草木巨人,但是话到临头,他想起一个很重要的事,他没给那个招数起名啊——

啊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那……那个!”白露含含糊糊说了一句,手握法杖便召出一个草木巨人。

“???”其他人奇怪地看一眼白露:他们没听错吧,刚才白露是不是说那个?

太敷衍了吧,是忘记了还是没取名,那个是哪个啊?!

再看那草木巨人,因以幽冥界植物组成,在此处形成的草木巨人身上竟是还环绕着瘴气和毒气。

白露忍不住笑起来,这不是给他附魔了么。

喊杀声中,霍雪相握着剑却未立刻抽出来,朝着那手握罗刹幛的魔修,似是在分辨什么。

裴照庭在最后拨动阵盘,顺便看着被游岳交到自己手中的宴长明。

宴长明却是急了,他的本意原本就是从中调停,现在两边相逢二话不说互相阴了一道就开打,心中急了,想要往前冲。

裴照庭一只手抓住他,“别动。”

“我是要阻止这一切,难道你想厮杀到底?”宴长明冷声道。

他能感受到虽然白露他们俘虏了他,也不尽相信他所说的话,却还存了情分,就算喂他药用的也是好材料。

设身处地想一想,宴长明觉得自己若是正道修士,面对入侵心情也是一般。

就让他结束这一切吧。

宴长明心潮澎湃,高声道:“住手!!”

现场有一瞬的停滞,只见宴长明将头盔摘下,露出了面上的魔纹和红眸,掷地有声地道:“宴长明在此,尔等是哪一部,速速收手。此中误会颇多,你们传于我爹知晓,我还在人间。浣花洲一行我并未殒命,正魔大战,绝不可就此因我开启!”

他一番话真情实感,可称荡气回肠,甚至大义凛然,正道修士心中都暗暗消去之前对他那些怀疑,没想到一个魔修颇有担当。

白露听宴长明念了小作文,还以为有转机,却见为首拿着罗刹幛的魔修看了眼宴长明,不但不叫停,抬手便是一道致命的术法向着宴长明投来——

宴长明没法运灵气,面上更是被惊骇覆盖:“你敢以下犯上!喂,我还在他们手里啊!”

对面一堆魔修面无表情继续动手。

宴长明:“??!”

裴照庭调动阵盘一一挡去。

白露也奇怪地回头看着宴长明:“你说话也太不好使了吧,你那爹是亲的吗?”

宴长明:“…………”

第75章

宴长明在金亭洲说话就没这么不好使过!

他又气又恼,还有几许难堪,没想到这些魔修竟敢驳了他的面子,天衍宗少主何曾受过这等气。

同时宴长明心里还有一丝丝疑虑,为何魔修敢连自己安危都不顾,他爹到底下过怎样的战令,莫非怕他是冒充的?

宁砚虎看宴长明一眼,心中叹气,他们本就猜测过魔尊或许是顺水推舟,放自己儿子来吸引注意力。在权势之前,父子之情又算得了什么。

此时一直未出手的霍雪相拔出摩空剑,却未曾指向魔修,而是……指向地面!

阴风之中剑气纵横,刺向了地面阴影处。

阴影遭遇剑芒,潮水般后退,几乎被剖开两半,而后竟是直立起来蠕动合拢,一团漆黑之物模糊有着人形,看不见五官却有视线射出来,发出一声冷哼。

霍雪相动作几无停留,摩空剑轻轻振鸣,指向阴影堆积之鬼物。

“铮!”

一声清鸣,一物竟与霍雪相之剑的相击抗衡。

眼前情形叫人大惊失色,定睛看去,却是霍雪相的影子腾空而起,以手中影剑挡住摩空剑一击!

“影魅?”片刻,霍雪相道。

幽冥之中有操控人影之鬼物,名为影魅,只是它们属于最低阶的鬼怪,通常只能藏在人影子里吓唬吓唬人。

可眼前这个影魅,竟能操控霍雪相的影子,几乎叫人不敢相认,可见其厉害之处。

“难怪我们会被发现。”宁砚虎这才明白如何隐山印也不起作用,影子就如同人的分神一般,能够直接反映人的精气、阳气等情况。

他们都没料到这里会有个如此强大的影魅,对方从影子便推测出他们不是鬼物,所以那些巡逻的魔修根本就是早就察觉了前来,双方都等着要偷袭一把。

影魅已然现身,只见它一挥手,非但是霍雪相的影子,所有人身下的影子都脱离了他们,腾地站起来。

白露冷不丁看到面前升起来一个剪影般的生物,正是自己每天都能看到的影子,这感觉实在太奇怪了。

白露还看到草木巨人身下也站起了巨大的影子,吓得他立刻紧急把巨人解散了,幸好那巨型影子还未完全站起来,果然随之消失。

但是自己的影子没法消失,他总不能自杀吧……

等等,白露喊了一声:“沈云天!”

一朵云飘来挡在白露头顶,白露急道:“现在挡有什么用,我都没影子了,把它盖住!”

沈云天便朝着对面的影子白露而去,试图盖住它头顶的阳光,可影子白露极为灵活,躲来躲去,沈云天根本跟不上。

沈云天都气坏了,停在原处片刻,一个飞扑,急躁地扑在影子白露头顶,这下可算扑中了——

影子白露还在原地,只是减淡了一点点,根本没有消失,就和本尊一样顽强。

白露一看周围,哎,遮住了阳光还有环境光!这里人打个架手里都冒光,怎么可能完全让影子消失,他蔫蔫道:“算了算了回来。”

那影子白露甚至有和本尊一样的动作,白露伸手要用法杖击打,它手里也伸出一个法杖的阴影,和白露击在一起。

白露眼睛一转,就要照出毕方阳火。鬼物惧怕阳火,这个他还是知道的。

“不可!影子若伤了,恐会伤及己身。”裴照庭知道白露修仙界常识不多,提醒一句,便要拨动阵盘,身下浓浓的黑色却在一瞬间扑向他的身体,将他紧紧缠住。

熟悉无比的影子将他包裹,就像包上了深黑色的布,一双黑色扁平的手在脖颈上紧紧合拢。

裴照庭冷着脸,像是毫不在乎不能呼吸一样,专心摆脱束缚施术。

四周所有人的影子几乎都造反了,用着和主人相似的招数对打起来。

白露听到不能伤了影子,心说那咋办,幸好刚才没让影子消失?

他有点犹豫地左边走三步,影子白露也迅速跟着他走了三步,右边再走三步,影子亦是一样动作。

大家面面相觑,像是都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办。

“……”白露想要说话,嘴巴刚刚张开。

“学人精!”朝天子大骂了一声,他现身出来,采用口头攻击,“你还学?再学一个!”

这下学不了了,朝天子居然没影子。

“这能叫学人精吗?这是我本人的影子诶。”白露还有点弄不清该不该骂,“那现在是不能打吗?”

“直接打啊!你别拿毕方阳火烧就是,烧没了不好,打残了受伤再疗伤就行。”还是金损之这个皮糙肉厚的体修说了句话,虽然粗了点,但的确在理。

白露恍然清醒,也是,不能因为这是自己的影子就不好下手,他看着自己的影子,嘿嘿一笑。

影子:“……”

纵然是白露的影子,此刻也不由得一寒。

白露张开手,一道经天司地藤便飞射出去,缠住了影子,并狠狠吸收着能量。影子欲逃遁,白露又是一挥法杖,四周竟飘起雷云,轰隆隆声势惊人。

白露入了巡天境后,已经能把青帝珏中的雷云也操控出来,此时用正好。

雷云在周围绕了一圈,密密匝匝的雷电不时劈下,如同牢笼一般困住影子,令起左冲右突,不得突围。

那边魔修们也趁机进攻,拿着罗刹幛的魔修见白露竟有雷云,判断他也不好对付,拿着一口血色弯刀便砍向白露——

另一方,影魅的阴影之中飞射出无数柄暗影形成的利刃,悉数投向霍雪相。

身前的影子也似有剑尊之风,带着肃杀之气持剑刺来,影剑无光,却也锋利无匹。

霍雪相手中摩空剑一荡,在半途中挡住所有利刃,再一转,生生将影子剑尊手中的影剑削去,长剑脱手而出,飞出将攻向白露的魔修弯刀劈成两段。

弯刀碎片落地之时,摩空剑也绕了一圈回到霍雪相手里,他挽剑一甩,剑脊敲在影子剑尊身上。

影子剑尊被击飞出去,方向正是白露那边。

白露极有默契地把雷云让开一个空隙,将影子剑尊也装进了自己用雷电圈起来的牢笼之中,二人配合如行云流水。

这些影子被影魅唤起叛逆,到底是不敢自己靠近雷电,这是阴暗之物与生俱来的恐惧。

影魅见状想要控制它们自己往雷电里冲,可霍雪相已提剑上前,影魅哪里还分得出神强控影子,深黑的阴影与剑光交织成一片。

白露这边则是用雷云牢笼依样接收着其他人的叛逆影子,打开口子“吞吃”。

游岳一把将自己的影子甩进去,顺脚踢了一下宴长明的影子,也将其踹进雷笼。

众人默契地聚在一起防守,应对剩余的魔修。

宴长明面色难看,仍在难堪之中,咬牙低声道:“白露,你再试一下,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不理我。”

还试啊,白露都替宴长明尴尬了。

但宴长明坚决,白露只好比划了一下,把雪羽剑架在宴长明的脖子上,很不熟练地猖狂道:“喂,你们少主在我手里,不想他死的话都给我放下武器,抱头蹲下!男的左边女的右边!”

其他人不由得看了一眼白露,怎么跟背过词一样还怪熟练的……

对面魔修就和方才一般,冷着脸毫不在意宴长明的生死继续攻来。

“我砍了噢。”白露剑一动,宴长明也往上凑了一下,要不是白露及时收住,险些真的在他脖子上留下痕迹,“哇你好极端!”

威胁人也来的真?一不小心可真要割喉了。

可结果更让人伤心,魔修们非但没有要住手的迹象,甚至冲着白露这边攻来。

白露抓着宴长明就跑,他坐在扫帚上提着宴长明,“嗯?现在是轮到我保护宴长明了吗?”

好吧,好歹宴长明也是他老板,白露看到宴长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极为羞愤,假装没看到,抛出剑符满天撒。

也就是这间隙之中,白露往雷电呲呲啦啦之处看了一眼。

在场人影子全都被他圈在一处,按理说这些也都是一边儿,可此时里头一个提着长长武器的影子竟是和另一道影子……打了起来?

咦?

白露仔细看,提着长兵刃的好认,不就是宴长明的影子,他的兵器是一杆长枪,另一个难认点,仔细一看嘴巴好像在一动一动……

噢,游岳!

白露愣了一会儿,差点笑出声来,低头道:“宴老板,你看,你的影子和游岳的影子怎么在打架。”

宴长明正在羞愤欲死的情绪之中,闻声看过去,“…………”

这下好了,羞愤的情绪被无语之感冲淡了不少。

“笑死了哈哈哈,这个是真影子,就跟你们俩一样,还打起来。”白露就跟看到皮影戏了一样,而且因为这两个对应游岳和宴长明,好笑程度加倍,怎么会这样啊连他俩的影子都掐架。

而且白露仔细一看,那几十条影子之中,还有一条站在宴长明和游岳旁边,叉着腰时不时慢悠悠伸手假装拦一下……

“那个肯定是你师姐。”宴长明好似也注意到了,幽幽道。

他现在哪还有什么复杂情绪,只剩下乱七八糟和无语。

白露又补充了一把符,落地抓着宴长明躲在裴照庭身后,“裴师兄你看到没?好好笑。”

“看到了。”裴照庭属于事事有回应,即使手上不停操控阵盘,也不妨碍他关注了一下影子们的动向,甚至问了一句,“白兄你呢?”

对哦,我的影子呢。白露扫视了一圈,好像没看到啊。师尊呢?也没看到……

白露觉得奇怪,他对自己和师尊的剪影都无比熟悉,怎么会没看到,也不可能逃了啊。

“一个,两个,三个……”白露想要数数影子数量。

“找到了,主人,在那里!”朝天子指着一大团影子道。

嗯?白露看了一眼,这怎么是他,那么高,而且圆圆的,身形看起来好奇怪……等下,怎么好像不止两只手,这谁的影子怎么长得乱七八糟的,不会是承云君吧。

也不对,承云君的影子虽然和他本树一样没经过修剪,乱七八糟,但因为体型高大一眼就能望到,正在另一边呆立。

此时眼睛扫过还在和影魅对决的霍雪相,白露突然明白过来,耳朵瞬间红了,他反应过来了,他影子正趴在影子剑尊背上!

白露:“!!!”

“噢,噢,看到了。”白露干巴巴地道,看似镇定。

宴长明仔细看去,奇怪地道:“那是什么动作?你和谁的影子在打架吗?”

“你个魔修管那么多干什么,快看我师尊快赢了。”白露背着手看霍雪相打架,心中有点赧然。

这些动作他平时自己做起来十分自然,从未想过从第三者视角看去是如此情状,就连交叠在一起的剪影看上去都极为亲密,甚至让他升起异样感觉……

难道我和师尊平时看起来也是这样?白露眼睛虽然看着霍雪相的打斗,可脑海里还是方才的剪影。

在颐城时就回荡在心中的事再次翻动在心间,白露感觉自己捕捉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一旁,影魅无声尖啸,浓浓的黑暗在翻涌形成屏障挡住霍雪相的剑气,阔大无比。

剑尖闪烁寒芒,霍雪相的剑气如有实质将屏障撕裂,那黑暗便如墨痕一样泼开!

转瞬,又紧紧收拢在一起,像是一个小墨点,游走躲避霍雪相的攻击,甚至抽冷子射出森森黑刃。

“这影魅竟能和师叔过这么多招,莫非是鬼王之一?”宁砚虎看着霍雪相与影魅打斗,不禁猜测。

“无论是不是鬼王,能从低微的影魅修炼到如此程度,也是难得。”游岳道,要不是大家分属不同阵营,他都要佩服一下那影魅了。

“我说句公道话,岂止是难得,算是幽冥界的天才了吧!”宁砚虎他们这边算是占上风,令她还有闲暇点评。

“你不如说句公道话,点评下你的影子为什么那么喜欢拱火啊?你在玄山也这样?”游岳也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影子在做什么,看着宁砚虎那和主人一般悠哉悠哉的影子,忍不住道。

“……哈哈。”宁砚虎尴尬一笑,抱臂道,“哎哟我看看,师叔和他的影子真是一动一静啊。”

师叔矫若游龙在攻击,影子师叔却是从背着影子师弟的动作变成了坐在一处,轻轻拍着对方,就像安抚雷云下有些焦虑的对方一般。

噢噢,不愧是师叔和师弟的影子……

宁砚虎看了一眼白露,发现白露眼睛落在场上却呆呆的,好似出神,刚想上前提醒就算占上风这时候也别走神啊,忽觉地面微震。

她面色一变,目光巡视,“这是?”

蔫蔫的宴长明身体一颤,面色惊疑不定,“难道……”

只见天衍宗山门的方向升起了煌煌金光,向四周延伸开,带着极为慑人的威势。

“是我天衍宗护山的血灵大阵,”宴长明呼吸急促起来,快速道,“此阵一旦发动,连三不境也不敢硬抗,杀不得境以下更是会被蚀灭,非但山门之内,山门周遭也在范围之内,历来只有天衍宗宗主能够启动……”

这里距离山门已经不远,随着宴长明的话,已然可以看到天衍宗还升起了一个高大的人影,在血灵大阵的光芒之中威势赫赫。

此人浮空,单手抬起,便要发动血灵大阵。

宴长明面色惨白,这分明就是他父亲,天衍宗宗主宴无忌。

他先前被魔修无视,心中也一瞬间想到过父亲莫非真的如正道所猜测一般,为了赢得正魔之战利用、放弃了自己,但他根本不敢深思,也不愿相信。

此时此刻,更是无瑕思考那许多,只嘶声大喊:“爹,不要!!”

如果血灵大阵发动,他身边这些人必然十不存七八!

可已然来不及了,魔尊宴无忌面无表情彻底发动血灵大阵,刺眼的光芒喷薄而来,所经之处,一切化为虚无。

所以声音好似都消失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光芒投来,擦过霍雪相身侧……没入影魅身体?!

第76章

血灵大阵的金芒犹如火山喷发出的炽热岩浆,撞上阴影中的影魅,令其边缘扭曲,时而展开时而收缩,像是痛苦的翻滚。

“嘻……”

这一刻,其中竟是逸出了一丝嬉笑声。

白露背后发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很快,就看到天衍宗大阵周围升起了诸多鬼怪与魔修,就像埋伏已久,朝着宴无忌攻击!

宴无忌全副心神都用在控制阵法阻拦影魅上,猝不及防被围攻,迅速回防,却也还是受了一击,身体摇摇欲坠,复定在空中。

这一幕来得突然,而且完全出乎大家意料。

所有人都认定宴无忌作为魔尊,金亭洲魔修们的老大,这次幽冥入侵和他脱不开干系,可方才他竟开启大阵相助。

接下来,影魅一方又像是有所预料一般,趁着宴无忌运行大阵攻击“队友”的时机,偷袭宴无忌,就像它们早盘算好了利用这个机会攻打天衍宗。

可那些攻击者分明也由鬼怪与魔修组成……

宴长明已经傻了:这是什么情况?我爹不是魔尊了吗?!

“来。”霍雪相一开始便觉有些不对,那影魅埋伏起来似有算计,故而拖延,此时思索一番,出剑助血灵大阵将影魅钉在原地,便飞身朝着天衍宗山门处,应对那些攻击宴无忌的鬼怪魔修。

“冲冲冲!”白露也回神,这时候先不管那么多,谁帮我,我帮谁,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老板的爸爸也是老板。

这一队正道修士原可说是奔着闯入指挥部活捉魔尊而来,却没想到第一战便是相助魔尊宴无忌。

白露把宴长明丢出去,同时法杖振地,无数草木再次聚成巨型剑客,无数绿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逢春!”

幽冥之中花瓣聚为深紫色的长剑,环绕着瘴气与毒气,以开山断岳之力斩去,点点剑芒如同春雨倾泻而出。

鬼怪魔修们惨遭攻击,鬼哭狼嚎。

宴长明被抛至空中,正要骂骂咧咧,一只手已经接过了他,抬头一看正是金损之——他已经在众人手里接力好几次了,这下轮到金损之。

“你……算了,你轻点。”宴长明知道体修手重,怕他不小心把自己给捏扁了。

金损之犹豫一下,高声道:“不然把他解开吧?”

值此情形,霍雪相侧头简单道:“解。”

金损之当即将宴长明封住的灵力给解了,受了半天气的宴长明虽然还不知道眼下到底什么情形,但他知道该怎么做。

宴长明感受灵力回归身体,攥紧长枪,枪身贯彻灵力发出低鸣,他毫不犹豫地以长枪撕裂空气,横扫面前的鬼怪!

一面攻击,宴长明一面靠近了天衍宗一方,只是因为还在阵外不得靠近宴无忌,问道:“爹!你没事吧?”

他记得方才宴无忌受了一击。

好在宴无忌只是脸色稍白,还能操控大阵,想来不严重,甚至有空蹙眉瞥了宴长明一眼,斥责道:“出去闯一番,便是被人绑回来吗?”

“这时候了还骂我……”宴长明嘀咕,但他完全放下心来,他就知道他爹不会不管他的,方才肯定是发现了他,他爹才会启动大阵相助。

思及此处,宴长明怒骂一句“叛徒”,全力攻去。

再说霍雪相稍解宴无忌之困,又回身面对影魅,此事还当落在它身上——

“此乃鬼王之一玉景幽主,小心。”宴无忌的声音遥遥传来,也证实了这影魅果然是鬼王级别。

话音刚落,霍雪相已然再次动身,再次出剑,此次剑气似虚似实,竟多了几分飘渺空灵,就如同……

如同影魅游走的形态。

影魅如果脸能白一点,一定能看出变色了。

它没想到自己的身法竟在短短时间被破解,原本自得于人族高手不过如此,缠斗之下也无可奈何。

此时心中一惊,瞬间聚成一个小点,躲避剑气。可那剑气准确将它捕捉,相撞之时如金雨炸裂开,明耀苍穹!

在这耀眼剑芒之下,一切阴影越来越淡,无栖身之地。

影魅只觉自己身体也被消融,它生起前所未有的恐慌,试图避开,可剑气笼罩下避无可避——

剑芒吞没了阴影,渐灭之时,影魅已散于无形,只留下地面一抹淡淡的人形痕迹。

霍雪相收剑,回身之时,却见那些魔修身体都是一滞,徒然在原地挨打。

对此霍雪相已有所猜测,灵气一荡,就见那些鬼修身影渐渐变黑,与此同时,他们地上的影子也恢复了原本的色彩,二者交换站位。

这些“魔修”竟然都是他们的影子,本尊则成了地上的暗影,困在其中。

众人看了不由悚然,他们方才对付的影子时未曾想过如果输了可能是这样结果,回头看了眼,他们的影子还在原地困在白露的雷云之中呢。

再说那些魔修恢复了身体,虽然做了一段时间影子,但在阴影之中其实也有部分意识,毫不犹豫倒戈,跟着魔尊同随正道一方攻击鬼怪。

影魅已除,又多了一批帮手,不费许久,剩下的鬼怪也被消灭殆尽。

再看刚解救的魔修们,白露发现他们的影子还有一点点不同步,甚至是想脱离身体。

哇,就像已经产生了自己的意识,野惯了的影子就这样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