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突然担心起自己的影子,不会也闹独立吧,他赶紧把雷云散开,招手:“快回来快回来!”
众人也都催动灵力,将自己的影子摄回来,他们的影子造反没有多久,还没那么躁动,只是刚刚回来同样暂时无法完全同步。
先前是在打架,影子不同步是诡异,现在没事了就没那么令人担忧。宁砚虎甚至感兴趣地拿出留影法器,让游岳帮自己录一下她形影不同步的样子。
白露看到自己的影子也慢悠悠回来,往他身下一站,回归了。但可能是因为刚才被他打过,颜色还有点淡,姿势也没有完全同步。
白露一抬手,影子白露还缩了缩,以为白露要动手打人。
“给我也录一下!”白露喊游岳。
“行。”游岳还想先帮宁砚虎录完,裴照庭已经非常自觉地拿出自己的留影法器,帮白露记录起来。
白露盯着看傻乐,忽而瞥到影子剑尊回去路上,停留在了白露旁边,也不继续走,磨蹭着伸手摸白露影子的头。
白露:“……”
“嗯?”裴照庭也看到了,不过因为平时霍雪相和白露就这样,也不是很奇怪,他一并记录。
心虚的白露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师尊还在一段距离外。
如果不是刚才从旁观者视角看到自己和师尊的影子相处,他还一点儿自觉也没有,发现师尊打死了影魅可能冲上去就庆祝起来,不像这会儿都没上前……
但霍雪相已自己过来了,他缓步上前,神念一扫自己影子动作,笑了笑,站在了白露旁边垂首看。
和旁人等待影子与自己重新同步不一样,霍雪相看了片刻,便稍微侧身,跟上了影子的动作——他抬手一摸白露的头,形影合一。
本来在心里胡思乱想的白露此刻一个激灵,不敢抬头看,但又觉得特别有意思,心里痒痒的。
直到白露看到自己的影子好像动了动头,他下意识也学霍雪相动头,在霍雪相掌中一蹭,分心道:“哈哈哈哈,我也学!”
形影动作渐渐同步,影子们安分了下来,白露抬眼看去,正好看到大师姐正叉着腰笑眯眯看他俩,好似有点调侃。
要是以前白露大概心很大地无视,现在宁砚虎的眼神却让他神游。
虽然经常被吐槽师徒关系,白露总觉得是别人和导师关系一般。他发现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好像也没办法用看导师的心情看师尊……
所以才会有那些奇怪的心情吗?白露小惊,难道,我在觊觎我师尊?
得出结论的白露愈发恍惚,我想想啊,这对吗?
“白露!”
白露吓得一抖,发现是宴长明在高喊,他回神先去看霍雪相,发现师尊应该没发现自己的异样,掩饰一笑,这才对宴长明道:“干什么?”
喊那么大声吓死他啦,以前没发现宴长明嗓门这么高,他还在想重要的事呢。
宴无忌已然放下大阵,将他们放进来,这对父子刚刚重逢,宴长明迫不及待要向白露炫耀:“我爹方才开启大阵,正是发现了我也在,出手相救。”
“噢,那恭喜你啊,真为你高兴,你爹那么在意你。”白露真情实感地道,他还以为宴长明是捡的咧。
当然,白露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失望的,宴无忌居然也被鬼怪欺负,看起来不太像一边的。还说一举拿下魔尊逼他改名……到底什么情况,怪让人更加失魂落魄的。
宴长明听着总觉得还是哪里怪怪的……但好歹是扬眉吐气了,他迫不及待问宴无忌:“爹,这是什么情况,你被夺权了吗?幽冥大军是我们天衍宗招出来的吗?”
满腔疑惑,恨不得这一时全部吐出来。
“不是。”宴无忌打量着这些正道修士。
他认得出一些人的路数和对应宗门,少见的是还有两个木族修士……从这一点看,外头怕是已经大乱了吧?竟连潜修的木族也出来了。
而且其中一个身穿玄山服饰的年轻木族也不知为何,一直瞄他,与他打量的眼神相撞后又快速收回去,可能是质疑魔修立场吧。
那些被解救的魔修大多也是天衍宗修士,此时七嘴八舌地道:“不是,少主,怎会是我们!我一个勤勤恳恳老实巴交的魔修!”
“我们天衍宗也是受害的啊,我什么也没做,好好练功的时候就被影子偷袭……”
“诸位还是请进来一叙吧,否则幽冥鬼怪怕是又要来袭。”宴无忌打断他们乱七八糟的解释,将正道人士让进天衍宗山门。
都能放他们进山门大阵了,加上先前情形,想来也没什么可防的。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默默跟在后头光明正大进了一直寻找的天衍宗大门。
白露一边走,一边把宴长明的锦囊还给他,可惜地道:“既然你不是坏人,这个还给你了。”这就是那个什么,盗亦有道啊。
宴长明趾高气扬看白露一眼,见他眼巴巴还盯着自己的锦囊,打开潇洒地道:“容你选两样。”
“!”白露满脸真心而灿烂的笑容,“谢谢宴老板!”
到了内里,正道一行才发现天衍宗内还有许多魔修,只是大多都负伤,所以方才无法参与抵御。
“这到底是怎么了,”宴长明心惊,他从小到大,没有见过天衍宗如此狼狈,“是哪个宗门干的,善于控制鬼怪……莫非是千魅山?”
宴长明猜了好几个金亭洲实力强的魔修宗门,究竟是谁在捣鬼。
“你觉得他们谁能做到这般?诸位应当也发现了吧,金亭洲许多地界已经与幽冥界融合。”宴无忌眼神幽暗。
他一挥手,命人为客人们奉茶,才在儿子欲言又止的疑惑眼神中徐徐说道:“幽冥界的融合早在去岁便逐渐开始了,只是起初无人注意到,因它们以魇鬼打头阵。纵有发现踪迹,金亭洲修冥鬼道的修者那么多,谁又会在意?”
魇鬼,白露暗暗点头,幽冥鬼怪就爱用这个路上,先用魇鬼攻心。
宴无忌看一眼儿子,说道:“我天衍宗内也出现了情况,我执掌天衍宗多年,已察觉似有不对。所以先时长明闹着要去对岸,还偷了隐山印离家出走。
“我原想派人去追,但宗内局势愈发不对劲,便想着让他在外面先避一避,待我查清也好。”
“结果就再也没能联系上宴长明了?”宁砚虎接了一句,“这些日子以来,我们一直都联络不到金亭洲,甚至卜不到这边的动向。”
先前大家都觉得是金亭洲的魔修设法刻意掩盖去,现在看来恰恰相反。
“不错,这里都宛如半个幽冥界,却又尚未完全融合,金亭洲便如同在两界之间夹着,常人之法又怎么能沟通?”宴无忌答道。
“后来我发现不止是天衍宗,各个宗门皆是一般,地貌也发生了改变,我派遣了一些下属探查,却已是晚了……幽冥大军两月前便攻陷金亭洲。
“依靠山门大阵,我等才算是存活,却也如同被困在此处,那影魅一直试图将此处也攻破。据我所知,金亭洲其他宗门,一半以上被攻陷,剩下的怕是也如我们一般被困。”
所以当宴长明在外面疑惑他爹怎么不管他的时候,并非宴无忌真的那么冷血,而是他根本无暇顾及!
宴长明脸色一白,心乱如麻,他原为了正魔大战而忧心,怕自己夹在朋友和亲人之间,谁知道现在发现他爹倒霉得更早,心中只觉得自己还带着隐山印跑了,实在不该。
“那到底是谁?!”宴长明满腹怨念无处发泄,仔细回忆道,“爹,我看到了许多罗刹幛,你却说那些宗门都做不到。可我实在想不到,有谁能做到这般。莫非,不是咱们金亭洲的宗门,是正道出了邪修……”
这也是有可能的啊!
那些刚被解救的魔修其实也不明就里,他们沦陷得太早了,此时也狐疑地看向正道一方。
别说,正道修士们的确有一些发邪……
白露身上落了很多眼神,他不动声色躲到宁砚虎身后,“别的宗门不知道,反正不是我们玄山。”
霍雪相稍侧首。
“若是正道,何必非要从金亭洲攻打起。”宁砚虎也没心思关注白露动作,一味苦思冥想,“而且这些日子,幽冥大军渡边,正道集结起来抵抗,大小宗门、来的没来的,我心里有数,也没宗门能做到此事吧。”
这事儿盘一盘就知道,尽力在前线抵抗的宗门肯定不可能,没来的也没这个实力。
就连原本不想掺合的水族和隐藏的木族都出动了,也可除去嫌疑。
“从金亭洲攻起,是因为这里的修士许多修习冥鬼道,更适合。你们所看到的罗刹幛……”宴无忌说到这里有些惨淡,“罗刹幛本是冥鬼道修士用来召鬼祭炼,但当鬼怪有百万之众,已成鬼怪炼化掌控冥鬼道修士神魂的法器。”
白露想起了军中那一面面飘扬的罗刹障,难怪,他们看不到魔修,只看到罗刹幛,便先入为主觉得是受魔修控制。
其实恰恰相反,是幽冥鬼怪祭炼了魔修!
金亭洲,才是最早遭受攻击的地方。
霍雪相一直静静听着没有说话,此时说道:“宴宗主从容分析道来,是否已知祸首,不妨直说。”
“我是想直说,怕最开始就说,你们听了不信。”宴无忌无奈地笑了一下,“你们都猜想谁人能将冥鬼道修到如此地步,那是否想过,魔修所修习的冥鬼道不过是从上古巫族残卷所得。
“最擅通幽冥驭鬼怪的,是巫族。”
纵然他们方才将形势分析完,此刻众人听了果然还是震惊莫名,失声道:“巫族?!”
宴长明反而平静下来,细思道:“是了,我说连咱们天衍宗都做不到,又有何人,唯有巫族方能吧。”
无论正道还是魔修,都有些恍惚了,对他们来说,巫族宛如传说中的存在一般。
宁砚虎恍惚道:“可是,巫族避世已久,宴宗主是否有依据,这到底是猜测,还是有真凭实据?”
宴无忌还未说话,白露已是拿出一物,正是在神光湾所得的巫族帛书,怔怔道:“之前我和师尊抓魇鬼时得了这个,当时我们想可能是魔修无意中得了这个,用来施法……”
白露心中翻江倒海,比起其他人可能更甚,毕竟,他一直以来都在寻找巫族下落,却没想到,会落在此处。
第77章
“这记载的也是巫族术法?”宁砚虎细看。
她记得白露还有其他巫族帛书,白露一直研究上古文化,如果他说是巫族的东西,那应该没错。
“所以那些鬼怪还能反过来操控魔修,因为它们也修习了巫族的通幽之术,不仅仅是因为数量多?”裴照庭推测道。
白露又想到自己在留仙峡所得的帛书,那在金亭洲之外出现帛书又是为什么,单纯的巫族从前所遗留吗?还有自己带来的帛书呢?
思索之间,宴无忌已说出他原本要言明的另一件事以为佐证:“我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异变前后,我和下属都曾看到过鬼王们与一些异兽接触交流,从形象与本事看,必然是巫族的大傩十二兽。我想,那些应当是巫族派来督查战况的。”
“那是传说中上古巫族驯养的十二种神兽,能够驱鬼食鬼,也可行于幽冥之间,自巫族避居后,十二兽也再未出现于世间。”霍雪相不动声色为白露解释了一句。
宴无忌好像觉得口说无凭,还拿出了留影法器,给他们看当时的影像证明。
白露没想到还有视频证据,赶紧凑上前去观看,可是视频证据里,不管是鬼王还是傩兽都模糊不清,只有个大概的身形。
鬼王模糊是因为那就是他们刚剁了的影魅,影子当然拍不出五官,傩兽怎么也影影绰绰的,白露失望地看了宴无忌:什么画质,座机拍的吗?
在场只有白露的失望溢于言表,其他人都会控制情绪,这令宴无忌有一丝丝尴尬,他身为魔尊久未有过这样情形了。
宴无忌说道:“咳,正因为模糊不清,刚证明了这便是傩兽,因傩兽行走于阴阳之间,人间法器很难照出来。”
虽然不止傩兽有这个特性,但有宴无忌的证词,再加上此时此地发生的事,的确大概率就是傩兽了。
白露费解地道,“巫族这是要做什么,争霸天下?那他们当初干什么避世?”
此时还是向来沉默的承云君艰涩地说了几句话,他作为木族活得久知道的自然也多:“要说起来,巫族避世也是无奈之举,巫族向来数量不多,人族逐渐崛起之后,因巫族功法诡谲容易叫人畏惧,自然不大往来,后来索性将灵山也藏了起来,自己修炼。”
这个白露也听大师姐提过一两句,巫族擅长通天接地的幽冥之法,一些邪修也根据他们的功法研究到一些皮毛,成了后来的冥鬼道。
白露记得,这无患木最初也是巫族用来杀鬼,能够役鬼杀鬼,那常人害怕也是正常,道不同不相为谋。
现在就不一样了,巫族是真利用了他们的通幽之术,将幽冥界整个搬来,这是要打造什么更适合巫族生存的新世界吗?
“那宴宗主可知,巫族在何处设术施法,将幽冥界召来的?”霍雪相又问了一句重点。
这是他们此行的最大任务之一,当务之急,必须破了幽冥界术法,结束而今人鬼对峙的局面。
如今即便祸首有误,要做的事也一样,无非对手从魔修变成了诡秘的巫族,难度更上一层楼。再难,也是要做的。
“我猜测应当不在金亭洲内,或许在巫族自己的地方。”宴无忌也不是十分肯定,他虽然前后探查许久,却也未将整个金亭洲摸清,否则不至于被困。
只是宴无忌发现巫族只出现了傩兽代为传令,那巫族本尊应当是藏得更深。
白露背着手,神秘莫测地道:“巫族自己的地方……不会在灵山吧,灵山飘渺无际,灵便是巫之意,传说上古时在丰沮山之西,日月起落处。”
相熟的修士见鬼一样,用不认识的眼光看着白露。
游岳更是伸手一拨白露:“夺舍了?”
这引经据典的,白露敢说他都不敢认。
太不礼貌了,白露阴沉地道:“我在玄山上学那么久,知识渊博点怎么了?游师兄这都是嫉妒我!”
宁砚虎知道白露估计单独研究过,倒也不惊奇,只夸道:“白露记性还是好,果然是颖绝之才。”
白露冲大师姐笑了两下,说道:“我师尊说过,巫族估计是用什么术法把灵山遮掩起来了,就和秘境一样。”
游岳沉吟:“那他们如果真的在灵山施法,或者用类似的方法遮住施法的地方,我们岂不是很难找到?”
这着实是个难题,罪魁祸首的影子都见不到,要怎么破解眼下的难题。
霍雪相细思片刻,问道:“傩兽只与鬼王交?”
宴无忌颔首道:“应当是,鬼王共有八个,我目睹过的,便有三、四次,皆是与各鬼王,我下属们也看到过,而且愈发频繁。所以猜测,它们有传递战报之责。这些傩兽大多数从原来的画骨潭一侧所来,再远就追查不到了,速度太快,但我想,它们所来恐怕就是灵山方向。”
“那鬼王惨死,傩兽应当也会关注。”霍雪相道。
大家心中一动,霍雪相的意思,是在傩兽必经之路上,用鬼王尸身钓它?
游岳一想方才死的鬼王,有点急起来,“刚才那影魅鬼王好像没有尸体吧,咱们还能用来钓傩兽吗?”
“虽然没有尸身,还是留下了一些痕迹吧,可以尝试看傩兽会不会来查看,反正不行咱们再蹲守其他鬼王。”宁砚虎想起方才地上是有一些灼烧般的痕迹。
影魅消散无形,没有尸身,只留下那点存在的痕迹。
宴无忌闻言,心中生出一些希望来。
这些日子金亭洲沦陷,他一开始也想反转形式,直到发现整个幽冥界都被挪来,背后甚至可能是巫族在操控。
而今正道一行查到此处,若是还有翻盘机会,必是落在他们身上了。
“事不宜迟,诸位若要借此寻找傩兽线索应当尽快。”宴无忌沉声道,“我天衍宗虽都是些伤病残将,也可在此吸引鬼怪注意,为诸位分担。”
他又扭头道:“长明,你随剑尊同去。”
宴长明不假思索地道:“不行,我也是天衍宗的,我要留下。”
“而今金亭洲沦陷,危在旦夕,你若为天衍宗想,才更该去查探巫族。”宴无忌不疾不徐地道,“我们只是引开目光,巫族方更难应对,我让你去,是要你替天衍宗前往同担重任。”
宴长明从小到大未经过这样局面,甚至主动去浣花洲找些挑战,现在听闻宴长明的话,他沉默片刻,点头道:“我知道了。”
“宴宗主深明大义,那我们先出去布置,宴长明你等会儿过来吧。”宁砚虎招呼大家给宴长明父子留些空间。
宴无忌点头,“多谢。”
“那我们先出去了。”白露对宴长明道,然后深深看着宴无忌,他如今对宴无忌有点尊敬,魔修比边境更早在金亭洲抵抗苦战了很久啊。
唉,白露徐徐放弃抢宴无忌ID……大家就这么两足鼎立一起当魔尊也不错,紫微魔尊也挺好听的。
白露下定决心,遗憾满满而又大义凛然地对宴无忌道:“宴宗主,你千万要保重啊,你也是一个好魔尊!”
宴无忌听得只觉有点荒唐,不知道对方丰沛情感从何而来,但这好像是玄山弟子,他莫名地道:“……多谢?”
大家鱼贯而出,隐隐还能听到宴无忌奇怪地问儿子:“你和那个玄山弟子熟吗?他什么意思?”
宴长明:“呃……爹,就是……之前我以为你冷血无情,他又很想当魔尊,我就说让他随意……”
宴无忌:“??!”.
众人在天衍宗未留多时便重新出门,在眼前残留的战场上围着影魅消失的痕迹商议起来。
“我们可以把这整块都挪走,放在那个画骨潭打窝。”白露看向承云君,“表哥,行吗?”
承云君一点头,大量树根伸入地下,包围了一整块地皮,整个挖了出来,又用旁边的土抹抹平。
白露看得津津有味,就跟人抹水泥一样有意思……
“发什么呆?”游岳戳了下白露,“说说,待会儿是不是要隐藏起来。”
他们虽然有隐山印,但是经过了影魅大家知道隐山印也不是很保险,有被识破的风险。
“所以说还是要靠物理隐藏嘛。”白露说着,感觉沈云天在自己头顶小小打了个雷,这让他想到自己那些小伙伴,顿时有了灵感,“哎,要不学一下采青,物理加仙法。”
宁砚虎想起师妹的绝学:“……你是说,埋了自己啊?”
“对啊对啊,我们就藏在地下嘛,如果真的钓到了傩兽,它去找其他鬼王或者回巫族,我们还可以从下面跟踪它,不露头。”白露兴奋地道,越想越可行啊,“采青不就靠这个躲人。”
“我们又不会土遁术……”游岳嘀嘀咕咕,一说玄山那些人,他就想起来红尘试锋时不太美妙的记忆了。
承云君说:“我会。”
不就是靠根系行动,他不但会,而且方向感极好,也不会像孟采青那样冒黑烟。
“那我们这么多人,要挖的洞也太大了吧,行动极为不便……”
“我有办法我有办法。”
你一句我一句正把法子定下来,宴长明也出来了,脑袋上有个包,面色郁闷。
游岳不怀好意地问:“你怎么受伤了?”
“之前鬼怪打的。”宴长明居然还抽空换了兵器,拿了杆更加绚丽的枪,冷冷道,“是不是要走了?”
游岳追问:“你爹打得吧?你爹下手真狠啊。”
宴长明漠然道:“走不走,钓傩兽去了。”
白露也追上去:“啊?你爹为什么打你来着?”
宴长明:“…………”
……
画骨潭边,影魅的“尸身”被重新放置在这里打窝钓傩兽。
地下,承云君用树根扩张出一个可以容纳三人的大洞,只有他和霍雪相、白露师徒,再用隐山印掩盖,就在这里等待傩兽上钩。
至于其他人……
白露手里捧着一个藤蔓编制出来的篮子,里头装着许多小小的人,乍一看和他们木族的菌人一样,但仔细一看,分明都是正道修士。
这就是白露想到方便行动节约空间又不妨碍大家施法的办法了:缩人成寸。
当初白露正是用这招,在红尘试锋上狂放金损之的风筝。
现如今几十号人挤在一个篮子里,不说是摩肩接踵,那也是满满当当,忍不住叽叽喳喳说起来:
“我怎么就混成蘑菇了……”
“游岳你能不能往那边一点?很挤,我枪没地方放了。”
“不是,你让白露抱稳一点啊,歪了我不就过来了。你也知道你枪没地方放,那么长的东西收起来啊。”
“我说一句你要说五句,懒得和你待在一块儿。”宴长明说着就要往其他地方去,人这么多有点难挤,大家都埋怨地看过来。
“宴少主,能不能别挤了。”
而且白露手稍微不稳,所有人又是一个颠簸,“不好意思!”
宴长明索性大声道:“白露,给我换个地方!”
“哦哦。”白露小心地伸手进篮子,从一堆小人里夹起宴长明,把他塞到另一个角落去。
宴长明整个后背的衣服都被揪紧了,众目睽睽之下被抓起来,其他人都仰头看他,此时他才觉得自己让白露帮忙有点不妥。
宴长明灰扑扑地道:“傩兽最好是会来,不然白受这苦了。”
白露在地下种了一株花镜,随时监控上面场景,但他们在这里蹲了许久还真没动静,有点犯嘀咕。
不是说会面还算频繁,傩兽不会偷懒吧。
“不急。”霍雪相道,“傩兽喜夜间出没。”
这样啊,白露索性安心坐着,这时候也不适合打坐修炼,要分出心神关注地面动静。
他偷偷看了一下霍雪相,霍雪相正认真感应着周遭气息,准备随时应对。
白露心里有重要的事想要探究,以他的性格,一旦有了念头实在很难停息。
方才在天衍宗,白露都避着不躲在霍雪相身后,是有点不好意思,可叫他一直离着霍雪相老远安安分分那也完全做不到,心情不断变幻。
“师尊……”白露蠢蠢欲动,才说一句话,就感觉怀里有一堆目光盯着自己。
低头,小小道友们都仰头跟看电影一样等他说完。
白露:“……”
没事没事,沉稳!
“嗯?”霍雪相有点疑惑地侧头。
白露:“师尊你辛苦了。”
霍雪相:“……还好。”
其他人:“?”
奇奇怪怪的,叫你师尊就为了客气一下啊。
篮子里的修士们无语地继续自行调息,白露小动作都吞了回去,要放在平时大概开始玩他师尊的手了,这时虽然挨着坐,又不好意思当着大家在头顶玩儿了。
百无聊赖,白露伸手拨弄篮子里的人。
调息中的游岳感觉自己被拎起来:“?”
白露解释:“我想按个头大小,把你们重新排列一下。”
游岳:“……”
这是什么理由,为什么要按个头重新排,也是莫名其妙得没边儿了,但白露已经动完手了,游岳只能重新闭眼。
过了一会儿,游岳感觉又飞起来了:“这又是?怎么,我不是最高的了?”
白露:“不是,我感觉还是按衣服颜色排比较整齐。”
游岳:“……”
其他人:“……”
就把他们当菌人玩儿是吧……
白露倒是玩得开心了,挂心的事都暂时放下,又是用小花装饰篮子,又是用藤蔓和木块拼成秋千挂在篮子里。
他还从空间里面拿出来一个巴掌大的椅子,塞给宁砚虎,兴致勃勃道:“大师姐,坐。”
“嚯,谢谢。”宁砚虎往椅子上一靠,大小还挺合适。
“为什么她有,我们没有?”
“不对,应该说为什么白露会有这么小的椅子,也是正常椅子缩小的吗……”
“只有一个,这其实不是椅子,是我平时做的摆件,还可以用来放饰品。”白露解释道。
他看游岳一副不满意的样子,把自己的迷你纸鸢摘了下来,“椅子没了,你要不玩这个,不要玩坏了,等下还我。”
游岳拿着纸鸢:“……”
一下子失语了,他为什么会要纸鸢来着?
如此直到半夜,白露都已经玩腻了。
而且因为人太多,他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能接替承云君,继续呆呆盯着监控看。
也不知守了多久,画面中什么细细的东西一闪而过,白露摸摸脸想:是飞虫吗?
又是一晃,那细细的东西再次出现在花镜之中,是长长的白色细丝,在空中微微震动。
这什么啊?白露捧着花镜的花盘,凑近了点看。
下一刻,白色细丝一动,一张布满纹路的老虎脸猛然占据了整个花镜视野!
老虎微微张嘴呼气,獠牙闪着寒光,冰冷的橙色虎目森然看来,仿佛穿透了空间,直勾勾与白露对视。
而那所谓细丝,正是老虎的胡须。
白露吓一大跳,这老虎一声不吭,眼神凶煞得令人发寒,又出现得突然,他忍不住抚了抚胸口。
还好还好,野兽而已……
可也太吓人了吧,就好像能看到我一样。
白露眼神忽闪,幸好,老虎嗅了几下便退开,也露出了整个健壮的身体,以及……
不对,白露细看,那老虎背上是什么?怎么还有一对翅膀?
白露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不记得这是什么品种,挠了下霍雪相,“师尊,什么老虎背上长翅膀?”
“你说什么?”霍雪相还没如何,篮子里的修士们全都蹦了起来,“虎身而两肋生翅,那不就是大傩十二兽里的穷奇!”
傩兽?!
白露捂住嘴瞬间坐起来,把花镜的花盘扯低了点,方便篮子里的修士们看到。
众人一起仰头看着对他们来说巨大的屏幕,只见穷奇接近了影魅的痕迹,嗅了几下,又四下张望,就像在思考此处发生了什么一般。
张望之间,它的目光竟再次和花镜定定对上了,就像在直视另一边的众人一般。
白露心跳漏了一拍,怎么又看,不会发现了吧?
那抓住它,直接刑讯?
霍雪相的手也按在了剑上。
但傩兽的目光又挪开了,绕着影魅的痕迹转了几圈,长啸一声,便朝着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第78章
这傩兽离开的方向和金亭洲腹地截然相反,处于画骨潭另一边,分明就是宴无忌所说,极可能是它们所出自的灵山方向。
承云君瞬间以土遁之术潜行,草木作为眼线,从地底跟上傩兽踪迹。
霍雪相此时才贴着白露耳边悄声道:“十二傩兽中的穷奇虎身而有翅,喜恶憎善,速度极快。”
“还、还有这么奸恶的动物啊。”白露眼神忽闪。
这穷奇连跑带飞,速度确实特别快,承云君飞仙境的修为竟是要全力跟随才不致丢失。
经过一处悬崖时,穷奇振翅一飞,承云君急忙向下再往前,如此最多不过两息的功夫。
可再通过植物往外观察,竟是已找不到穷奇踪迹!
“啊啊啊跟丢了!!”白露惨叫一声,手里篮子也一个晃荡,晃得修士们赶紧两手扶好藤蔓。
“拉住了拉住了!”
“哎扶我一把……”
“故意的,白露肯定是故意的。”
“糟了糟了,穷奇怎么这么能飞。要不我骑扫帚出去追它试试?”白露用力晃了一下敢蛐蛐自己的道友们,说道。
这穷奇大概率是回灵山传递战报的,要是跟丢了,回去重新蹲守其他鬼王和傩兽,那又不知道要多久了,太浪费时间。
白露急得团团转,承云君忽而道:“有了。”
嗯?白露细观察,原来是穷奇又出现在了面前。难怪刚才看不到,穷奇已经从天空中下来了,在河流边喝水。
白露松了口气,对篮子里面道:“哈哈哈哈,还说穷奇速度快,有多快?还不是被我们木族跟上了。”
众人:“……”
你要不要变脸再快一点?
不过,追踪穷奇虽然疲累,的确比他们所想要顺利一些,不少人原本都做好了被穷奇发现难免一场鏖战的准备。
看来,这隐山印加上土遁还真好用。
如此一直奔走了几日几夜,把承云君累得够呛,而且连霍雪相一时也辨认不出是何地,穷奇方才放慢速度。
此处皆是山麓,天光蒙昧,似在白天与黑夜之间,但周遭还有着淡淡的幽冥痕迹。
穷奇在一处平放的石碑停下,白露辨认片刻,上面写的是上古文字:丰沮。
丰沮山?那不就是传说中的灵山附近。
丰沮山据说在日月起落之处,从前应该也有人找到这里来,却已不见灵山踪迹。
可穷奇仍然来这儿,难道灵山其实没有搬家,就隐藏在原地。
像是为了印证大家的想法,穷奇低头也不知怎么操作了一下,好像注入了灵力,石碑材质就变得透明了一点,然后升起来,载着它徐徐腾空,向着半空中去了。
白露震惊,巫族回家坐电梯?
只见穷奇有翅膀却不用,蹲坐在石碑上匀速升空,白露赶紧放大花镜:“看远点看远点,你最厉害了,花镜看远点。”
裴照庭仰头看着花镜,叹道:“日月交错之地,阴阳分割之间,天与地悬临之处,方是灵山所在。”
此时石碑升至一处,已经成了小点的穷奇一跺脚,石碑停住,它的身影蓦然不见。
白露从篮子里把道友们都倒出来,看着自己排列整齐的颜色,还有点不舍,然后才把缩人成寸的术法解除。
修士们恢复正常身形,互相看了看。
游岳忍不住说:“我看以后咱们就按这个队形站,看着还挺顺眼的。”
其他人:“……”
那石碑在送好了傩兽之后,又迅速下降,回到了原处。
一行人围着石碑研究,看如何能模仿傩兽启动。
白露也不懂学术,闲着没事就骑扫帚上去兜了一圈。方才傩兽到了一个高度后就突然消失,但白露飞到高处什么也摸不到看不到,空空如也。
虽然在意料之中,白露还是有些许失望,巫族不是草台班子啊。他一压身体,飞回地面。
“没有吧?”宁砚虎一直注意他的动向,说道,“这石碑材质特殊,又设了术法,恐怕只有通过其才能突破灵山术法的遮掩,所以穷奇有翅不用。”
“那我们怎么启动这个石碑?傩兽刚才注入了灵力,我们也注入?”白露盯着看。
霍雪相也蹲下来检查一番,说道:“石碑内里是上古巫玉,傩兽方才以一定顺序将五行灵力汇入,方才露出巫玉。而且其中的升空术法并不全,需要自行控制停处。”
也就是说这是半自动石碑,成功猜到密码启动后,还要知道去第几层。只有巫族才知道石碑升到空中哪个高度停,才刚好进入灵山,等于双层密码。
“我可以根据灵力残余强弱推断顺序,”裴照庭忽而道,“但高度如何确定,莫非是要计算日月交汇之处?”
“也不一定,万一是阴阳之气的高度?”宁砚虎沉声道。
游岳也皱眉道:“人家也不一定非要一个特别数字吧,万一是随便定的高度呢?别聪明反被聪明误了。还有个问题,若是一次没有猜对高度,万一惊扰了巫族怎么办?连门都没进就暴露,也太丢人了吧。”
思来想去,必须坐下来慢慢计算啊。
白露举手,弱弱道:“为什么要一次猜对啊,不如我们把这个石碑也挖出来,只解锁,先不让它飞,我们来带着它飞,这样就可以一点点试高度,那不就有很多次机会尝试了。”
“飞,麻烦。”承云君变回高大的树人身形,一弯腰就把整块土地都挖了出来,所有人还在那块地上,一个踉跄站稳。
承云君抱着他们,就和白露抱着缩小的众人一样。
然后承云君身形慢慢变高,一棵树在快速生长,口中还说道:“你们输入灵力显出巫玉,我往上长,看长到哪儿进灵山。”
众人失语。
很好很暴力,不愧是木族。
既然承云君已经迫不及待往上长,裴照庭抓紧时间破解石碑。
待他按照正确顺序输入灵力之后,石碑材质果然渐渐变化,像古玉一般。
四周风渐渐变大,承云君已经长得极高了,比他原本真身还要高大,这是他自己强行催动的。
看上去,高度已经超过白露在青帝秘境之中看过的大部分上古树木。
饶是以承云君的原身和修为,在将将高耸入云时还是停下了,承云君试着又努了努力……没长起来,他遗憾地闷声道:“白露,帮帮忙。”
白露将青帝珏贴着承云君,承云君接收了生气,果然又开始继续长个儿了。
从远处看去这一幕无比震撼,挺拔孤独的巨树在荒野之中立地擎天,枝条奋力生长,直到树冠刺破云霄,叩入苍穹。
巫玉长宽不过一米,只有白露站在上头,当承云君在层云之中继续生长之时,白露嘴里念叨着:“再长要到对流层了吧……”
倏然,眼前一花,就像有一瞬间巫玉卡入了卡槽,白露急声道:“停下!倒回去一点点——”
承云君小心翼翼缩了一点点高度。
其实到了如此高度,对承云君来说也是一种挑战,他必须牢牢用根系固定住自己,饶是如此,身形也在高空中有些微颤动。
“继续。”
又缩一点点。
“没错,就是这里。”高度对了,白露可以看到面前是一道阔大的石门,上面浮雕着古拙的蛇形花纹,长蛇交缠在一处,垂目游于祥云之中,整道门空空荡荡悬浮在空中。
门后,就是巫族灵山所在吗?
可其他人望去,只是一片茫然。
“怎么,你们看不到吗?”白露反应过来,对了,可能只有在巫玉上能看到并触及,“哎,刚才就不应该解除术法,来来,进篮子。”
“又进篮子,难道巫族每次也只上下一个人,他们会不会有办法扩大巫玉啊……”游岳嘴里唠叨着,也知道这时候直接缩小身体比较快。
大家莫名有默契地按照之前白露给他们排的队列站好,就跟调色盘一样。
白露看了看身下巫玉大小,实在站不下另一个人,期期艾艾对霍雪相道:“师尊,你也要缩小哦。”
“要不让剑尊提篮?”宴长明的提议刚说出来,就被白露打断了。
白露:“我不,我就要缩小师尊。”
众人:“……”
不是,你还记得现在不是在玩儿吧……
其实缩小也不碍什么事,这术法还是霍雪相亲自教授白露的。霍雪相颔首,自己一旋身化作了寸许小人,踩剑飞至白露肩。
至于其他人,则是被白露一篮装了。
白露转头看看师尊,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拨了拨,哈哈,迷你剑尊。如果可以把师尊一直装在口袋里,那好像也不错。
霍雪相抬剑挡住,淡淡道:“别闹。”
白露差点笑出来,还别闹,更好玩了,这也太有意思。
但白露的确是收敛了笑意捧着篮子,让大家都看到眼前的石门,“怎么样,就这么进去吗?”
“这石门上似乎没有术法,直接进去试试。”
白露伸手,拉住了石门上金灿灿的门环,一用力,便将石门拉开了一条缝。
与此同时,石门上浮雕蛇猝然睁眼,九对剔透冰冷的竖瞳从各个方位齐齐锁定猎物。
不是说没有术法吗?
白露被蛇看得浑身发毛,头尽力往后仰避开,手还在尝试继续拉动石门,却拉不开了。
“这好像是……活物。”霍雪相站在白露肩上道,“不,是介于生与死之间。”
下一刻,这品种奇怪的蛇已从石门上飞下来,长长的身躯展开,此时白露才发现,根本不是门上有好几条蛇,而是一条蛇长了九个头!
“九首虺蛇。”霍雪相彻底辨认出来,“此乃巫族造物,以巫术炼制,幽冥之力维系半生半死形态,万万年不死,亦万万年不活。”
所以栖息之时也无人看出来,因为它不是术法更非活物,而且也久未出现在人世,要不是霍雪相为了帮白露找线索查看许多巫族相关典籍,恐怕也认不出。
白露想要避开一点,但一只脚离开巫玉范围就看不清九首虺蛇,与此同时九首虺蛇面对闯山门的陌生人,张口吐出一团黑气——
“锵!”幸好白露只是一只脚离开巫玉,篮子还在巫玉范围内,裴照庭拨动阵盘,挡住了虺蛇攻击。
白露急急收回那只脚,“大家注意,都不能离开巫玉范围!”
不然就要成睁眼瞎了。
正道修士们在篮子里一个个拿出法器,此时便是远程攻击修士的主场了。
白露托着篮子,他们就从篮子里发出一道道术法,流光漫天,好不绚丽。
九首虺蛇在空中灵活躲避,一张口,竟发出人声,低沉地道:“兀那小儿,好厉害的篮子法器。”
白露:“……”
守门的蛇哥厉害是厉害,眼神多少有点不好,九对眼睛都看不清,还以为篮子是白露的法器。
此时,霍雪相对白露耳语几句。
“啊?”白露有片刻迟疑,但出于对霍雪相信任,还是一伸手,把他从肩上托了下来,“那你小心,师尊。”
霍雪相点头,从白露指尖一跃,提剑便飞身而出。
离开巫玉范围,霍雪相便看不见九首虺蛇所在,可他方才已看过虺蛇方位与游走身形,一剑斩去一只蛇头!
蛇头应声而断,九首虺蛇惨叫一声,并未看到小小的剑尊,只喊道:“好厉害的暗器!”
白露:“……”
白露发现了这蛇眼神确实不太好……
九首虺蛇恼怒地对白露道:“你……很阴险是吗?”
不但眼神不好,脑子也不咋样吧。篮子里的修士们无语地想,哪有这样问话,有点直接也有点没礼貌了哈。
白露:“是的。”
其他人:“…………”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啊。
白露以为师尊砍完一颗头就会回来了,可霍雪相并没有。
九首虺蛇断了一头后,身形一拧,便再要攻击,霍雪相明明看不到,却精准预判了九首虺蛇走位,他瞬间变回正常大小,又是一剑,从另一只蛇头穿进去。
而且这一次,霍雪相没有收剑,而是顺势借剑定位。
离开巫玉范围后,九首虺蛇并非单纯隐身,而是隐没在阴阳之间,但霍雪相一剑已穿透界限。
任由九首虺蛇在空中狂舞,他只屈膝半跪在巨大蛇首之上,静静等待下一次攻击的机会。
第一剑试探,第二剑定位,第三剑,便是要决生死了。
其他人见状也都停下了术法,留待剑尊解决。
九首虺蛇仿佛也预感到了死亡的来临,身体舞动得更加癫狂,粗壮的尾巴一下缠住了承云君的躯干,狂吼九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尾巴一扯,这来自九首虺蛇临死反扑的巨力袭来,承云君深抓根系,此刻竟也要站不住,脸色大变,眼看便要倾斜着被拽飞——
一物迅速生长,顷刻间探入云中,代替承云君顶住了摇摇欲坠的巫玉!
而承云君本尊,也被此物牢牢顶在身前稳住身形,他听到白露在头顶道:“表哥,你可以上来啦。”
承云君以及篮子里一众修士此时才稍定心神,定睛看去,那撑住了巫玉的竟也是一株巨大的树。
和承云君不同,这棵树并不是什么木族修士,只是普通还未开智的树木。
但它扎根是如此坚实,笔挺粗壮地直入云霄托起众人,纹丝不动,宛如生来便该如此。
承云君失声道:“建木!”
没错,正是传说中通天彻地的建木,此物原生于青帝秘境,白露他们当初闯关到最后,就是在建木之上领取奖励。
承云君高过了青帝秘境之中绝大部分树木,却唯独高不过此树。
刚才那一瞬间,白露没有用任何法器,而是控制建木迅速生长,支撑起了巫玉以及承云君。
承云君倚靠着建木,化回人形道体,再攀登两下,跃身化作一颗小树苗,巴在了白露手臂上,说道:“表弟,好样的!没想到你还有建木。”
“青帝珏里的。”白露匆忙冲他一笑,又抬头看去。
那边,因为承云君瞬间变化,原本缠住他的九首虺蛇也失去支点,身体猛然一退。
电光火石间,霍雪相掣剑,飞身在虚空之中落剑,寒芒一闪。
他不得见九首虺蛇全貌,但其在场其他人瞳孔骤缩,倒映出摩空剑的剑芒凌空将九首虺蛇那庞然的身躯斩成数段!
剑锋还在轻鸣震颤,虺蛇残躯并未落下高空,而是变回了石雕,飞回大门之上,眼睛从低垂变成了完全闭上。
白露惋惜地道:“为什么变回石头,我还想捡……”
霍雪相已收剑,准确地跳回巫玉之上。因为方才出剑时已变回正常身高,二人立玉巫玉之上难免拥挤。
但霍雪相不过稍留,他一只手握住白露的腰。
白露则抱紧了篮子,感觉师尊伸手一推大门,便搂着自己稳稳跃进门内。
……
迈入石门,便是真正的灵山,白露已有心理准备,但在看到的一刹那还是发怔了。
隐没不知多少万年的灵山并非只有一座山,而是环抱在一处的数座山构成的山脉,大地呈现暗沉的颜色,处处布满巨大、刻着符文的石柱和祭台。
这里天空呈现淡淡的暗紫色,空气中满是阴冷味道,好像没有一个活物,安静得可怕。
同样是没有活物声音并令人忌惮,这里和青帝秘境比起来是另一个极端,这里拥有的是满满的死亡气息。
举目望去,遥远群山环抱之间的山谷,一个庞大的祭台正在运转。一条条身影静立,身披暗红为主色的华美祭祀长袍,戴着各色奇异面具,每道身影手里都托着一卷散发微光的帛书,唇齿间流淌出的诵念声交织着在山谷中回荡,如亡魂的叹息。
随着诵念之声,无数淡金色的符文在空中流转,又从天、地之间勾连起丝丝缕缕的力量,令空间都微微扭曲,仿佛不堪重负,隐约还流淌出幽冥界的气息。
虽然遥隔山脉,所有窥见这一幕的生灵都被那磅礴的力量、以及神秘大阵散发出的恐怖气息震撼心神!
倏然——
祭坛中心,高大的祭祀者头上的面具眼眶处两点幽芒闪动,轻渺的声音荡开:“嗯?”
第79章
“巫族……”
游岳语气还有一丝被震撼的恍惚,眼前的景象太过摄人心魄,不止是他,多数人半晌才回神。
所以,这就是巫族用以召来幽冥界的大阵?他们果真想要重回人间,以自己的方式。
白露盯着那些符文看,大阵勾连起了天地之间的能量,组成神异的格局。
他看着竟有种眼熟的感觉,仔细一想,这分明对应了天星地络。
难怪熟悉,前不久他才在攀星入魁斗时观天星地络,面对了差不多的布局。
但还有一丝不和谐,比起巡天之时看到的更为强烈,还是因为幽冥界吗……
白露乍然看到,还未琢磨出,只听到一道声音渺渺传来。
这声音像是从那远处山谷之中传来,但又响彻在耳边。
“嗯?”
淡淡的疑问,随即,群山如寂。
千百个戴着面具的巫族忽而顿住,同时转头定定看来,精准地在群山之中突破隐山印的隐蔽,钉在山门之处修士们身上!
修士们目力极佳,几乎能看清每个巫族面具上皆是不同的奇诡纹路。
这些彩色的花纹组成或是兽面或是鬼面,勾勒而出的双目却极为有神,就像面具后的人也能透过其直勾勾盯着他们。
整个山谷的巫族动作划一,以完全相同的速度齐刷刷偏头,这一幕让人心头猛然一跳,如同被危险的猛兽锁定气机,连呼吸都随之一滞。
不过是隔空一瞥,竟叫人不得动弹。
宴长明纵然生在金亭洲,自幼见惯魔修施行巫鬼道,此时竟也渗出冷汗。
森森的冷厉之气包裹着他,妖异奇诡的面具就像能摄人心魄一样让他说不出话。
白露呢?宴长明想到了白露。
向来乐观的白露这时候也没了声音,宴长明悄悄看了一眼,他面容沉沉的,手指扣紧了法杖,分明是十分戒备。
巫族纵然人数少,一族之数也远远多过这支数十人的小分队。
但巫族并未有大动作,在那轻轻一道叹息般的疑问后,靠内圈三名戴着不同面具的巫族自动徐徐脱离大阵,就像几点寒星飘悬至空中。
其他巫族都拧回头,继续维系大阵。
不知是不是白露的错觉,灵山的天空好像也更为低了,闷闷压下来,压得人也要透不过气,又或者只是眼前那一切带给人的感觉。
三名巫族像是把这种压迫感携带着逼近,白露深吸一口气想要做好准备。
可他不过眨了眨眼,青色的枯瘦身影就如同鬼魅般在空中连续闪烁几下。
虚影微微扭曲空间,森然掠过,像一抹浓重的乌云笼罩而来!
身影如鬼魅般在空中闪现几下,瞬间就已到了众人身前,这样距离看得更为清楚。
三名巫族都穿着暗色长袍,左边一个面具如同幽冥鬼怪,中间那个面具绘着嬉笑的圆脸孩童面庞,右边则是凸出来一只尖长的嘴,俨然是鸟形面具。
他们像脱离深渊的幽魂,无声而快速地出现在面前,居高临下,以俯瞰蝼蚁一般的姿态面对众人,冰冷地看着这一行闯入灵山的修士,并不说话。
而这样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宣判。
立刻动手,白露喉咙紧缩,潜意识在告诉他必须立刻动手!
白露抬手:“逢春!!”
与此同时,几乎是所有修士都急急动手,各施术法。
对面的鬼面巫族已轻轻伸出枯瘦发青的双手,慢悠悠捏诀。
下一刻,白露只觉周遭变得粘滞无比。
没错,就是粘滞,就像空气里充满了粘鼠板,又像是身处一瓶浆糊之中,一举一动都变得困难起来,慢腾腾的。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术法,想要转头,但动作也变得非常慢,余光可以看到就连霍雪相也身陷其中。
剑符还未引动,数张黄纸环绕着他凝固在空中。
所有人都像被装入瓶子一样,在还没动手之际,就被对方抢先控制身形。
白露心念动,青帝珏随之一闪,法杖之中射出植物。
霍雪相也弹剑,摩空剑飞出。
可白露的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空中划出清晰的轨迹,就像其他所有人法器、术法一般,以极度缓慢甚至像是一点点定格的速度出现。
此时众人才有些明悟,那鬼面巫族莫非是……控制了时间?!
眼前这诡谲手段早已超出令人心惊的范畴,让每一个目睹的修士从脊骨生出浓烈寒意,蔓延到全身乃至灵魂深处。
他们意欲全力施为,却还抵不过地方一人一手,不过轻轻抬手,便叫人无力反抗。
绝望之感骤然横亘在心头,将战意都冻结。
中间的笑面巫族抬手,扬出了一排面具。
这些面具细看和他们脸上所戴并不一样,都是素面,不带什么纹饰,极为光滑,又或者说极为模糊,连五官的位置也只是微微起伏。
素色面具向着众人飞去。
正陷入时间慢速之中的修士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又或者是无心反应,惨淡之感疯狂滋生,意志濒临崩溃,只觉今日就是丧命之日。
三名巫族,一个还未出手,另外两个便足以抹灭他们的存在。
此际,摩空剑剑芒一闪!
霍雪相皱眉,竟是持剑生生冲破了术法控制,摩空剑在空中绕圈一荡,搅动着快要凝固的空气,将此术彻底破去——
众修士皆是身上一松,从凝固的时间中走出,可面前巫族的面具正在飞来,内侧是深深的黑,就如同吞噬一切光亮的深渊。
他们面色尤带恍惚,就算剑尊破去此法又如何?巫族众于我等,修为高于我等,这并非救世之举,而是蜉蝣撼树罢了。
“振作!”白露一杖击飞要到面前的面具,大声道。
两个字贯着灵力响彻耳边,让人恍惚的精神猛然收敛,整个人如同刚从水中出来,耳边声音骤然清晰明澈。
游岳心头一个激灵,抬手击飞一张几乎贴到面前来的素面,心头震动:我刚才是怎么了!
方才也不知为何,他内心深处对自己对己方所有队友产生了浓浓的不信任乃至绝望,只想放弃挣扎。
直到白露一声唤醒,他就像从不自觉的梦魇之中清醒。
难道,刚才他们的心神受到了影响?!
游岳后知后觉想到。
幸而被同伴叫醒,否则此刻怕已坦然赴死。
“小心那个鸟脸,是他!别看他!”白露先前就已经察觉出来,只是一时无法言语。
这样无形之中的影响白露见识过相似的手段,正是在神光湾,魇鬼利用巫族帛书也在不知不觉就影响了白露和霍雪相。
时间凝滞之术虽然少见,但没有那么不可对付,是大家被干扰意志了才下意识松懈。
其实三个巫族中,并非两个出招一个没出,相反那一直袖手浮空的鸟面巫族才是最早出招的。
鸟面巫族对众人精神发出干扰,令在场修士都不知不觉陷入绝望之中。那张鸟面光是看看,都像是要被漩涡卷进去。
好在霍雪相和白露都有相似经验,霍雪相因心性坚定也未受太大影响,弹剑破法,白露随之叫醒大家。
还不及后怕,笑面巫族扬出的面具逐一到了面前,众修士险险应对,同时稳固心神,以免再受干扰。
宴长明毫不犹豫在身上划了一道血痕保持清醒,随即长枪刺在面具之上!
一股阴寒之力随之反震在宴长明手上,他想将其挑开,可面具宛如有意识一般灵活避开,贴着长枪便滑到了宴长明手背。
宴长明触之生寒,竟有畏缩之意,将其一枪刺得裂开,急促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其他人。
“啪!”冷不丁一下,一张面具贴在了宴长明脸上,正是方才那张破裂的面具,此时倏然牢牢巴在宴长明面庞,只是上面多了些裂痕,更显诡异。
宴长明不禁抽气,面具之中好像有丝丝缕缕的阴气钻入他孔窍,他五指扣住面具想要撕扯。
可面具蠕动着收缩就像长在了他的脸上,撕扯之间面上皮肤竟要撕裂般作痛。
再看其他人,竟是一个个也被面具覆盖面部,阴气贯体,浑身冰寒,更像是要将身体掌控,一切意识都被笼在了面具之下,好像要成为了那毫无纹饰的素净面具一样连五官都没有的模糊存在……
一张面具要贴在白露脸上,被蕴含浓郁生气的藤蔓挡住,他展开藤蔓拽住其他人的面具想要撕扯下来。
霍雪相也正以剑欲挑开覆盖在宁砚虎脸上的面具,但听到她痛哼之声,制止住了白露:“先莫动,扎入血肉了。”
白露汗毛倒竖,看到大多数人好像呼吸都困难地扣着面具,幸免于难的不过寥寥数人,如承云君等修为较高者。
三名巫族仍是袖手看着众人,但相比此前宛如死亡宣判一般,一言不发的冰冷,现在他们似乎正视了一些能够脱离幻境的这群人,终于舍得开口。
那带着孩童笑面的巫族开口,她的声线如同黏腻的沼泽,又像浓稠的蜂蜜,让人分不出到底是听着难受还是舒服,她充满蛊惑意味地道:“戴上吧,戴上之后,便能脱离生死之苦。”
“可是我看他们戴上很难受啊。”白露躲开一张面具,回了一句。
“不过痛一时……”笑面巫族忽而闷哼一声,奇怪地摸了摸胸口,方才这里好像有点刺痛,莫非是幻觉?
感受了一下什么也没有,她接着道:“尔等擅闯灵山……呃!”
不对!笑面巫族反应过来,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何时中了什么招。
“放心,痛一时就行。”白露学她道,“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内脏痒痒的,痛痛的,好像有什么要长出来了。”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刚才他们不知不觉中招,现在巫族也可以尝尝被偷袭的滋味。
笑面巫族面具上的眼睛好像在凝视着白露,森冷地道:“木族?”
白露:“错!”
笑面巫族:“……水族?”
白露:“还是错!”
笑面巫族:“……”
“不猜了?”白露听她不说话了,有点失望,怎么一点毅力也没有,继续猜就能猜到了啊。
“你先当我是木族吧,你送我们面具,我也送你一点特产。”白露得意笑道。
巫族体内生长的,正是植物孢子!
这些孢子是他先前还被凝固住时随着植物一同释放的,在霍雪相破术之后便悄无声息钻入了巫族体内,只要他一催动,就会在里面生长。
孢子有神光侯送的,有夜明苔前辈送的,细微到巫族也根本察觉不了。
笑面巫族还要再说话,喉头只挤出一点嘶哑的声音,便被脏腑之中的剧痛狠狠攥住灵魂,痛得单膝跪下,蜷缩着身体浑身痉挛。
其他两个巫族也慢一步觉察到了体内痛楚的扩张,那种连修仙者强横肉身也庇护不了的痛楚,从胸口甚至蔓延到了五官之下大脑之中。
“啊啊啊!!”
他们小看了这些修士,非但没有在第一击就倒下,甚至狠狠还击。
白露看着巫族痛叫,毫不心软,威胁道:“把面具收回去。”
“嗬……”笑面巫族喘着气,伸出干枯的手,要将面具唤回。
一张张面具从大家脸上收回深入的阴气,渐渐松开他们的血肉——
就在这一刹那,脚下大地陡然塌陷!
白露脸色一变,要用藤蔓卷住周遭,可强烈的吸力让他什么也攀不住。
土地就像流沙一般塌陷,更恐怖的是伴随而来的吸力,要将所有人吸进某个地方。
“抓紧!”霍雪相就在身侧,一手抓住白露,一手持剑插入石块中,可眨眼功夫也全都崩塌。
土石流动,露出了身下吸纳着他们之物。
一具具厚重的青铜棺赫然呈现!
棺身刻满咒文,棺盖打开,外面看着只两米长,内里却幽深无比宛若深渊。
白露可以看到其他人已经抵抗不及,一个个被吸入了青铜棺,而后棺盖牢牢合上,如同一体,竖立着重新插入土底。
霍雪相蹙眉,运其所有灵力抽剑要荡去青铜棺,可巫族此术非但是猝不及防,这青铜棺更不知是何等神异。摩空剑未及出剑,两人已被棺木倏然吸入。
随即棺盖轰然合上,封闭之前只隐约听得到外面一句:“……交予我炼化了去,三个时辰即可。”
……
虚无,青铜关之中是一个虚无的空间,没有边际一般,但又好像只有咫尺空间。
幸而白露的手还被霍雪相握着,他在纯然的黑暗中喊了一句:“师尊?”
黑暗中蓦然亮起一点光芒,是霍雪相托起一团灵力凝结的光,他离得并不远。
白露盯着看,先仔仔细细辨别是不是霍雪相本尊,以及自己有没有在幻觉之中。
霍雪相:“是我。”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白露质问道,“辟谷丹是饭前吃还是饭后吃?”
霍雪相:“……”
这个问题哪有正经答案,霍雪相想了想,无奈地道:“请容为师再思考。”
白露忍俊不禁,他问了个玄山限定的问题,霍雪相也用玄山限定的傀儡版句式回答他。
霍雪相走了过来,甚至怀疑白露这种严谨是在故意逗乐。
“好不吉利啊,把我们装进棺材了,还说要炼我们,不会是像把我们炼成僵尸吧,只能蹦着走,等下我没有官服……”白露张望这里嘀嘀咕咕,一握法杖,很快就有了好主意。
“我让朝天子把这里撑破?”
哈哈,什么法器能禁得住朝天子一击。
这个办法虽然老,但是很多位前辈用血泪证明过真的很有用。
“好啊好啊。”朝天子在法杖中乐颠颠地说。
“等等。”霍雪相感受了一下,摩空剑出鞘,飞剑朝着一个方向疾射出去。
白露开始觉得不对,是一分钟后摩空剑还没回来。
“??”白露震惊地道,“这棺材到底怎么做的,很大吗?”
他还在心里估量着到底有多大。
霍雪相召回摩空剑,说道:“这里气息不对,若我猜错,此处是连接着人间界与幽冥界的夹缝,什么都没有,但也说不准边际在哪。”
三个时辰内炼化,等朝天子找到边是什么时候,白露算计了一下,问朝天子:“你行不行?”
朝天子尴尬地道:“行是行,要一定时间嘛……哎烦死了,这是不是针对我?巫族玩不起啊!”
白露也很不愉快,又想到一件事。
“等等,那巫族的确对空间掌控很强,能够把法器和两界之间的虚无地带相连,还能够把幽冥界都搬到人间。还有带我来这里的帛书也是他们……咦,巫族不会还要入侵地球吧?不对,那个大阵好像和这里的星辰地络息息相关,跟我老家无关……”
白露胡思乱想,又继续琢磨其方才所见的大阵,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巡天之时本以为那种不对是幽冥界移动带来的,可随着逐渐消化幽冥界地络感应,在看到巫族大阵时他竟觉对应不上,愈发觉得,那种不和谐并非出自幽冥界变动。
“师尊,你有注意到那个阵法吗?我感觉大阵连接了天星地络,他们就是借此转移的幽冥界?可我为什么觉得……”
“有些不对?”霍雪相接道,“或者说,不止于此。”
“你也发现了?”白露惊道,不是他的错觉,果然有问题。
霍雪相当初正是参悟天星悟道,先前初见时他亦有所察,只是很快巫族就发现了他们,和白露一样来不及说出。
霍雪相颔首道:“巫族所图甚广。”
“那巫族想干什么,把整个人间界十二洲都变成幽冥界?”白露想到大阵隐隐传来的恐怖气息。
巫族能够掌控如此术法,简直是双重意义上的逆天。
白露把自己拥有的最初那张帛书拿出来,这上面记录的也是星图,他脑海中各种念头闪过,纷纷乱乱,好像抓住了什么,又都被冲散,只剩下一个:怎么对付巫族。
“那还是得先出去,朝天子你先别动。”白露翻找起了自己的空间,他感觉还有更适合的道具。
霍雪相按住白露的手,在虚空之中抬头,说道:“百法不用,一力破之。”
白露翻包的动作顿住了,“你是说?”
霍雪相点头,法器麻烦,不如用人。
昔日可一剑光照钧天垣,眼下,他不妨仗剑斩出一条路。
“先调息。”霍雪相对白露道。
“师尊你要先休息才能破?”白露迷糊地道。
“你休息。”霍雪相淡淡道,“你方才抵挡幻术心神疲累了,这里很安全。”
白露:“……”
可不是很安全,被关起来呢,白露都忍不住笑了。
本就连日奔波,白露在巫族心神攻击之下稳定住又唤醒众人,必然消耗心力。
炼化尚需时间,霍雪相笃定能够出去,那么眼下,这个地方还真成了最安全的调息之处。
“有道理啊。”白露低头坐下。
霍雪相甚至从芥子须弥中拿出了白露的抱枕塞给他,好让白露放松一些,那熟悉的气息果然令白露松一口气。
周遭虚无而寂静,静得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这也是连日来他们第一次单独相处。
抱着枕头调息,感受灵力运转。
白露止不住地偷眼观望霍雪相,脑海中又闪过了那相依偎的影子。
他看到霍雪相面色还是淡漠的,又或者是因为那绸带蒙去了最能够泄露心神的眼睛,遮盖了部分面容,从而难以展现更多情绪。
可白露知道并非如此,当霍雪相抚摸他的头时,是温柔的,笑起来时,是包容的,无奈的,还有当他们拥抱时……
那些,都不是随意可得的。
白露的肌肤甚至又微微发麻,想念起霍雪相抚过的温度,但此时他并不能像以往那样毫无他念地索要。
“师尊,我们能打得过巫族吗?”白露不自觉喃喃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前往金亭洲会险象重重,可眼下的实力相差大到让人很难有必赢的信念。
尤其是他还有那么多事没做,他还没有找到回家的路,没有和家人见面,还没有和师尊……
但是白露也知道,这不是退缩的时候。
到了如今境地,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要么和巫族拼了,要么就得眼睁睁看着人间变炼狱。
白露想,他只是需要一些鼓励就好。
霍雪相无法在眼下对白露说出“没事”两个字,他轻轻抚过白露的脸颊,说道:“我会一直陪着你。”
这就够了。白露默默点头。
心中那异样的情感随着拇指刮过脸颊的温度再次翻涌,几乎难以忽视。
霍雪相亦在悄然用神念轻扫过白露,心中微微叹息,抑住心口涌动之感。
白露还在思索之际,霍雪相问道:“好了吗?”
啊,要走了。
白露愣愣点头,将抱枕收起来。
霍雪相单手抬起,放在脑后,骨节分明的手指勾住了蒙眼的绸带。
白露呼吸稍停,意识到一件事:霍雪相斩开法器辟出生路需要解开封印,释放所有修为?
那岂不是……
下一息,他看到霍雪相手指一抽,将那条有着封印作用的柔软绸带解了下来,彻底露出深刻俊逸的紧闭眉眼。
睫毛微动,那双久未见尘世的眼睛也睁开了,曾映照过万古寒星的眼眸深邃冷冽,在睁眼的瞬间,目光已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白露的身影。
这是白露第一次看到霍雪相的眼睛,也是霍雪相第一次用自己的双眼看到白露。
他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白露,描摹着每一寸形容,忽觉昔日神念扫视也像隔靴搔痒。浓重的情绪难以掩盖,就像夜空中晃漾的星辰,因为眼中人而更璀璨。
霍雪相心念一动,上前温柔地将绸带系在了白露发辫上作为发带,修长的手指穿过白露发丝,指尖克制地只在发间掠过,轻轻喟叹一声。
距离因这个动作而拉近,这样的距离经常有过,却不曾对视。
白露仰脸怔怔望着他,霍雪相的眼神温柔而蕴含着风暴般涌动,让人几乎要沉溺其中。
此前霍雪相只能用神念扫视,那是如有实质的触感,可真正面对双目之时,白露方才觉出,原来它能承载多么浓的情绪。
又或者是霍雪相早已无法再掩饰。
如果早就看到,白露一定会更早明白……
终于……看到了。
霍雪相想起了白露曾说想看看他眼睛的颜色,现在,白露看到他的眼睛,他也终于用自己的双眼看到了白露。
不知过去几时,霍雪相方带着一丝沙哑道:“……我来破法。”
他转身要提剑破法,可倏然间,指间白花戒长出了坚韧藤蔓,将他的手一缠而后延伸,落到白露掌心。
白露握紧藤蔓一扯,这道力量便拉住了霍雪相,令他回身。
白露茫然看看手,好像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藤蔓就已下意识捕捉了霍雪相。
但白露并未放开,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霍雪相。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便已有所感,察觉自己微妙的心情,是他自诩机警,却一叶障目,被异世界的师徒身份迷惑住。直到在边境、在金亭洲,这心意愈发明晰透彻。
从他来到玄山,霍雪相就是特别的。
是能够在他还未觉察之时就看出他的思乡,也是他能够将心中所有秘密坦诚的对象。
白露本就是直率性情,都因这几日境遇特别不适宜言说,但此时此刻,即将面对巫族,又已然面对霍雪相的目光,他按捺不住了。
甚至是有些不满——为什么霍雪相还要一言不发地提剑向外,这么好的气氛,难道非要打完才可说?
白露刻意将那点不满倾斜出来,但出口之时更像是撒娇,他勾了勾手里的藤蔓道:“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霍雪相心间颤动,一种感觉在无限地扩大直到胀满胸口,根本禁不起更多撩动。
他知晓白露为何如此问,青年宛如抓住出剑的最好时机一般,毫不犹豫反手抓住了藤蔓道:“有。”
霍雪相道:“我自幼入玄山,习剑修仙,我认为我的大道就是飞升。到后来,行走人间,观遍河山,我想我的大道是剑在人间。直到见你之后,我方知何为情不自禁。”
登仙路,人间义,修行之中未曾有过的难题,是白露给他的,未曾看到过的心魔梦魇,也是白露给他,还有更多盎然趣味、柔软笑意,也是白露带来,一念既起,如何能平。
霍雪相直白地道:“我喜欢你,不是师徒之情。”
白露身躯少有的微微颤抖,克制不住心口的炽热,他望着霍雪相道:“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作者有话说:
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出自《诉衷情·永夜抛人何处去》唐·顾夐
第80章
正如霍雪相用最平白直截的话语表述自己的心意,白露选择引用自己能想到最贴切的诗词来传达心声。
两人都听到了自己最想要的话,也都为了这一刻与平日截然相反的话语风格而浮起笑意。
指间的藤蔓像是能够传递二人心跳,嫩绿色的枝叶与温润的肌肤交缠,渐渐的,成了十指的交缠。
霍雪相鲜少有这样露骨的时刻,但心间藏不住地悸动亟需散发,他一手握住了白露的腰,另一只握着白露的手一拉,要将他直接纳入怀。
白露也的确落入了他怀中,却没有回抱加深这个动作,反而稍微抵住。
在霍雪相有刹那怔忪之时,白露松开交握的手,一手勾着霍雪相的脖子轻盈踮脚——
霍雪相想到在玄山之时,白露吃了丹药后在他脸边贴了贴,发出亲吻的声音。
他心下了然,以为白露此刻又要如此,只道两界风俗的确不同,配合地垂首。
可白露哪里是要贴面,一片温软蓦然印在了霍雪相唇上。
霍雪相眼睫剧颤,瞳孔骤然收缩。
剑修身体有一霎猝不及防的紧绷,滞涩的僵硬顺着脊背蔓延,从未有任何经验接收如此热烈的举动。
但爱人的唇瓣如此柔软甜蜜,绵绵醉人,甚至主动微微张开一线,舌尖轻轻探来,湿润的气息相融。
霍雪相低垂双目甚至能捕捉到近在咫尺处,湿润的绿色眼眸半阖,水光潋滟间闪烁着动人的微光,宛如翡玉承托着碎星,又何须任何教授去应对这样的炽烈。
霍雪相原本僵硬的手掌不自觉在白露腰上收紧了,二百年间心跳从未如此之快,垂首以同样的温柔缱绻回应。
他学得极快,很快熟稔此道,从接纳转为主动索取,唇齿相依,感受到巫师的手已无力攀在自己颈间。他稳稳抱着巫师,稍分开,便又重新紧紧覆盖上去。
时光凝固在交缠的气息间,良久,白露才抵着霍雪相的胸口分开,色泽变得艳丽的嘴唇还微微张着,可以看到一抹湿润的嫩红,绿眼睛润泽得几乎可以淌出丰沛的水光,盈盈欲滴。
此刻,白露才将方才那个拥抱接续上,投入霍雪相怀里紧紧拥抱,胸口相贴,哑声道:“再等一会儿。”
“嗯。”霍雪相吻了吻他的头发。
白露希望自己能更早知道,那样就有更多时间享受这样的时刻,又或是之后的事永远不要发生。
柔嫩的脸颊蹭了蹭,白露知道时间差不多了,才依依不舍地抬起头,藤蔓尖儿在霍雪相掌心掠过。
他没有看够一般望着霍雪相的眼睛,最后踮脚轻飘飘在霍雪相眼睛上吻了吻,就像叶片轻拂,或蝴蝶点过。
霍雪相几乎要溺死在这样毫无遮掩的热烈心意中,他知道白露有多么灿烂动人,但当白露将这一切都付予他,还是令他心神都为之战栗。
霍雪相徐徐收敛心神,摩空剑出鞘。
他凝望虚空,斩出平实无比又惊艳无比的一剑,剑芒如白虹贯日,撕裂眼前的浓黑——
白露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眼前的虚无不复存在,身形一晃,周遭一切就已彻底改变。
……
白露原是做好了准备,要面对一众巫族,可放眼望去,周围竟无一个巫族身影。
而出来之后,他们身处一块盆地般的凹陷土地,周遭隆起座座坟墓,墓碑林立,空气之中萦绕着香火烟雾,久久不散。
不是说炼化,怎么还把他们埋了吗?这是埋在自家祖坟?简直莫名其妙到有点好笑,太孝顺了吧。
“师尊,把其他人也挖出来?”白露心里有一点点羞耻,刚刚亲吻过又叫师尊……咳咳。
白露正想着该怎么找出来其他人埋在那儿,忽而觉察到一阵风。
他凛然转身,却什么也没看到,再转身还是什么也没有。
白露和霍雪相对视一眼,两人都感觉到东西,但只有一点点风的轨迹让他们察觉到对方存在。
是隐身了,还是……
又是一阵风。
这一次白露没有转头,他身体倏然一翻,身下出现一把扫帚,他勾着扫帚倒挂并大喊:“哇!!”
一张大猫脸呈现被惊吓到的生动表情,被白露这神奇的动静搞得愣了片刻。
霍雪相横剑回身,一剑刺出!
几根毛在空中飞扬,此物翅膀翻折,向上飞起,竟是避开了剑光。
“是你?”白露伸手接住一撮毛,装进口袋里,也认了出来,这不就是傩兽穷奇吗?
穷奇:“……”
他们一路正是跟踪穷奇抵达灵山,没想到狭路相逢,此刻又遇到了穷奇。
白露第一反应就是要动手,免得穷奇又把巫族叫来了,他都还没把其他棺材挖出来咧。
地上腾地冲天而起数条藤蔓,直向穷奇而去!
穷奇速度快得肉眼几乎都捕捉不到,脚不沾地在空中翻飞,轻而易举躲过了藤蔓的攻击,甚至有闲暇舔舔爪子。
霍雪相见此情状,有些犹疑。
白露也皱眉,这……
更多绿色植物从坟头之间冲天而起!
穷奇迅速平移飞行,向下一滚落地,避开木系攻击,看向白露。
“嗯?不是我。”白露倒是无辜地睁了睁眼,这一击还真不是他诶。
只见一座坟头被直接拱开,从地里长出一株人,怀里还抱着一男一女两个修士。
正是承云君带着宁砚虎和裴照庭,他俩在高大的树人怀里就和婴儿一样。
承云君甩了甩青铜棺碎片,气闷地道:“还真是难破啊……白露,你没事?”
他发现白露比他们还先出来了,真厉害啊。
当时巫族用青铜棺吸人的时候,承云君本来也想卷起白露,可白露被霍雪相拉住了,他只好退而求其次,用树枝卷了白露那两个同门。
三位同在一个棺中,努力废了两个时辰的力气,此时一同出来。
宁砚虎才一露头,不同于承云君盯着白露关切,她立刻看到穷奇的身影,悚然一惊,亦是出手攻击,裴照庭紧随其后。
只见穷奇仍是用它那快到难以置信的速度躲避开,迄今为止,只有霍雪相出过的那一剑伤到了它的毛而已。
“大师姐,这老虎好怪。”白露喊道,“你有没有发现它的速度更快了?我是说,如果路上它也用这个速度,我们都跟不上吧?”
宁砚虎一愣,不由自主停下了攻击,眼前这只穷奇分明就是带他们来的那一只……
他们还曾感慨过,这一路算得上顺利,从钓傩兽到抵达灵山,最大波折也不过就是以为差点跟丢了穷奇。
甚至那时差点以为跟丢穷奇,现在想来,穷奇居然刚好停下来喝水,这真的合理吗?
结合它的真正速度,这简直诡异得很。
“喂,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想弃暗投明?”白露发现他们不攻击之后,穷奇也站在原地不动了,尾巴晃了晃,怡然自得。
白露上前几步打量,“你会不会说话呀。”
穷奇也不说话。
白露又上前两步,试探地说:“你好?”
“嗷呜!!”穷奇猛然站起来张口对着白露吼了一声。
“哇啊!!”白露冷不丁被吓一跳,往后退了两步,被霍雪相给扶住,然后看到穷奇眼中居然有狡诈的笑意。
他想起来自己之前吓了穷奇一下,还收集了一点毛,这家伙不会是在报复吧。
“……真是记仇。”白露转念一想,“诶,不是说穷奇喜恶憎善吗?这么说来我果然是大好人,嘿嘿。”
穷奇:“……”
宁砚虎:“……”
她看白露半个身体都被霍雪相圈在怀里,而且师叔的蒙眼绸带竟是去了,露出完好的双目。
方才被穷奇吸引她都没关注到,此刻不由惊奇,原来师叔眼睛没什么事,甚至气息更为深不可测。
也是因为没了遮目之物,霍雪相低头瞥向白露时眼中的温柔更加明显,即便宁砚虎平时看惯他们亲密情态,都忍不住犯起嘀咕,人在坟头呢……
但此时此刻,也不是宁砚虎感慨的时候,目光转回了穷奇身上,这穷奇吓唬完白露之后,又继续蹲坐在原地,也不吭声。
“你不说算了,那你不要拦着我们挖人噢。”白露站好了,就要招呼师尊和表哥把其他人救出来。
白露正低头找地儿,穷奇低低“呜”了一声。
再看去,那穷奇眼睛竟是在慢慢转变为暗红色,白露看了两秒,心里突然有点警觉:“别看!”
大家在白露提醒之下,都稳住心神,不然则是索性避开穷奇双目。
穷奇好似针对白露一般,紧盯着他一人。
霍雪相斟酌着看穷奇动作,方要动手,被白露拦住,恼怒地反手拿出了灵摆,在穷奇面前晃起来,“只有你会吗?爱看你就看个够!”
灵摆荡起的一瞬,穷奇发着暗红光芒的眼睛竟也有一丝迷离,随即甩了甩脑袋,试图摆脱催眠。
穷奇终于口吐人言,是一道低沉的女声,有点迷糊:“你,你是……”
白露和穷奇四目相对,索性来个硬碰硬,一个催眠一个致幻,都在努力影响对方。
白露坚守一丝清明,略微凌乱地问道:“你谁啊,老虎头。”
“我附于穷奇之身与你们对话,别、别闹了。”穷奇也是意志混乱,一边被催眠一边还坚持施展幻术试图控制白露心神。
白露:“就不,我赢了。”
穷奇:“你没赢。”
白露:“那继续。”
众人:“……”
……太混乱了,让人担心,你俩别一起睡着了。
但他们听来,这穷奇自称是被附身说话,也不知究竟何人,这种时刻,好似真有什么深意,加上身处墓地,疑点颇多,也就没趁机动手。
再者对方如果真有敌意,很没必要说话,直接让穷奇攻击就是了,或是引来巫族。
但看着面前两个互相试图影响对方精神的人,承云君还是忍不住挠了挠头,茫然道:“现在是要等他们分出胜负吗?”
其他人无奈,霍雪相说:“……等等吧。”
只见穷奇语气加重了逼问白露,语气蕴含着神秘的韵律:“你到底是谁,木族?”
不说不说就不说,白露心里是这么想,但还是没守住嘴巴,忍不住说话,而且是大实话:“我是个巫师……”
完蛋完蛋不但说了,还是中文,居然不加密了,好歹毒的蛊惑。
穷奇:“?”
众人:“?”
宁砚虎慢半拍反应过来,击掌道:“好诶,白师弟赢了!”
她满心觉得白露这是在催眠之下游刃有余地撒谎,可不像对面穷奇,将附身都说出来了。
穷奇也意识到这一点,闭了闭眼:“你赢了,收手吧。”
“……”白露捂了捂嘴,看了看唯一知道真相的霍雪相,讪讪收起灵摆,“认输就好。”
眼下情况,白露选择了蹲下问道:“你是……刚才那带着鸟嘴面具的巫族?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看到这般影响心神的手段,想起了那三个巫族中最先动手的鸟面巫族,正是用的如出一辙的术法。
白露很想把帛书拿出来逼问对方知不知道自己怎么来这儿的,但眼下还是先问更要紧的问题。
“你们可以叫我巫婵。”对方默认了,片刻,又反问道,“只有你们了吗?人族,木族,羽族,水族……可水族的龙和羽族的凤为何没参与?岂非战力更高。”
白露颇感神奇地道:“你比我还没常识啊,修仙界早就没有龙凤了,很多很多年前全都飞升了。”
巫婵即便是用老虎头说话,也很容易从虎脸上看出一丝惊愕,“我,我不知道……”
“巫族避世已久,不知世事之变幻。”霍雪相探究地看着巫婵,似在分辨她的想法,“龙、凤二族早已悉数飞升,不在此界。”
“你怎么看起来想和我们一边,那能不能把我其他队友都放了啊?”白露敏锐察觉到巫婵的立场不对,还惦记自己那些队友,“不是还有不到半小时他们就要被你们的法器炼化吗?”
巫婵冷静地道:“放心,不会炼化了去,有我在,放出来也可以,只是你们要保证安分,不得引人注意。”
穷奇一按爪,土地中升起一座座青铜棺,棺盖打开,其中修士都完好无损。
只是一出来就被巫婵用幻术影响心神,不言不语。
“我们好像有一个刚接头的卧底,大家别说话,听她解释。”白露趁机把他们缩小,装进熟悉的篮子中,叮嘱他们千万不可轻举妄动大喊大闹,而后才让巫婵解除术法。
众修士:“??”
卧底,我们哪来的卧底啊?穷奇是我们的??
修士们看着熟悉的穷奇,一阵茫然,谁派的,什么时候派去卧底?
但穷奇看起来的确并无攻击倾向,甚至把他们从青铜棺中放了出来。
还有剑尊为何也不覆目了,两只眼睛完好无损,方才发生了什么?
小小修士们遂都盘坐在篮子里,准备听听现在究竟什么情况。
成员就绪,霍雪相望着巫婵,却是直问:“敢问巫族大阵究竟意欲何为?”
“你……看出来了?”巫婵也没想到他直抓重点,思考了一下该从哪里说起。
巫婵虎脸一皱,幽幽道:“巫族避居灵山万万年之久,悬临天地之间,方可更好参悟天星,盼望有朝一日举族携灵山飞升。”
白露从前听说都是巫族因为修炼功法诡谲,所以隐居。
可现在听来,人家根本是觉得这地方比较方便修炼,还特别有野心,想要举族飞升,就像从前龙凤一般。
众人也只叹,不愧是上古大族,大气。
“可惜我族参悟多年,欲引星辰之力,也未成功,甚至在十数年前发现,恐因我族之故,一颗星辰移到了不属于它的位置。”巫婵语气中还有一丝复杂,那就是一切的开始。
寥寥数句,惊得众人心神。
巫婵瞥去,问道:“凡间恐怕也该有感应吧,虽然你们不一定知晓是为何,但星谬之下,天星动地络,天下也必有灾祸。”
几乎是同时,白露低声道:“disaster。”
disaster这个单词是灾害的意思,但追根溯源,这个词源自希腊语中的“astron”,即星星。
在古代占星学中,星辰如果偏离轨道来到不属于原本的位置,便会引发各种灾难祸事。于是渐渐的,这个词的广泛含义成了灾害。
巫婵所说的星谬,想来也可以对应西方这个词,由星星错误引起的灾祸。白露道出单词,是忽觉在双重含义上对应了眼前情形。
白露忽而恍然过来,他在巡天之时为什么觉得有异常,那分明是出自星辰的不和谐,与地络不能完全对齐!
地络万千在他心中,二者未能精密合上,他虽然不能从浩渺星辰中立刻精准找出错谬的地方,却感受到了那份不和谐。
而且这样的观察,非得如巫族这般悬临天地间,或如白露彼时巡天方能看到,就算看到也不一定如他般察觉,甚至很容易像他最开始,以为那是其他问题导致不洽,比如幽冥界变动。
而且巫婵此言一出,白露和其他修士们回忆之间,几乎都想到了另一件事,望向钧天剑尊。
霍雪相忆起往事,道:“剑狱动。”
大约也是十年前,剑狱莫名动,霍雪相一剑定之,世人都以为那是“自然灾害”。
可如今巫婵提起,时间也对上了,这恐怕极有可能与星谬有关!
当时星辰初有错谬,不过一丝,不如现在。
霍雪相亦以为问题出在地面,是日久天长之下正常的地貌变化导致,君不见古时沧海化作桑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