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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是时花,”白露在漫山遍野的花木之间笑道,“这是逢春。”

白露的笑意向来很多种,有时是暗暗偷笑,带着一点坏意,有时甜甜的透着讨好,还有时就像这般,灿烂得像是融入了春日的气息。

他将玄山的草木都唤醒了,就像当初点燃点梅峰满山红梅,无比鲜明地在这个世界与所有人心中留下自己的存在感。

霍雪相有片刻失神,只觉得时间仿佛也停止了流逝一般,唯独剩下花叶在风中摇曳的声音,以及白露的笑意,半晌方道:“……甚好。”

第56章

“这是最近的出货单,白兄看看。”梁满谷示意求索把各类账单递给白露,“对了,有外宗也传讯来了,似是从玄度道宗那里得知噬雷囚天障之事,希望求购。”

求索现在也在玄山工厂干活,多接触各方面,既可以赚工钱还能丰富心智,正适合求索的情况。

而今白露把整个玄山变作了浣花洲一般,坐在藏书阁,窗外都有花团锦簇探进来些许,倒是令人十分心旷神怡。

因为之前木族送过许多种子,白露也都在点梅峰试种,所以如今他们的产品里甚至有花铃这样的浣花洲特产。

因为有青帝珏在,就和移动大棚一样,不受季节影响也能种植,种出来还挺受欢迎,毕竟有白露这个现成的带货之星。

“先钓一下胃口嘛。”白露浏览了一下数据,“出货量非常理想,红尘试锋的影响会渐弱,我们可以专心开发一些新系列了,还有裴师兄的弹幕版留影器样品也发来了。”

裴照庭点头。

他也是依照承诺加入了新生集会,一来还砸了钱给集会安排上了玉傀儡,随时供应茶点。

“谢谢裴师兄,我想着这个要是能联网就好了……”白露多么想念现代的网络啊,托腮思考要是有什么办法能实现互联网那样的功能就好了。

“对啊,白师兄,还有木族从葳蕤洲、浣花洲寄信来,说邀请你去两洲做客。你知道的,他们现在觉得你也是半个木族。”孟采青说道,因为木族不知道白露具体住在哪里,所以直接给玄山写信时寄到了苍云台。

而且因为木族不用纸,寄的一块木板,随便一看就知道信的内容。

“我才刚从那边回来没多久。”白露觉得好玩又亲切,好像真的多了一门本地表亲,还在记挂他。

“毕竟木族对自己人向来热情,而且许多年没有新诞生的木族,看白师兄就和自己家的小宝宝一样。”孟采青偷笑道,想起来木族管师兄叫宁馨儿了,那原是赞美小孩儿用的。

“那白兄你还是回个信吧,不然我怕你的木族亲戚们要度洲来看你了。”梁满谷玩笑道。

也行,写就写,白露一声令下,豪气万丈地道:“笔墨来!”

求索闻声下意识就想拿笔墨来,被朝天子一下挤飞了。

朝天子抬着下巴,不拿正眼看人:“走开走开,你都解约了!”

求索木木看他。

“看什么看,看也没用。”朝天子一甩袖子,极有气势地捧出笔墨,伺候主人写信。

就是众人一看,那笔是羽毛笔,白师兄老用这个,确实师兄用羽毛笔写字的时候比用毛笔要流畅,而且……

罗罗:“……”

嗯,他的毛。

白露捏着羽毛笔,也用木板回信,套格式他还是会的,背过模板,边写还边叨叨出来:“木族亲人惠鉴,谢谢邀请,但是我最近还在忙碌之中,我也非常想念浣花洲的瓜果和葳蕤……”

白露抬头看了一圈,凝重地问道:“葳蕤怎么写?”

众人:“……”

白瞎了刚才的气势。

哎,就应该把拼音推广到全修仙界,这样不会的字可以用拼音代替了。白露看梁满谷示范,照着写了一遍,但笔画有点多,他小心翼翼地排布着,那俩字比其他字都大上一圈。

“好啦,麻烦师妹帮我寄出去。”白露说完又关心起丁豆花来,“豆尊,你那个九转引渡阵升级得怎么样了?”

白露给他们讲过青帝秘境里面的事情,尤其寂空悬崖,因为让他想到丁豆花的阵,所以还建议丁豆花也升级一下,弄点五行之气进去。

丁豆花信心满满地道:“快成功了,我在请裴师兄帮忙参详,多谢师兄。”

裴照庭颔首道:“不客气,可想好了新阵名?”为了区别新老版本,一般还是会稍加改动阵名的。

白露:“我就说了,升级完可以叫十八转引渡阵,你们偏不愿意……”

众人:“……”

丁豆花干巴巴地道:“起名这个事就不劳烦白师兄了……师兄不如给我们讲讲物理课吧,我觉得那偏光很有意思。”

“噢。”对这个感兴趣啊,也行,白露当场就讲起了初中物理内容。

这么种下科学的种子,说不定哪天就有人能解决互联网的问题了?反正他们活得也久。

“哎哎到时间了,我得回点梅峰了,下次再说。”可惜还没讲多久,白露一看时间差不多,就火急火燎地要回去。

“这就回了?”梁满谷遗憾地道,他就快明白入门试炼的时候白兄是如何破解的了。

白露说:“我师尊不让我在外面玩太久!”

孟采青幽幽道:“师兄你们点梅峰又不求飞升,那么抓紧干什么?”

白露:“……”

他一时无语,摆摆手道:“那我们还有别的目标!”

白露回点梅峰,还没到数春苑就看到梅林之中,霍雪相站在老梅树下,手里拿着一方帛书,背对着他出神。

白露蹑手蹑脚躲在树后,轻轻弹出一缕生气。生气悄无生气钻进霍雪相指间的白花戒上,白花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秉承着白露的意志在霍雪相手指上挠了挠。

霍雪相翻手,察觉白花如活物般的动作,心中了然。他禁不住莞尔一笑,并未回身,只说道:“今日回来得倒早。”

“师尊不是不乐意我在外面玩儿吗?”白露蹦出来,轻松地道。嗯,点梅峰是没有这样的规矩,白露和大家那么说,其实是他自己想的啦。

霍雪相凝滞片刻,难得卡顿,“……并未。”

“可是最近师尊见我回来得晚眉头就皱一皱!”白露只一副很稳重的样子背着手道,“我知道师尊是让我抓紧功课,放心,师尊我在外面也不是瞎忙,今天我还教了大家物理术。”

霍雪相才知道原来自己无意识的情绪竟被白露捕捉了,有一丝狼狈,却又无法反驳,甚至生出一些欣喜。

“我在秘境好久没见到师尊,出来后我就想,我要一直和师尊待在一起。”白露直言表达,看师尊嘴角也有了点柔和上扬的弧度。

“但是回来后我又很有安全感了,因为师尊总是在这里的。”白露是为了解释自己怎么能安心在玄山晃悠了,“再说了,我们要保持新鲜感,不能每时每刻待一块儿。”

霍雪相心中像是被藤蔓缠住翻腾来去,只是因为白露戏言一般的话。无法静修,这倒是与修行之道背道而驰了。

他有百般纷乱念头,可是……

“师尊,走啦。”白露过来拖霍雪相的手臂。

“嗯……”霍雪相垂手,任他拽着自己。

……

“白露?”霍雪相把白露从被子里挖出来,看他仿佛没骨头一般从床上流下来一半。

“……师尊,调休半小时,再调休半小时。”白露紧紧抓住床沿,鬼哭狼嚎。如果不能赖床,修仙还有什么意义!

霍雪相松开手,坐在床沿,问道:“为师要出门,你还不起来?”

霍雪相平静地展示了手中一封信,非常眼熟,之前白露看到过,师尊接了信之后就下山去做公益任务了。

白露猛然一下坐起来,惊呼:“什么?这么巧?!”

昨天还在说,师尊总是在这儿的,这么一搞,白露又要分离焦虑了,他想也不想立刻道:“……那我也去!”

霍雪相沉默一下,说道:“我去完还要在外继续探寻一下巫族踪迹,太过艰辛了,你留在玄山等我便是。若有巫族线索,我便回来。”

“那不更久了?不行不行。”白露听得眼睛都要瞪大了,“师尊你是想在外面流浪多久呀。”

霍雪相拿他的遣词实在是没办法了,摇头道:“这怎叫流浪。”

“那不管,反正我也要去。”白露一个猛扑,挂在霍雪相胳膊上,“否则师尊你不怕在外面被关在什么秘境里面出不来,也联系不到我,关个俩月吗?”

这是在复述青帝秘境的经历吧,看来那次的确把白露吓惨了。

那两月之中,霍雪相也未清静过。他原想自己下山速速完成,眼下一看白露依赖的样子,毫不犹豫就选择了要和他下山,霍雪相到了嘴边的推拒之语又难以吐出。

他垂首压平了白露翘起的头发:“你洗漱一番,随我去苍云台吧。 ”

白露立刻蹦起来洗漱,因为太过临时,他随便收拾了一下空间戒指就动身,“枕头、法杖、种子……对了,在苍云台得提醒大师姐帮我收发信,我给游师兄他们也写了信,嗯,这一次出去就不用下诅咒了,朝天子和我们一起出去,求索可以在点梅峰看家。”

白露碎碎念个没完,最后把头发束好,才一展手:“好啦!”

他这一展手,霍雪相已熟稔地知道是要自己看看形象如何,白露在他身边是比较随意的,头发只松松用花铃与藤蔓束在背后,东方式的石青色外套下面是衬衫马甲,不过马甲上的纹绣也是东方风格。

“很美观。”霍雪相这是学的白露遣词。

白露眨眨眼,差点没反应过来,“哈哈哈哈哈!”

霍雪相要把白露带出去,自然要报备苍云台。

苍云台上,宁砚虎看到霍雪相来,自然地道:“师叔稍等,我去禀报师尊。”

“不必了。”霍雪相说道,“我要带白露下山,你知晓便行。”

“师叔带白露下山?”宁砚虎愣了下,随即翻了翻手中的册子确定,“您是要带他一起去找刻云老祖吗?”

霍雪相点头,“不错。”

刻云?刻云……怎么有点耳熟。

白露纳闷道:“我认识这位刻云老祖吗?是哪峰的长辈呀?”

“去浣花洲之前,我奉命为刻云仙君护法。”霍雪相道,“这是宗内的太上长老。”

对哦,是那位要飞升的太上长老!因为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太多,而且在玄山好像大家也没提起,连庆祝活动都没有……白露完全忘了这茬!

诶,等等,怎么去找他?

白露的疑惑更深了:“那怎么去找他……师尊你有路子偷渡去仙界?”

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啊。

霍雪相平静地道:“刻云仙君没能飞升,已然转世去了,我们是去寻他转世之身,接回玄山。”

“??”白露回忆了一下,越想越可疑,“师尊你当时明明说……等等,你好像确实也没说飞升成了,就说快完了……不是,这么个快完了?!”

汉语太博大精深了……!

难怪不庆祝啊,都在无声哀悼是吧。

“天劫难渡,即便到了三不境,能飞升者不过十之一二。能保全神魂转世,已是难得。”霍雪相和宁砚虎倒是都比较平静的样子,可能已经接受,加上听过太多飞升失败案例。

以前宁砚虎也讲解过,飞仙境以上,转世也有宿根,可以再续仙缘。只是到了飞升之时,很可能神魂也一起碎了,不是每个飞升失败者还有重来的机会。

本来飞升这件事,就不是成功率很高。

好在神魂保下就可以再续前缘,待老祖重修到了一定境界,记忆甚至也可以恢复。

“啊,师尊你那时跑来救我们了,不会因此影响了刻云仙君飞升吧?”白露忽然想到这一点,惴惴不安,会不会因为他师尊犯事了。

霍雪相道:“去寻你之前,为师便说过快完了。随即提议做好保全神魂的准备。”

……师尊早就看出来“快完了”啊,也就是说飞升失败和他护法中间溜号无关,也没有影响后来神魂转世。

“此事说来有些不敬长辈,但是太上长老已转世……呃……”宁砚虎悄悄透露,“其实先前大家就不太看好,你也知道我们玄山法脉众多,修什么的都有,甚至有师叔这样不修飞升的,这位老祖也比较小众,和师叔一样没弟子……”

白露听她铺垫来铺垫去,催促道:“大师姐你就直说吧,太上长老到底修的什么?”

怎么和他师尊一样也收不到弟子……不对,他师尊现在有他,胜了。

宁砚虎深沉地道:“刻云老祖一脉所修功法名为‘参天拜地舒服诀’,要义便是一个‘隐‘字。隐蔽己身,不受苦难。凡到修行之中的灾难,便依附他人身而渡过。此法的设想是,修炼到了极处,便可以不历天劫而飞升——攀附在旁人身上,趁天道不备,一同进入仙界。

“至今传了三代法脉,并无成功迹象。也无人再愿意拜在老祖门下,故此连寻他转世一事,都没有直系弟子能完成。”

白露:“…………”

白露被震撼了!

哎,不是,老说我们这一届怎么怎么样,我怎么看玄山前辈们质量上也完全不输啊!

“这个不吃苦修仙法,乍听很有吸引力,而且前期非常占便宜,连魔修都曾痛骂过,当初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辩论。年轻一点的人不知道罢了,毕竟随着收不到弟子绝迹很久。”宁砚虎说着,有点不方便说下去了。

还是朝天子这个前辈声音从扫帚里悠悠传来,凭空插了句爆料:“据说当初刻云老祖的心法别称是‘懦夫心法’,只有他自己自吹自擂:人间无我月不明。”

……懦夫心法?还真是直白又贴切,而且不大好听,难怪大师姐不好说。

“这位前辈,想法是好的,修仙也可以躺平作弊。”白露同情地道,“但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

霍雪相:“……”

宁砚虎:师弟的嘴还是毒毒的……

不过还真是这个理,刻云仙君一脉怎么不算天纵奇才?能想出这种功法,甚至还修到了三不境。可是天地自然之道,怎容欺瞒,之前越舒服,之后便越难了,而且极为容易欠下因果。

“咳咳,是吧。”宁砚虎掩饰地咳了咳,免得憋不住表情,“反正老祖神魂一去投胎,卜修便开始演算他老人家会投生在何方,然后便是派弟子去接引。这原是小事一件,只要和主人家说明身份,他们一般欢天喜地便送孩儿修仙来。”

这些还是宁砚虎回山之前开始操办的,现在她又接手过来,“只是连派了两名弟子去,竟都是竖着去,爬着回来,还昏迷了。恰好师叔欲下山,便有劳师叔。”

师尊欲下山?噢,帮我找巫族线索。

“那这件事就交给我和我师尊了,”白露信心满满地道,“我们一定把baby老祖带回来!”

“嘘——”宁砚虎低声道,“怎么能说老祖卑鄙?”

她知道白露说话一向……直率,可老祖只是功法那个了点,也不必开口就说卑鄙吧。

“嗯?”白露急急道,“不是那个卑鄙啦,我老家话小人的意思。”

宁砚虎:“那是一个意思啊!”

越急越出错,白露道:“……说错了,我是说小孩!”

宁砚虎狐疑地看着他,怀疑白露根本就是借机说真话。

白露一脸纯洁无害望着她,我一个留子我知道什么。

“算了,幸好老祖投胎去了……”宁砚虎在册子上划拉了一下,将一个香囊递给霍雪相,这里面装的是刻云仙君的本命法宝和出生时辰,“师叔,那我去回禀师尊了。”又看了白露一眼,师叔要亲自带着白师弟游历啊。

“嗯。”霍雪相提溜着还想和大师姐再探讨汉语的白露,“走了。”

白露:“我和我师姐道个别……师尊你也不和你师兄道个别!”

“不必了。”霍雪相简洁地道,他想也知道博鸾仙君又要促狭地笑起来。

第57章

根据玄山的推演,刻云仙君投生在星碣洲敬国边境的一个小镇。星碣洲上古之时水族聚居,如今则以人族为主,边境居民以捕鱼为生。

白露骑扫帚跟在霍雪相身后,偶尔能看到地面上小小的生灵们在进行各种活动,好奇问道:“师尊你以前做完任务,就在人间看这些吗?”

他现在已经知道师尊完成了任务其实都会到处旅游,但不知道更喜欢人文还是景观。

霍雪相心知白露怕是也没见识过,说道:“接引完刻云仙君若是得闲,就带你看看。”

白露立刻答应:“我就是这么想的!”

就是刻云仙君现在才多大,是不是还得带着他,不知道师尊会不会换尿布……

白露脑补了一下,这,他和师尊谁比较像能当好奶爸的样子?

此时他们途径的下方正在举行某种祭拜活动,霍雪相见白露又盯着看,悠悠解释:“这是祭秋,向谷神祈福。”

好热闹哦。

在白露来的那个时候,别说祭秋,就是田里秋收他也不怎么能见到,而且多被机器代替,但还是装模作样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丰收是很重要的。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这首诗不是霍雪相教的,而是白露小时候就会背诵的,而且是少有的几首滚瓜烂熟的诗之一。

就像他的华夏家长即便住在都市高楼,也要在阳台种点葱姜蒜,启蒙诗必须安排上《悯农》。

接近目的地之时,白露再次拿出了大师姐给的资料看起来,那个小镇叫做神光湾,据说最早应该是叫蜃光湾,后来慢慢演化成神光湾。

神光湾常驻居民基本都是普通人,算是个小港口,也有许多客商往来。

谈笑间已经快到神光湾,远远的,白露也看不出来哪里不对,能量似乎还算流畅。但能够让两名玄山弟子折戟沉沙,可见绝对不是表面那样简单。

霍雪相将刻云仙君的本命法宝拿出来,卷在那小小香囊之中的,竟是一件战甲,展开来薄如蝉翼,难以与寻常战甲对应上。

此甲名为玉烟软甲,虽然薄,但防护力非同一般。毕竟刻云仙君修炼全靠苟,防身对他来说非常重要,可以说修炼的精华都在里头了。

这法宝隐隐亮了亮,证明刻云仙君的转世就在神光湾。

大师姐说,按照之前的流程,两位玄山弟子应该到了当地会亮明身份,然后根据推演出的出生时辰找到小孩儿,如果有出生时辰相同的,那可以用本命法宝确认。

“这里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不知道两位师兄师姐为什么没成功,而且如果说有危险,好像也没伤到他们,有点奇怪。”

朝天子倏然跳了出来,道:“奇怪什么奇怪,现在就让本神器掌控整座小镇,威慑他们把所有婴儿都交出来,灭哈哈哈哈!!”

白露:“!!”

我们玄山现在是真的一个比一个像反派……!

白露拉住朝天子:“不行!喂你到底在急什么,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这么喜欢打草惊蛇?再说了,赶了那么久路,半小时打完还有什么体验。”

之前来的两位都是正常流程没成功,那他们不更应该暗访。而且白露远远一看,挂着好多彩塑的灯,像是在庆祝什么咧,想逛逛。

朝天子抱着臂,又不开心地去看白露他师父,这不是霍雪相的任务嘛,剑尊怎么不果断点。

可气霍雪相看起来只一径纵容:“暗中探查为好。”

看看,就说了吧。白露警告道:“阿朝,出去不准乱出声哦,打草惊蛇你法杖就没了。”

朝天子:……好狠的威胁!

……

师徒二人落在神光湾外,而且刚才朝天子的表现让白露想起了偶尔被误认成反派的遭遇……把他那施了魔法不容易注意到外貌的纱笠戴上,这才步入镇中。

一进镇上,白露就觉得这里好热闹,许多人家屋檐下都挂着灯和彩旗,几乎家家户户门口都摆着供桌,用红布铺着,上面则摆放了堆成小山一般的供品,还有金纸折成的元宝等物,看上去五颜六色,闪闪发亮,极为喜庆。

“难道他们也在祭秋吗?”白露看得目不暇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节庆,大伙儿趁机赶集,街上还有许多摊贩,途径的货郎小车上满是花灯、风筝、纸伞、拨浪鼓、各种精美纸花……

右边吆喝声起,转头看,是卖工艺品的,不知是什么原料,雕成了小动物和水果的模样,乍一看几乎不辨真假。

小贩介绍:“小哥看看,我这是蜡作的,带几个回去,逗小孩儿、摆在供盘里都可以,几代传下来的手艺了。”

居然是蜡做的?白露光看手艺精巧,着迷地蹲下研究,想买两颗果子回去逗罗罗鸟。

不止如此,在集市上待了这么一小会儿,白露发现每个摊贩还有自己的叫卖道具,可以代替吆喝。比如卖扇子一直在摇铃铛,还有卖针线的,用的是锣,各种各样的器物声音组合成了集市上特别的交响乐。

白露仿佛找到了隐藏剧情,双眼不住寻找着每个摊贩的专用道具,这在修仙界是看不到的,红尘试锋的集会上就没有这些。

“早知道我们在红尘试锋也应该有一个专属道具呀,”白露对霍雪相说,“我也可以弄一串铃铛嘛。”

“这些叫唤头。你不是已经有了吗?”霍雪相冷不丁道。

白露一时没搞明白,下一刻他走起来,身上的零碎碰撞发出声音,顿时明白了霍雪相的意思,“原来这叫唤头?哈哈哈哈也是,大家一听到就知道是我来了,不止在红尘试锋,在玄山也这样。”

“借过借过,蹄子不长眼嘞——”

靠外的白露被霍雪相直接拎开。

白露一转头,忍不住“哇”了一声,因为眼前经过的是一辆骡车,骡子踏着疲惫的步伐,车上赫然摆着一个巨大的龙形花灯,灯笼面上彩绘着龙鳞,披挂了些彩绸,就连龙须都是用什么动物的尾巴毛装饰而成,极为精美。

龙灯上还有标识:德泽庙。

一旁的小贩被白露的惊叹逗乐了,说道:“这祭神灯点燃后更壮美!小哥是外乡人吗?来得巧啊,晚上可热闹了。咱们神光湾游神灯会办得最好,十里八乡都有人特意来看。”

纵然还是白日,没有燃起来,也能想象它点燃后的惊人了。

白露这才知道此处不是秋祭,而是在举办什么其他的祭神活动,霍雪相也低声解释道:“沿海之地,风浪无常,百姓拜神之风极盛。”

再顺着街道走,白露也发现霍雪相说的拜神之风极盛果然不错,一条街每走上几十米,就有一间小小的庙宇,密集程度令白露咋舌。

细看那些庙宇名字,什么皇天、后土、土地、日神、月神……

总之写了无数神名,除了白露有点印象的大神,还有很多没听过的神。

霍雪相说民间除了正神,也会祭拜阴神,即民众自行供奉的非正统鬼神,白露没听过很正常,可能每个乡镇都有独特的本地阴神呢。

白露先前去过的青龙镇都是吃死人饭,到处也充满了祭祀的道具,但是神光湾又是不同的风格了,而且因为有码头,往来客商带来的商品也多。

加上是灯会期间,街上买卖就更是热闹得不行,甚至有各种卖艺的,舞狮子、鼓乐、高跷……许多白露见所未见的行当,看得他眼花缭乱,走得是越来越慢。

有些小玩意儿白露也搞不懂是什么,可看着精巧也想买。

比如现在白露就看到了一个小贩卖各种葫芦,大葫芦小葫芦,能装水的葫芦,上面画了山水画的葫芦,甚至还有玩具葫芦……

“我要一个葫芦,等等,我选一个最好的。”白露捧着两个葫芦,要霍雪相给他选一个最完美的。

霍雪相认真对比,指了指左边那个,这个更加饱满。

“那就这个!”真是一个可爱的葫芦,白露要买下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凡间的钱,回头求助地望向师尊。

霍雪相看白露俨然是已忘了所来目的一般,好在他们也不急于一时,只从容上前付钱。

街面上时时有骡车经过,搬运着各个庙宇的祭神灯。

白露选好自己的葫芦,回头看到又是一盏足足有几米高的大花灯经过,那是好几盏灯组合起来而成,由山水楼阁组成,描绘许多神仙人物,还贴了金箔银箔。

这盏灯下面底座标识的则是:神光侯爷庙。

这是白露今天看到最大最精美的一盏灯了!他忍不住问卖葫芦的摊贩:“这个神光侯爷庙是你们这里最大的庙吗?”

“那倒不是呀,客人,咱们镇上九十九庙,神光侯爷这灯做得大是因为他的庙新,新神通常比较灵验,保佑得比较多,自然就有信众愿意做这样大的灯。”小贩笑呵呵地看着刚才付钱的霍雪相,又看看白露,说道,“嗯,你们若想也可以去拜拜神光侯爷嘛。”

“哦好,谢谢,我再逛逛。”白露满心还是小商品的样子,浑然没把小贩的话放在心上。

白露买完葫芦在路边看别人碾面碾了一会儿,立刻又投入了一家卖吃食的店铺,出来时手里便多了几个油纸包。

因为这里靠海,又有不少贩海鱼的,白露看着新鲜,也想买一些去饭店料理来吃。

“师尊你帮我拿着!”白露非常理所当然地让霍雪相拿东西,注意力已经又被一个卖衣裳的店面吸引了,他又发现了一个隐藏剧情,“师尊,每个店外面的帘子都不一样!”

“这是幌子,不同的店挂不一样的幌子,如此远远看去便知道了。”霍雪相道。

古代有各种各样的幌子作为标志物,也有的是直接卖什么挂什么。像这个店卖衣服,那幌子直接做成了衣服形状,方才卖糕点的那幌子也是一块块糕点形状。

就像白露的时代只要看到三色柱,就知道那是理发店。

“太聪明啦,而且这样看起非常有趣。”比三色柱不知有趣多少,白露简直入迷,还有方才那些可以代替吆喝的道具唤头,也都五花八门,大家太有创意了。

“你也很聪明。”霍雪相伸手,意有所指地勾了勾白露身上的小纸鸢。

当初白露正是飞起纸鸢,叫人一看便知道他在哪儿。

“诶?也是噢,又一个共同点,我真聪明!”白露心想这难道就是华夏血统觉醒,“师尊,那你以前下山,都自己来逛吗?一个人玩儿岂不是没意思。”

霍雪相没说话,他从前走遍天下,想来从未觉得孤独,但此刻与白露同行,确有不同之感,看过无数遍的景象都似新奇了起来。

尤其白露为了一个幌子一个串铃而惊奇赞叹的模样,让他神念滞于其上。

白露安慰道:“没事啦师尊,现在有我陪你,你可以给我付钱。”

霍雪相:“……”

白露说着已是钻进了那直接用衣服当幌子的店中,再出来时,手里又是一个包袱,看来他还买了衣裳。

他今日可是买了不少东西,霍雪相也不觉稀奇,只是一昧站在门口等待,并负责给钱给钱给钱和给钱……

如此边逛边买,天色已然渐晚。

“师尊,我有思路了。”白露在干鲜果店中选购了一些果子,等待找钱的时候边吃边道。老板用油纸给白露折了个小方袋,方便他抱在怀里吃。

“什么思路?”霍雪相一时都不知他在说什么,难道是游玩的思路。

“我在好几家店都打听了,这里怀孕的人都会去唯一的药铺看诊,那里有坐镇的医生。我们直接找到那个药铺,就能查到所有孕产记录了。老祖不是七月生的么,我们就把七月的新生儿全都看一遍。”白露抛起一枚枣子,准确地叼住。

霍雪相有些微讶异,“我以为你只是四处买些玩意儿。”

今日下来,白露好像完全被繁华的街市吸引,他心中只想着也不急于一时,便也安心陪白露逛。

没想到白露其实一直将接引之事放在心上,逛街之间便不露声色向本地摊贩打听了孩子的线索,而且果真有头绪了。

“哪有,只有一部分是给我自己买的。”白露买了不少东西,此时数出来,霍雪相方知道他还特意买了婴孩需要用的东西,想来也是借此和本地居民打听的。

“你看葫芦里面我让人灌了羊奶,这样如果接引到老祖,我们就可以喂老祖了呀。还有衣服也给老祖买了,尿布,玩具……哦这个他一个我一个。”

竟是采买得很齐全,霍雪相迟疑道:“还有羊奶?”

“店里只有羊奶卖啊,老祖才三个月大,肯定还没断奶吧,不喂奶?那你们以前接小孩儿都喂什么?”白露惊奇地道。这羊奶还贵得很咧,他和老板讨价还价了很久。

霍雪相也不太确定,他第一次干这个活:“可以将浣元丹磨碎了泡水喂?”

白露沉默片刻道:“太补了吧!”

不过反正现在白露准备得很齐全,不用担心啦。

“师尊,那你知道药铺的幌子是什么样吧?我们可以去找。”白露迫不及待想运用一下新知识,利用幌子找店铺。

“就是这个。”霍雪相指指白露的那个葫芦。

“葫芦?挂葫芦吗?为什么呀。”白露没弄明白。

霍雪相轻笑道:“你可知一个成语,悬壶济世。”

这一下可又回到了大家本职……教汉语和学汉语。

“悬壶济世——噢!原来是真的悬个葫芦的意思!”白露明白了,不但明白悬壶济世的意思,更明白什么叫纸上得来终觉浅了,想起方才卖葫芦的的确说可以用来装药丸。

所以说药铺门口通常就是挂个葫芦,有句话叫“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嘛,也有药铺一些还会添上膏药的幌子。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药铺?”白露一边迈出店铺,一边说道。

可方走出去,白露就顿住了。

夜幕降临,外面的街道不知何时已经全部燃起了灯烛,各个庙宇中精美的祭神花灯也都亮起来,一派流光溢彩,比之白露熟悉的都市霓虹也不差分毫。远处更有舞龙灯的祭神队伍已然开启了游行,鼓乐阵阵,笑语声声。

霍雪相同样停住了脚步,因这一刻烛火辉煌之下,白露惊喜的眼中仿佛也盈满了璀璨灯火,直如星河汇聚。

人潮汹涌,白露抓住了霍雪相的衣袖。

霍雪相见他被人潮裹挟,微微侧过身,握住白露的手腕将他护至身前,肌肤相贴,感觉到独属于他的温度,才恍然自己这下意识的动作似乎略显亲密……

可神念扫及白露,白露毫不觉异样,就像这一切自然到无需任何反应,甚至对他笑了笑,“快看!”

此处乃是谁人也不认识他们的人间,霍雪相默然片刻,选择了顺其自然。

第58章

以白露词汇量很难找出足够精准的形容词,来描述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但霍雪相单从眼神就能看出他有么入迷,简直被这绚丽多彩的景象勾了魂。

“不急,边走边看吧。”霍雪相轻轻一带白露,两人彻底汇入了观灯的人流之中。

白露沿街看着各个庙宇陈设的祭神灯,通常是一盏大的主灯,各不相同,许多盏小的,而且到了吉时,还会和歌舞队伍汇编,将神像也抬出来,一起在街上游神。

每个庙宇的祭神灯都不一样,甚至路人说每年的样式也是不一样的,白露看着在心中评比起来,虽说那神光侯爷的祭神灯最大最壮观,但也不乏精而小的灯。

哎呀,神光湾怎么不让我当评委,要我来的话,我要怎么评个一二三……白露已经脑补了起来。

“之前那个老板说有九十九座庙,我目前数来,感觉不够呀。”白露还根据目前走过的街道和之前在天上远远望去镇子的大概面积计算了一下。

霍雪相莞尔道:“这个数字有时是虚指,就像飞流直下三千尺,不一定是真的三千。”

“又玩文字游戏。”白露悻悻道,他上过好多次当了。

随着时间渐晚,不但游神队伍纷纷出动,祭灯连绵如星海般璀璨,不少地方还搭起高台进行表演,白露到处围观,不亦乐乎。

因夜幕降临,白露也摘了他那纱笠,改拿了斗篷出来,和师尊一人一件,戴上帽子无人注意。而且此时天刚凉,也有路人披斗篷或者披风,并不显眼。

可以看到多数人是结伴出行,尤其年轻男女,还有当场看对眼的单身者眉来眼去,看来这还是个社交属性相当强的场所。

但因为即便狭小的街巷也挤满了人,白露不得不几乎是贴着霍雪相站,最后索性是一只手拽着霍雪相的衣服,免得两人被挤得分开了。

“借过借过,有劳了——”

一名文士用手护着妻子,从人群中穿梭而过,旁边还有个小丫鬟随侍,旁人见了他多是避让,还有称呼他为“主首”。

白露听到旁边有人议论:

“主首又与夫人来月神庙了,果然是鹣鲽情深。”

“你看主首神色便知多么爱重夫人,携手拜月神,此间情致羡煞旁人。”

“主首夫人识文断墨,常常在月神庙施粥的,妻贤则家安啊……”

噢,大概理解是模范夫妇,只不过大家的具体用词有点触及白露那庞大的知识盲区了:“鹣鲽是什么?主首干什么的?”

“主首管理此镇庶务……”霍雪相说到此处,简单地形容,“相当于此镇的宁砚虎。”

白露果然恍然大悟,完全理解:“噢!!”

随即忍不住大笑起来,觉得师尊越来越会灵活教学了。

霍雪相也笑了笑,教导白露时实在是不得不用一些非常规教学方式。

“至于鹣鲽,是两种动物的合称,鹣是比翼鸟,一个只有左边翅膀,一个只有右边翅膀,合起来才能飞行。鲽则是比目鱼,也必须贴在一同动作。因为一直相伴,用来形容夫妻情深。”

霍雪相一解释完,白露就看着他俩也贴在一起的身型,意有所指地道:“一直在一起也有可能是太挤啦!”

才说完,又有人借过,将他们挤得更是贴在一处了。

霍雪相能感觉到白露几乎是整个在他怀中了,抬眼望来,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人间的光芒,温柔的闪烁如同梦一般。

人声鼎沸中,霍雪相微微抿着唇,一时没有任何动作。白露本来想调侃两句,不知怎么没说出话来,像是走神了,脑海里纷飞着杂念。

“哎,二位是要进来吗?”旁边月神庙里知客的信众看他们停在门口还搂搂抱抱,问了一句。今日游神灯会很多信众会来当志愿者,

两人转头,那信众看清楚了他们,啧了一声,“二位对面请,这边是月神庙,神光侯爷庙在对面,你们往那儿拜哈。”

还冲对面让了让,对面的知客信众好像也听到了一般,吆喝道:“这边走嘞,神光侯爷在此,二位是外乡客么,莫要走错了。”

“哎?”白露都没听懂,但听出来原来那个神光侯爷庙就在对面,只是为什么让他们去呀。他想起神光侯爷那盏特别壮观的花灯,也不知道点燃是什么样,于是顺着人流进了对面的庙宇。

“师尊,有个老板不是说我们可以来神光侯爷庙拜拜吗?不知道这里业务范围到底是什么?”白露张望了一下,大概因为今晚的社交性质,这里也有很多成双成对的游人。

偷听一下!

右边一对情侣,披着带兜帽的斗篷,男的说:“咱们快去拜侯爷,我怕我爹娘要来捉我了。不过我身上钱要用光了,咱们少带点祭品……”

女的:“嘤嘤嘤秦郎我还存有几分银子……”

看起来是不被家里祝福啊。

白露想起了罗密欧与朱丽叶……不对,在东方应该用梁山伯和祝英台打比方?

左边一对男女,也是戴了帷帽遮住面容,男的低声道:“你相公今晚不会回来吧?”

女的嬉笑一声:“放心,赶不回来。”

嗯?

白露和霍雪相都停顿了一下,呃……你们好像也不被家里祝福啊……

白露内心狂叫:啊啊啊难道来这个庙里都是些小众恋情。

噢对了老板说因为神光侯爷是新神,所以什么都保佑一下好打出名气?

也是,神光湾号称有九十九座庙,如果大家业务全都重叠也不好分市场,这个就是垂直细分领域的重要性了,对神庙好,对信徒也好。

这么一想怎么还有点搞笑啊,搞笑到白露仿佛忘记了什么细节。

直到前面有俩排队等着上香的书生转头,打量这两个陌生人,也不知他们是路过的客商还是其他镇子来的。

视线相接,白露习惯性友好地笑了一下。

书生自觉是同道之人,也露出了微笑:“兄台,你们也来拜神光侯爷?没拿香吗?”

说着还好心分了几支香给他们,至于贡品……他看白露拿着一堆东西,怀里还有糕点,应当是祭神的吧。

太好心了,有免费的东西白露下意识就接过了,拿了再说。

霍雪相也缓缓伸手捏着香,偏头朝着白露,是非常熟悉的欲言又止。

白露条件反射接过香,才回看向霍雪相,也不知道师尊看自己做什么。两秒后才瞬间反应过来,想起自己忽视了什么。

噢!刚才那些人让他和霍雪相来这边,是以为他们也是——

不是,你们!!!

白露鲜少有这么不好意思的时候,懵懵地道:“呃,我们是师徒,他是我师尊。”

俩书生听了,肃然起敬,“还是不伦之恋?兄台先拜吧。”

白露:“…………”

白露感觉耳朵热了起来,这两个人什么理解能力呀!!

脑子难得卡住……白露想这时候他要挤点俏皮话,说谢谢你们我正需要吗?还是解释一下你们误会了?

这一时半会白露怎么完全想不起来,一片空白。

此时,霍雪相默默拉着白露向前走,越过好心的情侣排在了他们前面,展现了作为师尊的沉稳。

……没错没错,师尊做得对,这时候顺着就行了,不然大家都尴尬。

白露张望一下,失望地发现神光侯爷庙的祭神灯大概已经随着游神队伍出去了,所以并不在庙里,连神位也是空空荡荡。

“师尊,这些神像不是都出去游神了吗?那大家进来拜神还有用吗?还是说,神光侯爷留了办公室主任在这儿?”

“你看到那令旗了吗?这便相当于分神,游神之时香客也可以照常进殿上香。”霍雪相一弹香,白露便好像看到殿内有一点点淡淡的光芒,从香客们身上飞到了令旗之上。

“那个是——”白露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认识。

霍雪相解释道:“那便是愿力,凡人的信仰。留仙峡边也有。”

噢,那些渡海的凡人对地仙前辈也有信仰……

两人到了近前,随便叽叽咕咕几句,把香插上去,便退出了队伍。

因为来神光侯爷庙宇的大多数都不是正统愿望,加上灯会的社交属性,情侣也居多,大家彼此彼此,倒是没有什么人向白露两人投来异样目光。

还、还挺开放……

神光湾庙多,但每个庙其实都不大,神光侯爷庙亦是,院子中间有座大大的树,上面挂了许多许愿符,整个庙一眼就能望尽。

白露随便参观了一下,正想出去,看到供桌下有只半大土狗站起来想扒拉贡品吃。

“旺财!”一旁的庙祝脸一沉,眼看就要上前踹狗子了。

“嘬嘬嘬,旺财?”白露叫了两声,接收到通用信号,土狗立刻就屁颠屁颠过来了。

它一身白底黄花,一身绒绒的毛,脖子上拴了红绳证明不是流浪狗。

因为刚刚挨了骂,淡红色的舌头只有舌尖吐出来一点点,水汪汪的眼睛睁大了,耳朵也垂贴着,可怜巴巴的模样。

旺财可能闻出来白露身上有糕点和羊奶,亲热地拱拱他,绕着他和霍雪相转圈卖萌,尾巴快摇出残影了。

庙祝见状也就没管了。

白露忍不住伸手把旺财翻过来,狗子也毫不抗拒,露着肚皮,仍然微吐舌尖看着他们。

“咻!”白露直接一转,让旺财底朝下旋转起来。

旺财:“……”

庙祝:“……”

狗都被白露转晕了,幽怨地看着他,可能没想到自己真心错付了。

不过很快白露就证明它没有白卖萌,把自己买的点心拿出来给它吃,甚至在庙里借了只小盆,倒入自己买的羊奶。旺财整只狗头都埋进碗里,吧嗒吧嗒舔起来。

吃完东西旺财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人,都走到了神光侯爷庙门口也不停。

“你别跟着呀,待会儿人家以为我偷狗了。”白露心虚地看了眼庙祝,但是庙祝根本没管,也不知道是因为太忙了顾不上,还是乡镇里狗子大多就是散养。

旺财吐舌头,整个狗往他们中间挤。

“你这么喜欢我们啊。”白露和霍雪相站那么紧它都能挤进狗头,可见决心毅力了,白露玩笑道,“那这样,小狗小狗帮帮忙,给我找一下药铺在哪。”

旺财歪着头看他们。

想起悬壶济世这个词儿,白露把那装羊奶的葫芦又拿出来了,还做了个挂起来晃荡的动作。

“呜……”旺财哼唧一声,居然真的往前跑了几步,然后回头看他们,像在示意跟上来。

白露惊喜地站起来往前跑了两步,他本想问路人的,此时也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有收获,果然好心有好报啊。

旺财在游神队伍和观灯的人群中蹿来蹿去,不时回头看一眼,确定他们跟上了。

此时夜渐深,长长的青石板街,狗子的身影也被拉得长长的,这条路没有游神队伍经过,所以也没那样热闹,只有屋檐下的迎神灯笼亮着。

远远的,白露就看到一个带着葫芦的幌子。

旺财就停在药铺门口,昂首看着白露摇了摇尾巴,像是邀功一般,白露又给了它两块糕点,狗子乐颠颠地叼着糕点就离开了。

倒是巧了,正因为游神灯会,许多店主不在家,给了白露他们闯空门的机会。两人进了药铺,将这里坐诊大夫的记录都翻了出来,一页页查看,以防万一,把今年出生的婴儿都抄录下来。

家里来过药铺或者出诊过的,迄今为止大概有三十个,根据月份又可以缩小范围到八个,但是日子就登记得没那么详细了。

“刻云老祖就在这名单里啦,我们去挨个对比。”出了药铺,拿着名单的白露颇有种探案的乐趣,灭哈哈哈,看他抽丝剥茧找到刻云仙君。

“烧灯啦,烧灯啦!”

白露隐隐听到邻街的呼声,还有热闹?烧什么灯?

这个位置也看不到呀。

我也要看热闹我也要看热闹。白露想加快脚步,一旁的霍雪相已是一手搂住他,跃上屋顶,恰是此时,一朵烟花也腾空而起,绽放在天边。

“哇——”白露惊喜出声,随即看了眼下面的行人,怕被发现,一想,在他和师尊斗篷上施加了隐身咒语。

夜色里谁也不会抬头注意到屋顶有一对师徒,白露安心在这儿看着天边烟花。

不但有烟花,那些游神队伍都已经按照既定路线游行完了,然后在空地将祭神灯烧了——原来在这灯会尾声,他们会将精心准备的祭神灯连着纸叠金元宝、各色纸花香火一起烧化。

火舌舔舐精致高大的祭神灯,将其吞没,这灯里面还有火油,为了让点燃的效果更壮观,故此现在烧起来也极为壮观,与天边烟花相映成辉,照得一方天都通明。

令人又惋惜,又觉美好。

从这个视角看过去,可以将各处场景都尽收眼底,不止是所有灯火。

也不知有多少年轻人在今晚看对眼了,成双成对地出入灯会,已经成家的也不乏甜蜜,一家人携手随着鼓舞歌唱,白露在屋顶都能听到他们的欢声笑语。

就跟情人节似的,白露又想到对应的现代画面了。

但是白露一点也不羡慕,只有孤独的人会羡慕情侣,白露仰头看了看,他身边还有师尊陪着。

霍雪相仍长身而立,白露早已经蹲坐下来,就和屋脊兽一般。

仿佛察觉白露在看自己,霍雪相低头,就见证了白露在拨动自己的衣角。拨着拨着,仿佛是累了,自然地往旁边一歪,侧身倚靠着他的腿,很是闲适。

霍雪相低声念了句诗:“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白露茫然抬头看了一眼,叨咕什么呢。

霍雪相复又抬首,看灯火如昼。

片刻。

“bright star,would I were steadfast as thou art,not in lone splendour……”

白露也轻轻念了几句,起初语调中带了些调皮的笑意,就像在说,我也要念点你不知道的东西。

这是济慈的《灿烂的星》,眼下的氛围让白露第一时间想到了这首诗,也是因为街道上那些有情人吧。人世变迁,星辰高悬不变,但有些东西会超越时空。

白露将霍雪相被自己揉皱的衣角又拨平,语气不知不觉轻柔,诗句缠绕在他唇齿间,渐渐隐没。

霍雪相可能听不懂,但从白露舒缓的语调与韵律中,大概也能察觉这是一首诗歌。

两人都念了一句对方听不懂的诗,不再加解释。眺望海湾小镇的美景,此时夜风徐徐,镇上灯火展现着最后的绚烂,便是什么事都不做,心中也有说不出的惬意。

第59章

笙歌渐歇,流光熄灭,最后的绚烂之后,各个庙宇神像归位,游人各自归家。

更夫敲起梆子,白露也猛然惊醒般,从倚靠着霍雪相的姿势弹起来。怎么不知不觉就到了这个时候,那梆子声就像在提醒他一样。

“我们也该出动了。”白露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来个猛虎下山式!

勇猛地跳下房顶,白露要顺着地址找老祖。

那隐藏身形的兜帽斗篷为两人做了最好的掩饰,融入夜色之中,让白露有种他们在神秘完成任务的使命感……只要朝天子不随便开口,形象还是挺正面的。

到了第一户人家门口,霍雪相想拿出香囊,就见白露蹑手蹑脚贴着墙根走到窗下。

他原想的是在屋外便测试,其实不必进屋,眼下看到白露的动作,便一言不发盯着。

白露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奇怪使命感中无法自拔,用匕首把窗户拨开,然后灵巧地翻身爬了进去。

“?”霍雪相迟疑片刻,跟了进去。

白露不熟悉格局,转悠了下找到人家的卧室,看到一个小婴儿躺在父母身边,屏住呼吸凑近,两只手在婴儿上方绕动了几下,如同施展奇特的巫术。

但是霍雪相知道应该只是随便设计的动作,他们计划里并没有这种仪式……

“师尊!”白露用气声喊,他这里都演起来了,快看看是不是老祖呀。

于是霍雪相在旁施法一测,可惜,香囊并无任何反应。

“啊,不是呀。”白露双手绕回,气沉丹田,收功,然后划掉第一个名字。

热闹一夜的神光湾在沉睡,而白露和霍雪相清醒地游走在小镇中,寻找迷你老祖的身影。

站在一栋民居之前,白露兴奋无比,压低声道:“最后一户,应该就是这里了。”

翻了七家的墙都没找到正主,这是最后一个七月出生的新生儿家了,白露心脏砰砰跳,一回生二回熟,第八回已是熟得不得了,护院的狗都发现不了有个巫师蹑手蹑脚偷摸进房。

这家的婴儿并没和父母睡一块儿,而是放在单独一张榻改成的婴儿床中,从窗口进来一眼就能看到,里头安睡着一个小宝宝。

帽子上绣着花,哦,还是个女宝宝!

“老祖你变女孩儿啦!”白露想到自己还给老祖买了衣服,“那衣服应该选其他花色的,好吧,以后再给迷你老祖做小裙子。”

感觉目标即将达成,白露太过开心,忍不住把小婴儿抱起来高举,就像《狮子王》的经典片段一样,嘴里也吟唱起来,月光照在婴儿脸蛋上,仿佛一层光辉,让这一切披上神秘感。

“纳~兹盆呀~嘛嘛滴吉娃娃!”

小婴儿也被这奇怪的动静惊扰到,睁开一只眼看着眼前,接着是两只眼都睁开,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身上明明有感觉,却没看到任何人,但又不会说话,只能“啊啊”两声。

沉睡的夫妇稍微动弹了下,没能这轻微动静吵醒。

白露赶紧对师尊使眼色,好险好险,太亢奋啦,幸好老祖比较稳重,醒来也没哭。

霍雪相拿出刻云仙君的战甲测试,只是……

毫无反应。

小婴儿也只感觉到凉凉的东西在身上贴了下,眼睛瞪得更大一点。

怎么会?!

白露把小宝宝又举了举,让师尊再试一遍,可是重测一遍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白露有点懵,这都最后一个了居然还不是?难道之前测错了,还是有遗漏的七月婴儿,又或者……算错出生时辰了?

白露脑子混乱地把宝宝放回去,想重新拿出名单看看。

“呜——”他手才一落,婴儿就瘪嘴起范儿准备大哭!

“嘘嘘嘘!”白露紧急又把宝宝抱起来。

小宝宝感觉身形一晃,听到嘘嘘声,嘴巴张着不吭声了,好奇地看着四周,寻找发声源,手也乱抓起来。

一抓,就抓到了白露衣服,拉拉扯扯。

别拉呀,白露也去扯自己的衣服,别说小宝宝还挺有劲。

霍雪相无奈地看着白露和婴儿打打闹闹……

行行行,给你变个魔术。白露“咻”一下,就把整件斗篷收进空间戒指,来了个大变活人。

“嗝儿!”看到眼前蓦然出现的陌生人,宝宝震惊地打了个嗝!

哈哈哈哈,白露调皮地冲她挤挤眼睛。

黑夜里绿眼睛反射着月光,不识趣的小宝宝刚要发声——一枚亮晶晶的坠子落下来,悬在婴儿眼前摇动,令她顿时忘了自己还要哭。

再次打断施法!

白露手中的宝石灵摆有节奏地晃啊晃……

小婴儿盯着看,随之眼皮渐沉,不用一会儿就沉沉睡去了。

“hypnotism,催眠术!”白露单手抱娃冷然对师尊道,“要是刻云仙君睡不着,我也将这样对付他!”当然,前提是他们找到老祖……怎么八个里面就没一个是baby老祖。

霍雪相:“……”

“囡囡?”床上的母亲发出呢喃声,随即好像有什么感觉一般,猛然坐起来借着月色看向一旁的坐床。

可一眼望去,坐床中孩子睡得正香,月光洒下,屋内空空荡荡,什么动静也没有。

母亲揉揉眼,或许是她做梦了吧……

白露整个人躲进了霍雪相的斗篷里,脸都埋在霍雪相胸口。

——就在方才那个母亲坐起来的一瞬间,白露没有取出自己的斗篷,而是直接掀开师尊的斗篷往里面一钻!

完美,严严实实的。

其实白露便是不躲进来,那一瞬间霍雪相也来得及施法,又或者白露自己拿出斗篷也来得及,再不然,还可以给那个母亲施法令其睡去……

霍雪相感觉白露轻轻动了动,低头一拢斗篷,将他盖得更严,白露果然不动了。

听到屋内动静消失,呼吸声也恢复平静,白露才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脸,面颊还带着憋气的红晕,绿眸水光盈盈,非常非常小声地说:“溜!”

霍雪相一笑,合着斗篷一起抱住还团团躲在里面的白露,跃身从窗口跳了出去,稳稳落在飞剑之上,转瞬已飞出一条街。

“差点被发现!”白露回头一望道。

怎么颇有种刚刚结束抓人游戏的刺激,明明只是差点被凡人发现行踪而已。

“但是八个小宝宝没一个是老祖,前面两位师兄师姐也是找不到小婴儿吗?”

有问题倒不奇怪,否则怎么轮到他们来了,只是该怎么做呢?

老祖老祖,我的迷你老祖,你到底在哪里——

白露沉思一会儿道:“要不我们把剩下二十几个其他月份新生儿也确认一遍,万一是算错时辰了对吧?”

先把这些因素排查干净吧。

光是做这件事,就花去了大半夜的功夫,而且依然没有找到老祖的下落。白露不禁哀叹,神探怎么这么难当呀!

“我都说了,就应该让这里的人交出童男童女!”朝天子忍不住出声,搞这么麻烦做什么。

这次白露没吭声了,要不是出了事,果然还是那个固定流程舒服,过来就亮明身份让所有人交出童男童女……啊不对,转世老祖。

唔,不过白露想到了他们在灯会上遇到过的神光湾主首,根据师尊说的,这人家就相当于这里的苍云台,负责治安、管理、收税等等日常事务。

“我们先去那个主首家,他家肯定有文书记录,”白露已经有了新思路,可以进一步排查,“万一老祖是被遗弃、抱养的对吧?又或者有没有可能家里太贫穷,其实从来没去看过大夫没留下过记录。”

此时都已经是大白天了,幸好镇长上班也没那么勤快。

白露熟练摸入主首家找到了书房,疯狂翻册子,书桌上文书很多,案头放了一方帕子,上面绣的是鸳鸯。

“诶,同款!”白露抽空惊奇地指了一下,他和师尊也有这个纹饰的胸针。

朝天子:“什么同款,鸳鸯?你和谁做了鸳鸯?”

霍雪相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白露忙着翻东西也没理他,朝天子悻悻闭嘴。

旁边还有方盒子,白露打开后本以为是文书,结果里面都是一张张纸条。

上面是娟秀的字迹,提醒镇长工作忙了休息,落款是“妻”。里头纸条都是同样的字迹,不同的嘱咐,被收纳在一处。白露甚至还看到在灯会见到过很多同款的祈福符,求的是永结同心。

“不愧是模范夫妻呀。”白露盖回盒子,继续翻找文书,顺便评价了一句。

霍雪相手一点,正确的文书便自己抽出来一截。

白露看了一眼确认没错,笑道:“师尊再点一下。”

霍雪相心中自知为何,再点一下,那文书就被注好拼音了。

非常好,还是师尊懂我。白露拿起来看。

也是这时候,不知哪里“哐”的一声,然后远远传来一个高亢的女声:“你还说你没有,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白露的动作一时停住了,竖起耳朵听了听。

什么八卦,什么八卦?

然后是一个男声隐隐传来,好像是在解释什么,两人吵吵嚷嚷起来。

这是从哪个方位传来的?

“有点不清楚啊,在说什么,就不能再大声点。”白露抱着册子就往声音传来处走,还回头催促霍雪相,“师尊快来,那边听不到。”

霍雪相:“……”

循着声音到了一处院落,站在敞开的门前,白露往里面瞄了一眼,只见一名妇人站在廊下捂着心口,院中则是个中年文士,这便是吵架的双方了。

而且看清楚面容后,白露发现有些眼熟,分明就是昨晚见过的主首夫妇,也是他方才翻找的办公室主人。

白露一边听一边也不耽误手上工作,把该摘抄的资料都抄了下来。

主首妻子看起来和昨夜温柔顺从的样子有些不同,面上笑容甚至有点讥诮,说道:“我就说你怎么又不行了,原来是天天和人出去吃酒,好啊钱都花在那儿了——”

主首瞬间面红耳赤:“闭嘴!!我那是谈事儿!!”

别说白露这个前院跑来的,隔壁好像都听到了,有两个丫鬟偷摸探着头看。

主首妻子只是冷笑:“你急了,我说中了,老货。”

主首骂道:“你这泼妇!这钱我还做不了主了?我拿去是联络人做生意,你呢?你是白给叫花子!”

主首妻子立刻道:“若非有这样的好名声,谁人搭理你?我这是在给你个老货积德!”

两人骂着骂着,就越来越脏了,神情望之不像夫妻,简直像是仇人。

边骂还在边掰扯旧事,从什么婆媳矛盾一直到日常纠葛。最后骂仗直接升级,夫妻厮打成一团,主首想打老婆,妻子就抓着剪子要刺他,偷听的丫鬟赶紧过来阻拦,整个乱成一锅粥啦。

白露本来以为只是一点家庭矛盾拌嘴,随着跟着他们骂人的节奏逐渐震惊地睁大眼睛。

主首夫妇不是镇上有名的……那什么鹣鲽情深吗?

刚才他在书房也看到了他们日常互动,简直是模范夫妇,现在吵起架来的样子让白露目瞪口呆,如果不是他知道这两人是夫妻,简直要以为是杀父仇人了。

白露张口欲言——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还以为他俩多么恩爱!没想到是沽名钓誉之徒!”朝天子感慨。

被抢了话头的白露低头:“哎呀都让你别随便出现了。”

烦死了,而且还用沽名钓誉这么高级的成语。

朝天子还不大服气:“我又没打草惊蛇,不像主人,把小孩儿都吵醒……”

白露恼羞成怒:“那你当时不知道出来帮忙?你怎么当人器灵的啊,该你出来不出来。”

朝天子:“……”

哦又我的错!

哼哼,白露胜利一笑,不过朝天子说得也是,主首夫妇真是会演啊。

白露搞清楚八卦原委,捧着资料往外走。

霍雪相:“不听了?”

“不听了不听了。”白露唏嘘地道,“没想到他们这么虚伪,在家里都掐起来了,在外面还要假装家庭和睦。”

“就是啊,”朝天子幽幽道,“你们以后千万不能这样吵架,我听着都闷闷不乐。”

白露想都不想:“嗯嗯肯定不会啊。”

霍雪相:“……”

……

现下查好了资料,白露就要转场去验证那些抱养的情况。

名侦探白露奔波在小镇上,把他能想到的各种新可能确认了一遍。在家生产、抱养、寄养……等等,他甚至催眠了一个产婆,和人套了半天话,确认镇上新生儿数量,自己真的全都查遍了。

可是,没有一个是刻云仙君的转世!

偏偏那战甲还在微微发光,表示刻云仙君真的就在镇上。

导致崩溃的白露看到路过一个蹦蹦跳跳起码有三岁的小孩,都想扑上去验一下,“是不是你刻云老祖,你死之前就转世了对吧——”

霍雪相一把捞住白露,安抚道:“莫急。”

以白露对异世人间的了解,还是不想打草惊蛇的情况下能够调查得如此详细,已经是极为厉害,足以展现其心思缜密、不畏艰辛的长处。

霍雪相的手抚过白露额头,带来安定的气息,冰冰凉凉的手也让白露心情缓和了下来。

朝天子:“主人,我有个好想法,我们把整个小镇的人抓出来拷问,找不到那肯定是有人撒谎或者藏起来孩子,说不定就是害了我们玄山人的幕后黑手……”

白露:“……”

霍雪相的手顿住了。

朝天子兴冲冲道:“怎么样?”

感觉霍雪相的手没动了,白露脸自动蹭了蹭,回复朝天子道:“不怎么样,天天想着暴力破解,我想明白了,我要个明明白白,不能不明不白。”

朝天子都晕了,啊到底白不白。

此时已步入镇中心,街巷之中煞是热闹。

“卖葫芦嘞——”

“叮叮叮。”

“甜果了,颗颗又大又水灵——”

有些熟悉的叫卖声和唤头声响起,不过今日白露已是镇定许多,没有扑上去大肆购买了,反而十分从容地寻找卖糕点的摊位。

“借过借过,小心别压了脚!”

身后有人赶着骡车经过,白露一看,那车上竟是硕大无比的祭神灯,他下意识让了让,随即懵了。

四周熟悉的叫卖声此时都显得带着回响一般,令人生出异样感觉,白露迟疑地道:“祭神灯昨晚不一起烧了吗?这个……摆到明年烧吗?不对啊,不是说灯会之前准备,祭神后烧去。”

白露忽然有种时间倒流的感觉,眼前的一切就像回到了灯会开始之前。

霍雪相微微蹙眉,亦觉不对。

那些搬灯的人还在吆喝着让人避让,路人也会教育孩子躲开,不要冲撞了为灯会准备的祭神灯。

灯会,明明结束了……

白露悚然道:“师尊,难道时间重置了?”

这是什么时间无限循环的小镇吗?白露一瞬间脑海里多了许多电影、游戏的设定。

“时日正常。”霍雪相环视道,他并未察觉时间被操控。

那是怎么回事啊,白露正在迷惑之际,面前就横着滚过来两个抱着摔打成一团的人,强势占据街面。

哇,这也有热闹!

白露定睛一看,那两个扭打成一团的人还有点眼熟,但因为太狰狞,想了会儿才想起来,这不是昨晚在神光侯爷庙遇到那两个书生吗?给了他免费的香。

只是昨晚他俩还好得和一个人似的,在庙里看着简直称得上蜜里调油,现在竟大打出手,面上的表情都从欢欣变成了憎恶,令白露几乎认不出他们来。

也是这种改变,让白露感觉时间确实在流逝,世界还是有变化的。

一个书生掐着昨晚还手拉手的对象脖子,咬牙切齿地道:“你凭什么翻我的书箱?”

对方扯着他的手挤出一句话:“可笑,从前我看时,你可不是这面孔,我就知道你变心了——”

异性恋,同性恋,结婚不结婚,都有吵架的风险啊。

白露看着发出一句感慨:“看来这里的庙不是很灵哈,师尊。”

“泥塑金身,难渡苦海。”霍雪相道。

“就是,就是,苦海里长的是涤尘金莲和金藕,金藕好吃……”白露又想起来金藕的滋味了。

霍雪相:“……晚些削点金藕吃吧,应当还剩一些。”

白露立刻欢呼:“好啊好啊!”

他和师尊真是心有灵犀呀,都想到一块儿。

他俩在商量着吃藕,那俩书生打得十分忘我,差点撞到了白露身上。

昨晚这二位还送了白露香,白露犹豫一下,劝道:“算啦算啦,别打了,你又打不过……”

嗯,白露对劝架的套话不是很熟,都是和本地土著大师姐学的。

听了这句话,两个书生本来是青筋直冒,可瞥到白露和霍雪相,似是认出了他们这个组合,颇有点撞到认识人的不好意思感,毕竟大家昨晚都去拜了神光侯爷。

白露调皮地道:“又见面啦,看来你们没让神光侯爷保佑不吵架?”

两人尴尬一笑,倒是没了继续打的劲头,甚至有些艳羡地望向仍是姿态亲密的二人,怎么人家感情就这么好。

“见笑了,兄台。”一个书生整理了一下衣冠,“唉,也罢,我去买香了,神光侯爷庙门口见吧。”

另一个书生也哼了一声,“那我去买供品。”

“哎,兄台,你们还去拜呀?”白露被他们搞迷糊了,就这还坚持迷信,三秒钟前才吵完架。

那两个书生理所当然地道:“自然要去呀,正因为吵了,更要去神光侯爷庙求和。”

……不是,可明明也没效果啊。

白露被他们的逻辑整笑了,试探地道:“那明天如果还祭神,你们还继续去吗?”

那两个书生也茫然了一瞬,随后道:“自然是要去的,不可怠慢了神光侯爷。”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都这样了还要去供奉那位神光侯爷,不管是否和他们追查的事有关系,但其中一定有问题。

又有线索了。

白露振奋地道:“我果然还是很有做侦探的天赋。华生,跟我来!”

他大步往前走。

霍雪相顿了一息,举步悠然跟上:“华生是谁?”

第60章

一切仿佛昨日的重演,但又有些微不同,这一次带着不一样的视角去看,白露发现了不少细节。

比如糕点铺的供品卖得特别好,都要忙不过来,祭神的富家公子越来越穷,拉车的骡子非常累……

一开始白露单纯觉得是糕点铺生意好,公子哥儿私奔钱用光了,骡子这样的牛马累也很正常。现在想想,或许还有其他解释,那就是每天人流量都巨大,糕点卖得多、祭拜太多次钱都用光了,以及连轴转工作。

就连那些准备灯会的后勤人员都是疲惫得不行的样子,可还是坚持要祭神,尤其最大的祭神灯拥有者,神光侯爷庙。

这个地方,有问题。

白露和霍雪相一路前往庙宇,又遇到了一些争执的信众,戾气重得离谱,愈发确信心中猜测。

再次来到神光侯爷庙,游神的队伍已经带着神像和祭神灯出门了,信众将这里挤得满满的,简直是所有庙宇中最热闹的所在。

这一次白露二人不像昨日只是稍微转一转,隐匿了身形在一角。

“……然后这个华生就和福尔摩斯住在一起了,帮福尔摩斯一起探案。”白露一路上还抽空解答了一下霍雪相“华生是谁”这个问题,“反正大概就是这样,下次再说。”

目前嘛,先办他们的案子。

“这个时候,就用我的魔法更加不会打草惊蛇啦。师尊你先不要动噢。”白露更拿出灵摆,蹲下来仔细探测这里的能量,并提醒霍雪相,“虽然不能动,但是师尊你现在是我的助手。”

原是白露陪着霍雪相探查,现在霍雪相已被安排上了助手一职,他看着白露手段百出,也颇感兴趣,不知道白露有多少道具可用。

听了白露的话,霍雪相更是从善如流俯身给他递了一杯水。

从霍雪相的角度俯视下,白露就像什么轻盈警惕的小动物,抵着杯口先啜饮几下,才就着霍雪相的手喝下去,继而叼着杯子将杯底的水也喝尽了。此时才仰着头望向霍雪相,霍雪相便捏着杯子取回。

想摸一摸他的头,或是脸颊……

但白露已经专心盯着灵摆了。

“好像没什么动静。”白露看着没任何异样的灵摆,却没有因此减少怀疑。

“并非普通手段。”霍雪相回神,也说道,否则昨日他们来的时候,以二人的境界必然能察觉。

“我要换个监控方式。”白露刚说完,看到一个滚圆的毛团在身边嗅来嗅去,竟然是旺财。

都说狗子容易通灵,这里明明是空地,旺财居然也好像有所察觉一般,只是转悠来去也看不到人影,疑惑地汪呜一声。

白露小心地避开旺财,往庙外走。

旺财朝着这个方向歪了歪头,更加迷惑的样子:怎么光有气息见不到人?

退出神光侯爷庙,白露直接拉着师尊的手迫不及待钻进一条小巷子,一想到自己要做什么就很想笑,说道:“师尊,你猜我要怎么做?”

不愧是最了解他的师尊,只片刻就猜到了,说道:“避人容易,避草木难?”

没错!

也许让神光湾不对劲的力量很会隐匿,但是白露还可以通过草木地络观测,任何力量总要依照既定轨迹运行,一定会有痕迹。

就算有人想到连草木一起隐瞒,但白露手里可是有青帝珏!

白露拿出一枚种子,手一翻,掌心也多了一根一人高的宝石法杖。

“怎么样,需要我吗!”朝天子看到法杖,立刻兴奋起来,又往上面扑了一下,哎呀我的新器身。

白露早有预料,一挪手臂就避开了,淡定地道:“你等着。”

白露用法杖一点种子,生气就将其激发,转瞬间已经长成一朵巨大的花镜,正是在浣花洲红尘试锋时玉京宫用来“转播”的工具。回玄山前,白露那些木族远亲送了他很多种子,其中也包括花镜种子。

花镜天生敏锐,在一定距离内还能够观测其他植物“目睹”的事物,白露抚摸着花镜往里面注入更多生气。

为了令其观测到能量波动,巫师还一边晃动灵摆,一边对着花镜喃喃念动着什么,他半垂着碧眸,似是十分专注地引导手中的一切。

霍雪相神念扫过这一幕,久久落在白露身上。

那神秘的模样,令霍雪相也不禁仔细听巫师在低声念动什么咒语。

只听白露呢喃着:“花花你真的很厉害你知道吗?可以看得那么远,还可以观察到能量的流淌,什么都瞒不过你,你还可以更厉害……”

霍雪相:“?”

以霍雪相的心境,都不由得问道:“……这是什么咒语?”

“不是咒语,”白露眼神无辜,他又没说自己要念咒,只是习惯性起范儿,“我是在给花镜说好话。”

没错,就是说好话,甚至不是念咒。

最强大的沟通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台词,完全不是白露文采不够。

植物对声音也是有反应的,像花镜这种灵性强大的植物就更是了,又或者说,我们木族就是那么实在。

哪怕平时养植物的时候,夸一夸它们也是很好的。

白露一边夸还一边摸一摸花镜。

甚至催促霍雪相:“师尊,你也一起夸几句呀。”

“……”霍雪相迟疑半晌,还是缓缓转头,对着面前那株花说道,“你很厉害。”

被青帝珏主人和钧天剑尊一起夸夸,天下哪株植物还有这样的待遇。

不多时,花镜上果然显出了画面,正是神光侯爷庙内的情形,不大的庙宇内,神座空空只插着令旗。

一时之间还没有什么变化,但能量流动也是需要时间的,白露盯着镜面看。

就和查监控一样枯燥……白露听着不远处街道传来喧闹声,昨日他还在其中参与着欢乐,但当时他不知道那些可能不尽然是大家本意。再热闹快乐的事,每天做,该多疲惫啊。

可是看了半晌,白露也没看到变化,心中也不由产生了一些疑虑,难道查错方向了?不太可能吧。

非但是现有线索指向此处,尤其方才在庙内再走一趟,他们仔细观察了信众、庙祝的状态,都不太对劲,都与那些书生一样,稀里糊涂地祭神。

白露神思游离,花镜便也随着他的想法在庙内环视了一周,继而扩大到整个小镇,确认自己是否猜错了。

随着草木,随着风,观察、搜索着整个小镇……而后倏然收回到神庙院内一株高大的槐树之上!

这株槐树一看年头就很久了,树根爬着苔藓,树冠如盖,挂了不少祈福的红布,还有栏杆把它围起来,可能是怕熊孩子爬树。

风吹叶动,有什么细小的东西飞舞着,几乎不可察觉,但它们聚在一起时还是留下了些微痕迹。

“嗯?”白露从花镜中收回目光,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上,捏着衣服,又探身揪着霍雪相的衣服找起来,凑得非常近。

霍雪相微微后倾,看白露贴在自己身上找着什么,问道:“你找到了?”

“找到了!”白露开心地道,方才观测不到能量轨迹,不止是因为对方有点实力,更是因其也用了难以察觉的自然手段。

白露从霍雪相身上拈下一个细不可查的东西,依靠肉眼根本看不到,“木行力量……是孢子。”

是植物孢子,白露通过花镜观测到了,这些孢子被风一吹,覆盖了小镇所有地方,所有人身上,而且,它们都来自同一座庙!

就连白露和霍雪相身上,也有孢子。

尤其是白露身上生气浓郁,孢子还格外多,只是他先前没有注意罢了,若是落在部分人身上正常,但落在了所有人身上,甚至还挺均匀……这就不对劲了。

“我就说这么隐蔽,居然是同行啊。”白露感慨,他利用草木不引人注目这一点调查,没想到对方也是利用草木的自然在行动。如果不是他手里道具多,可能真要错过这一点。

利用木行的植物孢子依附在每个人身上,然后悄无声息地施展术法,给他们灌输要举办祭神灯会的念头吗?

幕后黑手几乎是呼之欲出了,原来是你,果然是你——

白露把衣服上的孢子都掸去了,灵巧地一转法杖,宝石铜铃叮当响,“师尊,我们来个庙中捉鳖!”

……

祭神灯会到了尾声,祭神灯与一切祭品再次被烧化,化作一片黑灰,与昨日一模一样。

神像被抬回了各自的庙宇,作为近年最有名的新神,神光侯爷的游神队伍比起其他人也要长一些。

神像归位,庙祝取下令旗,扑灭所有火焰,所有人退出庙宇,锁上了大门。

只见威严的神光侯爷像模糊了一瞬,从上面走下来一名清瘦男子,与神像生得有七八分像,若小镇的人再次看到了,定会一眼认出来,惊呼出声:神光侯爷!

这位神光侯爷从令旗上吸收今夜庙内的愿力,满脸餍足,而后手捏法诀,地上就长出许多树根与藤蔓,纠结成了椅子的形状,他坐在上面,树根一寸寸升高,令他可以俯视小镇,检视着自己劳动的成果……

嗯?神光侯爷忽然一顿,不可思议地低头,只见庙宇中间竟升起了一个青色光团,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是如何出现。

青色光团之中散发着浓到不可思议的生气,甚至蕴含了令神光侯爷即便从未见过也想要拜服的气息。

光团之中传出一个高傲中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吾乃万梅老祖,途径此地,感有吾族后辈在此,前来看看。”

如此神出鬼没,又有这样的生气之力,虽然没听过万梅老祖名号,但神光侯爷已经信服了几分,立刻肃容起身道:“扎根乡野之处,不知有前辈经过,晚辈有礼了!”

万梅老祖“唔”了一声,“我们木族草木同心,同根相连,不必多礼,你是本地草木?”

神光侯爷并未反驳,这就是承认了自己也是木族,甚至非常老实地指了指院中的槐树道:“那便是晚辈的本体,晚辈在此地生根发芽,后修炼香积道,近年才得了这座庙宇。敢问前辈,又是何处生根?”

所谓香积道,也就是借凡人香火愿力修行之道,正合了神光侯爷的身份,当地一名修行的木族,从刚开灵智时便被迷信的镇民供奉,自然而然走上香积道,最后被奉为阴神,甚至有了自己的庙宇。

木族之间向来亲近,但是木族毕竟难孕育,这些年得道的木族也少,神光侯爷自己修炼许久,从未见过生气如此浓郁的前辈。

莫非这是吾辈机缘到了?

他按捺心中激动,态度也愈发恭谨,打听起这位前辈的根苗,这在木族不算不礼貌,甚至是很常见的打招呼。

“哦,我是……葳蕤洲发芽的。”万梅老祖随口道,“我看你修炼得很不错啊,还收了不少供奉与愿力,这小镇人也不多,怎么收到这样多的?”

“葳蕤洲发芽?”神光侯爷低着头上前几步,像是要回禀的样子,“老祖,虽然小镇不大,但时常有客商往来,星碣洲运河南下都会经过此处,还有附近镇子的人也被吸引过来,我保佑他们情缘十分灵验,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万梅老祖感兴趣地追问。

“而且……”神光侯爷抬起头,后方的槐树便探出了一条粗壮无比地树枝,直直插入了青色光团之中!

神光侯爷冷冷道:“而且你也不可能是葳蕤洲发芽的,葳蕤洲到千年前才有梅木移居!哪里来的宵小,也敢冒充我木族前辈!”

光团渐渐淡化,露出了中间的人影,是个生了双柳叶眼的少年,他手里还拿着一根散发生气的法杖,上头叮铃哐啷挂了不少东西,一眼分辨不清,看来,就是利用此物伪装。

少年胸口被树枝穿过,可脸色看上去没有分毫痛楚,甚至有几分委屈:“我说我不要演戏,我不会演,穿帮了吧——”

屋顶上传来一个声音:“阿朝,你不演那刚才被穿胸的岂不是我了?”

朝天子:“……”

神光侯爷敏锐地抬头,发现屋顶不知何时竟站了两名修士,一个素衣提剑,另一个一双碧眼,身上花里胡哨坠着不少东西,和那法杖一般风格,头上竟还有浣花洲特产的花铃,通身同样有生气流转……

如果消息再灵通一点,神光侯爷就该在看到白露的第一眼知道他是谁。

可惜神光湾看来还是偏了点,木族的消息尚未传到神光侯爷这儿,所以他只是疑惑而忌惮地看着这两人,还有点拿不准白露的种族:到底是不是同族啊?怎么看起来又人又木的,咱们十二洲何时有半树人了?

白露也有些警惕地看向神光侯爷,虽然和朝天子说笑了一句,但方才槐树那一击的确让白露有些吓到,不愧吸了那么多香火,好快的速度好猛的力量!

巫师虽然警惕却没有半分惧意,率先从屋顶一跃而下,从少年手中接过了法杖,非常慎重地出招:“时雨、逢春!”

神光侯爷察觉到少年一挥法杖,浓郁的生气涌出,他立刻聚力阻挡。

他本以为少年是个法修,没想到那生气涌动之间,一把符箓飘了出来。

符修?符修你举什么法杖,虚张声势!

还没等神光侯爷气完,那符箓已化为了滔天剑气,密密削来——

神光侯爷:“……”

什么乱七八糟的……!

神光侯爷手忙脚乱在逢春剑之下躲避,浑然不见方才的威严,甩出无数树根枝叶阻拦,却被逢春剑斩成几截。

“咦?”白露诧异地道,“我还以为你很厉害,气焰那么嚣张,怎么还挺好打,我一个筑基境打你都绰绰有余。”

神光侯爷一边躲一边快气晕了,而且他觉得白露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你怎么可能是筑基境啊!”

白露不屑分辨,他是筑基境这件事全世界都知道。

狗急还跳墙,何况是修士。

“竖子尔敢!”神光侯爷大吼一声,整个院子之下掀起了无数粗壮的根系!

“我也有。”白露一握扫帚,生气激发,扫帚便也生根,瞬间生得比神光侯爷的更密。

这可是能够撑破青帝秘境的根系,眨眼间就挤得没了槐树生长的空间,更是将整个神殿内的神位、神像、香炉,一切神灵的象征全都破得粉碎。

“啊!!”神光侯爷一声惨叫,他的家当!

可是他的根已断,身体更是被对方缠住,无法动弹,什么也做不了。

“汪呜……”

与此同时,一声懵逼的狗叫声传来。

白露看去,角落里旺财整只狗都快被挤扁了,它本来就是庙里散养的狗子,此时茫然而恐惧地叫了出来。

“阿朝,把狗给我拿过来。”白露心里一软,抽空吩咐了一声,然后大步冲着神光侯爷去。

白露的法杖抵住了神光侯爷的脖子,青帝珏也因此靠近了神光侯爷,来自青帝遗留的气息让神光侯爷下意识地腿软,想要拜服,心里又不明白为什么。

“竖子是什么意思?”白露这时才慢条斯理地问。

“主人,他骂你呢!”朝天子告状,手里还拎着旺财,旺财四只脚在空中划水一样刨,不懂眼前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尽力想往白露和霍雪相靠近,毕竟他们喂过自己吃东西。

好没礼貌的侯,白露怒道:“我够让着你了,你居然还骂我。”

神光侯爷看着自己稀碎的神庙,深吸一口气,尽力不带着哭腔道:“你让着我?”

白露指了指后面一直未出手的霍雪相,振振有词道:“如果你知道我带了钧天剑尊来,但是没使用,你也会觉得我让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