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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境外,霍雪相提剑看来。

他自然也发现了白露的境界似有古怪,一瞬闪过白露所说“欺瞒”,但比起这些堪称无谓之事,霍雪相内心更震动于白露所御的法器。

是……扫帚。

竟是扫帚。

霍雪相有一瞬的失神。

难怪那日他说起扫帚时,白露情绪有异,但彼时霍雪相心思也有些古怪的纷乱,并未在意。还有白露在玄山时,霍雪相曾问起他,是否把带回山的小扫帚收为灵宠,白露否定了……

如今想来甚至有些可笑,那是因为,白露已经有扫帚了啊。

绕了一圈,几番曲折,竟又回去了。

回到那个荒唐的预言之上……

可我如今,又是何种心情?

所有情绪都在刹那间砸来,在心底乱流般激荡着,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怦怦跳着,这一切情绪重重落在心间,方寸大乱。

但当他想要去捉摸的时候,它们又像云雾一样将他困在其中。

霍雪相看到白露睁着绿眸有些担忧地望来,含着许多要说的话一般,是为了这古怪的法器和力量吗?

万里之外霍雪相盘膝而坐的本体眉头蹙了蹙。

千种杂念在脑海中似只是一闪而过,霍雪相遥遥望着白露,已再次举剑——当务之急,便是破去此境。

旁边的玉京宫主正率一众弟子一同强行破境,发现他们非但无法掌控这分明是他们聚起的秘境,更难以瞬息破阵,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将这秘境吞噬的,究竟又是什么地方?

现场俨然是乱成一锅粥了,里面十数人都是各大宗门的得意门生,甚至还有个是魔尊之子,这可不是说笑的,玉京宫主额角流汗,急道:“不妙,莫非是地络动了。聚力,再来!”

必须要尽快,否则——

那秘境之中的一切已在渐渐变淡。

白露感受到空间的变化,这个秘境正在被另一个空间完全替代,他们要坠入另一个地方了!

比起其他人,白露对这个世界更为陌生,探索程度更低,当陌生的变化袭来,初到修仙界的白露无人可唤,此刻他看着外面,则是下意识喊道:

“师尊!”

霎那间,原先的秘境已破,完全只剩下新的、正在隐去的秘境!

外面的修士们都迟疑不前,玉京宫主也还在观望,这古怪神秘出现的空间,秘境中的秘境,乍然之下,旁人自然不敢进入。

只有一抹人影,毫不犹豫地在其完全隐没之前,投入其中!

十六名选手,连带玄山的木傀儡,就这么一同被神秘的秘境吞噬.

大脑有瞬间的眩晕,空间陡然变换,身体在不断下坠,好在失重感不会令飞行经验丰富的白露恐惧。

他的手下意识抓紧了扫帚,翻身骑稳,但此时身体已经扑进了层层叠叠之物中……是树冠。

哗哗几下,白露在浓密枝叶中滚了一圈,连着扫帚一起挂在树枝上。稳住心神后向上一看,是一片好像没什么不同的天空,往下,好高——

白露惊骇地发现自己正身处一棵高达上百米的巨型树木上,周遭的密林也多在这个高度上下。向下是一片地毯般的浓密绿色,树干上攀着苔藓,藤本植物缠绕着向上,让整片空间更加幽深。

白露甚至要以为自己的缩物成寸术没有解除了,否则怎么会看什么都这样巨大!

仿佛……仿佛闯入了一片原始森林。

其他人也不知道落在哪里,白露小心地张望一下,感受空气中的能量流动,周围好像没有人。

而且,密林中极其安静,连白露细微动作时花铃的声音都格外刺耳。

虽然这里生机盎然,但通常来说,大自然是不会这么安静,连虫鸣也没有,这让白露也不太敢放声呼叫,果断悄然把花铃摘了下来,呼吸都不由自主放得轻轻的。

这里和玄山的千山万壑,带给白露的感觉全然不同,虽然自然气息浓郁,但浓得古怪。白露经常去森林之中,对此再有体会不过。

而且……白露回忆着,最后那一刻,他好像看到师尊飞了过来……

师尊也进来了吗?还是被关在外面了?

白露想到什么,解下系在腰间的纸鸢,还原了它的大小,然后扯着线控制纸鸢绕过树冠的阻挡,飘荡到空中。就用这种原始的方法也传递信号,试看有没有人会发现他。

细细的线连着纸鸢和白露的手,他只能通过树枝掩映隐约看到纸鸢在天上飞,手中线忽然一紧,大概是风筝线挂到了什么,随即断开。

白露正在犹豫要不要骑上扫帚出去抓住自己的纸鸢,一抹人影闪现,御剑穿过树冠,浮空在他面前,手中还拿着那只纸鸢。

虽是木傀儡之身,神态一见即知:

是霍雪相。

欣喜涌上心头,白露想也不想瞬间翻身,从巨大的树枝上站起来,语气带着雀跃:“师尊,你进来了?”

霍雪相把纸鸢缩小,还给白露,看了看白露身上,再次言语确认:“没摔伤吧?”

“没有!”白露摇头,这树干非常宽阔,他把霍雪相让到树干上来,“师尊,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恐怕是一个隐藏的秘境,或是因裴照庭和宴长明的打斗而意外开放了一部分,把你们吞了进来。”霍雪相说着,目光自然是不由自主落在了白露那扫帚上。

他忽而想起,有个夜晚,自己曾看到白露拿着这扫帚的棍子……那夜不曾在意,此时方才猛然明白那是什么。

预言,不过是某种可能的某个侧影,博鸾仙君说的,也只是他的猜测,况且宗主向来多有偏离。

霍雪相心口动荡翻腾,很是奇怪的滋味,令表情有一丝恍惚。

白露看到霍雪相盯着自己的扫帚看,知道他估计在想自己徒弟到底搞什么东西,于是有点委屈地道:“师尊,我想拿个好名次和你说的。不对,本来早就想说,但是你好像对扫帚有偏见……好吧,我就是那个骑扫帚的修者,那你先说,你到底有什么意见?”

明明是白露脱马甲的时刻,他反倒要拷问起霍雪相来……

霍雪相竟大约能知晓白露的思路,这么说,是他自己导致白露没早坦白?

思及当时情形,实在是好大的误会,但如非是那误会,霍雪相也不知道自己对一样的预言有着截然不同的态度。心头再次一颤,就像被攥紧一样发慌。

“误会罢了。”霍雪相简短地道,好掩饰自己那莫名的慌乱与尴尬,“我不知是你。没有意见。”

误会?

白露试探着道:“那其他的呢?就是,其实……我早就用另一种形式修炼过,所以才会在丹鼎和符箓上进步那么快,所以我的实际力量,不止筑基境。”

这些话其实白露早就打过腹稿,但心情还是反复过几次,之前还脑补过霍雪相会不会大怒说不给你发毕业证了……事到临头,忍不住小心盯着霍雪相。

就像他从前试探霍雪相自己对丹鼎和符箓的兴趣一样,只是这次更加忐忑。

直到他看到霍雪相淡淡笑了笑,说道:“点梅峰,原也是教你语法。”

白露:“……”

这一下,连白露自己都有点又无语又好笑,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啊啊啊啊,我就说我其实不是文盲。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但是不是那什么幽冥界,就是和这里一样正常的一个世界,也不算正常……你看我的修炼方式就知道了。我是无意中来到这里,才想在玄山落脚。”

霍雪相点头,不愧是瞬间学会拼音的男人,很快领会道:“便如燃灯洲说,十方大千世界,你从前在另一处修行。不过同是日月照耀,所以你也能够在此修行,只是语言上稍有不通。”

“对对对!”

白露心说师尊不愧是你啊,虽然不懂物理,但是自有属于修行者的抽象理解套路。

“那你当时为何拜我为师?”霍雪相忽而想起来,问了一个白露都没想过回答的问题。

白露:“仰慕……”

霍雪相戳穿他:“你根本不认识我。”

以白露当时的状态,根本就是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只是大家以为他从人间偏僻处来,都无视了漏洞。

难怪,霍雪相一直在想,十二洲中哪有地方说着那截然不同的语言,连规则好像都完全是新的。

霍雪相沉吟片刻,看着白露道:“你可以直说无妨。”

他可以察觉到,白露应当没有说尽,像是还有些犹豫。

霍雪相摸了摸白露的头,目光沉静包容,轻叹道:“无论如何,我是你师尊。”

白露感觉心好像猛然跳了一下,心脏变得软软的,这种感觉一直传到了全身,再没有任何犹豫,把最后一丝秘密也吐露出来:“我来这里之前,收到了一张帛书。”

霍雪相顿时了然,是那记载着上古观星术的帛书,原来如此,他认为那与他到来此处有关系,于是顺着这线索拜师。

“所以你学得直咬牙,还是坚持要学?”霍雪相眼中带上了一些笑意,只是笑意之下,还有一丝犹疑,看来,那和白露的到来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白露,在寻找回家的方法?

旁人都惊讶于白露拜师霍雪相,莫非半点不图飞升,却不知白露所图的确不在飞升……

“这个时候夸我顽强努力就可以啦!!”白露看看下头,“还有,师尊,我们现在是不是得先考虑,怎么回去?”

回去,霍雪相正出神,闻言心口一紧,看着白露自然的样子,转瞬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回玄山,一时按下心绪。

“到地面看看吧,方才我御剑看了上方,这个秘境很大。”霍雪相和白露下了巨木,落在地面,这里满是各种蕨类和苔藓,但是同样没有其他活物的痕迹。

好消息是也没有经天司地藤,安全了许多。

霍雪相环视,问道:“你看到这些,有没有想起什么?”

白露也看了看,鼻子嗅了嗅,自信地说道:“能吃,但是现在就吃不太好吧?凉拌?”

霍雪相失笑:“我是说外观。”

说起来……

白露的确想到过什么,就看到第一瞬间。

“婆娑儿,他的那个古妖骨架。”白露若有所思地道,“也是这么巨大的……”

“不错,上古之时,人间灵气充足,但多为矇昧状态,各族斗争多,因此庞大的体型更多。我们所到的,可能是一个上古之时的遗境。”霍雪相道,又细细感受,“没有经天司地藤,但也需谨慎。”

修仙界各种遗迹秘境数不胜数,毕竟对于修仙者来说,到了一定修为,开辟一个自己的空间比较方便,无论是修行、待客、储物还是试炼等。甚至有的修者专门留下传承秘境,只留待后世的有缘者。

也因此,出秘境的方式要取决于这个秘境的性质,主人设置的规则。

霍雪相修行以来,也遇到过各色秘境,此处源自上古,不可小觑。他蹲下,手按在地上,试图感应地络。

只是这一蹲下,强烈的震动就从一方传来,甚至有隐隐的法宝流光,动静还挺熟悉。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御剑,一个骑扫帚,向发出动静的地方前去。不要多久,果然就看到了其他选手。第三关的选手一共十六人,加上霍雪相是十七人进来,这里大约就汇聚了十一、二人,而且玄山的宁砚虎和裴照庭都在。

放眼看去,正是游岳在和宴长明打架,那口罩也不知是不是打得已然掉落,反正不在游岳脸上了。

游岳如同被解除封印一般痛快,一边打一边嘴里一边不干不净骂着:“我去你大爷的,要不是你乱搞事我们能进来吗?都是你害的,魔修果然不是好东西!”

宴长明只觉可笑,指着旁边的裴照庭道:“非要说,也是他那破阵一起引动了秘境变化,才让这地方显现出来,独独怪到我?你们正道修士果然虚伪!”

“不是你一个魔修,潜伏到浣花洲来,裴照庭会和你拼命吗?还有,你不是还祭命……王八蛋,喜欢祭命是吧!”游岳不由分说,又是一道灵力劈过去,什么招数都不用了专门发泄。

其他几个修者掺合不进去,叉腰看热闹。

裴照庭就抱臂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围观,感觉和他没什么关系。

宁砚虎边看边乐,要放在玄山,她肯定得出来拉架。但这是外宗弟子,有一个还是魔修,她没上去打黑拳就算好的了,只有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喊着:“算啦,算啦,游岳,你又打不过他——”

游岳听得青筋暴起……

两人打得更狠了。

“大师姐!”白露在扫帚上就喊了一声。

宁砚虎回头,眼睛一亮,她还在想看完热闹得去找白露了,看到旁边的木傀儡就更是放心不少了,松了口气,继而便是难耐。

白露啊白露,你真是瞒得我们好苦! 宁砚虎恨不得立刻揪着白露狂问:你这家伙到底是入门之后有什么奇遇,比如被师叔灌了灵力,还是带艺投师的啊?又或者,不会真是什么陨落修士夺舍、转世吧!

不止是宁砚虎,一旁围观的其他修者乃至正在打架的游岳和宴长明,竟是也不知不觉停了手,一起看着白露御着那奇怪的法器在他们面前停下,翻身下来。

先前白露留下的震撼,可没那么快消失。

和玄山弟子不同,其他选手只知道白露身为玄山弟子,剑尊首徒,突然用了些奇怪功法,如果说之前剑符还在情理之中,先前那些,不太像玄山的路子啊。

莫非,这白露其实也和宴长明一样有隐藏身份?

裴照庭更是一改方才围观的平静,甚至忍不住上前两步,难掩激动。

宴长明瞟了一眼,先前裴照庭一直不拿正眼看人,欠得很,看到他们打架也无动于衷,此时倒是对师弟露出了复杂表情。

还有进来前他们的表现,连同门也不清楚白露实力的样子,好莫名其妙的几个玄山人……

更让宴长明郁闷的就是,他为了扬名和父亲大吵还离家出走,眼下好像完全是反效果。好心痛,会不会成笑柄了?

裴照庭盯着白露,“前……”

他想喊前辈,却醒悟了这并不适合,白露可是比他还晚入门。但是裴照庭的确尊重白露,顿了一下,决定慢慢来,垂首问道:“所以,其实您就是蘑尊?”

其他人:“?”

除了宁砚虎所有人都懵了。

然后就是看向宴长明,尤其是游岳更是毫不掩饰地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这你爹??

宴长明:“???!”

第42章

唉,不说魔尊还罢,一说白露又想起和人撞id的伤心事,这么好的id,简单又符合他的气质,还有没有办法了啊……

白露伤心地摆摆手:“是我,但是,别提了。”

宴长明:“……”

此时此刻提起来,还有种不想当他爹的感觉。

宴长明黑着脸道,“尊兄也算救我一命,但你……辱我至此?”

说到后面已经是有点磨牙声了。他本就在和游岳打架,此时长枪一拖,盯着白露,随时就要动手的样子。

宴长明对白露刮目相看,也承认他救了自己,但白露自称魔尊,可不止辱到他,还涉及他父亲了……虽然宴长明就是和家里吵架跑出来的,也不代表白露可以随便当他爹,甚至刚才表现出当他爹很不好的感觉!

虽说白露显露过实力,不同凡响,但若一战的勇气都没有,还修什么行!宴长明战意盎然地凝视着白露。

“喂,不就是和你爹撞名儿了吗?我以前又不知道。”白露熟练地躲到霍雪相身后,差点忘了魔尊的儿子就在场,他总觉得魔尊就是自己。

霍雪相偏头看了白露一眼,其实心中也有些疑惑,魔尊?白露还给自己起过这种名字吗?莫不是又误会了什么。

但霍雪相仍是横剑,冷冷看着宴长明。

这柄剑是他随手抽了一名弟子的,但在他手中,只是一横剑,也令人凛然。

宴长明一寒,诧异地看着这木傀儡,为何木傀儡还有这般气势,真是见了鬼。这玄山的弟子一个两个,都什么情况,还有旁边的白露也是筑基境冒出一大堆灵力。

“原来蘑尊是你啊!”宁砚虎大声说道,她算是知道山里那个什么“蘑尊”是谁了,好大一个悬案啊!

她也二话不说拦在前面,对宴长明抬了抬下巴,“又不是魔修的魔,怎么了?同音又不同字,怎么,我们玄山弟子还要避你天衍宗的讳,是不是太霸道了点。”

她还示意大家看白露头上的簪子,白露今日刚好戴了他那蓝蘑菇簪,倒是巧了。

蘑尊?

这话别说宴长明,就是其他门派的人听了也是满脑子问号,很难理解,怎么会有人叫蘑尊……

好奇怪的思路啊!

别说他们,白露自己都懵:嗯?不是魔吗??

“怎么了,他师父是剑尊,我是他姐尊,我们叫他蘑尊,不信出去后你问问,玄山还有个做鸡豆花做得好的我们叫豆尊……玄山上下彼此就这么客气,怎么了?!”

宁砚虎叉着腰,硬是说得理直气壮。

裴照庭亦冷冷地道:“不错。”

就连器灵都从宁砚虎身上冒了出来,少年模样的器灵抱着臂,非常有集体荣誉感,碎嘴附和道:“怎么了,怎么了?”

大有宴长明说句不服,就五打一的架势,现在这里面可是玄山人数最多咧。

白露不明所以,但是不妨碍他跟着碎碎念:“就是就是,你自己还叫我‘尊兄’……你也用尊了。”

宴长明:“……”

故意阴阳怪气吧?!尊兄的尊又不是你们那个尊!

其他人:“……”

这种解释吗?那你们玄山还真是……很客气一个宗门啊,时兴这种称呼。

游岳抱臂,虽是身陷秘境,闻言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笑死贫道了,白兄,那你师尊钧天剑尊没意见吗?”

他特意加重了“尊”字。

白露:“……”

说实话,白露刚才都是条件反射地狡辩。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个尊是蘑菇的蘑,但是大师姐已经帮他说出去了,不好打师姐的脸,而且现在被游岳直问师尊的意见……

白露看看身前的霍雪相,心虚地道:“呃,师尊,那你说呢?”

霍雪相又怎会没耳闻过玄山的风行称呼,可他还有什么好挑的,这不过是白露众多成就之一罢了。

霍雪相淡淡道:“万法皆可破,人人能称尊。”

只要有擅长之道,叫什么蘑尊豆尊也无妨,这剑尊名号,如果因为一点小事就没了声威,那有什么意义。

但这师徒二人的对话,也让在场不知内情的多数人惊觉,这气势非凡的木傀儡竟就是白露的师尊吗?那岂不是钧天剑尊?!

这也解释了为何敢一人一剑就闯入这神秘的秘境。

游岳竟都收敛了神色,斯斯文文地说道:“先前入境前听到白兄喊了一声师尊,没想到还真是剑尊当面,受教了。”

其他人也是一礼,以示尊重。

“真的假的?”宴长明则忍不住说了一句,钧天剑尊怎么托身木傀儡上了。

“这有什么好骗人的,”白露都不知道他有什么好怀疑的,“我师尊有事,但是又担心我一个人出来玩,所以主动要求附在木傀儡上,难道你们的师尊都不会这样吗?”

一句话不只是宴长明,所有人都沉默了,你的师尊我的师尊有点不一样,这就是唯一徒弟的含金量啊。

要说关心比赛,跟过来,那也有人师尊随队来了。

但是明明有事在身,还分出心神专程附木傀儡上观赛,甚至方才秘境突然出现,不知情况下就跟进来……这真是不得不夸一句师徒情深了吧!

宴长明身在天衍宗,就更没见过这种师徒关系了,魔修师徒不相残或是搞点不伦恋都算好的,他古怪地看了眼白露和霍雪相。

再者,既然这真的是钧天剑尊分神,那……

宴长明脸色一时阴一时晴:“若这真是玄山习惯,而且连剑尊都无所谓,那我无话可说!”他想想,又对白露一拱手,“还有,谢过先前相救!”

“不客气,我原谅你!”白露大气地道,心想要是你能让你爹改id那就更好了,这魔尊他都当了八百多年就不能给我当一下吗……

宁砚虎松了一直提着的灵力,心说这宴长明虽然疯了点,但居然还算恩怨分明。

“大家都落入这奇怪的地方,少生事端也好。”宁砚虎和稀泥地打了个圆场,此处明显也是一处秘境,就是不知道是天然形成还是……

“应该还有几位道友散落周遭,咱们聚齐了人,又有霍师叔坐镇,探探如何出去才是,不能光坐等着玉京宫和师门来找我们吧。”

命运总要掌握在自己手中嘛。

他们这十六个选手中,除了宴长明这个冒充琉璃法师才进来的魔修,玄山有三人加一个木傀儡和一个器灵,玄度道宗有游岳,玉京宫作为主场也有三人,另有赋心岛、无定海等宗门的选手。

宴长明闻言却是哼哼一笑,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走了。”

他提着长枪就要自己走自己的。

“哎,哪里走!”游岳一闪身就拦住他,宁砚虎、裴照庭、金损之等人也都加入包围。

宴长明抬着下巴道:“我没兴趣和你们合作。”

“脑子有病吧,这里情况不明,我是怕你一个人离开暗中害我们,放在眼皮下我更放心。”游岳说道。

宴长明:“……”

无耻啊!谁稀罕害你们!

白露小声对师尊说:“我怎么怀疑游师兄是还没骂够?”

他再小声游岳的境界也能听到,幽幽看过来一眼……撞到剑尊冷漠的眼神,又幽幽转回去……

“好了,宴道友,这里一点活物也没有,你与我们同行岂不更安全。”宁砚虎凉凉地道,又提议大家有宗门信号的就往空中放一放,将其他散落的人都吸引过来。

……

趁这个时间,器灵跑到白露身边,小声逼问:“快说,你的修为是怎么回事!”

宁砚虎闻言,也望向白露,这可真是太神秘了,她先前都是强忍着先把杂事解决了。要不是师叔就在,她早就抓着白露的脖子摇晃了:你到底是什么境界!不可能有你这种筑基境!

大师姐对我一直很好,都和师尊说了,那要不要也告诉她一点啊……白露心中无比纠结。

霍雪相面无表情地在白露之前道:“这便是白露的际遇。”

宁砚虎:“……”就是不肯告诉我的意思吗!

这应上了白露拜师时,霍雪相那一句话。白露拜在他门下,或许不修飞升,也有自己的际遇。硬生生把他人的好奇都顶了回去。

霍雪相并不觉得,这件事有必要告诉第三个人。

白露懵懵看霍雪相,觉得师尊也是对自己好,不要随便说出去,于是对他笑一笑。

“这、这样啊……”宁砚虎心说到底是什么奇遇,却也不敢在师叔的冷脸下再追问了。等着,回玄山除了她还有成百上千的同门要打探!

其他人落得也不远,而且刚才游岳和宴长明打架的动静大,他们也听到了,纷纷找上来,总算聚齐。

在场就是霍雪相辈分最大,还威名赫赫,自然都唯他马首是瞻。

霍雪相说道:“此处生气浓郁却无活物只有木族,并非天生自然,而是被人开辟的秘境,只是不知为何浮现,与玉京宫的融在一处,将尔等纳入。”

这一点大家都能推测出来,只是这里比起他们经历过的任何秘境都要大,环境都要不一般。

这要如何寻找离开的方法呢?

霍雪相蹲下,按着地面感应地络方向,说道:“观树木之貌,恐怕还诞自上古。浣花洲是青帝证道之地,这修士多半是木族。凡木族创秘境,多喜将中心出境之处设在太阳星方位。秘境之中见不到星辰,但地络对应天星,从下方找路也是一样的。”

说罢,他指了指一个方位。

这话有理有据,众人心中大定。只是先前都在决斗,灵力消耗颇多,甚至有像宴长明这样使用禁术的。

宴长明脸色明明发白,却还是道:“走啊。”

“行了吧,休息一下也不会死,等下再去找那个出入境管理处。”白露都不知道他这么拼干什么,切,要是他当了魔尊,就命令宴长明这种魔修不准搞事……哎,等等,好像又忘了不是同一个魔。

方位就在那儿,也不急于一时,大家都很是同意,席地而坐,调息起来。

宴长明看了片刻,他虽然名义上是被看管起来,但白露反而让他也休息一下。身在天衍宗,即便是宗主之子也不敢随意示弱的,此时别扭地坐了下来。

白露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些点梅糕,分给大家吃起来。

宴长明坐在那儿,和其他人都有点距离。

白露分了一块给宴长明。

宴长明嗤笑:“我也有?”

这个人到底为什么那么喜欢冷笑嗤笑不屑笑,金亭洲风气好差。

白露说:“有,你还可以抽盲盒,你要不要抽,一百灵石一抽。”

宴长明:“……”

接着,宴长明居然还真拿出了灵石,“先前就好奇,但是因为在假扮琉璃,我想着不能露馅就抽,给我先抽五十。”

“老板大气!”白露惊呼,立刻拿货。

霍雪相:“……”

其他人:“??”

也是就这么,又在神秘秘境之中做起了生意……

宴长明狂抽盲盒,还无师自通,把徽章拢到一处摆阵,他身上大把的灵石,都是从家里带出来的,不怕用完只怕没有贵价产品。

“有没有玉制的?”宴长明问,他嫌这些产品材料不够稀有。

这大户做派真是让白露想到了另一位老板裴照庭,他笑嘻嘻地道:“你要的话专门开炉就是,还有其他材料也可以定制,我们商量过还可以飞剑送上门。”

宴长明:“嗯,那你给我送到金亭洲来。”

宁砚虎咳嗽了几声。

这么公开和魔修做买卖,还是不太好吧……当着其他宗门弟子的面还。

宴长明扫了一眼,无所谓地道:“那你偷偷给我送到金亭洲来。”

白露:“哦哦!可以!”

给预定单备注:偷偷摸摸的。

宁砚虎:“……”

“再坐一阵儿,我多抽几个。”宴长明原本是催着走的,这会儿算是休息上瘾了。

游岳则是实在忍不住,看着那一堆周边说出了众多人的心声:“白兄虽是剑尊弟子,但大家猜不到你来历是很有道理的,你使剑都更为华丽,通身更是花哨。”

这对白露来说都是老生常谈了:“我这叫化简为繁,填充细节。其实我师尊也很喜欢华美的。”

“哦——?”

白露看他们一脸愿闻其详,也大方解释:“我师尊就很喜欢我,所以收了我做徒弟,这个就是铁证。”

众人:“……”

霍雪相:“……”

霍雪相能够感觉到这些其他宗门的人包括魔修都暗暗瞟他,默然望了望天,起身道:“调息好了吗?”

“可以可以。走吧。”大家都站起身来,嘴上是这么说着,身体却还有些倦怠,先前实在太累了,这一坐当真是很不想离开。

说是走,但没一个人立刻御剑。

白露也懒懒的,先前就是他提出来先调息,但此时反而有点奇怪,“你们有没有觉得,还没休息够?”

可不是吗?

甚至……

“呃?”宁砚虎觉得不太对劲,她想动,为何脚下凝滞住,就像很难抬起来一般,不是心理上倦怠,而是真的抬不动脚。

宁砚虎不是一个人,其他人也有相似的感觉,他们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不对。

这里可没一个懒鬼,为何全都不愿起身?

宴长明皱眉,也发觉自己心态奇怪了。

“我师尊先前说看不出不对,但也要谨慎,可是我觉得大家够谨慎了吧!这是怎么了?”白露也觉得好像有点抬不起脚,他握着扫帚就想飞起来清醒一下。

“别动。”霍雪相按住白露的肩。

白露:“?”

霍雪相蹲下来,慢慢抬起白露的左足,有些费劲——

只见那下方,不知何时长出了一些根茎,悄无声息长到了白露的鞋子上,甚至是血肉里。

“啊啊啊是经天司地藤吗?!”白露都没察觉是什么时候的事,这里自然气息非常浓郁,他还觉得很自在,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快成为自然的一部分了。

其他人自然也是如此,难怪飞也要飞不动了,原来是脚下生根!

“不是经天司地藤,没有吸取你的力量。”霍雪相道,如果是经天司地藤,那大家都不至于现在才发现,“这些……”

“这里从未来过木族以外的生物,生气又过于浓郁,所以要将你们也当作同类长在一起,并不是攻击,而是本能。”霍雪相理了理思路,看那些纠缠在一起树木、藤蔓、苔藓,说道。

其实霍雪相这傀儡身上也长了,甚至因为是木傀儡,更加无声无息。

正因为不是攻击,而是润物细无声的本能,所有人都没察觉出来。

看来这上古秘境,即便处于并无危机埋伏的地带,也会因为时代环境不同,给他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不行,怎么我还有、有点痒……”白露眼睛也雾蒙蒙起来,有点怪异地在身上挠了挠,忽然有点不敢置信地捞起了衣袖。

只见他手腕上,竟是开了一朵白色小花。

其他人看了悚然一惊,也都各自去摸身上,倒是都没有像白露一样长出花,顶多就是像宁砚虎那样小腿上发了芽。

“啊啊啊啊怎么会长这么快!”白露举起手,他手指上还戴着红柳小人送的花戒,腕间又缠了宝石手串,那一小朵带着几片绿叶的白花从手串间冒出来,乍然看上去就像和花戒配套的腕饰。

难道是因为他和水元素亲近吗,这些植物都长得更快呜呜。

白露举着手,小花风中摇曳,浑然一体,让人只觉不可思议,“我的天啊,它要是结个果我自己吃了,算不算自残啊?”

第43章

白露这问题问得好,让大家不由深思,要是换了求索来也得卡顿一会儿。

而且白露的样子看起来又倒霉又可爱,让宁砚虎都忍不住戳了戳那朵花,“你还挺会长。”

宴长明试着去拔自己腿上的根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一同跟着汹涌,好像要一并脱离而出一般,赶紧住手。

他又斩断一条根系试了试,可血肉里的仍然存在,而且还在继续缓慢生长——说是缓慢,只是肉眼还不能辨别,能够在刚才那段时间里长进血肉,已经了不得。

“不行,若是硬拔,可能会连着内脏一起拔出来。生气又浓郁,长得快,断根也能存活。”

裴照庭则是想着用灵力将他们逼出来,又有金损之这样往上面洒药粉的,甚至还有要催眠植物的,可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白露,要不你用毕方阳火试一试?”宁砚虎想起来白露手里那毕方阳火还退过经天司地藤的。

“不会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吗?”白露想起了自己学过的古诗。

“那总比留在原地生根发芽好吧,先走了再说。”金损之叫道。

霍雪相见白露目光闪烁,明白他所想,只叮嘱道:“引火烧身需小心。”

“……唉,可惜不能烧师尊,求索就是木傀儡,在他身上的作用和我们身上不一定一样。”白露还是决定在自己身上试试看,他引出毕方阳火,小心翼翼地把根都烧了,这不是他的魔法火焰,使用起来没那么得心应手,要非常小心被燎伤。

烧去一根粗粗的根系,脚下瞬间轻松很多,只是腿里还是有点异物感,就像穿了一双很重的靴子。

可是就在他把根系全烧没了,打算给其他人操作一番的瞬间,血肉之中一阵剧痛,那些根系瞬间生长朝着地面探去!与此同时,白露脸色一白,血液翻涌!

它们以白露的血液为养分断根重续,重新快速且深深地扎进了地底——

白露脚下一软,幸好霍雪相伸手稳稳托住,在他体内注入灵力,安抚下了狂躁的植物,“木向土而生,看来强行斩断反而会催生它们。”

白露安心倚着师尊,“嗯”了一声,看来连尝试破解也要小心,不然很快就要贫血了。

金损之突发奇想:“要不咱们一边吃补药一边离开,能撑到最后就行……”

“喂喂,你们体修皮糙肉厚不要带着大家一起啊。”

宴长明虽然不能切身体会,但方才他也试着扒拉过腿上的根系,而且那瞬间白露的脸都煞白了一下,可想而知有多痛。

但这个白露愣是没吭声,果然能修到这境界,无论他学的是什么,都不是看上去那般娇气。还有一旁那几个正道修士,包括声称可以忍痛离开的金损之,这种境况下他们的言行,让宴长明忽而生出一种正道也颇多狠人之感。

“那不如,我们聚生气,引这些植物离开?”裴照庭想要设阵聚生气为用。

宴长明皱眉道:“这里生气够浓了吧……与其用生气,不如用水行灵气?”

“不错啊,木行向土,但植物也向阳喜水吧。这些植物在上古时候,也是普通植物吧,咱们其实不该用对付异兽的思维。”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出思路。

“没错,那就再来做个安全一点的实验。”白露也想起来上过的生物课,植物的茎叶往往朝着光照好的地方生长,而根部则倾向吸收水分。

比起只是舔包捡到并没炼化的毕方阳火,白露更擅长的是水行。

他试着控制水元素,凝结出水在脚下形成一小块水洼,又注入灵力。慢慢的,感觉腿有些发痒,就像藤蔓正在抽离他的身体,朝着另一个水分、灵气聚集的方向而去。

“咦?”宁砚虎见了,也试着引动露水,凝结在一处,果然根系也从身上缓慢地退出,速度虽然慢,但好歹是有作用了。

众人一一照办,根系便又像与人无害的大自然的一部分,悠然离开他们,叫人浑身一轻。看来就如霍雪相所言,这些植物所有的是本能,并非刻意针对,但这一点显得它们更可怕了。

一脱离了腿上的根,他们迫不及待御器飞起来,至少离开地面几寸,生怕再被缠住。

“可是这个花怎么还在!!”白露伸出手给霍雪相看,“难道它不打算走了吗?”

“我的芽也还在啊。”宁砚虎给他们看自己小腿上的绿芽,除了她还有几人也长出来了,都没有如同根系一般自行退去。

“就像……就像已经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有人喃喃道,忽而后怕起来,“恐怕也真是如此,我们这一小小的部分,已然异化成了木行。”

“那估计也不能硬扯了。”白露郁闷地看着这些花啊芽的。

“出去再拔吧,在这里恐怕处理不细致。”霍雪相看着白露那样子,忍不住道,“你不是喜欢这样的装饰吗?”

他都记得,白露会在雪傀儡或者木傀儡头上,弄一些花花草草的发夹,就连自己头上,不还有两只蓝蘑菇。

“这叫装饰吗?这长我身上了!”白露叫道,随即愈发后怕起来,“刚才我们要是晚一些发现,是不是会全身开花结果啊?变成会行走的树还不自知。”

其他人原本看着这一幕还有点想笑,此时听得都是脸色微变,因为白露描述得太真实了。

在白露身上开一朵花,还称得上可爱,挂一身果那还得了?怕不是体内都长满了根系,会行走的树?

以他们都渐渐不想动弹来看,成为不会动弹的植物还差不多!

……

众人离开密林,自空中出发,短时间内,他们恐怕都不想落地了。

白露骑在扫帚上飞,还是一直忍不住去看手腕上的小花,此花正在迎风招展。

和其他首饰不同,非常奇妙,这花在风中摇曳,白露都能感觉到,它完全就像白露身体的一部分。

真是神奇的木族……

“师尊,刚才那些植物有可能会变成木族吗?”白露问道。

罗罗曾经给他解释过妖族内部分得很细,像灵兽和妖都不能一概而论。

“的确有可能,只是木族诞生和其他族不同,他们生命漫长,诞生条件也很苛刻,不像其他族还能通过结合孕育。”霍雪相道,“木族往往需要其他种族难以想象的漫长时间才会产生灵智,然后慢慢地拥有思考能力、脱离生长地,期间又有那么多自然灾害。”

到这一步,诞生的还只是木族,木族要继续获得能力,又要开始修行,成为木族修士。可能因为难得新生命,木族很团结,爱护花花草草。

“其实说是这里没有活物,但从木族的角度来看,这个秘境之中全是活物,毕竟植物有自己的联络方式,算是一种未成年木族吧?”宁砚虎笑笑道。这里的植物本能都如此强了,若是再有机缘,能出几个木族也说不定。

白露点头,万物生灵都有智慧,现代科学也证明植物们的根系互相连接,能传递信息,形象一点可以叫做“木联网”。

“白露,白露……”游岳御剑,控制身体到了白露身边,看白露坐在扫帚上,“道爷问你个问题。”

“你说。”白露还在低头看自己的花。

游岳疑惑地道:“你为什么要御个扫帚啊?”

白露更不明白:“扫帚怎么了?我还想问你,扫帚在修仙界到底代表什么?是什么很不好的东西吗?”

他师尊对此也含含糊糊,想问师尊是不是有阴影,也要糊弄过去,到底是不是有什么他不懂的习俗啊。

“那倒没有,就只是普通扫尘之物,不过在仙宗之中大家都有清洁术法,也很少用上。”游岳说道,“我实在不懂你御这做什么,你一个剑修,御剑不好吗?”

游岳这话入得其他人耳中,都是一样的疑惑。对他们来说,白露骑扫帚的抽象不亚于白露听他们用文言文论道。

这个就涉及到巫师的文化了,据说早期女巫把飞行药膏抹在一根木头上,然后骑着飞行,后来才慢慢变成扫帚。有点像中式传说中用扫帚扫棺,巫师们也认为扫帚可以扫除灵气障碍。

有一些巫师直到现在,还是会用小型扫帚用来清理自己的祭坛,叫做巫帚。

但白露总不能从头和他们讲起,只能说:“我看红尘试锋的时候,有些人还拿一柄鸡毛掸子……”

“那是拂尘!”游岳脸上的黑线仿佛要具现化了。

“那有什么区别?长得挺像的。”白露疑惑。

鸡毛掸子就是掸尘的,拂尘也是掸尘的,哦还有驱赶蚊子是吧。

“修仙界用的拂尘,多是神兽异兽尾毛制成,取其掸去心上之尘的意思。在燃灯洲,这还是他们常用的法具。”宁砚虎解释道,还有的直接炼制成打架用的法器,反正很少有真拿来赶蚊子的。

白露大大受到启发,立刻顺着道:“没错,我扫帚也是这个作用!扫去心上的尘,我这个还大一些咧,一下就扫完了。而且你看我这是用剑梅木做的,里面镶嵌了各种材料,具体是什么配方就不方便告诉你们。”

众人:“……”

按这个思路好像也说得过去,就是觉得直接骑着比较偏激……

“也没人想学……”宁砚虎开始觉得这又是白露灵机一动之作了。

白露悄悄去看霍雪相,他恍若未闻。

这让白露有点纳闷,师尊应该猜得出这是异世界的东西,但他就一点也不好奇吗?连看都不看一眼,以前他每次去找霍雪相,霍雪相的脸多半是朝着他的。

游岳则是提出一个所有人都很好奇的问题:“人家是拿着拂尘,你是骑着,你就不硌得慌吗?”

“不知道比你们的舒服多少!你看你们都站着,我坐着,这上面施法了,就跟坐椅子一样。”白露嘀嘀咕咕道,“再说了,手把着方向盘不容易出现安全隐患……”

只有器灵毫不受忽悠,他不像其他人还会去辨别白露的道理,他就以一个器灵的专业素质,只看外形,点评道:“没仙气!”

“谁定义仙气!你都没成仙,你凭什么定义仙气!”白露不容许有人批评自己的扫帚。

器灵气道:“我是绝世神兵器灵,我……”

白露学他说话:“我是绝世神兵器灵~~我几百年没主人~”

器灵:“…………”

怎么这么气人啊!器灵被扎中要害,憋了半天,委委屈屈道:“你把我送你的东西还给我。”

“小气……”白露还是不会还的,骑扫帚绕着宁砚虎飞了几圈,对蹲在她云上的器灵说,“你先说我的,你给我道个歉,我下次就再也不说了。”

器灵晕乎乎的,这么说他先说句对不起就可以了?

“雷云!”

宁砚虎忽而喊了一声,众人都暂停下来,抬手看去。

“哇……”白露抬头,前方是一大片峡谷,这秘境中的天空并不算高,密密的雷云压下来,紫色电光在峡谷中闪来闪去,几乎没有安全的空间。

“难道,我们要通过这里?”

“通过这里还是其次,这般情境……对境界有要求吧。”

宁砚虎皱眉道,“修士到了听雷境会开始经历雷劫,要经过三次雷云考验,随时听雷,故而得此名。过了此境后,身体才可称得上神仙之体,就算是头发也不是寻常能断去,寿数也会再次增加。”

雷劫只是一个开始,到后面的境界,那各种天劫都要来了,连雷劫本身也会升级。

宴长明奇怪地看宁砚虎一眼,不耐烦地道:“这谁不知道,你嘀嘀咕咕说一遍给谁听?”一旦没了琉璃法师外表做掩护,宴长明便本性毕露了。

“给我听的。”白露默默认领,他是修仙界文盲这件事全玄山都知道了。

宴长明:“……”

……玄山是不是要倒了啊,新弟子这都不知道?

白露想着师姐刚说的话,什么神仙之体,头发也难断,是能当钢索那种硬度吗?那他可不可以用高阶修士的头发当炼器材料啊?回去拔几根师尊的头发试试……

霍雪相望了望劫云,简单道:“要过这个峡谷至少听雷境中期,锻体程度才够。我以剑光辟雷,可带一人。”

至少听雷境的意思,就是这里每一道雷可以劈伤听雷境中期以下修为的修士。也就是说,中期都不一定毫发无伤。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大家都交过手,彼此估量一下,这里达到了听雷境中期的顶多也就五六人,按他这么说,剩下的人只能在原地等了。

霍雪相傀儡身不能降下太多力量的,带一个人已经很夸张了,可还剩下十人。

“但是大师姐也没到听雷中期啊,就真没办法一起过去嘛?”白露忽然转头看向器灵,“咦,你出生的时候不是被劈过吗?你有经验的呀,不然我们顶着你过去吧?”

器灵:“……”

器灵崩溃地大喊:“那你有没有想过,那次我身体都被劈碎了!”

干嘛!说他!伤心事!

虽然那时候他遭的劫严重多了,雷也更大,但结果都一样,那就是只剩下了一个魂体了。白露真是过分,居然还想用他顶雷。

“哦哦,也是。”白露眼神游离,自言自语,“那怎么办啊……我们回头换个方向,迂回过去呢?”

“太阳星位就是这里,若往其他方向,也不一定就轻松吧。”众人都赞同这一点,逃避肯定不是办法。

“算了算了,我们就在这儿等也行,兵分两路,小心一点不要身上开花就行。”宁砚虎还开了个玩笑,其实心里也有些忐忑,先前在密林之中,只是寻常植物就把他们折腾得够呛。

宴长明是除了霍雪相以外,在场者境界最高之一,他早听过几次雷,此时简直是迫不及待想要显显身手了,如此可挽回一下颜面,甚至还能摆脱他们自己独立闯境。

尤其是看着正道那边人员也被迫消减,让他有点得意。

“不错,过不去的就在这儿待着吧,否则上古修士秘境,说不得后面还有怎样的危险。”宴长明拖着他那条枪,将其背在身后,完全不觉得抛下境界不够的人有什么问题。

便是裴照庭,也迟疑着想要赞同,这境界上硬卡人,的确无法。总不能不去探此境了,都在这儿干等着。

“等下。”白露灵机一动,“我想到一个办法,可以把你们全带过去。”

他甚至对霍雪相笑了笑,得意地说,“师尊,你也可以歇一歇。”

霍雪相偏头:“嗯?”

宴长明忍不住插话,干巴巴问道:“你到底什么境?”

白露的境界简直是个谜,看起来是筑基境,只知道实力堪比听雷境。就连宁砚虎想探问,都被霍雪相堵回去。

宴长明不等白露回答,又自语一般摇摇头道:“就算你是听雷境大圆满,你说要把他们全带过去?你知道这是什么难度吗?”

“不是我带,”白露眨眨眼道,“是法拉第来带。”

第44章

法拉第……?

宴长明困惑地道:“你们正道哪位修士叫法拉第,没听过。”

魔修困惑,正道修士更困惑。

其他人仔细搜索了一下记忆,只觉得闻所未闻,这是哪位修士的名号,其人又在何处,怎么就能带他们这些人一起过去?

又或者,白露说的是这位法拉第修士创造的功法,此时管用。

莫非白露的那个什么际遇?宁砚虎半懂不懂地道:“是用你那怪怪的灵力吗?法拉第也是你师尊?”

霍雪相微微蹙眉。

“大师姐别胡说啊,我哪来第二位师尊,我见都没见过法拉第!”白露自己说完都有点凌乱,他为什么会需要跟人解释自己和法拉第的关系。

哎说起来他虽然没有师尊,但上过学,有好多好多班主任、任课老师,和玄山的学制完全不一样……不过那些都不叫师尊,应该也不算的,对对,他就是只有一位师尊。

“你不妨直说。”宴长明觉得脑子有点疼,这法拉第到底何许人也。

“那得从哪说起,现在还是直接做。”白露摇头道,难道从初中物理讲到高中物理。

没错,就算不用灵力,不用魔力,白露还有物理可以用!

上过高中的都知道电磁学,法拉第正是电磁学的奠基人。白露所谓“直接做”,正是做一个以他名字命名的法拉第笼,实现静电屏蔽。

法拉第笼不用什么珍贵的修仙材料,以金属或者良导体作为原材料。只要制造出合格的法拉第笼,就能阻挡外部电场和电磁波的干扰,即使笼子带电,在笼子里面也十分安全,简单地说也就是:避雷。

这也是为什么雷雨天待在封闭的车里会安全,因为此时金属材质的车就是一个天然的法拉第笼。

宴长明自诩天才,虽然来红尘试锋算是吃了些小亏,但听到白露一副说来话长你们不一定立刻能理解的样子,还是不大服气。

宴长明轻哼一声道:“那我非要留下来看看不可了,到底能有多高深。”

游岳也嘿嘿道:“就是,魔修不懂,我也能听不懂吗?”

宴长明白了他一眼:“……”

但游岳说得在理,在场哪个不是天才,就没听过他们学不会的功法。

唯有裴照庭,自从知道白露就是救了自己的前辈,他已成铁杆支持者,冷冷道:“那你们能看懂入秘境前白露是如何运行功法救了你们的吗?”

宴长明、游岳:“……”

瞬间闭嘴。

倒是霍雪相心念一转,已是道:“像你入门试炼时的晶片一样,不用灵力?”

白露惊喜地道:“师尊你记性好好!”

当初白露入门试炼时,也曾用偏光镜识破幻境,当时考官们还颇有争议,是霍雪相断定并未违规。

霍雪相虽然不知法拉第何人,但推测一下白露的行事,那么很有可能是借用自然之道。

可惜这师徒俩的默契让旁人更不明白,不用灵力,岂不更摸不着头脑了,这是什么办法?

幸好白露出门时什么都想带上,他从芥子须弥里扒拉出自己那一堆炼金工具,其中还包括很多制作周边所用的金属原料。

白露挑选出合适的金属和绝缘材料,没用毕方阳火,而是用更顺手的魔法火焰把金属熔成液态,炼化成网格状。毕竟毕方阳火以他的境界难以炼化,炼金却是需要细致控制的。

裴照庭心中暗道,果然白露还是会炼器的,只是会的不止炼器而已。

游岳在旁看着,觉得看起来很简单啊,好奇地道:“做个笼子就行?要不要帮忙?”这金属笼子上甚至没有灵力,也不是什么稀有材料做的。

“不用不用,这个说起来简单,但也没有看着那么简单,如果要性能最佳,还要做好接地,待会儿都要听我的话……”

白露认真道,他平时总心不在焉的样子,在比赛中和同伴们要么用些思路奇怪的法器,要么装模作样,但此时绿眼睛凝着光,加上背后还有峡谷中的雷电交加作为背景,让人即使听不懂他话中意思,也先信服了几分。

宴长明点完头,才后知后觉:这说的话确实听不懂!但是为什么点头啊!还不知道他这铁笼子是什么呢。

白露做好了一个大大的笼子,下面还安上了金属轮子,刚好之前摆摊的小车就有轮子,改一改安上去就行。

“来,愿意一起出发的进来吧,不愿意的还是可以在原地等。”白露说道,也没有勉强所有人都一起。

霍雪相自然第一个走了进去,不用说原因。

裴照庭也没多想就进去了,虽然他都已经听雷境,完全可以自己扛过去,这是出于对白露的尊重。

宁砚虎稍微犹豫了一下,进去后对裴照庭说:“我可刚听雷,挨不过去,裴师弟你誓死帮我顶雷!”

裴照庭:“……”

其他人互相看看,各怀心思。

未到听雷中期的大约也有半数人,但基本上也和宁砚虎一样在听雷初期境界了,劈两下应当还不会立刻死?要说起来,最危险的是白露本人。

看到宁砚虎都进去,他们思量会儿,多数都进去了,决定给个机会试一试。剩下还拿不准的,因为不想单独留下,犹豫片刻后也选择一同进去。

修行者,这点勇气还是要有的。

像宴长明、游岳这样境界够的,因为想看热闹,就缀在旁边。

导致宁砚虎很想吐槽:“看起来就像他们在押送我们……”

游岳哈哈大笑,就这笼子,虽然是金属所制,网格也挺密,但关凡人就罢了,关修行者是万万不够的。

“那就开始咯?”白露用灵力引导轮子滚动,就这么一丝灵力,带着整个法拉第笼行驶向雷云峡谷。

当铁笼整个进入雷云范围之时,所有人几乎都屏住了呼吸。

金损之更是不由自主绷紧全身,肌肉都高高隆起。

轰然一声,一道巨大紫色的雷电击中巨笼!

电弧闪动如龙蛇飞舞,照得人面上都是一脸,刹那间游离的雷电顺着金属网格没入地底——

笼内的人竟是毫无感觉!

笼外硬扛的游岳都发出了痛骂声,宴长明亦是皱眉抵抗,可笼内无论是筑基境还是听雷前期,又或者裴照庭这样够力扛雷的,全都是安然无恙,轻轻松松。

“诶?!”宁砚虎本来都绷紧了皮肉,顺着游岳的骂街声,摸摸自己,“真的有用,一点感觉也没有!”

“这、这是怎么回事,连一点感觉也没有?”

“奇哉!敢问玄山可会将此笼也售卖?可以预订吗?”

“实在……实在是窃取天机之作!”

“白露,这法器叫法、法拉第笼是吗?”器灵都魂不守舍了,左右看来看去,思考自己融合进去这会不会碎,但是这个一点灵力没有啊……真是纠结。

“嗯嗯……”白露还在控制笼子前行,心不在焉地嗯了几声,没心思得意。

众人甚至有余裕向外看热闹:

笼外的宴长明和游岳正被劈得有点灰头土脸。

能挨劈不代表喜欢挨劈,也不代表劈完皮肉不会散发烤焦的味道……

白露是匀速前进,他俩却受不了了,本来是他们在外围观笼子里头的人,现在成了笼内修为更低的人一起围观他们挨劈!

宴长明和游岳因为对决和身份本是互相极度看不顺眼,此刻对视间竟还生出一点惺惺相惜……尤其在笼内的宁砚虎乐出声的时候。

两人果断放弃围观,狼狈地先行通过雷云峡谷。

等到巨笼完全通过了,白露才松一口气。

峡谷外,先一步抵达的宴长明发型都被劈乱了,他满脸古怪地看着毫发无伤的众人,比起像游岳一样后悔没在笼子里省力,他更多的是对白露再添一分认可。

此来正道,无论裴照庭的天星阵,白露的法拉第笼,还是游岳的无耻口舌……都让他颇长见识。

宴长明看了毫无灵力的法拉第笼半晌,又去看所谓的筑基修士白露,都说魔修喜欢向外索力走捷径,此时他忍不住道:“我实在不知道我们谁更像魔修!”

其他人忍不住笑出来了。

“哈哈哈哈真过来了,白兄厉害!感觉转眼就到了,真快。”

“嗯?还请打开笼子,让我们出去?”

“等下,刚才在里面我专心开车,没听到你们说话,怎么夸的来着?”白露慢悠悠地道,他方才只是没空听,不代表不想被夸夸。

众人:“……”

白露目光落在了霍雪相身上,头偏了一点,脸上的表情大概是:尤其是你要说。

霍雪相眼中露出些笑意:“确是窃取天机之作,你对自然之道领会颇深,世间筑基境无有能及者。”

我就是筑基第一人!筑基之王!

白露仰着脸笑,这才满意地打开了笼门,“我就说了,法拉第很厉害的!”

宁砚虎经过白露,小声问:“这位法拉第到底是哪个宗门的修士?是器修吗?”

白露忍着笑道:“对,是我老家那边的,算是法修吧,修的雷法。”

“哦,那难怪了……能扛大天雷吗?神雷那种。”宁砚虎问,雷劫也是有很多种的,听雷境往后也会有需要扛雷的时候,包括飞升之时也有雷劈。

白露想了想:“那要看你说的神雷是多少伏特了……”

宁砚虎:“?”

确实听不懂……

……

白露把法拉第笼收了起来,通过这雷云峡谷之后,面前便是一大片湖泊,湖上长着许多庞大的莲叶,比起白露在植物园看过最大的王莲还要大上许多,轻轻松松就能站一个人。

鉴于之前密林的阴影,不少人心有余悸,不太敢碰这里的植物,想要御器飞跃湖泊。

可是真正地飞行起来,那近在眼前的彼岸竟是怎么也抵达不了。

白露在空中荡了一圈:“这是什么情况,鬼打墙?”

“还是先回岸上吧,此处太蹊跷了。”宁砚虎沉吟道,“你们说,刚才的雷云峡谷和这里飞不过的湖泊,到底是此处秘境主人防盗的措施,还是刻意留下的考验?”

问出这话前,其实宁砚虎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险而不绝,恐怕更像是考验。哈,我们说不定是进了一个传承秘境。”游岳施施然道。

有些修士会刻意制造一处秘境,设置开放条件,如果能通过考验或者达成设置的条件,就能够拿到其留下的馈赠,继承道统或者法宝。

尤其是上古之时没有真传弟子的大能,很喜欢这样做,也有的就是单纯爱玩……据说曾经有修士找到上古秘境,花费十年在其中破了一百多关,最后抵达秘境中心拿到馈赠,发现秘境主人留下的一张纸条:那你真的很棒哦!

气得那修士差点生心魔了。

他们如今看来,这里自然环境极好,秘境主人定然花费不少心思打造,这些特别的关卡,看上去确实也很像在筛选过关者,秘境主人兴许就是刻意留下这些。

宴长明哼了一声,看着游岳,“如果真是传承秘境,是不是该谢我了?不是说没我,你们进不来吗?”

游岳闭目,无赖地道:“我想过了,归根结底还是裴照庭让我们进来的。”

宴长明:“……”不要脸啊。

众人回到了岸边,重新打量此间。这就不得不重新思考眼前的湖泊了,白露尝试着与其中的水元素沟通,却沉沉得如同黑洞一样。

“你摸一下湖水。”游岳对宴长明说。

宴长明冷笑一声没说话,也没去摸。

游岳也不尴尬,他就随便说说,不摸也没损失,甚至转头又对裴照庭说:“你摸?”

推卸之间,霍雪相已兀自单膝跪在湖边,观察片刻,而后将一只手掌探入了湖水。

白露在旁边小心翼翼看着,就怕有个意外,虽然他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意外。

霍雪相手浸在其中半晌,才缓缓缩回来,说道:“苦海生金莲,这恐怕是上古苦海之水,那些莲花便是涤尘金莲。”

万万年前,也就是地貌变化之前,浣花洲是有苦海一片的,此海投射着生灵的贪嗔痴妄之念,只有道心坚定者可以泅渡过海。若在其中沉溺或者道心崩塌,则会无限沉沦在其中。

可是在这样的水域之中,会生长出代表着清净之至的涤尘金莲,亦是炼器的好材料。

“还以为苦海早已消失,没想到在这里面保留了一片……”游岳说道,“这苦海金莲与佛门教义天然相合,据说燃灯洲修士最早就是在苦海边悟道。若我们有余裕摘一朵,那可不虚此行了。”

不过金莲保存条件苛刻,游岳知道只能说说罢了。

“啊,游师兄,那你要是下去游一圈,不会从道士变和尚吧?”白露盯着游岳道,“还有宴长明,你魔纹会被洗掉吗?”

宴长明昂首道:“这是考验心性,不是法脉,我向魔之心很坚定!”

游岳想了想,不如宴长明那么自信满满,而是保守地道:“真要这样那我也没办法,唯有泅渡才能过去,继而找到出秘境的关窍啊。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众人:“……”

一个比一个离谱,不是,你还阿弥陀佛上了??

“糍粑,糍粑。”白露含糊附和道,“那我们是现在就游泳吗?”

“我们是没问题,这里有道心不坚定的吗?”宁砚虎看了一圈,目光带点担忧落在白露身,白露这境界颇为古怪,她也不确定白露心性有没有境界那么坚定。

白露看起来倒是无畏,捞捞衣袖:“下水!”

众人逐一将身体浸入看起来清澈见底的水中,泅渡过海。

一沾水,便知何为苦海。

也只有苦海了……心中万千杂念一瞬间全都涌上心头,过往修行岁月一齐闪现,一切恐惧与犹豫被放大。

连同身体好像也有了反应,胸口发闷,整个人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没有底地飘荡着,根本想不起来还要游泳。

就连游岳,眉头也紧锁,努力想要守住道心,摆动四肢,可还是禁不住下沉,似乎就无法同时做到这两样……

如果想要坚守道心,就没有办法泅渡,如果分心泅渡,则无法在百般妄念之下坚定心念。

众人耳边似闪过宴长明隐隐的说话声:“自沉即彼岸!”

游岳脑海中如被电光照了一下,瞬间清明,没错,只要持守道心,那么往哪个方向都是彼岸!

这个道理,竟是宴长明一个魔修最先悟出来,甚至勉强分出心神告诉了他们。看来他修魔的心是挺坚定的……

游岳灵台清明,随着身体在水中沉沉落下,坠入幽静之处,随即天地旋转,猛然一下坠地!

“噗!”游岳吐出一口水,抬起头来,身边已经落了几位道友。明明是沉底,现在却在对岸出现。

宴长明已经在用灵力烘烤自己的头发和衣服。

游岳犹豫一下,还是对他拱手:“谢了!”

宴长明嗤笑一声,没说话。

“咳咳!”又是几个同伴落地,喷出一些水,都收拾起身上的水渍起来。

器灵没有实体,自然不用怕,他站在宁砚虎旁边奇怪地道:“白露怎么还没下来?”

“师叔也没下来,不会出事了吧。”宁砚虎闻言皱眉道。

“我勉强睁开眼,似乎看到师叔拉着白露。”裴照庭说道,这话也验证了什么,如果不是出了事,霍雪相为什么自己不下来,去拉白露。

“白露境界古怪,很像是灵力莫名攒够了,心境还未达到,莫非……”宁砚虎猜疑不定。

——其实宁砚虎猜得有一半准,只是恰恰相反,白露是心境上涨了,需要苦修的灵力积累却不够,满满的那个是他的魔力。

“也不一定吧,你白师弟看起来也是坚韧之人。”宴长明一直记得白露的表现,他不认为白露会沉湎苦海。

“那怎么办,这可是苦海,霍雪相都没法把他拽出来。”器灵敲着掌心,悲观地道,“永世沉沦,难道我们要在这里给他立碑……”

话还没说完,一阵水花,苦海之中滚出两个人影。

霍雪相水淋淋地站起来,手里提着一个白露。

而白露……手里提着几节藕。

众人:“?”

“咳!!好难拔啊这个藕!”白露叫起来,“我自己都很难拔,幸好师尊帮我,大师姐,你想不想喝莲藕汤?”

宁砚虎抱头:“你刚才在采藕?你怎么还有心思采藕!!”

白露的道心亦经过洗礼,更是精神坚韧的巫师,当然有心思采藕,而且是非常有心思!那个涤尘金莲可是最清净的,只可惜据说莲花难保存,他就把主意打到了下面,这藕上也一点泥巴都没有,白白嫩嫩,看得他馋死了。

“因为这个看起来……很好吃啊。”白露看了一圈,“呃,那你们想不想吃啊。”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想起了白露第一关时的表现,他们的身影现在竟和那些筑基修士渐渐重合了,何况现在因为在苦海之中泅渡身心俱疲,不由得咬牙道:“吃!”

只知道涤尘金莲是炼器的好材料,还没人记载过涤尘金藕是什么滋味!

白露把丹鼎拿出来,涤尘金莲的藕干净得都不用洗,而且白露空间里还有点第一关收集的异兽排骨没吃完,他乐滋滋地准备起了莲藕排骨汤。

魔法火焰加热着丹鼎,莲藕的鲜香随着热气蒸腾而散发。

宴长明也被分了一只碗,莫名和所有人一起蹲在旁边等开饭……

这一幕简直就是怪异极了,但放在玄山弟子身上又合理起来。

“你这丹鼎是不是还煮过那汤药……”游岳犹豫地道。

“放心,又没串味。”白露这么说就是承认了,他煲汤和熬药用的同一个锅!

霍雪相坐在一旁,勤勤恳恳帮白露给汤里加盐。

“也不知道这个涤尘金藕吃了有什么效果,我会不会一下境界提升?”白露幻想起来。

霍雪相一边放盐一边放言:“涤尘金莲也没有精进境界的效果。”只是炼器材料罢了。

“那说不定求索吃了也开花……”白露往木傀儡头上看了看。

“开花不开花,都一样。”霍雪相道,“反正有钩织的叶片。”

他说的是白露给求索做的那些小夹子。

“哦,那倒是。”白露闻言,凑近了坐下来,说道:“你在苦海里一开始是不是也以为我也过不来了?”

霍雪相看着汤道:“嗯,但是看到你去摸藕便明白了。”

白露托着腮看他,“哦——”

霍雪相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盯着自己,迟疑片刻道:“怎么了?”

白露笑道:“没什么呀,只是觉得奇怪,你为什么还想来救我。”

一旁的裴照庭、宁砚虎和器灵作为玄山老相识,最先察觉到不对,这话……怎么好似暗藏深意?师父救徒弟有什么可奇怪的,何况还是你们这对师徒,他都为你入秘境了。

霍雪相也缓缓偏头,像是不理解白露的意思。

再看白露,不知何时竟是握住了一把匕首,顶在霍雪相后腰,盯着他道:“说说看啊,冒充我师尊很好玩吗?都想着救我了,挺敬业啊。”

闻言,众人面色微变,这并非剑尊?!

“霍雪相”抬头看着他,淡淡道:“我没有冒充剑尊。”

可你这话……不就是承认自己不是剑尊了吗?

“好啊,真的是假货,你一把我师尊顶下线我就发现了。”白露晃了晃头,“虽然你连什么钩织之类的事都知道,但是你绝对不是我师尊。这是一种感觉,懂不懂?你学不到精髓!”

别的不说,他表现这么好,师尊怎么一次头也没摸过!!

白露绿眼睛眯起来,像是蕴藏了风暴,轻轻划拉了一下匕首:“好啦,现在交代一下,你到底……是什么,居然能把我师尊挤下线?”

……

万里之遥,玄山。

霍雪相豁然睁眼,提剑起身。

流光投空,博鸾仙君遥看,传音急问:“师弟哪里去?”

霍雪相头也没回:“浣花洲。”

第45章

巫刃虽未开锋,却无人会怀疑它的力量。

其他人见状也都警惕地将“霍雪相”围住,他们自进来这秘境,别说第二个人,就是一个活物也没有,全是草木。

但对方都承认了,他竟真不是剑尊,那到底会是什么?还能是草木不成?

一想到这个,宴长明忍不住打量那人,总不会真是这儿的“土著”吧,此处生气浓郁,要真说有一二木族生灵也不足为奇。

被如此环伺,“霍雪相”看起来居然还挺镇定,望着白露,甚至能接上他古里古怪的用词,说道:“这并非我本意,只是我一睁眼,就不由自主把剑尊挤掉线了。”

白露听到他的称呼,瞳孔轻缩,面上涌起震惊之色,失声道:“你……你……?”

旁人不了解,但玄山几个听了同样面色稍变,惊呼:“怎么可能!”

“什么怎么可能,这到底是什么?”宴长明服了,这些正道的想急死他啊。

“你是求索?!”白露震撼地道,“假的吧!ai还能成精!”

如果这就是求索,那他真的没有冒充剑尊,因为这本来就是他的身体!

宁砚虎也肃然道:“你的意思是,你是我玄山木傀儡成精?可木傀儡是人所造,最精巧的木傀儡也不过模仿人的一言一行,你进秘境之前还无知无识,就算要成精成怪,也要积年累月。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快点从实招来。”

如此古怪,还能将剑尊也挤下线,真令人如临大敌。

其他修士也从未听说过傀儡能够产生灵识的。

“傀儡如人,已是造化之极致了,但所有一切,必从人所得。若是生出自己的意识,这……”

“说不定是这个秘境的真灵!听说有些秘境本境也能生出灵识。”器灵大呼,而且也尝试了一下往木傀儡身上挤,但和从前空空如也不一样,这木傀儡现在浑然一体,根本上不去。

就是不知道,这家伙是如何知道霍雪相和白露相处的事情,连白露也是从态度判断他并非霍雪相的。

自称求索的木傀儡面对众人蓄力,也未有太多反应,只木然道:“我就是我。”

“依你们所说,这木傀儡真要是陡然开启灵智,那得是哪个证得造化之道的大能点化了吧。”游岳打量着求索,发现他还真是半点都不慌张,好奇地道,“你真没有什么办法自证吗?”

木傀儡的目光落在白露身上,徐徐道:“出玄山之前,剑尊将你更为傀儡之主,从此万事以你为先。虽然生出灵智,但此身仍为傀儡,你随时可以控制这具身体。”

“……所以你在苦海里要去救我?”这简直是又一记响雷,把白露给劈呆了,半晌才道:“师、师尊都没跟我说。”

最高权限居然已经在他手里了?

宁砚虎表情扭曲了一瞬间,说道:“恐、恐怕是师叔关心你在外境况。”

这筑基境小圆满的傀儡,说高不高,但可拼命相护啊。

器灵扒拉了两下木傀儡,好像也想辨认此言真假,“喂,你们不再确认了一下吗?这里面这么多上古怪东西,万一它是什么能搜魂的上古嗜血木灵,潜伏进我们之中……”

求索静静看了器灵一眼,避开他的扒拉。

作为木傀儡成精,他既是求索,也不是求索,保留了做傀儡时的记忆和行为模式。但同时,他也产生了自己的意识——要是以前,他应该不会有避开扒拉的念头。

以及,连懵懂之中的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他一直没有再叫过白露少主。

“也是哦……”白露突然抬头,命令道,“坐下!”

木傀儡猝不及防,身体已早于意识,一下坐着了,“?”

他现在仍然算是一具傀儡,有了自己的意识,却还无法解开身体上的枷锁。

“应该是真的。”白露若有所思,看这个反应不能是装的,“这就说得通了,它如果是什么反派想潜伏,那苦海里不救我也行啊。”

“但他到底是怎么产生灵智的?”宁砚虎道,这个关键问题,她始终还是想不明白。

看求索,可求索也不知道,他脑海里有玄山灌进去的知识,但自主意识还刚刚萌发,甚至不知道说一句“你好我出生了”,差点被当成冒充霍雪相的卧底。

众人也想不通这个关节,想来想去,应当和这个神秘的秘境相关。

“等等,之前你说,要如此短时间,除非是哪位证了造化之道的上古大能点化。”宴长明忽而想到什么,“那我们所在的秘境,应当真的是一位上古修士所留下,倘若这位真的证了造化之道呢?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浣花洲是青帝证道之处。”

察觉出他话中暗指的信息,除了白露之外,其他人目光中闪过震惊,甚至不敢置信。

“你不会是想说,这里是青帝所留秘境?!”

“不错,寻常修士做不到,但是,青帝自然能做到。”宴长明扫视着这木傀儡,“苦海、金莲、雷云,这些就是放在上古也不寻常吧?

“而且,你们是否听过一个传闻,青帝宽厚仁慈,万万年前飞升之际,抛玉珏化遗境,后辈入境若通过考验,能得到青帝馈赠。

“青帝在浣花洲得道,可使万物生发,自然之道尽在掌握。这傀儡天生人形,脑内也存了功法,已省去不少化形功夫,又属木,方才我们经过的几处生气都极为浓郁,木傀儡也一起过了,包括雷云,那苦海还能令人生出杂念,如此种种,令他产生灵智,成为木行精怪,说得通吧?”

也就是说,宴长明认为这个苏醒的过程,从先前密林之中就已经开始了,只是和根系扎人一样悄然无声,自然而然发生。最后完全成形,直接将霍雪相都挤掉线了。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传说了,都多少万年没有听闻过青帝遗境的消息了吧,这都快成枕边故事了,也能当真?”游岳不可思议地道。

但他自己也知道,纵然质疑,可是能够将苦海金莲这样天生自然灵物移进自己的秘境,秘境主人就算不是青帝,也必是木族数得上的大能!

“那你们要如何解释,这木傀儡能够产生灵智?”宴长明挑眉道,“这个地方生气浓郁到连寻常植物也能够扎穿我们的血肉,这些植物若干年后,可能也会产生灵智成为木族修士。我甚至怀疑,从前有些木族修士根本就是出自于此。”

众人沉默。

一旦说透这一点,大家反推过去就如同豁然开朗,越想越是这般,也渐渐都松开了对求索的包围。

“我也能想起来了,我在玄山看过藏书。”器灵说道,他是老学长了,常年混迹于开阳峰,的确看过很多书。

“苦海是在青帝飞升之后才在岁月之中消失,但青帝早就预言过沧海桑田与苦海的变化,曾经说过可惜了涤尘金莲。青帝这么怜花惜木,那真的很有可能提前移植一些进自己的秘境,保留下来。”

“无论是不是,都叹为观止……就这么催生了一个生命,他甚至有自己的元神。”游岳轻声道,这甚至不是秘境主人有意的设计,在上古之时,连木傀儡都还没有。

就像秘境主人也没有将他们降落时的密林当作试炼的一关,只是那么无意之中给他们造成了麻烦,也无意之中创造了一个生命。

“我们居然真的可能进入了青帝的秘境!”金损之忍不住再次用不一样的眼光看着这里的一切,这可是上古五帝之一!

就算他不是木族也不妨碍激动之心,甚至想到了什么,炯炯有神地看着白露。

然后是游岳,宁砚虎……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白露。

此时此刻,无以表达心中激动之情,唯有……

白露因为不是从小听上古五帝故事长大的,少一点代入感,只是感慨于我们求索也有灵魂了,被他们一盯,害怕起来:“干、干什么?”

“你那五帝系列的徽章呢?我要抽个青帝……”

“你直接拆开卖给我吧。”

“没错,到了青帝秘境怎么能不戴青帝徽章,何以表达敬意!”

不管到底是不是,他们暂且认下这个令人心神激荡的推断!

很好,就这么在金藕汤旁边,再次摆开了摊,抽起盲盒,而且这一次是所有人都参与了。

“拆是不能拆的,只能抽。”白露很有原则地道,“但是之前很多被宴长明抽走了,我不保证你们每个人都能抽到哦。”

众人:“……”

尤其是游岳,他手气臭……

宴长明有一堆徽章,得意死了,抽不到的人都要低头到他这里来买二手,他就地涨价。

游岳差点气晕了:“你一百灵石抽的,翻倍卖?!”

宴长明:“我是魔修,你想要我讲道义吗?”

游岳:“…………”

无法反驳。

求索看了看混乱的现场,若是以“自我思维”,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若以木傀儡的设定,他慢慢走上去,帮白露整理起货品。这两种思维对现在求索来说,其实不那么能分清。

白露腾出手来把熬好了排骨莲藕盛出来,给大家分发,这涤尘金莲的藕就是不一般,鲜甜无比,喝一口藕汤简直从舌头鲜到脑门了。而且自有一种涤荡了全身心神般的感觉,让人简直想就地打坐,一定有利于灵气吸收。

白露穿越前都从来没吃到过品质这么高的藕,比肉还好吃!

“好吃!”白露叼着一块藕,咔嚓咔嚓吃下去,问求索,“求索,你就不能让我师尊再上线吗?”

师尊突然掉线,说不定现在很担心,他至少得报个平安吧。

求索却摇头道:“对不起,我也没有办法,当我苏醒后,就没办法了。”

他已经不是木傀儡了,最高权限也不在霍雪相手里,除非霍雪相来个夺舍什么的。但是隔着这么远也不太可能。

“哦……好吧。”白露又想起来什么,安慰求索,“我不是不欢迎你的意思哦,只是怕师尊担心,毕竟在外面的人还找不到我们。”

求索木然看着白露,其实不太理解他的安慰。

宴长明正在倒卖徽章,往这边瞟了一眼。拥有自我意识的傀儡,前所未有啊,要放在他手里一定会好好研究一下,这里面甚至可以说蕴含了青帝之道。

白露也研究。

他立刻装了一碗藕汤让求索喝,以前求索是不需要吃东西的,也没有痛感,背着他走路的时候百公里油耗一碗灵气。

现在呢,求索喝下藕汤,甚至能够和脑海里的知识对应上,犹豫地道:“这个叫……甜?”

“对啦!”白露笑哈哈地给他也别了个青帝徽章,“不小心”扎了一下。

“……痛?”求索迟疑地道。

“不是‘痛?’,是‘痛!’”白露眼睛发亮,“青帝太厉害啦,就这么把你‘唤醒’。”

求索脑海中还有着白露说要及时夸赞他这件事,此时油然浮现出心头,说道:“也要感谢你,问了我许多值得深度求索的问题,我才会这么快产生灵智。”

白露:“……”

宁砚虎:“……”

还深度求索?其他人都好奇地看着白露,不知道他问了木傀儡什么特有深度的问题,居然还能有助造化!

白露脸都不红,自信地道:“别看我,这个是宗门机密,不能告诉你们哈。”

还挺唬人,大家都以为玄山真有什么给木傀儡开智的特殊方法。

“求索,你觉得你喜欢这个名字吗?”白露看着求索还在尝那碗藕汤,这是他第一次吃东西,无论作为傀儡还是新生命。

白露的问题让求索再次陷入深思,“……请容我再思考。”

“还是有点人机味儿。”白露小声道,“那你真的要思考啊,不能像以前一样在脑海里搜索你的知识库了。”

求索愣了愣,他的确还是习惯了从前那种“思考”方式,寻找有没有预设好的回答。很可惜,玄山输入的资料库里好像没有教他如何回答这样的问题:你喜欢求索这个名字吗?

自己思考吗?我喜欢这个名字吗?

求索还在发怔之际,白露已经道:“那你要不要姓,大家都有姓的,你可以叫霍求索……不对,师尊已经把你过继给我了,你应该叫白求索。”

“噗!”裴照庭的藕汤差点喷出来,迟疑地道,“白兄,过继不是这个意思吧?”

“这么说也挺诙谐的。”金损之甚至以为白露是开玩笑,“但是白求索,会不会有点不吉利?白求索了。”

众人:“……”

“没关系,求索你还可以慢慢想。等以后你如果出去闯荡,就可以报上你的大名,玄山白求索!哈哈哈!”白露脑补了一下求索愣头愣脑的样子。

“出去闯荡?”求索更加没听懂了。

“对呀。”白露手肘放在他肩上,“或者拜入其他峰?还是你想考我们点梅峰?我觉得你更适合作法修吧。”

求索不明白,说道:“你不是要我当伥傀吗?”

其他人:“?”

我们听到了什么?

宴长明:避雷劫,养伥鬼,你果然也是魔修?

宁砚虎摆手,急忙道:“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开什么玩笑!你都已经有灵智了,我不能还当奴隶主吧。”白露也诧异地看着求索,他明明觉得求索已经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看来还是比较迷糊啊,“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施法释放你,你暂时可能也还有很多事不明白,但是我知道,未来你会明确知道你需要自由的。”

求索慢慢眨了眨眼,手里还端着那碗藕汤,自由?

“没事的,你可以慢慢学习。”白露对求索wink一下,笑道,“不急的。”

“好的。”求索不自觉也笑了起来。

随即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脸,作为一个新生命,他也在体会人间种种,乐,又一种。

其他修士听到白露想要解除求索的傀儡身,则是心思各异了,似宴长明心中自然是惋惜,这要是他的傀儡就好了。

器灵更是在一旁恨铁不成钢地道:“自什么由!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还寻找自由的意义,胡扯,他器灵大人还想找自己的主人咧!

……

大家坐在一起吃完了藕汤,因为人数众多,白露也才摸了几根藕,一人就吃了一碗而已。幸好都是修仙者,口腹之欲也没那么重。

知道这里极可能是青帝遗境之后,这些人要多积极有多积极。

出了苦海再往前越过一片灌木丛,赫然遇到一处悬崖。

悬崖下方是一片云雾,不知何方,想来不可能那么简单。

裴照庭摘了一片树叶,投向空中。

只见树叶在看似平和的天空之中左飘右卷,倏然间被分割成两片,一半向上一半向下,随后上面那片蓦然不见,仿佛被什么吞噬。再过几息,下面那半片也突兀地消失了。

“这……好像我们丁师妹的传送阵!升级版!”白露惊道。

“没错,看来这空中有很多缝隙和乱流,伤人,而且不知会把人送去哪儿。”裴照庭远眺,看不出来这块区域到底有多大。比起丁豆花的传送阵,这里显然还要更无序危险。

这一瞬间白露有种被回旋镖击中的感觉,唉,以前都是他们靠这一招阴别人的……

游岳细细感应:“这些乱流是五行灵力组成,看来想过去得麻烦了。”

麻烦,但不是过不去的。

在场都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除了白露,就算是求索和器灵理论知识也拉满了,立刻就地分工合作起来,商讨如何过去。

“我们可能需要分开三组然后一组之内有推演者,有分别感应五行乱流的,从中找出路。”裴照庭迅速排演,他犹豫了一下,按照综合实力应该是宴长明占据前三,但因为是魔修他不敢尽信,“我,金损之,游岳,各带一组。三组也不可离太远,互相照应。”

然后就是排布五行,比如白露,当然是感应水行。

“开始?”

安排是很快的,宁砚虎吸了口气,看向众人。

“也不知道那缝隙后面是什么地方……太阳位到底还有多远,我们已经在里面困了这么久。”有人弱弱道。

“好了,别说话。”宁砚虎冷着脸道,其他人心中不一定没有忐忑,只是这种时候更不能说出来动摇军心,“我们当然能出去!”

众人升起空中,以小组为单位穿梭在道道无形的缝隙里,还不停报着空中五行灵气的情况,然后由组长计算路径。金损之那一组算了没多久,他脑力就有点支持不住,关键时刻宴长明接了过来。

“离位,火盛。”

“兑位,木初生。”

“右后方,水很多。”白露说。

隔壁组的宴长明抽空疑问地看了白露一眼。

白露:看什么看,这么紧急的时候谁想得起来什么八卦方位,没给你报五点钟方向算好了……!

作者有话说:

求索is free!!

第46章

随着众人御空前行,五行乱流愈发纷杂,裴照庭皱眉道:“不好,变得越来越快了。”

他撒出一片方才收集的草籽,看到那些草籽被无形的缝隙吞没,声音更沉地道:“裂隙也更多了!”

“怎么还偷偷加难度。”白露一个闪躲,看到自己衣角都被卷入缝隙,幸好旁边的求索和金损之稳稳拉住他,否则就一起进去了,只是裂开一角。

“我们必须尽快通过这里。”

“要不还是先退回去,重新想想办法?”

这里显然不是思考的好地方,也不可能再后退了,裴照庭偏偏头,脸颊上已刮出一道血痕,指示路线也更简练:“右。”

可就在下一刻,他身后一名玉京宫的修士就蓦然被迅速变动的空间裂隙吞了进去,速度之快,裴照庭伸手去抓也来不及。

不等人惊呼,身后又有变。

游岳咒骂一声,整个右手都进入了缝隙,他眼睛睁大:“啊啊凉的,那边怎么是凉的,我手要没了吗?!”

白露为他着急,虽然可能并没有什么用:“师兄可能是你要凉了啊啊啊!”

游岳另一只手一把抓住了路过的宴长明,身体便暂时停滞住,口中还在狂喊:“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宴长明:“……”

宴长明无语地拽住他,嫌弃地道:“你安心的去行不行?”

下一刻,那缝隙猛然扩大,将他们两组人都整个吞了进去,也吞下了宴长明的骂声。来了正道他真是学坏了很多……

“呃,他们好像一起凉了。”白露抓住宁砚虎,“大师姐,我们怎么办!”

就剩他们这残缺的一组了。

此时报方位根本是来不及了,只能靠本能左冲右突,几人挨挨挤挤,随着一道乱流袭来,推得他们向后一倒,也悉数载入了一道空间裂隙之中!

白露只觉得一阵失重感,整个身体坠落,随即落在实地。

他心跳还没恢复,抬眼看到眼前的场景,瞳孔地震:怎么回到了雷云峡谷!而且是峡谷之中,头顶的雷云已经在酝酿雷暴!

NOOOOO!我并没有要求回档!!

落在了旁边的宁砚虎定睛一看,瞬间也发出尖锐暴鸣:“师弟!法尊!!!”

大师姐口中的法尊莫非是在称法拉第,这样紧急的时刻,白露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果然叫魔尊也撞名,叫法尊也会撞名,两个字的ID太难抢了。

白露手忙脚乱掏笼子,一道雷已经劈下来——

并没把倒霉地巫师劈焦,原来是裴照庭跃起生生在大家头顶用肉身挡了一下!

靠谱啊裴师兄,白露加快手速。

继而,在周围雷电再次劈下来之前,白露已经展开了笼子,几人被狗追一样冲进笼子里,就连裴照庭也没平时那么从容了。

“呼……”宁砚虎脸色还发白,看来纵然大师姐见多识广,刚才那下也吓到了。

“这怎么还真是丁师妹那传送阵的升级版,会随机把我们传到秘境中其他地方?”白露心说幸好是他们落在这里,有他又有裴照庭,这要换了其他人不就给劈死了吗?

好险恶啊!

“也不知道其他人落在哪儿了?”

裴照庭张望了下,确定其他人并未一同落在峡谷内,果断道:“我们直接去悬崖吧,若他们不傻,或是离得太远,就知道在那里汇合。”

一切重演。

白露控制着笼子轻车熟路地通过峡谷,然后又得二次下水,白露看着自己好不容易烘干的衣服,还有身旁的求索,发出烦恼的声音:“又要下水了……对了,求索你过这一关是不是很容易啊,你人生都还没有多久,在下面应该产生不了多少烦恼吧?”

求索直愣愣地道:“我在苦海之中一直想起你曾经问我的问题,比如……”

白露看一眼同组其他修士:“……好了!停停停,这里还有外人,别说了。”

同组的玉京宫修士:“?”

太神秘了!真想知道玄山到底有什么傀儡绝密培养技巧。

“等下。”下水之前,宁砚虎叫停,“我说,这一次要不然我们每人摸一点吧——自己把持住的情况下。”

裴照庭迟疑一下,说道:“你是说,金藕吗?”

“对啊,之前白露就煮了一锅,他一人才拔得了几根。”宁砚虎理所当然地道,“来了就不要浪费这个机会,白露,你再煮一锅,这回少放肉多放藕。”

“可以的大师姐,保证完成任务!”白露举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