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宁砚虎聚起灵力,脚下的云被灵力灌注,变大挡在面前。因这火羽卷来,她也不知道有何事发生,只感觉大事不妙。
梁满谷见状,赶紧也沉声大喝:“沈云天!”
沈云天便飘到了他头上,刚好盖住他自己。
白露抬头看了一下:“你要是不打算遮我们,就不用喊这么大声。”
差点振聋他啦。
梁满谷:“……”
“遮的遮的。”梁满谷早给沈云天升级过,只是那需要变换形态嘛,手捏法诀把沈云天变大,足够遮住所有同门了。
待天地陷入黑暗一刻后,再看去,四周散发着蒙蒙的红光,起码方圆几十里的修者甚至是不知情的凡人都被卷进了那妖修用翅膀包裹出的一方天地。
“这是个什么情况?有些像阵法,又有些像是法器。”
大师姐暗骂一声,低头开始数人头,一个师弟,两个师妹……
白露四周望了望,这里面什么建筑也没有,只有一片茫茫的红,而且周围能见度也有点低。
一阵像是喉咙间发出来的诡异呜咽声响起,继而是铃铛的声音,五行灵气都在混乱颠倒,让许多修士难以运行功法。
白露感觉到周围能量的变动,暗暗沟通水元素。
但是很难,这妖修搅得周围能量混乱,白露也要非常费力才能联系起一些水元素,脸色微变,赶紧手指里夹了一张符。
而且这时候还能听到一段距离外,有修士在说话:“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咱们是要被妖修炼化了吗?灵气为何如此复杂,这是不是妖修肚子里?”
这些估计是不在万象坊赏宝会的修士,不知道这一幕为何发生。
更为不妙的是,这阳火熏蒸得人体内灵力也像开始消融,一丝丝被抽走,真应了一位修士说的“炼化”。这戌六号妖修像是要用身体把他们给熔炼了一般。
“在下玄山真传弟子宁砚虎,诸位可过来一同商量!”宁砚虎提气高声说。
现在可谓是群龙无首,玄山仙宗名满天下,振臂一呼,自然引得周遭许多修士都向声音方向聚集。
顷刻间,眼前就多了一群修士,修为本是高低不齐,现在还多多少少被五行化生铃影响。
祝管事则不见踪影,也不知道是和他那两个保镖溜了,还是已经被戌六号妖修抓去了。
其中方才也在赏宝会的人,把情况和其他不知情的人对了对。
“诸位,那妖修疯魔啦,他面上有归元纹,又身怀毕方阳火,神志看上去也癫狂,万一临死自爆,让咱们一同陪葬可怎么办?”
这妖修的修为本就高于大多数人,现在狂暴之时,如果自爆,那恐怕要地动山摇,连累不知几多修士几多凡人——被收拢进来的,还不止是修士,也有等着渡海的凡人,只是都在茫然无措着,还以为是什么天罚降世。
“这妖修力量庞大却杂乱,必定是功法出了岔子,加上寿数将近,癫狂了。”宁砚虎叹息一声,她是名门正宗,基础打得再牢不过,看了出来,“我们要速速从此脱身才是,这像是他以自己身体为阵,困住我等。”
说是困,更像是把他们当成燃料,好叫自己最后一搏破境。
“我有家传破阵之法,只是需要在场修士一同助我。”有一名修士大声道,“我乃真悬洲谷家传人谷元。”
谷家确是擅长阵法的世家,这谷家后人谷元扫了一眼,只觉自己就是担起重责之人,这些人应该听调给他提供灵力真元,助他破了这似阵似法的火羽。
宁砚虎立刻道:“谷家的?我这里也有法子,你先让让。”
她身为玄山弟子,这点信心还是有的,对面的术法能强过她的主意?阵修就是阵修,到哪里都想掌握全局。
对方冷笑一声,不服气地道:“我不知道旁的,就是玄山的又怎么样?你懂阵法吗?怎么,这种关头,还非要让听你们玄山的?”
他不像旁人,可不会给玄山面子,也不想把自己性命交到旁人手里。
“话可不是这样说。”宁砚虎又不是一个人来的,有随队的师叔,有一起参赛的师弟师妹。
虽然玄山名满天下,但宁砚虎不是峰主之流,谷家的阵法又的确出名,这妖修正是以身为阵,似乎更加对题。这紧要关头,在场修士心里也是盘算起来。
“我境界的确比不过这妖修,对阵法研究也不深,但我可不是要自己破阵。”宁砚虎缓缓道,转头朝后面喊,“白露师弟,出来一下。”
只见那些玄山弟子默契地散开,中间挤出来一个穿着绿衫子的碧眼青年,披散着一头黑发,乖乖巧巧地喊:“大师姐。”
这个?
这青年一身筑基修为,灵力清澈得就像他的眼瞳,一眼可以看到底。
大家不是很懂,这什么意思?长得好看不能当武器用啊!
但是这些玄山弟子,看着他却都露出暗暗的笑意,好像马上就能看好戏一样。
“来,你表演一下那个。”宁砚虎瞥了一眼其他人,戳戳白露道。
“那个?不保证百分百灵的哦。”白露确认了一下。
“我不信,肯定灵,快点,别让大师姐丢人。”宁砚虎催促。
这玄山弟子在打什么哑谜?
“宁道友,我等尊重玄山正宗,但破阵之事不是乱来的,你应该也发现了,这妖修的天地越涨越阔了,修为也在暴涨。”有人沉重提醒,这代表情况也越来越不稳了。
谷元也冷笑了一声,格外刺耳。
众人都怀疑地看着被玄山大师姐推出来的碧眼师弟,又有点期待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法宝,毕竟玄山所有人不论修为高低,竟是都很服气他出来的样子。
此人忽而凝起他在阵法压制下更显得浅浅的修为,似要出招了,拿出了一柄剑。
是剑修。
这是要表演什么?一剑破天?万剑归宗?剑修是最喜欢越境打架的了,但这未免也差太多……
好,他动了。
他转身对着身后一具黑衣傀儡喊:
“师尊,救命了!!”
众人:“?”
喊什么来着?
再看那黑衣傀儡大约也有筑基境修为,面无表情,两只眼睛木楞看着前方,似是毫无反应。
不等众人说话,黑衣傀儡忽而轻轻抬头,向上看了看,只这一个动作,显出了一丝人族神色。
而后,黑衣傀儡从白露手中抽出雪羽剑,飞身一剑,轻轻巧巧,剑光远辟数十里,绝对不止筑基修为,非但震慑所有人心神,更是驱散漫天妖气。
围观修士们目瞪口呆,“这?!”
天地一阵轰然动摇,将此阵的阵眼显露了出来——
三个方向,分别显出了三团巨大火球。
黑衣傀儡淡淡道:“这修者把自己炼成了阵,以脏腑为阵眼,破了这三处便可出去。我还在护法中,傀儡身也承载不了太多力量,只能一处处破,你在此地稍待一会儿。”
白露用力点头:“噢噢!”
“这是怎么回事?”黑衣傀儡似乎这时才想起问原因,但很快摇了摇头,“日后再说,小心。”
说罢,他御剑疾飞,转眼身影就不见,显然是去拆阵了。
白露表演完毕,收回目光,看到所有人都呆滞地看着他:方才是发生了什么?!
白露也很疑惑,干嘛,没见过摇导师的?
白露莫名其妙看他们一眼,对宁砚虎道:“师姐我做得对吗?”
“很好。”宁砚虎满意地摸摸他的头。
“那是谁?分神之念降于傀儡?”谷元脸色有点难看,对方在这般情形下还能以傀儡之身一剑点阵,他虽然服气,却还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
宁砚虎但笑不语。
孟采青昂首道:“那是我玄山仙宗点梅峰主,钧天剑尊!”后面再接小小一句,“附在木傀儡上,也如同当面。”
霍雪相?!
这谁不曾听闻,在场人万万没想到,能在此场景下见到钧天剑尊。
谷元也顿时没声了,霍雪相的名气都是自己打出来的。纵然是神念落在木傀儡上,一剑也足以叫人心神震慑了。
这下,大家转而用复杂的眼神看着白露,此人叫霍雪相师尊,原来钧天剑尊竟收徒了?怕是新收的弟子,才无人见过。
看来……
还真是不能小看玄山弟子,哪怕对方只有筑基期,可你根本想不到他能召唤谁啊!
……
此时,远处随着拆阵的动静,竟有一只巨大无匹的骨架从地平线爬起,头骨前方是尖尖的嘴,长长的颈椎,空荡荡的指骨张开——
与此同时,天空中火羽片片飘洒,含着刚烈的真火,覆盖在那骨架身体上,如同血肉,让它逐渐丰满。
这是一具大到让人恐惧的鸟类骨架。
那些火羽不止飘在鸟类骨架上,也飘在其他地面,让人脸色再次难看起来。
“这厮见剑尊当面,怕是要拼了,这是使了什么拼命的杀招?”有人揣度道。
就是玄山弟子也有些担心,剑尊真身还在宗内护法,神念附体,能斩了这妖修吗?
罗罗鸟更是目瞪口呆:“这,这定是古妖遗体!唯有上古羽族,身型才会如此庞大,他这是什么功法,竟,竟能……”
那庞大羽族古妖,宛如从幽冥之中爬出来。
但此时也容不得罗罗鸟推测那么多了。
这挟带真火的火羽放在也不可小觑,何况大家修为都受影响,还被吸去灵力,赶紧盘膝凝力,全力自保。
白露也赶紧用了盾结符,耳边隐隐听到一些惨叫声。
宁砚虎看了声音传来的方向,皱眉,“不好,阵内还有许多凡人。”
这里没有外物挡得住真火之羽,这些凡人要遭殃了。
宁砚虎沉吟片刻,刚要下令,旁边梁满谷已经热血沸腾,振臂高呼:“玄山弟子,随我护生!”
“……”宁砚虎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我们多少人,凡人又散落何处,你冲出去如何调度?”
梁满谷捂着头:“哎哟,那总不能不管吧。”
“或者我们可以想办法,让他们都过来啊。”白露看了看沈云天,“你的幻影仪呢?”
对哦,他们还有这玩意儿。
梁满谷调动幻影仪,沈云天散发出霞光瑞气,然后凝声肃然呼唤,远远传去,凡人们都以为神仙降世,自己向这方聚拢。
还有一些稍远的,就可以派弟子飞过去了。
玄山弟子互相商量一下方向,各自投向八方。其余人中有呆在原地者,亦有修士心念一动,也随之四散去为凡人遮挡。
宁砚虎对这些负责后勤的刚入门弟子道:“你们修为不够,护住己身为要。”
“我们略尽绵薄之力!”梁满谷顶着沈云天,又想来仙尊救世了。虽说筑基境做不了啥,但怎能光看着师兄师姐们动。
罗罗鸟鸟毛发麻,但也不得不张开双翅,去接应凡人,呜呜谁让他都成了玄山内门弟子……
不知道祝管事哪里去了?白露担忧起来,这个妖修已经进入癫狂,不会把东西都烧光吧。
他看到此处一片混乱,修士凡人混作一团,师兄师姐们因为凝不起多少灵力,宁愿火羽落在自己肉身,至少他们肉身更为坚韧……
无人注意到自己,白露把大部分盾结符交给同门保护凡人,便悄无声息隐没在了夜色中。
……
祝管事恐惧地看着空中那作为阵眼的火球,还有那几个阵眼中间竟爬起一只鸟形的骨架,这骨架大得堪称为巨,恐怕只有古妖才会有如此巨大的身躯。
万象归元阵已经被破,帛书落于人手,戌六号妖修的元神托着那帛书诵念,那古妖骨架,正是用帛书上的术法引动。
祝管事面色惨淡看着这一幕,“这真的是巫族术法!”
这虽然是他们万象坊找到的,但他并不知其底细,还是之前戌六号妖修道破这是巫族帛书。
巫族擅长通天接地的幽冥之法,可以活死人,召亡魂,现在一些邪修炼尸的法子据说就是源自巫族,但只取到皮毛,而且完全走歪了。
似戌六号妖修这般应用,才让祝管事感受到传说中的巫族秘术有多么震撼人心。
那戌六妖修身躯已大到化为阵,脏腑为阵眼。心藏神,肺藏魂,肝藏魂,所以每个阵眼中,都有魂魄的一部分主持阵法。
眼前这一个阵眼中的戌六魂身只是冷冷一瞥祝管事,看其如同蝼蚁,那两名护持祝管事的巡天修士,竟是也已被他烧成焦炭!
他寿数将尽,还不破境只有一死,当年真是无意中得到这古妖遗骨,上面残存着毕方阳火,他千方百计将之炼化,得以续命。如今又到末路,他自觉破境之法还在遗骨上,寻找巫族秘术,便能与这古妖相通。
现在,冒险吸取借用其他修士灵力,以启动巫族秘法渐渐召醒古妖,他果然隐隐觉得破境就在今日了!
祝管事瑟瑟发抖,直呼今日怕是小命难保。
不过……戌六号妖修察觉到另一处阵眼在被剑修攻击,摇摇欲坠,咬牙维持阵法。
庞大的古妖尸骨仿佛在吞吐着灵力……
只是呼吸而已,就令人战栗。
距离阵眼最近的祝管事,更是直接心神振动,昏死过去!
昏死之前,他只隐隐看到一抹身影骑在一物上遥遥飞来……
白露看到祝管事时,已然戴上了自己遮掩面容和修为的纱笠,果然祝管事在妖修手里,东西也被抢走了,他停下来,遥遥看着。
此时比之前离得近,那位于几个阵眼中点的骨架显得更大了,白露震撼地望着,巨物恐惧症都快犯了。
白露很担心帛书会一并销毁,但现在过去似乎还很危险……
试试吧。白露隐藏身型在一幢屋子后面,悄悄用出魔法符箓。
水元素啸聚,完全陌生的力量,把火球和神魂包裹,让戌六号妖修猝不及防,再加上水本就具有变性,竟是生生将火焰压制缩小了一大圈。
只是因为这里能量混杂,符箓也无法发挥最佳效果。
白露皱眉,索性一次性用了十张。
“什么术法?”戌六妖修冷漠的神魂带上了淡淡的诧异,四下寻找那个攻击者的身影。
白露利用水形无迹的特点,隐藏自己,一时间妖修也无法立刻发现,口中倒是忍不住搭话,因为他给自己的魔法符箓起了中文名,再用十张:“海洋灾变!乘以十!”
羽族妖修透过古妖的眼睛,漠然看来道:“什么破招名……”
白露:“……”
打架就打架,不能人身攻击啊!
魔法对戌六来说甚是稀奇,但他对阳火更有信心,古妖呼吸连绵,愈发深重,戌六使这先天真火护体,不管不顾继续持念起了巫族密法,古妖的身体也就愈发完善。
至于暗处的小小攻击者?微末修为,他根本无需在意,那符箓稀奇,能够散发出一些古怪的灵力,却还伤不到他根本。
毕方阳火像是要烤到人的灵魂,灼热的火焰扑面,白露身上的魔法道具不断被引动,为他在身周防护,但是符箓已经用完了。
白露非常遗憾,再次尝试沟通水元素……还是不行,甚至因为靠近留仙峡,这里的水元素非常狂暴。
他丧气地低头,其实,已经知道那些帛书和巫族有关,要不就算了吧。
“呜呜呜啊——”
一阵哭叫声传来,白露愣了下,他都已经打算跑路了,打开窗看去,竟然是一家人正紧紧抱在一处,男主人正拼命捂着小孩的嘴,刚才就是小孩在温度上升的情况下实在忍不住哭出来。
和白露四目相对,那男主人也发出了恐惧的哭声:“求求大王放过我们!”
白露:“……”
又不是我放的火!
但是白露也知道自己打扮是有点诡异的……
他随手丢了一张盾结符给他们,免得他们被烤干了。
“走吧走吧,带你们跑远点。”白露也知道他们之前估计离着妖修太近,反而不敢跑,他强调了一下,“我是好人!”
“呲”一声,盾结符自燃了。
周围能量越来越强,白露的盾结符本就不多,一张接一张烧了,他只好运行起体内的灵力和魔力来保护他们。
逃窜出一段距离,白露感觉头发都快被热卷曲了,好像所有水元素都被烤干了,很难聚集起来……
“呜呜呜……大王……”
那小孩五脏六腑都被烤得难受,哇哇哭叫,胡乱喊着白露。
“没事,没事,很快就好了。”白露可以看到,他师尊已经破去两个阵眼,只可惜自己没办法帮忙。
此时,他脸颊被蒸得红红的,心里埋怨这破法器,还有这破阵,他的魔力不够用不说,都不能好好沟通自然了。
这里的自然也真是,这么狂暴不友善,还容易被法器混乱……
小孩被白露接过来,这样更能靠近他身上清凉的水元素。
可是,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白露脑海里不断闪过纷杂的念头,也不知道是不是高温让他乱想。
师尊说,如果一定要读很多书才能成仙,那老学究不都应该修仙大成?先看天下,再看天上,天下是什么?天下是自然万物,是红尘凡人……
为什么要纠结那么多,为什么这里的水会不一样?
不是的……
白露想起了留仙峡的故事,看到了方才同门用肉身为凡人遮挡火羽,他隐隐好像抓住了什么。
不是这里的水元素太过狂暴,是他,还没有完全领会它们的存在,没有领会留仙峡的意义。
“等一下。”白露轻轻说。
虽然是生死关头,那两名凡人夫妇仍信任地停住脚步,小孩在白露怀里也抬头看着面目不清的修士。
“再看看这个。”白露回头仰望着妖修说。
戌六号妖修没有理会,甚至可能已经看不到尘埃一样的他们,眼中只有滔天火焰。
白露再次沟通起了这里的能量,但他沟通的不是水元素,也不是水行灵力,而是纯然的水。
万物有灵,抛却一切外物,不管是能量模式,还是语言,和那个意识沟通。
传说,积善道前辈悟道于此,精魄镇海,此处留仙不留人。
最狂暴却也最温柔的海水,万劫不灭永镇海峡的前辈,我隔着千万年,与你们沟通。这一刻我所追求的不是力量,我效仿着我的师长,慈心于物,希望我的心与你的道贴近。
请帮助我和我的同门,阻止这个羽族修者残害生灵。
这一刻,白露能够感觉到自己和自然间那最后一丝隔阂似乎也不见了,碧眼一瞬莹亮。
亘古之心不断,沧海应我所唤。
只见,地面从半透明到实质,逐渐凝起了海波,浅蓝到幽深,掀起山峰一般的巨浪,波涛挟着吞吐日月之威扑向巨大的古妖!
第32章
妖修此时再也无法忽视,更无法想到,那修为低微古怪的修士,如何能招来海水,目中闪过震惊,凝聚着毕方阳火抵挡。
留仙峡海水承载镇海地仙之精魄,可非寻常海浪,感白露与众生之念而来,一往无前!
巨浪滔天,对上先天阳火也不见丝毫势弱。
“不会,不——”妖修拼尽力量想要得一线生机,古妖巨大骨骸随之振动着骨翅。
可古妖虽巨,比之海洋又如何?
留仙峡海水护佑凡人万载,对修士却不曾留情,否则何以称留仙不留人,怒海狂涛裹挟着无情的力量拍打而来。
只见遮云蔽日的翅膀如同龟裂的大地出现裂痕,只一瞬后,被狠狠撕开,海浪的怒吼咆哮响彻天地之间!
使得远处的修士都骇然望来,不明白此处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另一方的剑气已贯穿阵眼抵达另一头,海水一击,彻底破了戌六妖修的阵。
巨大的古妖骨架在水火交织之中,轰然倒塌——
火羽剥落,成了一座骨堆的山,失去一切光华。
海水也在快要碰到白露和那一家三口之前,便悄然变浅,直至透明,继而消散。散发了脾气之后,就宛如从未出现,无形无迹。
戌六号妖修狠狠摔在地上,翅膀缩成正常大小,或者已经称不上翅膀,只是零落的羽毛与残骨。
宛如在爆裂前夕被一盆水泼灭的炉子,脸上的归元纹密集到几乎没有稍大的正常皮肤。
他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破境不成,燃尽了最后一丝能量,再无希望。
可破阵的人中,那剑修是玄山路子,他心中服气,那个不知名的偷袭者,却到底是何来历?竟还引来留仙海水,他万万想不到,最后一击会是来自大海。
白露把怀里的小孩交给其父母,此时已经不热了,也没有火羽伤人。
他遥遥对着海岸欠身一礼。
白露心中亦有震撼,原来是这样,难怪师尊说牧童悟到至理也能成仙,当他贴近了他们的道,也可以唤来那样的力量……
这就是道心?
他似有所感地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虽然灵力一般还是筑基境修为,毕竟师尊说心和境要达到平衡才会升级。但是,刚才彻悟之下,已经完全恢复自然沟通能力,甚至更上一层楼,突破了某种壁垒。
太奇妙了,从前他用符箓包裹魔法,现在他用顿悟掌握元素沟通能力。
而且那铺天盖地的海水,让白露在震撼的同时,也有了其他感悟。
“多谢仙人!!”一家三口拜下,再次抬头时,却已经不见了仙人身影。
白露骑着扫帚快速飞到戌六妖修身边,在他怀里扒拉了一下,发现帛书还没毁掉,又是火烤又是水浇的,不容易啊。
五行化生铃是彻底没用了,还有其他法衣,以及妖修自己法宝都损毁了。
真是一场无情的大火啊,让人……让人呜呜。
白露把帛书扒拉出来,不过这一扒拉,就发现还剩下了一丝丝的毕方阳火,这个好像也是好东西。
白露蹲下问奄奄一息的妖修:“这你还要不要啊?”
戌六:“……”
他闭了闭眼,丝丝元气还在散逸,让他愈发没有生机。
但是对方这一句话,也让他猜到,此人恐怕不是什么名门正宗,那些人族大宗出来的,都喜欢扭扭捏捏,讲究什么名正言顺。
“时也,命也……”妖修挤出一句话。
也什么!白露惊恐看他一眼,生怕他要和自己用文言文说遗言,你看不起我的招名,我还看不起你这鸟呢。
白露动作加快把帛书捡进自己储物戒指,毕方阳火也用魔法道具收了起来,然后跨上扫帚飞走了,只留下一句:“慢慢死,拜拜。”
“……”戌六在后面无声询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
“破阵了,多谢师叔!”宁砚虎满头是汗,肩上还有一大块灼烧的痕迹。
其他去救护人族师弟师妹也差不多,有几个到稍远处去救人的,更是皮肉灼伤到让她怀疑还能不能去参加红尘试锋了。
但与方才的事比起来,那都是小事了,根本无人考虑。
许多凡人也在后面跟着行礼,是对霍雪相,更是对其他修士,今夜对他们来说是无妄之灾,险些命丧于此。
霍雪相颔首,他现在还在分神为太上长老护法中,看了一眼自己那弟子也不知哪儿去了,只得先行回转,只说道:“还有一个。”
即刻,黑衣傀儡恢复了木然。
白露晚一步从后面出现,“我师尊走了?”
丁豆花差点被他吓到,“师兄,你怎么突然出现?”
“说啥啊,一直都在你后面。”白露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好像不明白师妹怎么六感都不敏锐了,然后拍拍身上的火灰。
丁豆花挠了挠头,那可能是刚才大家注意都在看破阵上,她没有注意到吧,之前那么乱,大家都四散帮忙,师兄的盾结符倒是处处有,也是辛苦了。
“还有一个是什么意思?”宁砚虎还在迷糊,师叔留下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也不说清楚。
谷家后人谷元忽然道:“是还有一个。”
“啊?”宁砚虎看着他,打什么哑谜,“我实在不懂。”
谷元指了指远处,简单地道:“三个阵眼,你师叔破了两个,还有一个,是另外一个人破的,就是方才那留仙海水。”
宁砚虎只看到海水,却不知那也是为了破阵,他作为阵修,更加注意。剑尊恐怕也能察觉,点了出来不止是自己破阵。
“还有高手?”众人小声议论起来,今日真是太热闹了,古妖降世,剑尊分神,居然还有第三个破阵者存在。
大家以骨堆为中心标准,找到了那戌六号妖修真身,只见地上除了他,还有万象坊的祝管事,只是昏了过去。
宁砚虎赶紧安排大家分工合作,有的救助地上的伤员,不过她发现,祝管事身上倒没有什么大伤,还有的人把其实已经没有战斗力的妖修捉起来。
这戌六号妖修也已经露出了羽族真身,没有火焰覆盖,更能辨认出,他原来是一只信鸥。
“是婆娑儿!”罗罗鸟道,婆娑儿也就是鸥鸟的别称,他神情十分复杂,这个同族能够修到如此境界实属难得,可惜走岔一步啊。
这也叫大家都明白,难怪婆娑儿用的是火行法术,但之前在万象坊,还能用水行幻术,毕竟是水鸟。用火是工作,玩水才是生活。
祝管事缓缓醒转过来,一个抽气,惊慌地看向四周,“我,我没死啊?”
“已然破阵了,罪魁祸首在那儿。”宁砚虎让他放松点。
祝管事看着奄奄一息的婆娑儿,心有余悸,懊恼地道:“我晕过去,好像还看到有道友出现,莫非是我的错觉,那道友御着,御着……”
“御着扫帚,掩藏了面目。”一直沉默的婆娑儿忽然挤出一句话,他每说一句话,身体就破碎得更多,“此人方才也在阵中,必然没有走远。”
婆娑儿拼力在地上爬了爬,吐字已经含糊,看得出来最后一点不甘心在支撑着他,双目无神地问:“到底是谁,是你吗?”
他看着谷家后人,谷元都被他垂死挣扎的样子吓到,这是输得太惨了吧,“不,不是!”
婆娑儿看向玄山方向,对上白露:“是你吗——”
“怎么可能啊,我才筑基!”白露躲了躲,像是被婆娑儿吓到了。
真是疯的不轻,还抓着筑基修士吓唬。
谷元不禁挡在前面,板着脸道:“事到如今,想这些还有什么用,那位前辈既不想露面,你便这么含怨而死吧。”
婆娑儿:“……”
婆娑儿两只眼睛也逸散出元气,已经看不到东西了。
一阵风吹来,婆娑儿忽然想到一件事,其实在万象坊内,只有那个白露想和他争巫族遗物,而且能够看透他的水系幻术……
可是,筑基境又怎么可能调动留仙海水。
这一霎那间,一切疑问千头万绪似有出口,可随着口中最后的元气吐出,他已经无法再思考了。
婆娑儿的身体化为片片飞灰,灵气溢散,复归自然之中,滋养天地。
一众修者看着眼前一幕,唏嘘极了。
谷元唏嘘之余,又难忍好奇,说道:“那位暗中出手的修士到底是什么来历,大家连其境界也不知道。”
“对了,他飞行所御法器是一柄扫帚,你们谁听过?”
大家想起婆娑儿提供的唯一线索,互相问问,却是都从未听闻过。谁用扫帚做法器啊,真是神奇。
白露在旁边和没事人一样,也不怕他们会猜到自己身上,毕竟他是借调的留仙峡海水,远远超过了他的力量。
白露甚至拉了拉宁砚虎,大师姐立刻会意。
“祝管事,如果还有类似的密卷,麻烦你帮忙留意一下,告诉我,传讯给玄山。”宁砚虎找到祝管事,叮嘱一下。
祝管事满口答应,感慨道:“说起来,若不是婆娑儿,我也不知道那帛书来自巫族。巫族避世已久,都无人知道踪迹了,不过也难怪,上古巫王也曾称霸一时,今日不但得见了古妖身影,还有巫族术法啊。”
白露在旁边听着,今天已经知道了那些帛书属于巫族,而且他看婆娑儿拿着那块帛书,召唤古妖的术法像是帛书所记载。
可惜祝管事说,现在没人知道巫族踪迹……算了,好歹有点努力方向,白露振作精神。
“可不是么。今日大家都辛苦了,我们还要找个地方疗伤。”宁砚虎说罢,祝管事和其他一些修士又对他们一礼。
万象坊的顶全被婆娑儿掀了,幸好大师姐随身带着房子,用法术拓展了一下大家将就休息,疗伤的疗伤。
宁砚虎一一查看,走出去和随队的一位师叔遗憾地道:“看来起码有五六位师弟师妹要提前回玄山了,这伤势肯定不能去参加红尘试锋的,阳火猛烈,恢复不及啊。”
正因为修为较高,要承担的更多,反而受伤,像是原地护持的低阶弟子们,聚在一起倒是还好。这下他们玄山代表队能在红尘试锋出线的,要大大少一截了。
随队的师叔也说道:“也罢,我带他们回玄山疗伤,这次也只得留下缺憾了。”
两人默然。看来今年不是玄山比赛的好年份。
“不过……”师叔忽然说道,“红尘试锋,比起红尘炼心又如何?”
宁砚虎闻言,眉头一松,与师叔相视一笑。
不错,祸兮福所倚,这样的遭遇说不得比红尘试锋更难遇到,为济世护生而战,对心境也大有裨益。
“你继续带队去往浣花洲吧。”
宁砚虎点头。
她身上也有些轻伤,寻了块地方疗伤。
“师姐,之前你们聊到巫族,那个巫族避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出现呀?”白露悄悄过来,坐在宁砚虎身边打听。
“嗯?这都老黄历了,上古五帝中也有巫族的巫后,一度大兴于世。但巫族数量一直不多,他们修行讲究通天接地,传说都戴着恐怖的面具,可以游走幽冥之间,也可以召出逝者、夺人元神。
“巫族很早就偏安一隅,据传居住在灵山,而灵山位置飘渺难测,罕有人知。很多年前还会有巫族游历于世的传闻,但后来其他种族愈多,巫族功法诡谲,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们的身影了,就算有,估计也是隐没身份。”
因为巫族的确避世已久,宁砚虎了解的也只是大家都知道的那点情况,严肃地道:“对了,我捡到给师叔的帛书,如果也是巫族功法,那你研究的时候要小心了,这不比丹鼎和符箓。唉,一直也不知道是哪个同门在外面弄到,或是前辈收藏的,还随意丢弃。要不是巫族,很容易像婆娑儿一样修歪了。”
玄山也不少喜欢研究生僻功法,收集些上古玩意儿的,宁砚虎只当是宗门内部的。
“我知道,师尊和我说了,那上面只是记录了一些上古天象规律,属于上古观星学,没有婆娑儿那样的术法。”白露解释道,这个是真的,他之前连那是来自巫族的都不知道。
“那就好,你也快休息吧。”宁砚虎看看,白露发梢好像都有点烧焦,看来今晚也是忙坏了.
说是休息,其实只有白露在睡觉,其他人都筑基了,本来也不要那么多休息时间。在适宜出海的时间到来之前,他们更想在一起热烈讨论今日发生的事。
第二天白露准时醒来,伸了个懒腰,就见到一堆人围着自己看。
“干、干什么?”白露往后爬了两步。
“白师兄,就等你出发啦!”丁豆花蹲下捧着脸,“就这么爱睡觉吗?”
不但爱睡觉,还爱吃,但后面三个字就没必要说出来了,他们这届都要被白师兄带歪了,谁不爱吃。
“睡觉是追求,你们不懂。”白露叼着发绳,把头发拢了起来,看到有点焦的发梢,又到处找小刀,把发梢削一削。
“起来了?师叔都带着伤员回玄山了,”宁砚虎探头进来看,“你也快点收拾整齐吧,我邀请了一些昨晚失去渡海法器的修士共乘,待会儿就出发。”
哦哦,要来客人啊。白露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不是在师尊面前,他就不那么随意披头散发了。
出去一看,所有人尚聚在外面,看一件事——罗罗鸟挖坑。
“他不会从昨晚挖到现在吧?”白露惊讶地道,“这是要盖房子吗?”
梁满谷:“……挖坟坑。罗罗兄这是要埋那古妖的骨架。”
哦哦,oversize哥。
白露看着那么大的坑,心说盖房子打地基也不过这样。但要是埋oversize哥就说得过去了。
“挖挺久了,毕竟是个大坑……”孟采青也凑过来说,昨晚白露休息得最早,不知道罗罗师兄一直在忙活。
那古妖的骨骸,也不知从哪被婆娑儿挖出来,炼化了许久,又一下激化其中力量,施展巫族术法,最后可说已经不剩任何价值,只是一些特别大的骨头。
罗罗默默挖了个巨坑,把古妖遗骸放进去,掩埋后立碑,又对着拜了拜:“晚辈迟生了万万年,没能得见前辈英姿,还望您能安息。”
其他修士都没有插手,留给罗罗独自做完了这件事,然后也都上前,祭心香一捧,“一缕先天阳火,叫我们窥见上古之姿,震撼人心!”
昨夜白露是借力打力,婆娑儿又何尝不是借古妖之身,才能发挥出那样庞大的力量。
白露若有所思,一起默哀了会儿。
纵然大家种族不同,但敬畏之心是不少的。
祭奠之后,罗罗变回原型,依着时辰载金屋飞跃留仙峡。
因留仙峡的特殊性,罗罗飞得很低,几乎是贴着水面,也不敢飞太快。
白露也坐在屋外,张望远处已经隐约可见的浣花洲陆地,那海边还有高高的悬崖,上头似乎还刻了字,眼下还看不清。
白露正在琢磨,身后有人喊他:“白露。”
那声线虽然是木傀儡的,但白露一下就听出来了,回头喜道:“师尊!”
那些搭顺风鸟的修士原本是或聊天,或调息,听到白露这一嗓子,注意力全都到他身上去了,剑尊又来了?
霍雪相虽然正忙,还是坚持抽出一点心神来看弟子,见他只是头发削断了一些,身上倒无灼烧痕迹,仍是问了一句:“昨日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还睡了一觉。”白露赶紧介绍了一下昨晚的事,“哦对了,昨天的事情,大师姐说,那个妖修寿数快到了,所以才狗急跳墙,用古时候的巫族秘法,还吸大家灵力。”
他心中念头一转,也不知道师尊知不知道巫族的线索。
霍雪相都破阵了,才回头来补前情,听完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现场的围观修士心中滋味复杂……
昨天霍雪相上来就是帮徒弟干活,干完就走,连个前因后果其实都不知道,这,也没人说过钧天剑尊是这类型的啊!
白露则十分不爽周围还有很多人,他想找个机会和师尊单独说事啊。
因为留仙峡一战,他对元素和灵力认知更深刻,有安全感多了,又得到巫族线索,心中在考虑,是否对师尊透露些自己的事。
但是这种事,肯定不能让不认识的人偷听!
霍雪相轻轻吐了口气,一搭白露手肘,把他引到最前方,严肃地道:“好了,我只得片刻闲暇,现下教你一事。”
所有人的耳朵都不由得竖了起来,修士六感本来就灵敏,剑尊又眼睛里没有他们一样,根本不避着,居然就要这样给弟子传授什么吗?
莫非,是剑尊觉得我们与他有缘?这是要做一课之师?
传说中的机缘终于要落到我身上了!不知几人心中如此想。
正在飞翔的罗罗鸟眼睛也快转到上面来了,屏息倾听,若能听得剑尊几句训示,出去也可吹嘘一下了。
“看那儿。”霍雪相示意白露看对面浣花洲海崖上的刻字,现在的距离已经可以看清楚上面刻的八个大字了。
“霣魄镇海,凡渡无归。”剑尊轻轻念道。
接下来呢,莫非要讲这留仙峡的缘法。
这可是地仙证道之地。
旁人无不屏息,生怕漏掉一个字。
“你记住了。”霍雪相认真说,“这是个生僻字,念yun,是坠落之意。”
白露还在烦这些人怎么老盯着他们,蔫蔫道:“记得了。”
众人:“…………???”
第33章
霍雪相抽空教了生僻字后,又给白露留下作业,潇洒离去,徒留下懵逼的旁听群众。
若不是传闻中钧天剑尊的形象太高大,他们都要以为自己被耍了……
就算是略知白露习性的玄山弟子们,也忍不住暗想:就非要这么神神秘秘的吗?!
白露一转头,看到众人还一脸古怪地盯着自己这边,这些蹭课的家伙……他不大高兴地说:“你们偷听我师尊上课还没听够吗?还看,还看。”
众人:“……”
这简直是他们最不理直气壮,又最委屈的一次……
但是看到剑尊弟子如此样子,又让人怀疑起来,刚才是他们没有悟到深意吗?不行,还是要默记一下,时时温习,万一以后真的悟出什么来。
白露哪管他们,说罢自己席鸟而坐,他自己且思考着。
到底什么时候,怎么和师尊透露?要晚点当真人面说吗?透露多少?而且师尊现在本身还在护法,总是一会儿上线一会儿掉线的,真烦……
白露就一直发呆到抵达浣花洲。
他本来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谁知道起身准备下鸟的时候,丁豆花小心凑过来问:“师兄,那个字其实也没有那么难,你分开记就行,上头是一个雨字……”
“……啊啊啊我记得住!”白露瞪着她,师妹就这样把他看扁,“我怎么可能生僻字都记不住,我在思考别的事。”
“我就是说师兄怎么闷闷不乐的。”丁豆花安慰道,“没事啦,我到浣花洲抓鸡做给你吃。”
“呜呜谢谢师妹……”
踏上浣花洲的土地,更感觉到此处气候不同,路边开满了整树整树的蓝花楹,花香流瀑。
“浣花洲、葳蕤洲,上古之时都是木族兴盛之地,直到今日,葳蕤洲人烟稀少,浣花洲倒是渐渐成了人族聚居地,但相较其他地方还是较多木族。也是因为这里很多区域一年四季如春,适合草木生长。”宁砚虎给师弟师妹们讲解道。
“尤其是浣花洲,青帝便在此证道,有传言,此地的天时其实就是青帝改变,所以才会四季如春。”
宁砚虎说着说着,就发现白露已经蹲在路边走神了。
“……白露,你在干什么?”宁砚虎无奈喊了一声。
“你们看这个!”白露一侧身,这才露出他所看的东西,一个树洞之中,竟往外走出一个个只有一尺那么大的小人,此时红柳开花,他们头上都顶着红柳枝做成的花环,正对着白露欢呼。
这些小人都笑眯眯的高兴模样,把他也感染了,险些要一起欢呼。
“喔——”其他人见状也都围了上来,小人们却是很不快地冲他们捏拳。
“挡到太阳了,站开一点站开一点。”白露指挥大家把阳光露出来,小人们这才恢复开心。
“这些都是浣花洲的土著,木族的一种。”宁砚虎也微微倾身道,“木族身形相差很大,有些大如巨树,有些微小如苔,叫做菌人。一般来说,木族寿命都很长。”
像这些红柳小人呢,就属于适中,一般小,但没有小到菌人那般。
这些小人舞蹈一般跳来跳去,还想来拉他们一起跳舞,可惜体型不是很匹配。
“我们要走了。”白露蹲着依依不舍说,伸手和它们挥挥道别,热爱亲近自然的巫师对木族格外有好感。
一个红柳小人便抱着白露伸出去的一根手指,从自己头顶摘下一只红柳圈,穿到白露手指上。
“戒指!”白露举起来笑了,这花木戒指和他的宝石戒指并排待着,居然也很和谐。
第一次见面的木族小人也很喜欢充满自然气息的巫师!
“求索,你有没有感觉到亲近?”白露问木傀儡,“你看你也是木的,和他们至少有一半关系吧,会不会还是亲戚,你们是同一属吗?”
求索再次卡顿了一下。
界门纲目科属种啊,求索的生物还是一般。白露想。
求索卡了卡才答道:“少主,我虽为木行,却不是木族。”
“求索就是现在得道,那也是精、怪。”罗罗鸟昂首说道,“这些,你们人族分不清也正常!”
从浣花洲海岸再往内几日路程,也就抵达此行目的地,玉京宫。
因举办红尘试锋,玉京宫周遭热闹得很,还未正式开赛,已有修士云集,做起买卖。
白露一看,这就是旅游拉动本地经济啊……
“我去找接待的人。”因为玉京宫正繁忙,山门处满是人,汇聚了不知多少天下来客,宁砚虎让他们先等等,自己去找人对接。
不知道是人太多还是如何,宁砚虎去了好一会儿,罗罗张望一下,决定找个玉京弟子问问。
玉京宫弟子的校服都是以青红为主,罗罗看到一个知客的弟子正坐在树桩上,罗罗上前说道:“道兄,讨教一下……”
那玉京宫弟子目光抬起来,落在他头顶:“请说?”
“我家大师姐进去好一会儿没出来,我想问问什么情况。”
白露他们看到罗罗伸长了点脖子,对方的目光却继续上移,就是不看他眼睛。
“红尘试锋快开始,人来人往。”玉京宫弟子说,“你稍等一下,我帮你问问。”
说是这么说,却没有立即动。
罗罗走了回来,叹道:“浣花洲的人,果然懒散啊。”
“不是懒散的问题吧,太傲慢了,眼高于顶,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丁豆花气咻咻地道,“有本事等我裴师兄来,看谁白眼翻得大。”
其他人:“……”
白露也疑惑地说:“他是不是歧视罗罗师兄是羽族?罗罗师兄,这是你说的那种看不起异族的宗门吗?”
罗罗之前给他们举例子,说有的宗门收弟子还要严查祖上十八代和前世三生不得是异族。
不过他看到梁满谷和孟采青没吭声,又猜是不是另有内情,果然——
“那倒不是,大家莫气。”罗罗本来脾气也一般,很烦方才那弟子,现在听了他们给自己抱不平,却道,“你们年纪小可能不清楚,玉京宫擅长观气术,开宗立派时,观此地风水之气,鉴宝时,观宝气几何……方才,他应该只是在观我的气。唉,玉京宫的都这样,导致早年他们还没如今地位也不出名时,出门经常被不明真相的道友打。”
众人:“……行吧。”
好在宁砚虎很快也出来了,身边还有个中年修士,留着长髯,见谁都笑盈盈的,只是经罗罗一说,大家发现他眼睛也常往人头上瞄,只是没那么明显,“近来人多,让各位小道友久等了,请随我来。”
“还不谢过前辈,此乃玉京宫天璇峰主上恒下阳道君。”宁砚虎介绍了一下,“道君是宗主的旧友,亲自接待我等。”
难怪耽搁那么久,原来是报到上头去了,玄山还是有面子的,代表队都有峰主来接。
只有后面的白露在惊呼:“怎么他们也有天璇峰,撞地图了……”
“呃,师兄,大家都参天星,很多门派喜欢用星辰命名的,如果又遇上也是以山峰为居住地,那就彻底撞名了。”丁豆花小声道,“我师姐就说,出去访学一圈,脑子都要乱了,快记不住。”
毕竟大家可能用相同星辰命名,但职能不一样,比如这里的天璇峰,肯定和玄山不是同一种法脉。
白露恍然大悟,这是不是和华夏的学校很多都有个育才楼,每个城市都有国庆路一样?
玉京宫也有很多山峰,不如玄山那千山万壑,也不是那般高山,而是一种俊秀的山岭,草木丰盛,各类奇花将这里装饰得如同童话世界,让巫师看了都心生喜爱。
“嗯,亦是大好风水。”梁满谷不由摇头晃脑道,灵气充裕啊,“难怪传说玉京宫观气之术练到极致,还可聚气成境。”
“当然是好风水,你看到那瓜长得多大了吗!”白露在鉴赏他们这里的盆栽,结了果,巨大一个,而且异香扑鼻,味道极为热烈,一看就肯定好吃。
恒阳道君带他们转悠了一下玉京宫公共区域,还欣赏了几种本地独有的花朵。
“这是你们哪一峰的弟子?看这一双碧眼,是何种族啊。”恒阳道君看到白露嗅果香的情态,微笑问道。
“这是我们最近入山弟子中的头名,白露师弟,丹鼎极有天赋。”宁砚虎介绍道。
恒阳道君一听很有丹鼎天赋,还以为是丹鼎法脉的,客气地道:“少年英才啊。”
“谢谢道君,您也英才。”白露对答如流,“对啦,道君,刚才好像没有听说,食堂在哪里?”
恒阳道君愣了一下。
宁砚虎微微一笑,把白露拖到身后,“白露师弟年纪尚小,尚未辟谷……”
不能再继续说了,再说就要露馅了,恒阳道君就该知道他们这届都没辟谷了!
“喔,不碍事,少年天然,回头我让弟子送一些浣花洲特产的瓜果,有滋养灵气之效,还有方才你师弟总看的那个瓜,味道也是不错的。”恒阳道君倒是很善解人意,“八方道友齐聚,我还有事要忙,就不多陪了。”
“有劳道君了。”宁砚虎赶紧带着大家行礼,毕竟人家是给师门面子。
恒阳道君走了,白露才问宁砚虎:“大师姐,你怎么说我是学丹鼎的?我明明是点梅峰弟子。”
“我说了吗?我只是说你丹鼎有天赋,说错了吗?”宁砚虎面不改色,“为你好罢了,若说出去你是点梅峰的,不知多少人想和你打架,看你怕不怕!”
这里消息传得快,留仙峡之后,恐怕很多人要知道剑尊弟子也来红尘试锋了,能瞒还是瞒一下吧。
“我才不怕……”白露小声说。
玉京宫为举办红尘试锋,开辟了许多居处,还包括了练习场所,只要报名成功,就能申请到住处,比赛期间随便住。
白露和同学们入住之后,玉京宫的人果然如约送了新鲜水果来,汁水丰沛,甜蜜极了。
白露抱着吃了一整个,发出真诚的感慨:“食在玄山,果在玉京啊。”
众人:“……”
梁满谷迟疑:“……应该是道在玄山吧!”
他都快恍惚了,果在不在玉京他不知道,但是他到玄山,是冲着修仙的吧?
……但是无所谓了,剑本来还在点梅峰呢,也被白兄搅乱了。
宁砚虎虽然以前也到过红尘试锋,但主办方不一样,她也少来浣花洲,领着大家出去社交,倒也找到一些从前认识的其他门派道友。
大师姐疯狂社交,那些师弟师妹们就被她圈了块地方,叫他们不可到远处玩。
从现在开始,集市差不多成形了,法外狂徒们兴奋地逛街,还说要参考别人是怎么做生意,他们可也准备了东西来卖。
白露更是大肆采买,买了许多新奇的玩意儿,全堆在芥子须弥里。
尤其是他发现一些本地修士,还会贩卖特产,浣花洲的花草很有特色,也是狠狠消费了一番,相信师尊也会为他开心的。
而且浣花洲的木族数量的确远超其他洲,白露在玄山反正没有看到过这么多,一直忍不住走神,路上又看到一只小小的木族在行走,惊喜地道:“好像又是红柳小人!”
“那不是,那是商陆神。”孟采青瞟了一眼说道,“白师兄,它先天便有预知后事的能力,不过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那商陆神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却灵敏地转过身来,细细的声音骂道:“什么鸡毛蒜皮,你会说话吗?”
呀,还挺凶的,不像红柳小人那么可爱。白露想吐槽,他看看自己手上依然水灵的戒指——用魔法给这个草木戒指保鲜了。
“你有没有品味?我这么可爱。”商陆神居然好像知道白露的心声,朝他跑过来。
“!”白露也不知道他干什么追自己,下意识也往前跑。
那还不到一尺的小人就在后面边追边嚷嚷,时不时还跳起来:“啊?我可不可爱?你还说不说了?”
白露边跑边喊:“啊啊啊你别追我了!等会儿我踩到你了!我根本就没说出口凭什么啊——”
众人:“……”.
宁砚虎的社交除了叙旧以外,自然就是打听此届比赛的情况,有没有什么强力对手,次之就是问问,可有人知道什么御着扫帚的修士。
可惜大家听了就如同那日留仙峡的修士们一样茫然,即便消息灵通的器修们也不知道,这是哪个同行又灵机一动了?你炼个扫帚出来是什么意思?
不过留仙峡的事已是随风传开了,不少人听闻了此处的新传说——好消息是剑尊弟子的具体形象似乎还未传扬开。
宁砚虎带着疑问出门,带着疑问回营地,恰逢博鸾仙君总算有空用法器和她通讯了,两人沟通了一下玄山的事务,还有回山的师弟师妹情况。
宁砚虎自然顺口打听道:“师尊,你可知道有哪个修者是以扫帚做法器的?”
原本疲倦的博鸾仙君一下精神了,“什么意思?”
……
“师尊,你还没给太上长老护法完吗?他怎么飞升那么久。”白露对着黑衣傀儡说,霍雪相又连蓝牙来看他了。
“……快完了。”霍雪相道,他也有点疲倦,分神至此倒像是难得放松。
两人就在营地附近散步,边听白露唧唧呱呱说起白日里发生的事,白露买了不少东西,他发现这浣花洲一些本地摊贩卖东西时,喜欢用长得像铃铛一样的花连着梗一同包装,或者当添头送人。这好像也是浣花洲的奇花,风吹过时真会有清脆的声音响起,故名花铃。
白露把花铃当发带扎在头上,花梗如丝,垂下来一对素白的铃铛形状的花,他一晃,铃铛就响一响,轻轻的。
霍雪相看得一笑。
也是此时,撞见了宁砚虎。
宁砚虎看见黑衣傀儡笑意,认出来应该是师叔。
博鸾仙君在金玉台,霍雪相本体则一直给太上长老护法,两人都在玄山,却反倒是远在千里外的宁砚虎能看到霍雪相,她垂手打了招呼。
“大师姐,你在干什么?”白露探头问道。
“师叔,师弟。我借太阴之气开启法器,听师尊吩咐。”宁砚虎道,好吧其实大部分时候是她在吩咐师尊还有哪些杂活记得干完。
那法器中的博鸾仙君听到声音,一时兴奋起来,“是师弟?快来,快来。”
霍雪相徐徐道:“宗主何事?”
“我还在想你正在护法,不方便找你啊。”博鸾仙君大笑,他方才从宁砚虎口中得知,自己那预言竟真有苗头了,兴奋不已,“你可记得,你在留仙峡帮弟子破阵之时,阵中还有个修者一同破阵?方才虎子告诉我,那修者,原是用一柄扫帚做法器……”
白露:!!
说我呢!
白露立刻抬头去看霍雪相,可惜师尊借着傀儡身只是一瞬间对视,很快转回去,看不清是什么神色,只看到皱起了眉。
霍雪相心里也不知在想什么,只是下意识打断了博鸾仙君的话:“宗主不必说了!”
其实预言也只是一种可能性,博鸾仙君看到自己预言的要素出现,一时兴奋,没想到师弟竟很反感他提起,让他愣住,以前还只是淡淡反驳啊。
究竟是认为情缘天成,不必非去牵强附会预言,还是如那日所说,不喜扫尘之物?又或者,根本就对道侣没想法?毕竟他如今成天就是专心教弟子。
“哎,不说就不说,只是觉得很有意思,居然真有人……”博鸾仙君嘀咕道。
一旁的宁砚虎和白露对视一眼,都很茫然。
博鸾仙君落空太多次,没成的预言根本不敢告诉别人,宁砚虎方才就看到他听说扫帚俩字便兴奋起来,也不知何意,现在更一头雾水。莫非,长辈们知道那使扫帚的修士?
白露则更多了些忐忑,本来就在考虑这件事,此时忍不住试探着道:“用扫帚做法器,还挺有意思的吧,应该是个好人。”
博鸾仙君也跟着碎碎念:“就是就是。”
霍雪相曾在误以为白露收了小扫帚仙儿时,对这预言产生奇怪的担忧,不过当时白露笃定地说了,他要扫帚无用。可到此时,很可能还有一个人,真的以扫帚为法器,霍雪相却发现自己只有不快,甚至不愿宗主将这无稽之谈宣扬出来。
一样的预言,怎生两种心情。
霍雪相不知何意,半晌,只冷淡地重复道,“宗主,我对什么扫帚没有兴趣,无稽之谈。”
又看了一眼白露,垂首,但语气已缓和了很多,“为师先走了,你别吃太多瓜果,寒凉之物。”
白露站在原地,有点懵……
不是,为什么他师尊好像对扫帚有点偏见的样子啊??
第34章
白露还在琢磨和霍雪相怎么说,他这突然一出真是让白露猝不及防,这下还怎么好说。
霍雪相和博鸾仙君都掉线了,白露立刻逼问宁砚虎,虎视眈眈:“大师姐,宗主和你都说了什么?我师尊是对扫帚有什么阴影吗?”
他感觉这交流不对劲,想打听一下,难道师尊小时候被仙儿那种扫把精怪吓到过,之前仙儿来玄山的时候,师尊不也问过一次。
“我还想问你,你们那什么关系,我和师叔又说不上话。”宁砚虎比他更费解,反过来虎视眈眈,“快说,你听过扫帚做法器吗?”
白露:“……”
他有点慌张了……
呃,扫帚做法器嘛,确实是有一个。
幸好大师姐还是自己抵着下巴自言自语琢磨起来:“但我现在也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前情了……”
留仙峡那骑扫帚的修士到底是何许人也?
白露烦得又吃了块瓜,不行,还是得找机会再打听一下……他真是冤枉死了,骑个扫帚他怎么了!怎么的你们这个世界也猎巫啊?
等着吧,一定要找个机会,把自己的扫帚给导师好好介绍一下,改变他们的刻板印象。
“先别吃了。”宁砚虎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掏出来的瓜,“那几位提前回去的师弟师妹,他们原报了名,现空出来,来不及再叫人过来。
“因当时是用的玄山名义报名,玉京宫说换人也行。我方才还问了师尊,要不要第一关把你们几个带进去,看看热闹,也算提前体验一番。”
“咦,可以吗?”白露对打架其实不是特别感兴趣,但他知道梁满谷很想去见识,一直说等他百年后升级了一定要参加。
“自然,红尘试锋给咱们这些大宗门规定了名额,散修其实也有筑基境就报名的,虽然基本都过不了第一关。”宁砚虎说道。
“这第一关受不了了,可以捏碎玉京宫给的令牌结束试炼,筑基境,不丢人。而且,师尊也说就你们那些……奇绝法器、阵法,说不定还真能过了第一关,给我们玄山创下纪录。唉,反正你们也是要卖那些玩意儿的,大家迟早会知道,还不如拿点名次。”
白露:“……”
本来中文就不好,这下更听不出是骂是夸了……
白露原本是来赶集的,他们还有东西想摆摊卖,但是白露更想和同学们共进退,于是说道:“我……我看他们的!”
……
“我去!!!”
梁满谷狂笑起来,虽然嘴上说着咱们筑基境不入流,但其实出发之前,他就在心里暗搓搓做过梦了。比如裴照庭师兄在外训练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空出名额,只能让他上场,然后……
咳咳,没有诅咒的意思,但这下怎么,还成真了。
“哇,我们才筑基境,进去会不会被欺负?”
“不大可能的吧,我们是玄山的,人还多,应该只有我们仗势欺人的份?”
“少胡说啊,玄山弟子什么时候仗势欺人过了。”
“那可以从我们开始嘛。”
宁砚虎在旁边黑着脸:“要不你们还是别进去了。”
“不要不要,”梁满谷抱住大师姐的衣角,谄媚道,“我们一定会认真比赛,赛出玄山弟子的英风。”
那我们的摆摊是不是要延迟了,还是说……白露在晃神。
“白兄,你也千万、务必要参加啊!你说了,要为筑基境发声的!”梁满谷又抓住白露的手,白露可是他们中最能打的之一,第一关都在一处,大家精诚合作,万一真的撑到最后岂不美哉。
白露拍拍梁满谷:“好啦,我只是在考虑我们的生意怎么做。”.
以白露的了解,这一次红尘试锋的选拔大体分为三个阶段,海选,积分赛,和决赛,比赛都会在玉京宫聚气而成的人工秘境之中展开。不在真实场地,是因为怕伤害到外界自然环境,浣花洲的木族会抗议。
第一阶段大浪淘沙的海选,众多报名参赛者会被放入同一个秘境,身上只能携带定量的法器、符箓、丹药等外物,还必须是自制——据说以前还没那么严格时,有筑基期修士进去靠躲避和提前准备好的大量丹药苟到最后,这才改了改。
七日之中没有被秘境里的异兽击败,或者捏碎玉牌传送出境者,就算过了第一关。
这些异兽都挑选四处为害、攻击性强的品种,在这一关中,往往以宗门为单位成群结队,就是散修也会抱团,因为异兽也会抱团,放出来的异兽还会越来越强、越来越多。大家在一处,开头省一些力撑得也久一点。
就是玄山仙宗这样的宗门,过往代表队撑到最后的,可能也只有三分之一。
宁砚虎提议把后勤组的狂徒们带上,其他师兄师姐也一致赞成,反正名额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把他们带进去增加点“乐趣”,过去的日子他们玄山人反正是乐够了……
提前出门的裴照庭也已抵达,知晓换去部分师弟师妹,成了新一届弟子一起进去体验体验,以裴照庭的高傲,嘴角也不禁抽搐了一下。
他就是消息再不灵通,也知道这一届师弟师妹名声,甚至被丁豆花偷偷外链过阵法。
待到所有参赛方悉数抵达,红尘试锋也正式宣告开始。
白露随队出席,他还穿着玄山青衫,只是来了浣花洲,难免装饰上本地特色,除了红柳小人送的花戒,胸口的绒花胸针也成了花草元素,头上系着花铃发带,纸鸢仍在随风飘摇。如此繁复,叫人一眼就能看见,雪羽剑佩在身上,也有种是装饰之一而非法器的感觉。
旁人看着玄山队伍,不少人猜测到到底哪个是传说中也同来了的剑尊弟子。这些日子总流传剑尊弟子也来了,这消息也不知真假,那宁砚虎又总闭口不谈。
这些猜疑的目光都在高阶弟子身上扫过,落在白露身上时多是被外貌与装饰吸引,大抵所有人第一眼都不会猜测这是向来一人一剑的剑尊弟子。
玉京宫有一个像模像样的仪式,甚至还请出了他们门内三不境的西风仙君出来致辞,叫观者好不激动。
这是白露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三不老祖,他看上去就像一块石头一朵花,融入了环境之中,乍看不起眼,其实是光华内敛。
能够到三不境,几乎都在潜修中,鲜少出来见人了。
“都说三不,不伏,不昧和不归日,那这位老师到底是不什么?”白露好奇地道,问的自然是好记性的梁满谷。
“这可就不知道了,大概只有玉京宫的人清楚吧。”梁满谷耸耸肩,“所谓不伏天命,不昧本性,不归凡尘,其实三不境之所以并称,是因为它们都说不得道不清,不如前面的境界那样还有前人理论。
“甚至有种说法,入了三不境后,有可能一日从不伏境到不归日,也有可能在飞升前忽然跌出三不境。唯有少之又少者,方可真正飞升成仙,一去不归。反正就两个字总结:仙缘。”
又来抽象的……
听得白露头痛,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西风仙君在上面致辞,下头不少人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恨不得西风仙君往自己头上望望气。西风仙君也是传说级人物了,当年曾凭双鞭纵横十二洲,还将玉京宫的观气术发扬光大,下过许多精准断言。
只是他自从进入三不境,数百年不曾露面了,如今难得从潜修中露面,无论参赛还是观赛的修者都忍不住挺了挺胸。
——开玩笑,谁没做过被西风仙君看一眼,然后断言“此子有仙骨”的美梦啊。
可惜,西风仙君谁也没看,只打开了秘境,说道:“诸君,请。”
也不错,西风仙君为我等卷帘!
道道流光就像白日里下起了流星雨一般,悉数投入那漩涡般的秘境入口。
玄山代表队混在其中进入,只有罗罗鸟和一位师叔留守营地。
初时落下,大家位置都比较近,各自选路径出发,多数人会选一个好防守的地形扎营。
有站得比较近的相识宗门,往玄山这边看了一眼,和宁砚虎搭话:“你们玄山若是选不出弟子,可以不派那么多人的,怎么连筑基境也带进来了。”
宁砚虎瞥了眼,说话的是玄山的老熟人,擎天剑宗门人,又一个以前被霍师叔揍过的……以前和霍师叔同场,现在和他们这一辈同场。
对方眼神还在宁砚虎身边几个弟子身上转悠,想找找剑尊的弟子是哪一个,配剑的有两三人,低的有玄关境,高的听雷境,都一副修心坚韧的模样,是他们中的哪一个?
宁砚虎却是毫不客气地道:“你还是想想自己如何撑到最后吧,这一届没有剑尊,还有我们。”
……
玉京宫的修士搬来他们宫里特产的花镜,不同于玄山的监控都是手动画水镜,玉京宫是植物系。
用仙法特殊培育而出花镜,花瓣打开之后,施法就可以看到秘境之中的场景——只要那个地方也存在植物。
盖因天下地络相连,草木都有特殊的传讯方式,不足为奇。
这花镜隔段距离放上一盆,体型还巨大,就像一块块圆形屏幕,还是高清的。
不过里头选手何其多,转播也不可能对准每一个人,因此都是游离来去,玉京宫修士会人工调控,哪里热闹播哪里。
罗罗鸟也在外头,还拿了留影法器,他也是有任务的,要给一些出色的选手录影,还有梁满谷也拜托他录下他们的英姿以作纪念。
玄山仙宗,正是很受观者瞩目的队伍之一。
实时画面中,多数团体是合力击杀秘境中此起彼伏的异兽。
比赛伊始,玄山弟子游刃有余,只需要一名弟子出阵,便能解决危机,对他们来说,第一日出现的异兽攻击还算不得什么。
裴照庭托着阵盘放出烈火,将一只水潭中蹿出来的鱼怪击杀。
另一边,玄山弟子中有几个,行动却与大家相异,他们看到裴照庭杀了头鱼怪,就迅速上去,将鱼身拖了过来,同时小声说:“这块被裴师兄烤焦了,真可惜……”
丁豆花已经架起了烧烤架,点起火。
白露取出丹鼎,揉面团。
最后在红尘试锋无数修者的围观下,几个玄山弟子烤鱼搭配面包,美滋滋大吃大喝起来。头顶上还飘着一朵云,遮挡阳光。
“?”
“……等下,我看出来了,那几个做吃的弟子好像只是筑基境,食修吗?”
“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食修,玄山仙宗带他们进来玩儿的??”
“他们都不辟谷?吃那么香,我是来看你们吃东西的吗??”
“服了,给本座看馋了……”
这些人大吃大喝,真不像是来闯秘境的。和旁边同队的裴照庭、宁砚虎等人,即便身在一处,也像是两种画风。
玄山的铁杆支持者都忍不住道:“玄山弟子怎成这样了,当真进去玩乐?筑基境本就不易,这是仗着有师兄师姐护持,否则早被灵兽撕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这些轻松吃喝的低阶修者导致部分人不满起来,感觉他们是仗着宗门实力浪。还不如从前那些靠丹药苟到最后的筑基修士,人家至少苟得很认真。额
也是这时候,实时画面中,只见密林里藤蔓摇曳。
初看以为是风吹所动,仔细看,那藤蔓竟是活物一般从背后朝着几个玄山小辈而去,他们那大师姐在一旁乘凉,像是毫无所察。
“唔?”白露刚刚在秘境里采了些闻起来不错的药草收纳好,正砍了些竹子和树枝在做东西,他转头看了一眼,问道,“你们给沈云天充了能吧?”
“充了啊。”丁豆花咔咔吃面包,含糊地道,否则怎么能放心吃喝。
哦。那就好。
只见藤蔓悄无声息潜到了背后,陡然显出真身,这哪是什么藤蔓,分明是表皮能够变色隐形的巨蟒。
巨蟒身型伸长了三四倍,在空中张狂飞舞,朝几人卷来!
头顶上的“沈云天”当即被触发,密密麻麻射出飞箭,将巨蟒从一寸到七寸都死死钉在地上!
速度之快力量之猛,令人惊叹,好个自动触发的法器。
另一边有漏网之鱼蹿来,丁豆花的阵盘一亮,动静小到几不可查,这整条巨蟒就消失不见……
“传到哪去了?”
“这么远应该传不回玄山吧?”
丁豆花笑嘻嘻地道:“传到擎天剑宗的队伍那里去了,先前在入口那儿偷偷设置的。”
“噢——”
大家给丁豆花热烈鼓掌,师妹真是性情中人!
然后众人一起笑嘻嘻地把巨蟒拖过来,闻了一下,“嗯,感觉可以做蛇羹,去洗洗。”
境外观众:“…………”
不是,现在承认你们这些筑基修士有点东西了……但是你们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更不对的还在后头。
这几个玄山弟子就这么离队了。
……
无定海的弟子们奋力与怪兽搏斗,击溃了一群云蜥后,方才坐下歇息。
外围的一名弟子正在喝补充灵力的茶水,忽然听到叮叮当当的铃声,吓得差点跳起来,往旁边看,草丛里竟冒出五个青衫修者,手里还推着一个竹木扎成的小车,小车上挂着许多零零碎碎的东西,什么笔啊、符箓、阵盘,顶上头是一朵云,还装饰了一些花花草草。除此之外,居然还摆了一整排吃的、用的……感觉马上可以出摊了,不对,或者这就是在出摊?
因为这些人见面就问他:“道友,买东西吗?”
这弟子精神恍惚。
他是在红尘试锋的秘境内,不是在外面的集市吧?
无定海其他弟子也发现了这边动静,站起来警惕地道:“什么人?”
——虽然第一关前期是和怪兽搏斗,但出线名额毕竟只有那么多,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们是玄山弟子啊,你们是无定海的吧。”
玄山招牌还是很好用的,果然,对面仔细打量,确认他们穿着玄山服饰后,神色缓和了很多。
“发现你们在附近,来和道友打个招呼。”白露笑起来的样子,很难让人心生恶感,他头上还荡着两只花铃,甚是可爱,虽说与这里浴血奋斗氛围不太相合。
“嗯,你们好。”无定海的金损之狐疑看着他们,也不知玄山带的这几个筑基弟子干什么的,宁砚虎不会是派师弟师妹来做炮灰吧。热门选手就那么几个,金损之也算叫得上名,不怪他担忧。
不过金损之算是担忧错了。
这些人想干什么?当然是摆摊啊!
白露想过了,他们确实不能在外面摆摊,但是转念一想,这里不就等于红尘试锋最大展销台!在外面摆摊,和在里面摆摊,其实也没有太大差别嘛。
修仙者不能被环境打败!试炼我也要,摆摊我也要!
虽然能带进来的法器有限,但他们可以实行订单制嘛。而且法器符箓什么的只能限量带,不含灵力的东西却可以随便带……
白露一脸纯良地道,“道友,我们这里有玄山生产的一些法器,非常好用,刚才就靠这些,我们几个筑基弟子杀了一条巨蟒哦!你们要想看的话,等下的兽潮也可以交给我们解决,当作展示。这里有预定单,想要就填写,还接受特殊定制。”
丁豆花和孟采青随着他的介绍在旁边比比画画展示他们那些法器,甚至对着周围转播植物比了比……
金损之和师弟师妹们:“?”
外面观看的修士们:“……”
“这里还有一些可以立刻购买的文创产品,不含灵力,但是可以立刻购买。你看你们打架也累了,买一点换换心情呀。”
白露继续给他们展示小车上其他产品,这些也是他和师弟师妹们研制的,他总设计,其他人负责创意和技术支持。
每次红尘试锋的市集多是以实用性为主,大家借机卖自己要出的法宝、材料等等,此间会产生许多有意思的法宝。他们则是在法器之外,又另辟蹊径,做起了纪念品。没有灵力,但实在美貌。
这些文创周边除了常用的文具,书签、笔记本、镇尺等等,还有胸针、挂饰、摆件等等,上面的花纹以红尘试锋为主题创意设计,也有一些包含了浣花洲和各大宗门元素(这个还可以根据宗门定制)。针对妖族朋友,还有上古五帝系列的周边。
挂饰根据白露的演示,可以趴在肩上,扣在胸前,这些饰品甚至有超小版和超大版,是原本打算卖给浣花洲体型特别的土著木族。
但白露戴着超小版和超大版,竟也别有一丝意趣,甚至叫人以为他的小纸鸢也是如此特意做迷你版的。
不但有用的,还有吃的,文创甜品,用浣花洲特产的瓜果做成玉京宫形状的雪糕、小蛋糕等。
毕竟一开始以摆摊为终极目标,产品是真的很丰富。
“我们还有盲盒,抽盲盒一百灵石一次。”白露靠在小车上,纸鸢飘啊飘,花铃荡啊荡。
怎么还带赌的?
无定海弟子都看懵了:……这些人究竟是进来干什么的啊!!
金损之感觉满腹狐疑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落空了。
而且这白露五官秀美动人心神,一身青衫也穿出了华美之感。头上绑了一条发带,那发带上悬着花丝,垂着两朵铃铛形状般的花,随风还会发出清脆之声,宛如风铃。
他大抵也是器修,才会那么多器物。每拿起一样东西,无论是什么,都好像能直接融入他那一身零碎中,甚是相配,顷刻间令人种草。
且不说身处现场的无定海弟子如何怀疑人生,观看实时画面的围观修者之中已是爆发出了一些相似的声音:“可恶!我想要他那个同款!”
第35章
罗罗鸟待在玄山营地,他以玄山面子,单独弄到了转播的花镜,这里就他和玉衡峰一位师叔守着。
两人也看到了白露等人在秘境中的表现,正在感慨不愧是你们……就有修士找上来了。
“二位道友是玄山仙宗的?敢问秘境之中,你们那同门售卖的法器,这里可能预定?”
这属于人不在秘境内,不能直接预定,也等不及他们出来的,灵机一动直接找到营地来。
“……”一人一鸟你看我,我看你,想起进去前白露还真给了他们一叠预定单,只是当时没想到,人会来得这么快。
他们还没说话,来讨问的修士看他们神色就猜到有戏:“还请给我预定一下,我是阵修,我也想要那胸针和镇尺能预定吗?”
他也只是筑基境,看到丁豆花那九转引渡阵的威力,心动不已。又觉得纪念品也很精致,可以带回去,以作参加了这一届红尘试锋的留念。
“呃,你稍等……我看下商品目录。”一人一鸟极不熟练地把图册翻出来,心说白露做得还真齐全,否则这下他们就要抓瞎了。
可想而知,有一就有二,来请求购买的修士越来越多,实在把展示位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
除了梁满谷他们制作的那些法器,文创产品卖得更是火爆,这个是一点门槛也没有的,低阶高阶修士都有想要的。
尤其白露在秘境里展示了什么,想要同款的人就格外多。
再看市集之上,也是一片热闹之景。
浣花洲的集会上人已经很少了,就连不少摊贩,也准备暂时收了去看比赛。
今日刚开赛,来集会的人本是少了些,可不想,还不到半日,陆续好几波修士过来,直奔一个已经打算收摊的浣花洲本地修士摊位:“还有花铃吗?”
一般只有本地修士摆摊才喜欢用花铃做包装和添头,“花铃?这个啊?”
“对,就是这种,花丝要长一点,给我来一对……怎么卖?”
“呃,您给一块灵石就行。”摆摊修士挠头道。这东西都是搭着摊位上其他东西,半卖半送,有的买了其他法器也会送几朵花铃,装饰罢了。浣花洲各种奇花异草,妖娆富贵不知多少,小小的花铃还真不起眼。
本以为只是意外,可还不等他继续收拾,又来人了。
“你这儿有花铃是吧,十对,我帮人带的,选饱满些。”
不但买,还帮人带……?
“好的,稍等。”摆摊修士迷茫地把原本的添头都给包装好,这次还没包装完,又来人了。
“花铃怎么卖?”
类似情况在好几个卖花铃的摊位上都发生了,让他们懵得很,这些本是采来当添头的,怎么倒突然成了集市上热门的商品?
这摆摊修士不但不能收摊,还临时雇了些菌人在摊位上帮忙,只见小小的菌人们扛起一朵朵花铃,穿梭在人群中,气喘吁吁地大叫:“花铃不够啦!花铃不够啦!快去搬新的!”
“又是要花铃的?您稍等,我兄弟们去搬了。”摆摊的本地修士指指脚下的菌人道,“不是,我能问一句吗?怎么忽然这样多人要买花铃啊。”
“你没去看红尘试锋啊。”买东西的修士自然地道,“每次红尘试锋,不都会带起一些东西风行。”其他东西要预定,没现货,这花铃也颇为引人注目,就这么一起被种草了。
“……?”摆摊修士沉默了,他当然知道,但是……以前风行的都是法器啊!
怎么一次,把他们浣花洲特产的装饰都带起销量了?!
秘境之内,自然也是热闹非凡。
“所以为什么啊?这个东西,都不告诉我买的什么,居然也有人想要。”秘境内,宁砚虎好奇地捏着一个盲盒。
不懂这玩意儿怎么在秘境中卖出去那样多,白露他们推销到哪,都有人买账……虽然都伴随着“这里为什么会有人摆摊”的奇怪疑惑。
白露伸手,严肃地道:“有请赌尊讲解——”
梁满谷翩然登场,两手端着一个盲盒道:“大师姐你好,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赌性,正因为看不到,会产生好奇。而当你买一个,没有抽到自己喜欢的产品后,你会想多来几次一定能抽到。尤其是在红尘试锋的秘境内,大家压力很大,更想要排解。
“当然,越是境界高的修者,可能越有自制力,可是,境界高的修者也有自己的弱点,他们不动心,只是没有遇到自己心动的产品而已。
“比如一个剑修,能抗拒抽到钧天剑尊的摩空剑装饰吗?更不要说,有一定概率抽到稀有隐藏款:包含点梅峰剑梅花瓣的产品。入不了玄山,上不了点梅峰?你至少还可以一观剑梅!”
宁砚虎看向白露。
白露一手背在身后,学着霍雪相的姿势,冲宁砚虎煞有介事地点头。
嗯嗯,我有剑梅。
宁砚虎:“……”
怎么说呢……活该他们赚!
这支小小的玄山筑基分队不但获得大师姐的认可,外面观看转播的修士也赞誉有加。一开始大家认为这堆筑基修士是来玩闹的,还要靠同门宁砚虎、裴照庭等人照看。
没想到他们很有巧思,自己设计了一些法器和阵法,用甚至根本不呆在宁砚虎身边了,开始到处游走贩卖商品,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其中实力。
“那个阵修很不错啊,四两拨千斤……”
“器修和符修合作的也很好,绘符笔当真好用!”
看多了还能看出来门道。
“这阵修用阵路子,像是玄山柳真人门下,虽然更加……灵巧。”
“不错,器修用料风格应是玄山天权峰徐醉禅门下,一眼便知。”
“唯独那碧眼修者……实在看不出是谁门下啊,你们想得到像玄山哪位仙君风格吗?他做了那么些吃的用的,是丹修?”
“也不一定是修丹鼎的,可能是食修啊……我已经在玄山营地预定了他戴的那个胸针。”
从风格上,有点猜不透白露的什么传承。
反正他们卖的东西真的很吸引人……
甚至很多人下起注来,这些人什么时候会在越来越强的怪兽攻击下,放弃卖货,选择传送出秘境?
往年,可是很少有筑基修士能撑到最后的。
……
三名身穿藏青色袍子的修士腾空跃起,从不同方向同时落棍,击在异兽身上,稳稳落地,异兽也滑落在地。
“你好,道友,辛苦啦,你们要买东西吗?”
白露的脑袋从树丛里露出来,对他们说。身后的师弟师妹们也鬼鬼祟祟出来,推着琳琅满目的小车。
“玄山弟子?”为首者穿得一身白,和旁人不一样,一看就是带头大哥,一张斯文清俊的脸,他看清这几人穿着,立刻辨认出来。
“对对。”
“早听说秘境里有卖东西,没想到是玄山弟子……”那白衣修士惊讶又有些好笑地道,“你们才筑基怎么会进来,玄山只有你们?裴照庭,宁砚虎他们呢?”
听起来倒是对玄山挺熟悉的样子。
“他们在营地,我们出来摆摊的。”白露看他们也不反感的样子,招招手,梁满谷就把箱子端到了他们面前。
梁满谷笑嘻嘻问道:“前辈怎么称呼?”
“玄度道宗,游岳。”那为首的白衣修士道。
梁满谷嘶了一声,“原来是游岳师兄,久仰久仰。”
玄度道宗白露也听过的,是他们玄山的友好宗门,不是还会互相派交换生么。
孟采青立刻在白露耳边说:“这个游岳师兄据说也是听雷境中后期修为,以前还来过咱们玄山访学,和大师姐相识的。师姐说他从小就是道宗天才,早早入门,自幼修持‘心斋’。”
这些都是孟采青听宁砚虎说的,虽然大家是友好宗门,但更要小心了。而且游岳的师父以前还输给过剑尊,所以大师姐担心在擂台赛会因为同是玄山出身被盯上,一直在研究万一对上怎么打。
“心斋是什么?”白露不懂这又是个什么绝技。
“好像是他们宗门只有极少数人可修的,锁心猿栓意马,止恶语绝恶念。”其实孟采青也是鹦鹉学舌,了解得没那么清楚,“反正就是游岳师兄品性很高洁的意思……”
却见这时候那异兽竟没死全地动弹了一下,游岳一个激灵,跃身上前,边砸边道:“吓死老子了,你个死长虫,以为道爷打不死你是吧?xxxxxxxxxx!”
白露:“?”
说好的止恶语绝恶念呢?后面骂人的话太丰富以白露的水平甚至没听懂!
梁满谷手里的商品也差点掉了,呃,好凶……
白露看向孟采青,质疑地道:“你消息是不是错了,不是那什么斋吧?”
“没有错。”游岳什么修为,自然听到了他们的话,毫不在意地道,“就是因为心、口不干净,才要修心斋啊,如果生下来就是从不出恶语,还要修什么。”
众人:“…………”
别说,有点子歪理……
孟采青也小声补充:“就是这样的啦,大师姐说了,游岳师兄从小脾气更差,据说出生的时候黑云罩顶。能修成这样,说明一来真的和道宗的功法有缘,二来说明道宗院真的很有能力。大师姐还曾亲眼见他怎么骂他师父师叔师兄弟……”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能顶着这种脾性把玄度道宗的功法修到听雷境,这怎么不算道宗天才?
“……好、好吧,那他肯定有什么做对了。”白露默默说,还能掌握那么多词汇量,反正他不行,但白露还是叮嘱了一下,“师妹你中气真的太足了,你还是尽量比划吧,不然游师兄老看我们。”
孟采青:“……”
再看那边,游岳的师弟中有个小少年,年纪看着不是很大,被他们送了块苹果派,一边啃一边眼巴巴看那些文创商品。
少年看上了一个龙君徽章,忍痛要用零花钱买,被告知这个得抽盲盒才能获得。
这秘境之中也没有做生意的,就他们一家独大……或者说不务正业吧。而且即便放在外面,这些产品也是独一份的设计。
梁满谷还一个劲怂恿:“师弟,赌一把赌一把,万一中了呢?”
小师弟忍不住交了灵石,抽一次,要打开的那一瞬间,心情竟有些激动,会不会是龙君?
将里头的徽章掏出来,竟是个凤皇!
小师弟有一丝丝失望,但又觉得凤皇也不错,这样再抽一个龙君的话,就龙凤呈祥了。
“再给我三个。”
结果三个里面还是没有龙君,小师弟红着眼睛回头问师兄:“师兄,能不能借我些灵石啊……”
“怀闾你早上摸狗屎了?让开,我来抽。”游岳暴躁地道。
连抽二十次后。
游岳:“呵呵,不玩了!来试炼的,抽什么东西!”
什么手气!玄山研究的什么鬼玩法,肯定是坑人的!
手气臭到游岳想把自己都骂一顿。
梁满谷契而不舍地道:“道长,再来一句,我敢打赌你再抽二十次就能中!”
游岳阴着脸掏灵石。二十抽。
又没中。
梁满谷爽朗一笑:“哈哈,看来我赌输了。”
游岳:“……”
也不知道在爽朗个什么玩意儿。
就不该玩儿这个,他师父输在低两境的霍雪相手里,他雄心勃勃来参赛,居然给这些筑基修士送钱……啊啊啊!!
怀闾眼泪汪汪:“师兄你也摸狗屎了?”
游岳:“……”
“谢谢师兄惠顾。”白露从他们手里收走灵石,怀闾捏着灵石还拉扯了几下,才恋恋不舍地交出去。
游岳死死盯着他。
白露无辜地回看:“师兄?”
游岳不甘心地道:“出去我还要抽!哼,我看你们在这里也待不了多久了,出去多备点货吧。”
还有,也不知道宁砚虎他们在哪,不是说带了剑尊弟子来吗!出来打架啊!!贫道要打架!!
……
“哎呀,不能再走了。”梁满谷遗憾地看着前方丛林中密布的黑影,秘境试炼到了第四天半,出现的怪兽已经越来越危险,他们的生意也是寸步难行了。
其实也不错了,这里发生的一切外面都能看到,等于免费做了好几天广告,场内更不少预定单,完全打出了效果。
“我们也扎营算了。”白露提议,其实这才是大部分宗门的选择,挑选一个好防守的地方,扎营应对攻击。
“回去找大师姐吗?”孟采青道。
“回去路上也危险着呢,还不如就在这儿算了。”梁满谷感觉能待到第四天已经很不错了,没必有去让师姐师兄们分心,“咱们就挑战一下,若是不行再溜。”
“行。”
虽说才筑基境,但能考入玄山都可算天才,也是有些傲性的。
众人原地找个背靠山崖的地方驻扎,白露清了一下帐,这个回去大家要分的。然后是这几天打怪兽收集到的材料,还有路上采集的一些植物。
他逐一拿出来,之前只做了初步分类,现在配比了一下,白露就开始尝试用丹鼎熬煮魔药。
这是白露第一次当着大家的面熬煮魔药,虽然都算药,但魔药和丹药光从视觉效果就大不相同。
刚开始看到白露开锅……不,开鼎,师弟师妹们都是敲碗以待,感觉师兄又要做什么好吃的了,这是从前的经验告诉他们的。
接着,白露往里面丢了不知什么,鼎中的液体越来越浓稠,呈现诡异的幽绿色。
如果说之前咖啡还是苦中带香,那这个卖相就有点……
丁豆花严重怀疑师兄把之前收集的异兽内脏也丢进去了!她就说师兄收那玩意儿干什么!
不,不对,可能丢的不是异兽内脏,是异兽鼻涕吧。
梁满谷皱着眉看那魔药,白师兄做甜点色香味俱全,怎么熬起汤药是这个样子,说好的丹鼎天才呢。
“要不算了吧,这里水火不全,就不炼丹了,何必熬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