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为了比试相对公平,红尘试锋是不能带太多丹药进来,而且有自动识别的法阵,不是出自自己之手也带不进来。在里面现搓倒是随便,但很多辅修了丹鼎的修士其实也没精神临时收集材料开炉炼丹,杀敌还来不及呢。
不像白露,不止现煮魔药,还现烤蛋糕……
“没事啊,我研究过了,这些药性是可以配出来的。”白露信心满满地用一个大勺子搅拌魔药,而且随着他的动作,那魔药还开始冒起了白烟。
白露一点也不慌,在其他师弟师妹惊恐的眼神中继续搅拌,甚至发出得意的笑声。哈哈,尝尝我们巫师的灵力魔药,中西结合,疗效更好。
众人:“……”
师兄的身影,有、有点恐怖……
怎么说,平时都是他们一起出去吓人,现在轮到他们被师兄吓了!
白露盛出一碗魔药,因为太过浓稠,勺子抖了很多下方才刮出一碗,看得师弟师妹们心也跟着抖了一下。
白露招手,蛊惑地道:“来,豆花先尝尝,你给阵法输送灵力,辛苦了。”
丁豆花满脸惊恐,“我不累,师兄,我先不喝了吧,那个,程师兄先喝……”
程师弟哭起来:“豆尊,我与你无冤无仇!”
白露死死拽住丁豆花的手,看来是已经选定受害者:“你相信我,宗主夸过我的。”
“宗主知道什么啊啊啊!”丁豆花只看其他人也不忍目睹地避开她的目光,求助无门,只能泪盈盈地被白露摁住,捏着鼻子被喝下了一大碗浓稠魔药。
“呕……呕?”丁豆花只觉得那汤药顺着喉咙,虽然初时有些糊嗓子,但很快化成了丝丝缕缕的能量,温补着自己的紫府。
灵力在逐渐恢复,就连大脑也精神了很多,就像吃了一大颗还灵丹。
丁豆花眼中闪过惊喜,师兄真不愧是剑尊弟子,丹符双修的天才,就是那糊嗓子的感觉还在,见其他同学探究地盯着自己,她艰难开口道:“呕……挺好的,呕……”
第36章
一个都逃不过!!
丁豆花那边吐边夸的样子让大家根本不敢置信,可白露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满场地抓人,看起来也不知到底要对付的是异兽还是他。
“来,师兄喂你喝药。”白露卡着梁满谷的脖子,往他嘴里灌药,感受到他在手下渐渐失去挣扎,“哈哈哈哈哈!告诉我感觉噢。”
梁满谷流泪:“就是恶心,温补,还有屈辱……”
白露:“嗯嗯,那是心理作用,没事的。”
不但要喂药,还要记录大家喝药后的效果,非常严谨。
——玄山仙宗的筑基小分队,可算是如今围观人数最多的队伍,修为不是最高,但最有节目效果。
修士们都在打赌,他们能撑到何时,可不知不觉发现,一直到了最后两日,他们竟还活跃在场内。只是不再到处流蹿卖小商品和法器预定,而是也就地扎营。
那叫白露的弟子还开鼎利用现有材料熬起汤药……虽说卖相是诡异了点,但鉴于人家是就地取材,灵活运用药性,在秘境之中,称得上是优秀了!
这也令人肯定了,他修果然是丹鼎吧。
即便是秘境之中,白露每日还要慢条斯理换一下身上零零碎碎的配饰,让人看了只觉得这也是带货的一环。
扎营之后,白露一行还碰头嘀嘀咕咕,说要把阵型升级一下。
观看的修士们还想着升级是什么意思,只见秘境内,成群的犀渠冲向白露他们的营地。
这些犀渠有着野牛一般外貌,但更大,每只都足有三千多斤,躯体粗壮,飞驰之时,尘土飞扬。
如此多犀渠一同怒吼,简直要把山谷也震得动荡几下。
待它们跑得近一些就会看到,犀渠和野牛是完全不同的,犀渠有食人之癖,双目赤红,口中乱牙丛生,头上的角更是灵力汇聚之处。
这些犀渠到了眼前,就见丁豆花托着阵盘一点,面前的空间微微扭曲。
就在观者以为它们会如同先前一般,被传送到其他队伍身边时,犀渠的头顺利通过了那扭曲之处。
难道失效了?
不,不是失效,下一刻,犀渠庞大的身躯被齐齐一分为二!它们的头和身体,被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嘶……”
观看的修士们都不由得吸了口气。
这真是将传送之阵法用到了极处,精准而锋利,犀渠连反应的机会也没有。
再看其他几人,也是配合有方,孟采青用土行术偷袭、铸造护墙,自动绘符笔和梁满谷的沈云天也是没停过,在众人头顶,就跟个修仙版加特林一样,夺夺夺不停发射,攻击着来袭愈发密集的异兽。
纵然有丁豆花阵法下的漏网之鱼,也会倒在符箓和沈云天的攻击之下。不愧是玄山仙宗出来的弟子,每一分灵力都用得恰到好处。
那个花里胡哨的小推车,瞬间成了移动火药库。
如此精准的控制,若说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灵力续航了,筑基境的灵力不像其他参赛者那么深厚。
偏偏他们还就有一个远超水平的“丹修”同伴白露,正熬着一大锅补充灵力的汤药,谁不行了就来一勺,绝对不会为火力犯难。
可想而知,这些产品的预定单随着他们待的时间久,是一日比一日多,到最后那日,更是迎来一个巅峰。
……
七日已到,随着一声钟响,红尘试锋第一关宣告结束。
秘境之中,分散各处的修者都松了口气,被传送出了秘境,可以稍作休息了。
“师妹!白露!”宁砚虎身上还带着血渍,惊喜地看着他们,“还真撑下来了?”
一开始宁砚虎还担心过,后来满脑子异兽,也无暇操心,发现他们一直没有再回来,还以为卖完货就出去了。
没想到,在终点相遇了。
“大师姐!”双方会和,一看之下,因为筑基弟子这边都留到最后,这次几乎大部分玄山弟子都过了第一关,创下双重记录。
便是外面等待的围观修士们也都喝彩起来!
梁满谷可算获得梦寐以求的呼声了,志得意满地挥手,对他来说,这一届红尘试锋已经圆满了,能过了第一关,他们已经赢了。
没看到么,就连心高气傲的裴师兄,都颔首说了一句:“不错。”
白露在人群里对上了与众不同的擎天剑宗弟子目光,他的队伍却是早早就放弃,逃了出来,此刻发现他们还不如自己嘲笑过的筑基修者,那些人居然都过了关,还获得一众赞赏,不由嫉恨看来。
白露非常有素质地做了个鬼脸:略略略。
气得擎天剑宗弟子嘴角抽搐,愤愤然正要离去,还被丁豆花叫住了,两手比了个弯弯曲曲的姿势,模仿巨蟒攻击的模样。
擎天剑宗弟子恍然大悟,原来那从天而降的巨蟒是……他们!
这一下差点把他气得吐血,又无可奈何,只能在人群中无能狂怒。堂堂玄山弟子,竟然如此阴险!
通过第一关的大多数出自名门大宗,比如玄山,或是玄度道宗、无定海等等。
宁砚虎还和玄度道宗的游岳打了个招呼,在里面他们都没遇上。
游岳有些诧异地看着玄山那些筑基弟子,他和几乎所有人一样,以为他们最后会主动出境,只是他不像那些外面看实时的修士一样,见证了他们撑到最后的全程。
不过游岳想也知道,有些本事。
玄山这届弟子中,游岳原本只落眼在裴照庭和宁砚虎身上,此时也赞赏了一句:“大爷的,你们家崽子还挺厉害啊。”
宁砚虎得意地看了眼,“当然了,你是不知道……”就是在我们玄山内部也深受其害,咳,这个就不说了。
“哎,你们遇到秃子没?”游岳忽然抬了抬下巴,示意宁砚虎看角落里一个修士。
与多数修士即便没同门,也有相熟修士相比,这修士孤身一人,不与任何人交谈。
此人一身白色僧袍,面容沉静,此时独自调息。
看这打扮就知道,是燃灯洲的佛宗弟子。
“没见过,莫非那就是妙心寺的琉璃法师。”宁砚虎沉思,燃灯洲算是离着最远的,妙心寺几乎是开赛前不久才到,她没来得及打探。
这琉璃法师传说一盏灯的时间便筑基成功,之前鲜少出燃灯洲,此番来参加红尘试锋,竟是一人入境。
鲜少有人会自己行动,除非特别有信心,比如当年霍雪相据说也是孤身一剑过关。又或者实在是没朋友了,没团队愿意收,这种一般很快就淘汰了。
琉璃法师显然是前者。
“苦不苦啊,自己来参赛。 ”游岳啧了一声,怂恿宁砚虎,“下一关你挑战他吧。”
宁砚虎差点骂出声来:“……你怎么不挑战!”
游岳振振有词:“我运气不好,输了怎么办。不信问你师弟。”
白露从宁砚虎肩上探出头:“师姐,他手气真的很差。对了,游师兄,你不是说出来还想抽吗?”
“呵呵,没钱了。”游岳伸了个懒腰,对白露道,“这样吧,你给我赊账,我先抽抽。做生意的,不会这么小气吧?道爷是玄度的,肯定不会赖账。”
他有趣地看着白露,想看这小子怎么说。
白露对他礼貌地笑了一下,慢慢滑下去,消失在了宁砚虎身后。
游岳:“?”
什么,一句话不说,索性就笑一下跑了啊?你们玄山的够不要脸啊。
“亲兄弟还明算账。何况大家也不算亲兄弟,你成天算计找回面子。”宁砚虎也趁机溜了,“再会!”.
白露一回到营地,留守的罗罗鸟和师叔差点哭出来:“白露,你可算回来了。”
罗罗鸟伸出一只爪子,这只爪子还在发抖,“你、你知道我们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吗?”
白露睁大眼睛看着他:“怎么,和我们一样砍异兽了吗?”
罗罗鸟:“……”
呃,那倒没有。满腹牢骚就这么咽了回去,让他莫名憋屈。
师叔捂着头:“没砍异兽就不累吗?好多订单,好多……我们发订单收订单,统计,收预定金,眼睛都要花了。白露啊,师叔我修仙前是个入狱的帐房,你知道这账我算得有多痛吗!我发过誓再也不算账的,为你们破例了!”
……我去,师叔是个有故事的师叔。
“师叔辛苦了。”梁满谷上前给师叔捏肩,看到这么多订单,他看起来比过了红尘试锋第一关都开心多了,哈哈哈哈,玄山第一卖货器修就是他!扬眉吐气!
白露和孟采青也清点起罗罗和师叔帮忙收的预定金,这订单可够他们忙碌好一阵了。
白露已经计划起来:“回去就找几个外包的同学开工。”都盘算好招工了。
“哇,师兄你的小商品预定单也好多!”丁豆花惊喜地道。
“当然了,你们回来没发现满街都是花铃声吗?都是因为白露,现在都没得花铃做添头了,要论根卖。”罗罗鸟道。
“嗯?”白露摸了摸花铃,遗憾地道,“早知道我就提前收一批花铃了……”
“现在也来得及!”梁满谷兴奋地道,“我们现在要出去摆摊,大家都还认识我们。”
现在正是他们人人敬仰的时候啊,一想到可以出去装一下,梁满谷就激动得要抖起来。
孟采青问他:“你不准备一下第二关了吗?”
“我啊?”梁满谷指了指自己,差点笑出来,“第一关都过得那么险,第二关我上台看看热闹就行了。”
这第二关是积分赛,擂台形式,打败一个对手能积五分,同时也能吃到对手的积分,首先积够分数就可以获得第三关门票了。
“我还是要努力一下的,万一侥幸打败了人,积五分离场总比零分说出去好听一些。”孟采青自语道,只是声音大得营地外都听得到。
白露指着程师弟道:“那你打程师弟嘛,又没说不能挑战自己同门,思路打开一点。”
程师弟:“……”
那思路也太开阔了吧,程师弟眼泪飙出来:“凭什么啊!白师兄,怎么不打你?”
白露疑惑地问:“打得过吗?”
众人:“……”
那倒确实打不过,可是……
程师弟惊恐地道:“我们几个都是别人眼里的肉,千万不要自相残杀啊。”
就他们六个筑基境的到第二关。
“输给谁不是输啊……”
“……”
“虎子,照庭,你们来先看看这个吧。”师叔打断了闲聊,他们也不是只卖货,用法器录了一些影像,都是值得注意的选手表现。
白露也探头看了看,玄度道宗的游岳师兄,他是亲眼看到动手……还有动口的,另外有一些也卖过货给他们,多少都打过照面,像无定海的金损之。
只有个出境时见过的燃灯洲琉璃法师,孤身一人,白露这几日到处摆摊也没见过他。
录制的片段,琉璃站在水潭边,只见那潭中忽而飞起巨大的水蛇——白露也不知道是不是水蛇,反正在水里长得像蛇,只能确认不是他背过的图谱上的。这大水蛇将琉璃绞住。白衣修者身型却比水蛇还要溜滑,旋身踏在蛇头,反手抽出禅杖行云流水一般对准蛇头发了三道灵力。
一道赶一道从同一个地方钉入,三息之后,他往后一个空翻落地,那蛇头中便“轰”一声爆炸开,将整条蛇炸没了。
琉璃法师掸掸衣角,平静继续往前走,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堪称心硬如铁。
罗罗忍不住说:“不是很慈悲哇。”
玄山小分队不禁哗然一阵,讨论起来。
“此人修为很高啊,绝对是大老三!”
“那禅杖更不是凡物——”
“他怎么一个人在秘境里,没朋友吗?”
器灵忽而开口:“这禅杖不普通。”
“器灵前辈怎么学我说话,我刚就说了,那禅杖不是凡物。”梁满谷笑嘻嘻说。
器灵化形出来,冲他翻了个白眼,对其他人道:“要小心。”
众玄山选手吸了口气,默然点头。
梁满谷眼睛一转:“哎,要不把器灵前辈带上场,然后让他……”
“还等你来想这个主意?”宁砚虎敲了敲他的头,“你器灵前辈来参过那么多次,早就被禁止使用了,而且不止在场上,场下都不能随便找人融合,只能待在我令牌里,现身都不能超过身边一丈。”
这其中蕴含了多少修士的苦泪,恐怕也只有往届修士能说清了。
也只有狂徒们最为轻松,他们已然达到目的,往后都只有赚的,见了这般身手的选手也是嘻嘻哈哈,反正有难让裴师兄和大师姐去闯。
白露更是悠然翻着订单,看到其中有人居然想预定鸳鸯裱花的蛋糕,“哈哈,这个人也想不羡鸳鸯不羡仙,我和我——”
我和我师尊也差点做一对鸳鸯!
可惜这话还没说完,旁边一只手伸出来,捂住了白露的嘴。
白露转头,看着沉静的黑衣傀儡,“唔唔?”
师尊?
霍雪相点头。
他想也知道白露接下来要说什么,为免在这么多人面前……还是堵一堵嘴的好。
白露把霍雪相的手扒拉下来,拖他到一边,“师尊,你看到我在里面的表现没?”
第一关白露虽然负责灵力支援,但做的事情可不少。
“看到罗罗留影了。”霍雪相简单地道,“你们做得很好。”
过了会儿,他却是忍不住道:“还以为你第一关便要御剑滑行。”
“哈哈哈哈!师尊你怕了!”白露大笑起来,“可是我们要展示法器的,适合的才是最好的,我的药也很重要。”
霍雪相想起白露那药的形态,又是忍不住默然片刻。
“师尊,如果……”白露吞吞吐吐起来,“你发现我瞒骗你,你会不会生气?”
霍雪相淡淡道:“你不是早就瞒骗过。”
白露悚然一惊,师尊居然已经知道了?!
霍雪相不以为意地道:“让你练剑,你说马上,唤你起床,你说起了,其实脸还埋在枕头里。”
白露:“……”
“但是师尊没和我计较过,说明你非常大方。”白露转念一想,要对自己有信心,就算师尊小时候被扫帚精吓过,肯定不会连累我。我虽然是个留子,但汉语和剑术我学得很扎实,师徒名分肯定是跑不掉的。等他用师尊教的绝技拿到好名次,就向师尊堂堂展示隐藏绝学。
白露一时又自信心膨胀起来,“师尊,你等着我给你一个惊喜!”
霍雪相轻声问道:“什么惊喜?”
“呃,反正你给我等着。”白露也不知怎么的,就跟坐过山车一样,上一秒自信满满,下一秒好像又有点不确信起来,语气也飘忽了。
霍雪相:“……”
唉,这话说得像是威胁一般,也不知道白露又做了什么…….
第一关之后留给选手们休息了几日,方才开始第二关。
一大早,大家都在准备上场的装束,只有白露急得团团转,又看不出来在急什么。
梁满谷关心地道:“白兄怎么了,忘了带玉佩吗?”
白露沉思:“我师尊怎么都没有给我送考,这是他表现的时候啊。”
梁满谷:“……”知道白兄急得可能不是一般东西,但没有想到这么不一般。
“表现什么啊?”他都不解,剑尊前两天不还来了,真就每天都要见面?这么离不开?
白露都设计好了,幽幽道:“我要去比赛,他应该站在这里对我说,不管比得怎么样,全点梅峰都很爱我。然后我就会回他,我一定会让点梅峰骄傲的。”
梁满谷不知道这梗,肉麻地抖了抖:“……全点梅峰也就你们师徒两人。”
他根本不理解会有人黏着师尊,不躲着都算好了……但是鉴于宗门一直疯传这二人的关系,梁满谷也没敢继续吐槽。
“哎想必剑尊正忙着。”
“再忙也要记得看徒弟,不然万一我在外面学坏了怎么办。”白露想起上次霍雪相说快完了,可能太上长老飞升ing吧。
宁砚虎身上的器灵立刻就笑了起来:“你不带坏别人就算好了。”
白露:“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带坏过别人。”
梁满谷:“就是就是,怎么冤枉白兄。”
孟采青:“嗯嗯。”
器灵:“……”就数你们几个学的最坏!!
一行人到了玉京宫,再入秘境,这次其中地形稍变,一处湖泊中有许多大大小小的草洲,这些便是擂台,可以同时进行很多场比赛。
积分赛开始,大家就在草洲旁挑选对手。
玉京宫并未安排抽签之类的活动,而是交给选手自行挑战,可能是为了增加观赏性吧。
从这里便能看出很多选手的性格,一些矜持名声的选手,往往不好意思选众所周知比较弱的对手,即使他们的积分拿来更容易,但有些人想风风光光赢得红尘试锋。
比如白露他们几个明牌的筑基境选手站在那儿,有几人看到,笑笑便走开了,去选择其他对手上擂台,并不屑于拿这几分。
他们已经在第一关赢得过大家的尊重,那时是靠团体合作,但现在是一对一的擂台赛,可以想见,早一点晚一点,都会败的,只看败在谁手里。
有人一笑走开,自然也有人会盯上这些筑基修士。
“道友——”一个剑修走到白露面前。
才刚说了两个字,白露已经低着头可怜地道:“师兄,你不会是要第一个挑战我吧?我只有筑基境……”
剑修“呃”了一声,感觉四周有人投来鄙视的目光,再看白露,两只绿眼睛荡漾着湖水一般,无辜而弱小。
白露今日还是穿着玄山的校服,胸口是他胖嘟嘟的蜜蜂胸针,手上叠缠了好几条晶石手链,指间是淡红色的红柳花戒。
他在玄山的小团体中,以丹修身份为大家提供了高质量的灵力保障,又带了很多货,已有相当的知名度。
剑修被他看得脸上一红,结结巴巴道:“不、不会,我只是,想问问道友,你们那点梅糕还有得卖吗?”
“有的道友,你比赛完后,到我们营地找玄山弟子,我们备了货在那儿。”白露说完一笑,小声道,“谢谢。”
“明白明白!”剑修挠头,飞快跑了。
一旁的梁满谷:“……”
你就这么让点梅峰骄傲的?
怎么说呢,虽然我们白兄的确只有筑基修为,但是他比谁都忘不了,白露刚筑基就打血尸煞了,还是个正儿八经的剑修。
但这给了梁满谷一点启发……
下一刻,玄度道宗的游岳走到他面前:“小赌棍,走吧,擂台。”
“?”梁满谷努力挤出一个可怜的表情,“师兄,我只是弱小的筑基修士,想在场上多留一会儿,能不能先别选我……”
“选的就是筑基修士。”游岳哈哈大笑,毫不在乎自己玄度道宗传人的名头,捏着拳头道,“多打几个你这样的我直接过关,省点力去第三关。”
梁满谷:“……”
气死了,为什么他用这招没点用!!
第37章
梁满谷被游岳带到一处草洲,对他竖掌一礼,表示马上就要开打了很不好意思。
梁满谷战战兢兢地唤出自己的法器,头顶沈云天,手托自动画符机,器修这一关最多只能拿三样自己炼制的法器。
游岳没有因为对方只是筑基境就轻视,嘴里说着容易,身体却很重视,起手就要聚起灵气,心中猜测,这玄山小赌棍还有一样法器没亮出来,也不知是否有后手。
想起自己抽了几十次也没抽到龙君,游岳忍不住欠欠地道:“这次还想赌点什么吗?”
下一刻,梁满谷已从胸口捧出一方玉印,仰天道:“我炼此印,名为称命,用一次,燃我二十年寿元!”
他露出了赌徒式的搏命笑容,慷慨激昂地道:“这一次,我赌自己的命!!”
说罢,玉印大放光芒,空中竟有隐隐雷鸣声,似是梁满谷一言应天,真要燃烧寿命使出一击。
游岳:“??!”
游岳脸色顿变,凝起浑身灵力,上前阻止梁满谷:“来日方长,莫毁己身!”
也是在触到梁满谷时,游岳感觉不对,玉印根本没有蕴含多少力量。
可梁满谷却已双拳击在他胸口,灵气激荡,游岳所有力气都打算用来压制梁满谷燃烧寿元的举动,不及回护,受了两拳向后退几步,吐了一口血。
梁满谷憨笑道:“骗你的,这是幻影仪。”
游岳:“………………”
你们玄山怎么什么癫人都有,说得那么慷慨激昂,居然是假的!
单从名字也听得出来,那玉印根本不是什么燃烧寿元的法宝,而是制造幻境的法器,被这厮的演技骗了。不对,也不止演技,这幻影仪的幻象真是难辨真假,连他都骗了过去,此前一关也未显露过。
好你个玄山赌棍,竟也如此卑鄙。
游岳气得差点灵力都岔道,一掌便把梁满谷拍飞了。
梁满谷被拍出界,落到水里,浮起来抹了把脸,感慨道:“你一下,我一下,等于我和游岳师兄平分秋色,惜败,惜败。”
游岳:“……”
太无耻了……
围观的观众们看热闹不嫌事大,此时都是哄笑起来。
这游岳想找筑基境修士省事,可没想到被玄山弟子小小阴了一下,倒是好笑,梁满谷也算是虽败犹荣了,加上第一战打出来的名气,法器质量不胫而走。
梁满谷已被挑战,丁豆花、孟采青、程师弟她们几人也都逐一去草洲之中打擂了,这是逃不过的。
以筑基修为,虽然最多撑过一场,便都惜败,但也如梁满谷一般,打出了玄山的威名……
有多威?同在打擂的宁砚虎和裴照庭都有点不好意思往他们这边看。
此时已比了许多场,玄山筑基修士里,只有白露还一场未比,像个吉祥物一样站在那儿,满场加油。
观众也注意到了,只是心中不觉如何,白露看起来就只是个弱小无助的筑基丹修,就让他在场上多坐一会儿又怎样!我们倒要看看他身上还有什么同款可买!
等到最后,可以由他师姐或者师兄来轻轻送他下场嘛。
……
白露不动声色观察着全场,注意着大家都比了多少场。
身旁忽然走来一人,手里拿着代表过关的积分牌,是无定海的金损之。他实力高比得快,已经头一个积满分了,但看场内,可是还有人刚比完一场,天才和天才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金损之看到白露竟还在观赛,忍不住过来搭讪,抱臂道:“白露啊,你还一场未比?”
无定海的生意第一关时做过,金损之更是热门选手之一,白露记得,微笑着回应:“金师兄,我只是筑基境,大家都没兴趣和我比。”
“哈哈哈。”金损之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已过关,轻松得很,“是啊,大家都觉得你年纪小,能过第一关已经了不得了。你那汤药的确熬得不错,就地取材,还能有那样的效果,也不知道你是天璇峰哪位仙君门下?”
金损之对玄山仙宗成名的仙君都还算了解,故而有此一问。他想,白露的师长,应当也不是无名之辈。
这一幕也被玉京宫给转播出去,围观修士全都听得到,心中同样好奇起来。
要说第一关中,那几个出彩的筑基修士,大多数一出手,就能被认出师承,盖因他们的师长也都在修仙界有些知名度。比如孟采青是博鸾仙君的弟子,宁砚虎的嫡亲师妹,丁佳一与裴照庭同出一峰。
唯独这个白露,让人猜不到是谁弟子,一开始甚至闹不清他到底是丹修还是食修。
此时听到终于有人问,大家也是竖起耳朵,只等答案了。
白露目光转悠一下,剩下的多数选手手里都捏着些积分,嗯,可以少费点力了。他还是目光清澈的样子,不无自豪地说:“不是天璇峰,我是玄山点梅峰钧天剑尊的弟子。”
一霎间,天地之间仿佛都静默了一瞬。
修仙者都是耳聪目明之辈,就是其他草洲之中在决斗的修士,也有分心惊愕看来的——
你是钧天剑尊的弟子?!
这句话和大锤子一样,快把场内场外的人都给砸晕了。我们都以为你是来卖货的,你说你是上一届魁首钧天剑尊的弟子?
知道白露师父必然不是无名之辈,但这、这也太逆天了吧。
比赛初期是有传说过剑尊弟子也来了红尘试锋,但是随着第二关开始,玄山好像没一个剑修剩下,大家都要忘了这茬。
以金损之的修为涵养,都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什么峰?”
“我汉语没那么差吧。”白露字正腔圆地道,“点梅峰,钧天剑尊,霍雪相是我师尊。”
金损之沉默片刻,嘴角抽搐地道:“你是剑修,还是剑尊的弟子?不是,这怎么可能呢,你怎么会是剑修!”
白露也很疑惑地把自己的雪羽剑拿起来:“可是我,一直佩着剑啊,我没隐藏的。”
他是听大师姐的,没透露自己是剑尊弟子,但可没故意藏着自己的剑修身份。
金损之:“……”
所有观众:“……”
对、对啊,他好像确实一直佩了剑,可是为什么大家看了都没注意,难道是因为他修为有点低,还是身上装饰太多,所有人都以为这剑也是装饰??
可是归根结底,白露的做派,真的很难和霍雪相联系在一起。
钧天剑尊一人一剑,白露一人一身挂饰,还顺便推一车的小商品到处卖,根本就是两个极端。他身上的纸鸢、花铃、胸针,哪个不比那把剑引人注目。
若不是白露的确一直和玄山弟子出现,有宁砚虎的认证,谁敢相信他的话?就算白露想和梁满谷一样耍诈,也不可能借剑尊之名。
金损之的距离,甚至能看清白露手里剑上刻着剑名:雪羽。
众所周知,钧天剑尊手里一柄摩空剑。羽毛飞在空中,人家剑名都是一脉相承的。更有甚者,白露还卖点梅糕,说是瞒,其实人家瞒得也没有多精致!
金损之哑然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因你,一直都用丹鼎之术……”
“哦,丹鼎是我辅修之术,毕竟这次和师弟师妹们一起上场,我们说好了要配合的。”白露坦然道,他们排兵布阵得已经很周全了。
“就像游岳师兄说的,省一点力嘛。”白露补充道。
许游岳省力,也要许他省力。
金损之彻底失语,没想到大家找来找去甚至怀疑过不存在的剑尊弟子,就是白露!或者说,他们都怀疑过那是假消息,也没怀疑过会是白露……
若是早知道,恐怕白露的待遇也会稍有不同了……至少他,就很好奇白露这个剑尊弟子学到了什么。
白露才提到的游岳也走了过来,他手中同样有积分牌,打量着白露,只是和从前是不一样的眼神了:“剑尊弟子,好啊……你们玄山的现在是一个比一个能糊弄人。”
出乎意料。
也很有意思,不愧是红尘试锋。
白露没说话,方才就是游岳把梁满谷送下去的。
游岳抬了抬下巴,叹息地道:“我若先便知剑尊首徒果真在赛场上,必要将其揍一顿。
“只因百年前剑尊与家师一战,家师高两境却惜败剑尊之手,胜负乃常事,但家师一直耿耿在心。今日见了剑尊弟子,我若不揍,岂不枉为人弟子?”
白露不以为意,当着玉京宫转播拆台:“切,我大师姐说了,一百年前游师兄还骂你师父,突然变孝顺了!”
游岳:“……”
游岳少有地面露尴尬,好在他脸皮也挺厚,笑了一下,“我改了嘛。”
此时已是几乎所有人都在关注这边了,就是玉京宫的人也是惊奇地交头接耳,那接待过白露他们的恒阳道君更是一愣一愣的,连他也不知道白露是霍雪相的弟子。
现在看来,玄山就防着有人会找白露麻烦吧?
其实知道白露是霍雪相弟子,大家就能想到,这种场景迟早会出现,毕竟当年霍雪相真的揍过很多人……肯定有人想利用白露找回面子。到现在才实现,已经算是玄山护得周全,加上白露鬼机灵了。
宁砚虎此时比完一场,飞身跃来,站在白露旁边:“游兄,我师弟才筑基境,你也好意思打?你刚才和梁满谷比得还不够你羞愧的?”
宁砚虎本来不解白露为什么不演到底,这时候就说自己是剑尊弟子,多招人恨,但转念一想,都第二关了,打起来怎么也会动到剑吧,剑招一露,藏也藏不住,不如自己先说。
裴照庭不知何时也来了,斜睨着游岳道:“游岳,不如和我打过?”
“不要那么急嘛,我可是都比完了。”游岳听他们提起梁满谷心里还带气咧。
游岳显然也是思考过了的,只是不想放弃,“这样吧,我看白露恐怕也修行不久,若我真亲自上场,倒显得我以大欺小,还容易招致剑尊报复。”
众人:……原来你怕的啊!
游岳还是讲一点武德的,将身边的小师弟怀闾推了出来,微笑道:“我师弟怀闾,玄关后期修为,你可敢一战?”
玄关?宁砚虎在心中掂量了一下,嘴上仍然是不相让:“若是被我师叔战胜过的人都要叫弟子来挑战,那我师弟就要成为红尘试锋最忙的人了。”
游岳微微一笑,看看白露那一身琳琅饰品,拿出一条宝光闪闪的手串,“我另外以此为注。”
白露情不自禁上前了一步,“游师兄挑战得有点道理。”
宁砚虎:“……”
算了算了,本就是赛场,放他去吧。
小道长年纪不大,不过少年样貌,前些天还在白露他们的摊位贡献了几十抽盲盒。但根据他在第一关秘境中的表现来看,小道长下手可也重得很。
他一只手背在了身后,另一只手竖掌一礼,说道:“怀闾有礼了,请。”
白露今日本是半扎发,他抬手把头发全束了起来,叮叮当当花铃响,白露一抬手:“你也请。”
两人挑了一个草洲,一同上去,分据两边。
内外不知道多少目光聚集,百年前钧天剑尊在红尘试锋留下传说,他的弟子又不知有几分风采。
怀闾是个法修,他再次一礼,在右手点了几下,封住灵脉,郑重地道:“我虽年少,修行日子却比兄台长,也高出一境,可以让兄台一只手!”
围观者心中都暗自点头,有些锐气,却不讨人厌,还把游岳之前丢的品格找补回来不少。
若非此届有白露他们这些筑基境的奇葩,以怀闾玄关境的表现,也是少年俊才了。
怀闾高出一境,但让了一只手,灵力流动受阻,还是在擂台上堂堂正正赢的,剑尊本人来了也不好报复吧。毕竟上了场,本就该应战。
放狠话啊,白露心里头一次升起了淡淡的焦急。
你们还有这种环节不提前告诉我,早知道我多背几句了……
这临场发挥,让白露好生难过,垂首细想。
众人再去看另一边,只见白露不语,负手的样子真有点儿似剑尊的模样,半晌,才漠然道:“我师尊是钧天剑尊,要用剑,就算我欺负小孩儿。”
说罢,弃剑不用!
作者有话说:
其他人:!!!
玄山所有人:???
第38章
怀闾让一只手又如何,剑尊弟子竟是解剑不用,如此潇洒放话,真令满场钦佩!
从修行时间看,怀闾长于白露,可白露竟是如此傲性,半分也不必对方相让,甚至解剑,不愧是玄山弟子啊,不堕名门之风。
唯有深深了解白露的玄山弟子们眼中暗藏古怪,却又什么都不能说:白露,真不愧是你……
梁满谷拼命捂住脸,生怕自己笑出声来,察觉到旁人在看自己,捂着嘴道:“呜呜……白兄……”
旁边的人:?倒也不用哭吧。
这场擂台赛双方虽不是修为最为高深者,却代表了玄度道宗和玄山仙宗两大宗门,更牵涉到过去两大修者比试结下的恩怨,亦是钧天剑尊弟子头一次现身……好吧早就现身了,关注度还很高,但大家刚知道他身份。
主办方玉京宫的恒阳道君都不由对一旁的弟子道:“我可是要好好看看,霍剑尊那位弟子的能耐。”
反正,白露在玉京宫狂吃瓜果的能耐是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不知道斗法如何。
宁砚虎叹了口气,表情古怪地说道:“还请点到为止。”
游岳瞟了宁砚虎一眼,他看得出宁砚虎宝贝这个师弟……或者说整个玄山都护着白露,也难怪,长得是有几分讨人喜欢,连日来一身装饰都在热卖。
可惜啊,点到为止是不可能的。
不但不点到为止,游岳还高声说道:“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之前吃了梁满谷的大亏,这白露看着虽纯良,能把身份瞒到现在想来也不简单,即便解剑也不能放松。
这句话说出来,都让人觉得游岳小气,观众中嘘声一片,但游岳泰然自若。
……
怀闾礼貌地道:“道友先请吧。”
白露徒手面对,他虽然把头发都绑好了,但腰间还有一串璀璨的珠玉,手上也不少零碎,若是动作大一点,就会叮当作响,看着更似人间富贵少爷,而非清苦的剑修,与对面的道长更是两个极端。
白露一动,衣袂翻飞也更显风流,甚至有点腼腆地道:“你先吧。”
怀闾竖起来的手掌慢慢旋开,在空中划了个八卦,留下数只淡金色手臂虚影,霎时间化出八臂之相!
有见识的修者都心下一惊,这是玄度道宗在第一境就能修炼到极致才产生的异象,怀闾的天赋恐怕也不低于游岳。
非但如此,怀闾将这异相修成了自己的神通之一,身后那八臂张开之后,掌心之中是一只只眼睛,凝目看来,常人必是心神摇动,轻则眩晕,重则面见心魔。
可惜他面对的是白露,白露作为资深巫师,在精神力方面当然不用说,何况还辅修了修仙入定,法抗一流。
此刻看来很有剑修风范,不为所动,甚至抬了抬手,再次示意怀闾可以正式出手——让你先手又何妨。
怀闾微微闭目,眉头似是皱起来,八臂拢出金光在身前幻化成一头狮子,这狮子低吼一声,既像悲天悯人,又像震慑杀敌。
“狻猊颦呻!”
正是玄度道宗的绝学神通之一,怀闾使得极为老辣。
白露皱眉,旁人看来像是觉得棘手。
实则不然。
白露:又背着我给狮子起名字是吧……!
狻猊抬起左足,似是代表者怀闾的心意,犹豫地看一眼两手空空的白露,这才在持咒之下身形寸寸变大,衬得白露极为渺小。一直到快要撑到这秘境无形的屏障,方才停下。
旁观者心都提起来了,剑修无剑,会如何应对。
那就尝尝我的最新学术研究吧,白露仰头看着巨大的狻猊,嗯,虽然大,但是比起之前看过的oversize鸟,这还不至于让他犯巨物恐惧症。
白露察觉到狮子悬而不动,也不知道是怀闾还想礼让一下,还是在读条,他可是已经准备好了。
白露一扬袖,翻手之间数道符纸飞出!
符纸?
玄山弟子见惯,但红尘试锋赛场上,却是第一次出现剑符!
只见符纸中蕴藏着澎湃的水行能量,深厚得几乎不像是筑基境能有,可若非白露亲自制作又怎么可能带得进赛场——这是白露在留仙峡之后制作的,他尝试着将更多更复杂水行能量压缩进去,借用自然的力量,超越自身极限调动更多水行灵力。
更重要的是,里面还包含了他在留仙峡对海水的感悟。
为何那么多人愿意来红尘试锋,或是在其他地方看人斗法,乃至想去玄山参观剑梅,因为看过极致的力量之后,是会带来启发。
此刻,水行能量散入空中,化为滔天剑芒!
霍雪相传授过白露三剑,时雨、逢春、人间换,最后一剑白露还用不出,但第一剑,白露早已掌握,第二剑,也在留仙峡时触类旁通了,此符之中装的正是逢春剑!
此剑一出,观者也要恍惚片刻,只因用出了和百年前霍雪相出剑时截然不同的样貌。
时雨是漫天飞雨,无可躲避,而逢春,是春日不语,无形无迹,却可以令小枝生绿,满园涌动生命,就如留仙峡海水平地而起。
不比霍雪相出剑的毫无花哨,道尽极致,白露的“时雨”是繁花似锦,“逢春”更是春雨润物。
但有一样东西是相同的,那就是锋利——
单薄的符纸在巨大的狻猊面前绽放出万千剑气,就像春日一般渗透进了万物,无处不在,霎时间无形的气势超过巨兽,数不清的无形之剑清啸着冲向它。
怀闾脸色骤变,他与狻猊心意相通,狻猊一吼,空气中的灵力都被它吞噬,让己身更坚实,声音更是具有干扰神魂制造幻觉的作用,一直抬着的巨大左足朝着白露踩去。
任他狻猊有万千干扰,剑气长存。
从左足开始,细密旋动的剑气将其荡破,怀闾持咒,令左足重生。
可剑气何其之多,它们纷纷杂杂,多到像是每一寸空气里都是,又或者这是怀闾的错觉,其实只有一剑……
怀闾心神俱震,可眼前的术法甚至没有给怀闾调整重来的机会,那巨大的狻猊在剑气荡过全身后,化为了满天碎金。此刻,那些水行灵气也才凝结成了点点细雨,反射着银芒。
这一刻,整片天空金与银交错,绚丽至极。
旁观的修士仿佛看了一场最为灿烂的烟花,尤其在场内修士身临其境,仰首望去,眼中映着的金光是他们的震撼与惊艳。
怀闾怔怔松开捏着法诀的手……
没有必要继续比下去了,方才他还有机会,可面对逢春剑时,慌得再用不出别的术法。
怀闾仰天,每一滴雨在他头上悬停着,金芒也像是飘飞的柳絮,从他身上拂过。
宁砚虎那一句点到为止,是在提醒白露。
怀闾收回目光,缓慢行礼,有些一点不甘,他是游岳之后玄度道宗又一个天才,还差一点,他就能打破纪录过第二关了,此时只能道:“我输了。”
相比起他的狻猊颦呻,纳物入符,剑、术融合,更是震慑人心,巧思与力量并存。
白露也抬眼看着剑与狮的对撞,在金色碎芒之中缓缓低脸,收回了目光,这一霎间点点金色飞旋像是晕在他眼瞳的碧色之中,绚烂到令人心惊,唇边甚至含着一点笑意,看上去更为轻松自得。
这一刻谁能想得起他先前躲闪隐瞒身份之举,完全被晃花了眼……
白露也很满意这逢春剑符的使用效果,安慰道:“你师尊当年是高两境输给我师尊,你是高一境输给我,已经进步很多了,不要伤心。”
怀闾:“……”
怀闾哑口无言,有点点明白师兄经常骂街的心境了……
白露毫不客气地伸手:“牌子给我吧。”
哈哈,他愿意答应这场比赛,是看在游岳押注的手串,更是看在怀闾的积分!
怀闾看了看手里积分牌,他原本再赢一场,就能出线了。原本以为和白露是稳赢的,甚至想让一让,没想到,成了白露的盘中餐……
白露赢下这一场,便赢了五分,还可以连带怀闾的积分收下,一举过第二关!
当然,到此时,已无人再怀疑玄山白露的水平。
便不是与怀闾比,同其他半数选手相比,那剑符都有一搏之力,着实惊人。论起巧思,更是不让人失望,将剑融入符中。
两人出了小草洲。
“白兄,好符,好术法,真他大爷的好啊!”游岳定定地看着白露,将手串递过去。他先前以剑尊弟子视之,此时却口称白兄。
白露迅速收下手串,警惕看着骂街的游岳,怕他气疯了偷袭自己:“……谢、谢谢。”
“便是不用剑,以符术也有此神效,叹为观止,是我思虑不妥,应当我自己上场的。”游岳颇为后悔,喃喃道,“为什么我没能早点发现,以大欺小呢,”
众人:“……”
游岳收回心神,啧啧道:“真不知白兄用剑,又是怎样。”
白露感觉他没失去神智,便毫不客气地说:“当然是更厉害,我可是剑尊的弟子。”他就说吧,会让点梅峰为他骄傲的。
玄山弟子们:“……”
谁不知道白露丹道和符箓都远胜剑术,当然也不是说白师兄剑法就不好了,但方才那剑符迸发出了超越他筑基境的威力,以他们想来,那功夫肯定是在符箓上啊,压缩了更多灵气。
不过所有人都默契地不作声,甚至缓缓点头。
嗯,出去就这么宣传剑尊弟子,其剑术也在符箓之上……
……
玄山这边,最终竟是白露、宁砚虎和裴照庭进入了最后一关。原有设想中,留仙峡留下了那么多师弟师妹,有宁、裴二人能进最后就不错了。
大家都很唏嘘,白露这是一举破了红尘试锋的记录,虽说是继承了霍师叔越境揍人的天赋,但不得不说,走到这一步靠了点出其不意。
不过能赢就行,还管其他的。
“第三关可要小心了,你看游岳还在虎视眈眈,还有燃灯洲的和尚果然不简单,轻松又过了第二关……”宁砚虎叨叨着自己的观察。
裴照庭说话则更简单:“有点本事,保持。”
只是想到方才蕴含了水法的剑符,裴照庭有一丝疑惑,又因为白露用的水行能量已经因为留仙峡而稍有改变,压制性更强,以及他先入为主的想法,疑惑的目光很快在白露掏出牛角包狂啃后,徐徐消散……
真的不大像高人风范。
白露一边啃牛角包恢复体力,一边看到远处,大师姐提起的光头大师似乎也在看他们这边,但很快,白露就被一拥而上的同门包围了,人影重叠,孤身一人的琉璃法师很快隐没在了人群,堪称最低调的选手。
“噢,师兄过了第二关——”
“这是不是第一次有筑基境过第二关的?”
“白兄根本就是筑基之王!!”
白露一下被夸得飘飘欲仙,“对,对……”
“这下预定单更爆了,方才还有人来问能不能开课教制作剑符,或者剑符能不能卖的。师兄这个链子也有预定……哎呀就应该多挂一点的。”丁豆花打量着白露身上,以前觉得白师兄零碎多,现在恨不得给他多挂一点,这都是带货位。
“不挂了不挂了,过犹不及!”白露反倒说起来,“不能真把我当圣诞树吧?”
圣诞树?大家疑惑地看着他,“圣诞树是何物?”
白露想了想道:“就是上面挂满了装饰品的树。”
“那听起来像是浣花洲的传统,那么多木族……”
“圣指的是青帝证道成圣吗?”
“那是什么时候过,二月二?春节?”
白露:“……”
感觉再聊下去他们快要给浣花洲增加一个传统节日了……
这惊人一赛引得多少瞩目,玉京宫的恒阳道君也坐不住了,外面围观修士因限制不得干扰,只能在外场八卦讨论,主办方却能过来当面聊聊。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恒阳道君带着几个弟子走过来,开口便是赞扬,“百年前我也目睹钧天剑尊风采,没想到他收了弟子再次名扬红尘试锋。而且以筑基境参赛,纳物入符,好本事,好本事啊!”
面对长辈夸奖,让白露回忆颇多,不由得上前一步昂首道:“前辈,我们宗主以前也在随堂考试里夸我,是一片奇绝风格新,八千年来第一人。”
“哦?”恒阳道君品了品,只觉很妙,“不愧是博鸾仙君,点评中肯。”
玄山弟子:“……”
白露瞥到求索走过来,可能是要给自己送茶水……等等,这个神态?
“师尊?”白露喊了一声。
我师尊没赶上送考,赶上接考啦!
玉京宫的人看着那木傀儡,听得白露叫师尊,细细一看木傀儡面貌,好似真的被人附体的样子,莫非是剑尊万里传神,来看弟子?
再次连上求索的霍雪相徐徐走来,路上与玉京宫师长颔首为礼,令人确认了他的身份。
霍雪相停在白露面前,便见白露迫不及待扑过来,抓着他的袖子道:“你看到我的表现没?看到我打怀闾没,他说他师父被你打过,现在我又打了他,哈哈哈哈!”
“看到了。”霍雪相毫不吝啬夸奖的样子,让玉京宫的见过他的人都几乎有点怀疑其身份,“能以筑基境过红尘试锋第二关,旷古未有。”
玄山弟子听到这夸奖都不意外,这还不算什么,旁边玉京宫的人瞪大眼睛多少有点少见多怪了哈。
恒阳道君忍不住对同门们道:“听闻剑尊坐镇玄山,没想到以此身来看弟子比赛啊,真是一片爱护之心,难怪不似平日,我差点不敢认了。”
他叹一口气,又对着旁边的弟子道:“唉,你们若能如白露一样,我也想像剑尊一样对你们,而不是日日敲打……”
那边,白露听了霍雪相的赞美,加上多日未见,那一身热情的西方做派简直是要无处安放了,又想着这是在外面,不好来那一套。
最后,白露眼巴巴地说:“师尊,我打累了。”
霍雪相缄默了会儿,只道:“那你要如何?”
语气中透着淡淡的明悟。
白露一下跳到霍雪相背上,脑袋还很讲究地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放好。
果然……
霍雪相失笑,顺势探出手扶住白露,竟也就这样再次和玉京宫人点点头,“斗法疲乏,我们先行告辞。”
就这么背着白露,率领一干弟子离开了。
恒阳道君的八个弟子看看他俩,又齐齐转头看恒阳道君。
恒阳道君:“……敲打好啊,弟子就是得敲打。”
第39章
不同于玉京宫修士的惊恐,玄山弟子并不怎么惊奇……或者说早就惊奇够了。
梁满谷作为一个真的挨了打的参赛者,和其他同样挂彩师弟师妹互相搀扶着,都很顽强地自己行走,并眼睁睁看毫发无伤只是累了的白露挂在师尊身上……
白露趴在霍雪相背上,不知情者只以为是木傀儡代步,不以为意,他歪头问霍雪相:“师尊你什么时候来的,看了多少?”
“你未上场便看到了。”霍雪相平静地道,也就是说他甚至看到了白露装弱小不上场,拖到最后才去收割积分。
白露洋洋得意:“看到了就好,这就是你教我的‘事半功倍’。”
霍雪相:“……”他教的是成语,不是使用方法。
白露不只是学汉语,还深刻贯彻了一下,不知是不是该夸一句。
“嗯,第一关时你们的阵型也很有用,合作无间。”霍雪相转而夸起来第一关的事,有点转移话题的嫌疑,“方才你的灵气……似乎也……”
霍雪相斟酌了一下用词。
白露眨眨眼,他灵力上的改变,看来瞒得过别人,瞒不过对他熟悉的霍雪相。
但由于白露时常自己教自己,研究修行,霍雪相也只是问道:“是否又有新感悟?”
逢春一剑,符中剑,剑中术,是出自他教授,却长出了自己枝叶的存在。
“是呀。”白露忍不住轻轻晃了一下脚,“师尊你说过,先看天下,再看天上,红尘之中我会有自己的际遇,我觉得从来……来到玄山,遇到的每件事,都让我有了新的体会。我会带着这些,继续向自己的目标努力。”
白露拜入点梅峰,玄山皆以为他也无心仙途,但以霍雪相来看,他隐隐觉得白露修行刻苦,心境与人不同,却不像是毫无所求。
便是刚才,白露也说了,他有自己的目标。
作为师父,是否更该欣慰如此心性,也期盼弟子走出自己的路。
“……会的。”霍雪相轻声道。
“我当下的目标就是在第三关里取得一个好成绩!现在已经阴不到人了,所以师尊你得帮我分析一下怎么打他们。那个游师兄肯定想找我报复,师尊,你要是不帮我,到时候丢的都是你的脸!”白露严肃地道。
“……”霍雪相迟疑地道,“为师也习惯了。”
若没做好这样的准备,怎么会放白露来红尘试锋。
就像方才他不会认为白露是为自己着想,才和怀闾说弃剑不用。
白露:“……”
白露摇他的肩,“你不能这样对你唯一的徒弟!!”
白露看不到霍雪相笑了一下,只悠悠道:“比起游岳,你更应该小心燃灯洲的琉璃。”
“咦?”白露惊讶地失声道,“游岳就很阴险了啊,琉璃法师比他更厉害吗?”
梁满谷听到了这句话,或者说大家本来就在竖着耳朵静静偷听,他忍不住道:“还好吧,游岳也被我害了啊。我觉得我不如白兄会装。”
哈哈哈,他和游岳平分秋色。他比起白兄,又略逊一筹,这么看来,琉璃法师不一定是白兄的劲敌。
“你也谦虚一点啦。”白露转头回了梁满谷一句,还有什么叫不如他会装,他只是合理地利用规则。
“琉璃应当还藏了一手。”霍雪相一语道破,“他看似用禅杖,但应当更擅术法,你若遇上,小心一些。”
霍雪相又将其他选手们逐一点评了几句,虽然简短,却都说在点上。
有这样的名师辅导,宁砚虎在后面蹭课听得两眼发光,立刻记录下来。裴照庭也若有所思。
“嗯嗯嗯,我记住了。”白露频频点头,“还有,没说完呢?”
他睁大眼睛,水盈盈看着霍雪相,绿宝石一样的眼睛看起来饱含真挚和求知。
其他人想了想,还有吗?这不是说完了吗?进入第三关的,一共也就十六个选手啊。
不愧师徒心意相通,霍雪相忽而悟到什么,转头看向宁砚虎和裴照庭。
宁砚虎、裴照庭:“…………”
我们啊??
白露冷酷一笑,说道:“对不起了,大师姐,我要预备好遇到你们的情况。我不会放水的。”
“要你放??”宁砚虎大叫,“你有没有点良心!!”
……
第二关到第三关之间同样有几日留给选手们调息,还有的选手可能受了伤趁机疗养一下。过得几日,才会开赛。
梁满谷他们既然已经淘汰,也就现场开炉,火力全开地补货,甚至往回传信,申请他几百位师兄师姐的援助。
白露既没受伤,也没比赛压力,上场就等于占便宜,心情极为放松,趁着大师姐备赛也没心思管,还带着求索出去逛街。
只是因为这几日他人气太高,也非常气人,为免他师尊的那些对手老败将来找他决斗,白露还是蒙了下脸。
幸好这红尘试锋盛会之上,蒙脸掩饰身份或者只是单纯装一下的人不计其数。
满大街都是花铃碰撞声,甚至还出了些仿制的文创产品,但因为设计时间不够,不如玄山的精美。白露看到很多人都佩戴了他们生产的产品,甚至有徽章挂满布包的。
唔,对哦,得把痛包也安排上,透明材料用什么……
“我还是不敢相信白露是剑尊的弟子!!”
白露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凑过去光明正大听起来。
“我的意思是,我从前见过剑尊,从来只是手里一柄剑。白露的剑招也太华丽了,真的不像剑尊啊。”
这人一听就知道不是剑修,至少水平不高。
因为旁边就有人给出不同意见,“谬也,那剑意可是如出一辙。”
“……那他满身产品,好看是好看,我也买了,但剑尊莫非也喜欢?难道剑尊现在出现,身上也将都是徽章。”
“也有可能,人的喜好是会变的。”
白露忍不住幽幽插话:“朋友,有没有可能,就因为剑尊太素了,才正好配一个这样的弟子。这叫取长补短。”
这些人沉默了一会儿,诶,好像是有点道理。
然后看着白露,又忍不住惊呼:“啊,你!!”
那副惊骇的样子,堪比白露在赛场上脱马收到的目光了。
白露吓一跳,不会蒙着脸也能认出来吧?不要啊,不想当街打架。
“这个徽章你怎么集到的,我抽了好几次也没抽到——”
“道友,卖不卖?换也行,你看看我的。”
白露松了口气,“不卖啦,不好意思。”
一转身他把徽章别到了求索身上,同样叮嘱求索,“不准把我的自留款卖掉哦。”
求索:“是,少主。”
白露发现徽章没别好,“咦,扎到什么了。”
求索木木道:“少主,是我。”
扎到我了。
白露:“……”
难怪扎不进去,是木头……
不好意思啊啊啊,求索你也不会叫痛!
不过这么听一圈下来,白露也发现了,大家除了讨论他的身份和产品之外,对他往下的名次倒不是抱有太高期望,到这一步已经称得上不负点梅峰威名了。
这个也不出白露所料,他自然是果然让梁满谷帮自己下了注。
梁满谷问他要买什么名次。
白露:“反正保十六争冠,你看着买吧。”
梁满谷:“……赌没赌过啊,不是这么买的!”他拿出纸笔,“算了算了,白兄我已经帮你算过了,第一场咱们胜率还是很高的。”
白露用力点头:“嗯嗯。”
反正走得越往后越好,务必要打出点梅峰的气势。
“白师兄,你不能光想着比赛,你还要想到我们此行的重要目的。”丁豆花和孟采青语重心长地说着,往他身上挂新做出来的产品。
“白师兄你有没有耳洞啊……”孟采青探头去看。
“没有!别扎我!”白露捂着耳朵一身叮当作响地跑开.
第三关仍是在玉京宫聚气而成的秘境之中,这一次里面的环境又有些许变化,场地也没那么大了。
这十六名选手中,玄山和玉京宫算是人数最多,都有三人。其他人中,也基本是人族大宗门出身,无定海的金损之,妙心寺的琉璃法师,玄度道宗的游岳等等。毕竟比赛是人族主办,而且自人族崛起后正当气运。
白露这个破天荒的筑基境选手,无疑是很引人注目的,尤其是他一上场就代表了又有新产品……
十六名选手齐聚秘境,抽签对决。
其他人上场后站定。
白露上场后,拨了拨腰上几个挂坠串起来的链条。
观众一看:噢噢,原来挂坠还可以这样组合搭配!
宁砚虎抽签之时默念了一下,别让她抽到同门。
其实那天白露说的话,宁砚虎也知道其实是在表示,如果他们抽到彼此,不用顾及同门,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但能不抽到还是不要抽到,真不想和裴照庭、白露遇上。
幸好,抽到一个玉京宫的。
宁砚虎对两个同门点了点头。
裴照庭也抽中一个外宗选手,白露看了看自己抽到的,居然是老朋友,无定海的金损之金师兄。
十六人捉对厮杀,八人胜出,继而反复,直至有人夺魁。不存在亚军季军,只有魁首。
从这里开始,打得便很艰难了,能走到这一步的,无不是宗门内佼佼者,吃顿饭时间筑基的都有。
宁砚虎打玉京宫的就很辛苦,对方也是个法修,两人水平还差不多。
裴照庭那边则是激烈多了,抽到的是剑修,专门近身攻击,他又是阵修,需要拉开距离。
再看白露,他之前就做了功课,金损之是唯一的体修,体修者顾名思义以锻体为主,追求骨肉的无坚不摧。
金损之招数很猛,这种情况下,白露就一个字:拖。
对方知道白露剑符厉害,上来就要放大招,单看体形,感觉他能徒手撕了白露。
白露非常有底气地一踩飞剑,开始御剑滑行,满场乱窜就和放风筝一样。
金损之:“?”
好恶心人的打法……!
但是鉴于对方是筑基境,他又没法说什么,只能一个劲出拳,没砸中居然还有观众给白露喝彩。
白露那个御剑滑行,大家看了甚至也只有一丝疑惑,很快就认定应该也是白露节省灵力的方式……
消耗体修的体力嘛,大家都懂的。
金损之被折磨得有点疲惫,差点想说咱俩石头剪刀布算了!都说体修没脑子,但能修到这程度,怎么可能完全不靠脑子打架。
金损之运气,看准时机,身法转眼间暴增加快,转瞬间就要赶上白露!
也是这时候,白露一指,用出了自己会得不多的术法之一:“缩物成寸!”
——当初霍雪相手把手教的术法,用来把纸鸢缩小放大。
此刻白露在赛场上用出来,却是用在了……自己身上!
只见金损之到了面前之际,白露忽而不见——并非不见,而是缩小得几乎看不到,落在了草丛之中。
金损之:“…………”
他俩打的这功夫,另一边种子选手游岳却是抽到了同样的热门选手琉璃法师,佛门和道宗对峙,引得满场沸腾。
游岳看着琉璃法师,脸臭臭嘴脏脏的就上场了。
这琉璃法师看着表情平静,还是独来独往,捏着自己的禅杖。
因为这比赛万人瞩目,游岳被主办方玉京宫戴了个禁言的口罩,才放上台,他看着琉璃,用眼神骂了一句。
没什么理由,骂人不用理由,骂对手更是张口就来。
琉璃法师:“……”
游岳虽然没素质,但举止上十分重视,两手捏诀,上来就放大招,脚踏八卦,幻化出身外之身,现场顿时有了三个游岳!
琉璃法师也徐徐托出一尊分不清是实体还是虚幻的石佛,佛光照耀之间,天地一切仿佛变慢,游岳如置身泥潭,一举一动都无比艰难。
游岳眼睛一眯,这莫非是传闻中妙心寺的绝学石佛坐枯禅。
三个游岳捏诀,琉璃法师面色仍是古井无波,细看石佛竟好似在冷笑。
“不好看啊。哪怕抽空放个烟花呢。”
白露还在躲避金损之的攻击,抽空看隔壁的比赛,说了一句。
金损之分辨着那一小点人形,也听得到他细细的声音,脑门上差点冒出黑线,那也比他这边场上好看吧!
白露不知道,枯心寂灭,琉璃法师此法用出来,心性稍差一些恐怕要就此仙途毁于一旦了,石佛一照,忘却战意,忘却人间万念。
这两人的斗法目前还在走心阶段,一个包围不动,另一个慢吞吞蜗牛一样动,也许很厉害,但是对白露来说不太有观赏性。
琉璃法师这一招用出来,外头很多观者都觉得他恐怕要赢了,游岳化身终于一同扑上去,他却可以从容地拈下一朵花,弹指——
这朵花轻若无物,又重逾万钧,朝着真正的游岳袭去。
“幻我本非我!”游岳灵力从身上无声无息荡开,那所谓真正的他竟如幻影一样破灭,真假在转瞬间交换,灵力还顺势朝着琉璃荡去。
这下就好看了,白露提起精神。
观者亦是哗然,前辈们都交头接耳起来:好厉害的年轻修士!
琉璃法师仍是从容,而且被霍雪相说对了,他之前一直用禅杖,但真正擅长的是术法,顷刻间,只见那石佛被灵力荡得现出层层裂缝,蛛网一般,他沉沉道:“寂灭。”
游岳脸色陡变。
此间灵力宛如被冻结一般,连人身都凝滞得难以动弹。
琉璃禅杖一旋,连点数下,游岳真身与幻身交替明灭几次,倒飞出去,吐出一口鲜血。
可惜游岳骂不出来,只是用眼神不客气地看了琉璃一眼,忽而想到什么,看着那石佛,提起全身灵力攻向琉璃。
琉璃本以为是最后的挣扎,轻飘飘旋身躲过,不想那道灵力陡然一扭,化为一阵罡风——
罡风吹在石佛面上,将本就有了裂缝的石佛表面吹得剥落,露出了漆黑、充满阴煞的内里,仍是一尊坐佛,却面带冷笑!
琉璃眼神闪烁。
冷笑的石佛散出黑气,沿着游岳的灵力将他彻底击倒。
游岳从地上爬起来,虽然败了,但比起输赢,眼前的一切更让他脸色大变,这么重的煞气?不对!
他的确无意中看出来琉璃的术法隐藏了些什么,想着赢的概率不大了,揭开一下让和尚别得意,这一看,死和尚修的到底什么啊?!
“好啊,妙心寺不老实,修的什么邪法?”游岳啧啧一声。
台下也爆发出争议,妙心寺这是走的什么路子?不对劲吧,怎么有点……
琉璃颔首:“胜负已分,承让了。”
游岳却不罢休,眼睛一眯,陡然摸出一面八卦镜,镜光如雪照了过去,琉璃也没防备他这法宝,抬手挡住脸,但身上已是有什么渐渐消融,光头上竟然冒出了头发,手里的禅杖更是变作了一条长枪。
游岳一愣,他本以为琉璃修了邪法,可怎么连武器和光头都是假的。
随即,不但是他,几乎所有围观修士的表情全都凝固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境内。玉京宫的修士都豁然站了起来,死死盯着。
只见琉璃缓缓放下手,面容展露无遗,白皙皮肤,双目鲜红如血,颊边是独特的纹印,彰显着其身份。
魔修?!
游岳懵了。
他没想到琉璃法师根本就是个魔修冒充的,甚至连玉京宫的检验阵法都瞒过了!
从前也不是没有魔修想来红尘试锋搞事——正道的通缉,魔修的勋章嘛。
但以往那不是都及时发现然后叉出去了,还没有出现过瞒到此时的情况,令游岳一万个想不到,玉京宫的人亦是面上无光,观气术竟这都没观出来。
“琉璃法师”摸了摸脸,一瞬惊愕之后,那向来恬淡的表情大变,挑衅地笑了起来,“本想夺魁后再摘,如今……也罢,金亭洲宴长明在此。”
全场爆发出了喧哗之声,这琉璃法师竟是魔修冒充的!
自古正魔不两立,魔修多修混沌、吞噬、掠夺之道,如果说正道修士是向心修道,魔修就是向外索力,截然不同,自然难免争端。
如今魔修多居于南方大洲,彼此互不往来,偶尔斗争。便是有私下往来生意,那也是少数,更不可能搬到台面上来。
没想到,这魔修竟冒充琉璃法师身份,在红尘试锋这般的正道大比上走到了最后一步,若是再不发现,夺魁都有可能。要真的让他夺魁,正道的脸都要往哪搁?
真不愧是阴险的魔修啊,自己不办比赛,跑到我们正道的大比来蹭。
现场唯有一个人是满脸懵懂。
白露看出来这人可能身份异常了,去问攻击也凝滞住了一瞬的对手,“师兄,师兄,这不是人族吗?他到底什么身份?”
白露也知道十二洲很多种族,也接触了很多,但让他一一记住是不可能的,多数也就囫囵有个印象,他连十二洲分别是哪些都没记,要背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这红眼睛,到底是什么族来着?真的没有印象了啊。
金损之:“……”
金损之无语地给小小的白露解释:“你这都不知道?在玄山从来没遇到过魔修吗?看那眼珠子和魔纹就知道。此人还姓宴,多半是天衍宗魔尊宴无忌的族人,嘶,术法了得,还能躲过玉京宫检查,魔修又要出人物了。”
嗯?
白露震惊地道:“魔尊?!!!”
“嗯。”金损之也不知道他是吓到了,还是特别有正道荣誉感。
这一刻,白露无比懵,也没人告诉他,这里已经有个魔尊了啊。白露继续一边躲一边问:“那个魔尊,当了多久了?”
金损之追上去一拳又落空:“……得八百年了吧。”
白露:“……”
八百年?!呜呜呜呜呜呜呜心好痛怎么会撞id了啊还晚了别人那么久——
第40章
在场正道修士都鼓噪起来,极为不满,天衍宗魔修假扮琉璃法师没被认出来,竟还在场上大出风头。也不知道真正的琉璃法师现在下落如何。
“把这魔修拿下,定然是天衍宗派来挑衅的。”
“幸好游岳及时发现了……”
“天啊,妙心寺的琉璃不会已经遇难了吧?”
“这必须要抓起来吧,万一有年轻修士被他拐骗去做了魔修怎么办……”
一道声音传入了此境,正是玉京宫的宫主凝声问道:“五百年前我与宴无忌有一面之缘,观其气锋芒外露,囊锥露颖,君有故人风骨,不知是何关系?”
“仙君。”宴长明遥遥拱了拱手,只是神色不见得多么尊重,“你说的是家父。”
果然,魔尊宴无忌之子!
玉京宫主点头,冷冷地问道:“确实听闻魔尊数十年前得一子,不知你前来浣花洲,宴宗主可知道?琉璃法师现又在何处,妙心寺是否遇害?”
道不同不相为谋,但近些年正魔之间明面上也算相安无事,宴长明此举,莫非是要代表天衍宗乃至所有魔修挑起事端?
可宴长明只满不在乎地道:“别担心,真琉璃好好的,只是路上输给了我,按照承诺回燃灯洲。而且我来这里,家父也不晓得,我是离家出走的。听说你们百年前出了位钧天剑尊,我来就是让你们知道,莫道我们天衍宗无人。”
围观修士们再次喧嚷起来,不少人已是看出来,这宴长明目的好像很简单,就是要到红尘试锋来出出风头,扬名立万。
自从霍雪相成名,不只是魔修,各洲各族都不知道有多少修者想要挑战。
红尘试锋是霍雪相夺魁之处,宴长明就也将夺魁作为他成名的第一步,这真正是试锋来了。知道他身份,那他能够混进来好像也容易解释了,宴家掩饰身份的法宝那必然不少。
偏偏宴长明身份还不是寻常魔修,高门长大的少年心性,不到百岁就有这样的成就可谓前所未有,自然毫无顾忌,也没想过此举会不会引得正魔双方冲突,甚至没想过自己有可能被抓起来吗?
这里可不是魔修的地盘,人人都会卖他家面子。
实则连宴长明也不知道,钧天剑尊本人就寄于木傀儡之身,正在现场观看他弟子的比赛。只是眼下,目光独独落在白露身上,毫不理会其他。
宴长明看着气氛不对劲的现场,其他选手都异样地看来,外面更是有无数正道修士包围,他却并不害怕,反而昂首道:“我在比试中从未犯规,嘴都比你们那游岳干净,你们敢不敢让我比下去?”
游岳:“……”
满场观众又是窸窸窣窣讨论起来,好嚣张的魔修啊,一下激起广大观众的情绪。
“魔修惯会花言巧语,他们魔修靠邪门路子,前期提升快,本就不配参加红尘试锋。”
“抓起来抓起来!”
游岳也加入骂骂咧咧,只可惜那口罩限制了他的发挥。
玉京宫的修者都皱起眉,此事说来也是主办方失职,若是赛前发现,哪怕前两关发现都还好,眼下已是万人瞩目。其实,宴长明想要扬名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玉京宫主忽而看向另一边,原来是裴照庭那一方不知何时也已经在无声中分出胜负,因众人都关注着宴长明,反而是宫主最先发现。
获胜后的裴照庭托着阵盘,遥遥看着另一方赛场的宴长明道:“玄山裴照庭,愿与阁下一较高低,叫尔等魔修输个明白——再押送给宴无忌,也不知他愿意给儿子出多少赎金。”
围观的正道修者都欢呼起来,这话说得解气。
对,嚣张什么啊,场内尚有正道少年俊才,别搞得好像准你继续参赛就能赢。
百年前便是玄山霍雪相夺魁,这宴长明固然厉害,也不一定就能胜了去吧。想来扬名,也有可能是做了裴照庭的踏脚石。
眼看满场沸腾,玉京宫主皱眉,事到如今,其实本不该搭理。这么多年嘴仗、实仗打下来还能不知道吗?不比魔修会说正道怕了,输了可能说正道主场优势,赢了那更不必说。
但裴照庭是玄山弟子,他这样也算是代表玄山把压力接了过去,失职的主办方玉京宫倒轻松了,况且这是魔尊的儿子……
玉京宫主思索片刻,暂不出声,选择了默认。最好裴照庭能赢,若输了再想想如何圆,反正最终解释权在玉京宫。
面对裴照庭的邀战,宴长明略等了两息,发现玉京宫并未阻止后微微笑起来。
“好啊,剑尊弟子尚是筑基境,和他较量未免以大欺小,你也是玄山弟子,胜了你也不错。”宴长明说着,还看了一眼白露的方向。
白露原本躲藏在石缝里,金师兄正满地找,他闻言在地上蹦跳起来:“喂!不用裴照庭,我师尊的名声我来守护!你等着,我赢了金师兄等下和你比!”
而宴长明一眼没看到白露的身影,略带疑惑地收了回去——先前都没注意到白露用了缩小身型的术法,可能是输了下场了吧?
毕竟是剑尊弟子,显露了身份肯定会被针对。
白露:“……”
金损之:“……”
转眼看到金损之顺着声音杀过来了,白露赶紧狂奔,啊啊啊啊啊怎么体力那么好还没耗光!
“现在就比好了,不用等下去了。”裴照庭看着宴长明,表示不要再等什么抽签了。
他们现在胜出的是八强,裴照庭明摆着就是不给宴长明继续往后走的机会了。这样日后说出去,魔尊之子便是混进了第三关,也被即刻淘汰。
宴长明观察过所有选手,知道裴照庭是个棘手的对手,但此刻他是半分也不会示弱的,只冷哼一声:“好啊。”
……
两人对垒,宴长明不像之前一样隐藏,脸上魔纹隐隐亮起,这是吸收魔气修炼的象征。
宴长明笑起来,脸上更多了几分邪气,头一次用起了天衍宗的功法,运行天衍魔诀,身体外沿像是出现了血色虚影。
裴照庭阵盘飞出的攻击撞到宴长明身上,竟都似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宴长明更不会用他那条曾经伪装成禅杖的长枪了,顶着裴照庭的攻击,就要近身。
一旦让宴长明贴近,那就输了一手。
裴照庭目光一闪,他为了红尘试锋早早演练了阵法,也就是在玄山之内排阵时险些走火入魔的那一个。本想留在最后用,没想到宴长明的出现。
不过,此时也是该用了……
裴照庭拿出一方新的阵盘,引动阵法,“八荒俱静,天星借法!”
此阵名为天星阵,借天材地宝,引动星辰之力!
不论正道还是魔修,世人都以天星运行之原理修行,尤其上乘功法。可真正星辰之力,从来不是那么好借用的,偏偏裴照庭天纵奇才,真的练成了。
此阵发动之后真如八荒俱静,天地为之失色,这整个秘境一时间像是成了裴照庭的领地。
裴照庭只是轻轻动了动阵盘,这一方小空间的星辰之力游离,宴长明顿时觉得五脏六腑好像也要不受控制,体内力量也像是要挣脱自己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这些力量原本是宴长明辛辛苦苦修炼出来,掌控之中的,现在就像一支流动的军队,在他体内杀得狂暴。左冲右突,要从体内踏过了五脏六腑,要从眼珠里迸裂出来。
宴长明脸色骤变,不只是身体上的剧痛,更是心中所承受的打击。他自信满满前来参加,却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藏了一手,裴照庭又何尝不是。
更甚者,他怎知其他选手又没有杀招?
心气如同高涨的火焰,一瞬被打压得只有一丁点儿高了。
裴照庭还在面无表情地拨动阵盘,不要说宴长明,就连同在秘境之中比试的其他选手,竟也一同受到干扰,不得不暂停下来。
宴长明自幼没受过挫折,此刻脸色一沉,竟取出一柄匕首,在身上割了几道,鲜血蜿蜒着淌下来,面上魔纹更为鲜亮。
他将舌尖也咬破,以血绘制符文:“生死由我,祭!”
——不过是红尘试锋的比试,宴长明竟用血祭,献祭部分生命力,换取力量。
如此不要命的行事方式,只能说不愧是魔修。
裴照庭无声地念动起来,这是为了维系阵法要瞬息进行大量计算,任何一项因素,天地自然周天星辰都是计算的一部分,令其心力损耗极大。
魔气渐浓,眼前所有都被血色笼罩,两名年轻修士对决,一方是滔天魔气,一方是星辰之力,双方相撞,整个秘境都震动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紧紧凝视那一方,只见血色魔气之中现出了一点鲜嫩的翠色。
细长的叶片最先显露出来,是秘境之中的藤蔓,生机勃勃地向上探着,从魔气之中挣扎出头脸,像是贪婪呼吸着空气。
单单看这一幕,真是十分悠闲的春日之景。
绿色越来越多,是弥漫的魔气渐渐消散,随之而来的,是所有人发现,这秘境好似也变成了半透明的,即便不用花镜,大家也能看到秘境之中的场景!
是被裴照庭和宴长明的力量破去了吗?
这可是玉京宫数名高阶修士一同聚气而设,他们二人竟有如此力量!
魔气散去,却见双方嘴角都带血僵在原地,好似两败俱伤的模样。
境界高的修士们先察觉不对,站起来凝视,不对——
秘境中的地面裂开了道道缝隙,但那缝隙之中不是深不见底的黑,而是一径的空洞,从中探出来一道道翠绿中的细丝。
这些柔软的细丝看起来就像菟丝子,有生命一般游离着,正是大家最初看到的叶片。
这是从何而来的植物?
玉京宫主观气不顺,皱眉道:“来人,理气。”
他怀疑聚气而成的秘境气有不顺,疑心因此出现了裂隙,也不知连着境外何处,唤人理气。
可玄山宗的木傀儡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便飞身而起,抽出旁人的剑,朝着秘境一剑斩去!
剑光惊世,白练一般闪过众人眼前,有见识的修者已能认出这是钧天剑尊之术。可这一剑,还未能将秘境打开。
甚至其中千万条细丝受惊一般冲天飞起!
而细丝所来之处的裂缝还在渐渐扩大,观其形态……就仿佛要包裹着原来的秘境。
霍雪相他真身不在此,只能再出一剑,同时转头对还在要按步骤理气、打开秘境的玉京宫主道:“破境。”
不是解,是破。
“霍雪相?”玉京宫主回神,不信邪地想要亲自解开秘境,但这秘境已经被侵蚀了一半,颜色越来越浅,也自然不会听使唤。
再看场内,那些看起来无害的、菟丝子一般的细丝速度极快,漫天飞舞,倏然缠住在场生物的四肢!
菟丝子般的细丝攀附着人身,就这么接管控制着他们的身体,还试图钻进血肉。几条细丝卷住裴照庭的阵盘,竟也控制着其阵盘动起来,星辰之力晃动,所有想抗拒撕扯细丝的人只觉难以用力,胸口灵力冲荡,几乎吐血。
而且不知为何,随着细丝的掌控,裴照庭的阵盘力量竟也像被放大,让人更难抵抗。
金损之捏动令牌,这是比赛伊始玉京宫就发放的,如果要退出可以自行启动。一般来说第一关用的人比较多,走到后面的多半不会想要用到。
这恐怕是第一次有人在第三关中,使用这样的令牌。
金损之也是觉得不对想暂时脱身,可启动之下,竟是毫无用处!
宁砚虎努力运起灵力阻挡,可惜用处也不大,真是倒霉,来参加个红尘试锋这是遇到什么鬼东西了,她忍不住大喊:“裴照庭!都是你炼的这破阵!”
裴照庭脸色也不大好看,越是强大的兵器,反噬起来就越是厉害,他知晓归根结底是自己并没有完全驾驭这阵盘的能力,只求胜算而冒进了。
金损之一拳打过去,细丝寸寸断裂,但很快他经络也一阵剧痛,然后又被新生出来的细丝卷住,那细丝甚至要从他的眼眶之中钻进去——
“啊!!这,这怎么像是古书里记载经天司地藤?这玩意儿不是绝迹很多年了吗?!”金损之也忍不住加入痛骂,“是不是魔修整的玩意儿!”
宴长明也骂出声来:“我傻了吗?连自己一起卷?”
只见他身上俨然也卷着许多细丝,细丝往他头皮直扎,加上他本就一身是血,看着更恐怖了。
倘若真是经天司地藤就说得过去了,此物生于上古,说来无灵无识,却有极强的本能,那就是汲取能量。据说曾有飞仙修士不慎被此物所寄,一身修为也吸干了,可见其狠毒之处。
宁砚虎看到裴照庭还在试图重新掌控阵盘,张望一下许多人都在与细丝搏斗,就如秘境之外的修士们也在组织营救,关键时刻看到了金损之那方不见白露踪影,急得大喊一声:“白露,你在哪?”
此时此刻——
方才,因为缩得太小细丝扎不住,只是被顶得在草丛里摔了几个跟头的白露正在满地躲避细丝。
白露抬头就能看到其他选手的倒霉样,大师姐都快被细丝扎穿肉了。因这秘境变得半透明起来,他也看到师尊正在破境了……但是此时此刻,要白露坐着等是不可能的。
原本想用师尊教的术法拿个好名次,现在是顾不得那么多。暴露就暴露吧,又或者说,白露自觉已经有了暴露的底气。
他跳起来避开一条经天司地藤,毫不犹豫地从空间戒指中取出飞天扫帚,跨上扫帚的同时也解除了缩物成寸术法。
众目睽睽之下,骑着扫帚的身影横空出世,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手里握着的晶石巫刃反射着一点细芒。
星辰阵盘在影响着修者功法运行,还好,他的魔力还能用。
巫刃引着一道火焰,将触及的经天司地藤焚烧殆尽,正是留仙峡白露收了那一道原本属于婆娑儿的毕方阳火!
白露虽然还无法炼化这一道毕方阳火,可谁让阳火克制阴煞、木行,经天司地藤自会退让。
毕方阳火,扫帚?
从身边掠过的白露将经天司地藤的灰烬带得飘起,宁砚虎被雷炸了一般,忽然明白过一件事:白露,难道就是留仙峡那个神秘修者?!
就连宁砚虎身上的器灵都发出大叫:“等等,为什么白露可以动!他到底什么境界?”
游岳差点眼前一黑:你这到底什么筑基境修士,真能坑人啊!
实在没道理啊啊,这个家伙不会是什么陨落修士夺舍吧——
不但可以动,白露引着阳火席卷,所到之处,经天司地藤无不退避三舍,将所有人救了下来,包括原本要拼个你死我活又一并被压制的裴照庭和宴长明。
为防其卷土重来,白露更以一身魔力聚起巨大的水幕,其中蕴含的蓬勃力量无需隐藏,旁人不知这力量为何透着古怪,却能感受出这绝非筑基境实力!
外界修士无不瞠目结舌!
原以为此次红尘试锋,夺魁者不外乎游岳、裴照庭、金损之、宁砚虎等人,宴长明击败游岳后,再多一分变故。
可宴长明和裴照庭对决时,别人连剑都御不了,剑尊那筑基境的弟子竟御着奇怪的法器扫帚,将他们悉数救于经天司地藤之下,这是何等惊人。
等等,这不就是传说中留仙峡那个神秘的修士吗?
宴长明怔怔看了眼白露,在他意识到,可能白露也是他的对手之时,他好像已经输了……
更令宴长明不解的是,就连白露的同门,也一脸惊骇,对面的裴照庭眼睛都睁大了。还以为他自己瞒着身份就够厉害了,白露怎么真实境界连同门都瞒着?
裴照庭确实有一瞬间把白露和自己的救命恩人联系在一起,但一个是或许会炼器的法修,一个是喜欢用符箓和丹药的剑修,怎么看也沾不上边,所以自己又否决了。
直到此刻,白露手里那熟悉的匕首,和路数一致的强大力量……无不让裴照庭彻底认清,点梅峰白露师弟,就是救过他的山中“前辈”!
难怪,他怎么找也没有踪迹,其人根本就一直在他面前转悠,只是他完全没想到罢了。
场外,罗罗鸟的尖叫声更是完全盖过了其他玄山弟子的惊呼,撕心裂肺地嚎叫:“是你!怎么会是你!怎么能是你?!”
……
如此之多纷纷杂杂的声音入耳,有惊讶,有恍然……白露一个急转弯,扫帚停滞在了半空中,在无数声音中,他回首在茫茫人群中找那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