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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白露回头看了一眼,毕竟他的留子身份还是要藏一藏的,本想思考要不要制造幻觉,就看地上一个硕大的土包,撑不住的梁满谷和孟采青躲在里头,还在那讨论:会不会有点像墓啊,不太吉利……

白露:“……”

好吧,白露反手拿出巫刃,迅速连接水元素,胸针中高级魔法发出之时,他也用魔力构建起了保护墙,让周围的房屋不至于损坏,也遮蔽了那些陵户的目光。

同时,口中还非常具有迷惑性地大喊:“看我玄山符箓——”

血尸煞:“?”

玄什么符,还有什么符……?

不等它疑惑完,地面蓦然卷起越来越高的浪,四面八方朝着血尸煞扑来!令其置身于威力莫测的海洋,水幕带着强大威压几乎能吞噬一切。

这也是高级魔法的独到之处,几乎是创造了一整个空间,把敌人裹挟进去。

血尸煞被冰冷的海洋吞没,浪潮以万钧之力压下,让它根本无法动弹,一切力量都像被抽空。

只能眼睁睁看着白露逼近,眼中浮现出浓浓的不解与震惊。

它明明能感觉到白露身上浅浅的修为,灵力所剩无几,符箓更是用光了,这、这又是什么?!

白露走得不像它那么慢,握着雪羽剑,很快到了水幕之中,所到的地方水流分开。

血尸煞被看似温柔却也最狂暴的水死死固定在原地,发出吼叫声,如果可以,它真的很想问白露,你到底是什么?!

可惜,只能在困惑中看着白露举起剑……

一剑削去它腐烂的头颅!

水变了,变得柔和,缓缓没入土地和空气,了无痕迹。

白露看向剩下围着坟包一样土堆的伥尸,魔力涌动,打算把它们也都削了,忽然察觉到异常的力量,按住魔力凝而不动,盯着一处看。

一道流光飞来,逐渐可见一道人影踩在灵兽之上出现,身着玄山服饰,头戴金冠,面容冷峻高傲,竟是裴照庭。

裴照庭扫了一眼现状,手托阵盘,随着他一声敕令:“破!”

金灿灿的光芒闪过,把剩下几个还在纠缠孟采青和梁满谷伥尸头颅斩断,为这场战斗收了尾。

“呼……”梁满谷一屁股坐在坟头……不,土包上,这时候才感觉两只手都在发抖,因为药物催发的体型也开始肌肉酸痛。

这真是像梦一样啊,梁满谷看看双手还沾着粘液,才有实感。

便是陵户们,同样也还呆楞在原地,无论是血尸煞、伥尸,还是仙人们的仙法,都是他们前所未见过的,方才在旁边持咒是有必死的决心,没想到转眼已经得救。

孟采青爬出土包,也是跪坐在地,喊了一声:“裴师兄?”

这速度可比她想象中也快得多,虽然还是晚了一点点,血尸煞已经倒地了。

“苍云台接到你们的求救,我离得最近。”裴照庭是被大师姐点来的,他简单回答,目光也落在那两节尸体上,辨认出来,剑眉微挑,“血尸煞。”

还有旁边站着长剑犹滴血的白露,他看起来灵力也用光了。

但更吸引裴照庭的是还带着湿气的地面,这几乎是立刻让他回想起自己走火入魔那晚所遇到神秘潜修前辈施展的术法,毫无痕迹的水行,来无影去无踪。

裴照庭盯着白露。

不过,除了这些,还有许多剑意残余……

白露好像毫无察觉,对裴照庭打招呼,然后悄悄散去了蓄势待发的魔力。

“没错,多亏了白师兄的符,否则今日我们就交代在这儿了。”孟采青后怕地道,方才情况紧急,她们都看到了,白露一剑就用去许多灵力,但幸好他出发前就绘制了许多符箓,别出心裁地将剑意也收在符中。

明明筑基境的修为,竟能想到如何把剑气纳入符中,就像他还未筑基时就把剑梅救活了一样,真不愧是师兄!

符。

裴照庭目光渐渐收了回来,他倒是可以肯定,救了自己的神秘前辈用的是术法,应当是个灵力强大的法修,而非白露这样用的巧思。

或许只是水行术法共同的特点,无形为上。

裴照庭回忆了下,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可笑。他已经怀疑过很多同门了,这次竟连一个筑基师弟也怀疑起来。

纵然白露越境杀血尸煞算得上亮眼,但裴照庭也知道,他被救之时,白露甚至尚未筑基,他疗伤的同时,白露当众诗朗诵。白露甚至不是法修,是个擅长丹鼎与符箓的……剑修.

陵令府。

罗罗被他们找回来,在这里救治,梁满谷把师兄们给自己的疗伤药一点不省地往昏死的罗罗身上糊,而裴照庭并指点在罗罗翅膀,给罗罗用灵力疗伤。

白露在一旁小声问孟采青:“哎,你说,咱们玄山对异世界有什么看法吗?”

“什么异世界,幽冥界吗?”孟采青心不在焉地道,“这还要怎么看,是邪物就和血尸煞一样打死吧。”

白露都想问一句,那要是像我一样心地善良呢……算了,还是不能随便多嘴。眼下要紧的,还是吃点甜品吧。

刚才用了不少魔力,好饿。

“罗罗师兄,你没事吧?”梁满谷看到罗罗的爪子好像抽抽了一下。

罗罗意识朦胧,闻到了甜甜的香味,其中带着果香,让他就像回到森林里,自己还是小鸟的时候……

“呃……”罗罗睁开眼,看到梁满谷挂着黑眼圈的大脸,还有裴照庭的冷脸。

他呆了三秒,才猛然拍打着翅膀站起来,“啊!尸煞!尸煞!”

“已经死了,师兄。”白露丢过去一块橙子可丽饼。

罗罗张口就接住,喉咙间不禁长长“唔”了一声,香软的饼皮薄薄的,抹了甜滋滋的糖浆,夹杂着清新的橙子香味和蛋香,连同轻盈的奶油和橙子果肉,让口感十分丰富甜美。这对于一个刚刚受了重伤的鸟来说,真是再好不过的安慰。

“唔!”罗罗慢半拍想起昏倒前的情形了,瞪着白露,咽下口中可丽饼,大喊道,“剑气!为何你给我的符纸里会有剑气?!”

“那是我的独创。”白露提起自己的学术研究,十分有自信,“我不止做了防护符,还把剑气印入了符箓,平时就把攒的灵气存进去,这样要出剑时就不慌。”

罗罗听得嘴巴半张:“真是……神乎其技。”

更重要的是,他本想借着和尸煞搏斗,激发破境之心,现在的确有了思路,但不是因为尸煞,而是所见那一道符!

孟采青也感慨:“我师尊的判词实在无误,一片奇绝风格新,八千年中第一人!”

白露得意地笑了笑,打包什么不是打包嘛,下次他还要试试打包些别的。

裴照庭闻言,再次打量白露。

遇物成符?倒是……有些灵机,值得他正眼相看了。

既然罗罗也醒了,梁满谷扶着他出客房,到堂屋一看,陵令家人已经把老太君的尸身收捡回来,但已经不能下葬了,必须择地烧化。

陵令则瘫软正在发呆,青龙镇的陵丞站在一旁,已默默接管了事务。

察觉他们出来,陵令赶紧起身行礼,“仙人可大好了?”

白露双手端着包扎成木乃伊一样的胖鸟罗罗,代他发言:“谢谢,还不错。”

陵令恍惚一笑:“那就好,今日多亏各位仙人了,老夫拜谢!”

至于后头的事,只能他们自家承担了……真是时也命也。

“陵令,你在担心吗?”白露对他的看法比较复杂,他本来觉得老头是好人来着,后来他却藐视人命,甚至害得没能及时求援。

但再后来,老头也和青壮们一起不顾生命过来助力了,好吧,看来不能说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以白露的词汇量也很难找到一个准确形容词,只能说他……是个人?

陵令听白露提起,脸色难看,还是勉强笑了笑,“惭愧……”

白露估计不止陵令要受罚,青龙镇的人都很丧气的样子,他对一旁的陵丞道:“我记得宋茂生说,这风水宝地不可能诈尸的,那先帝诈尸也不是你们能决定嘛,你们不如甩锅到当初看风水的人身上。”

陵令、陵丞:“……”

其实这话有一定道理,但是……

“那都是数百年前的人物了,当时的国师定的皇陵。”陵令无语道,“我上哪儿去……哎,别说,国师也陪葬在这儿。”

不知道国师在天有灵有没有什么头绪。

“此事恐怕还有蹊跷。”孟采青皱眉道,“堂堂一个国师,怎么会连风水宝地和凶地都弄错,这么多年还没人发现。而且,下有地络经过,便不是什么龙脉,也不像养煞之地,那血尸煞可是极凶之物!”

白露不懂风水,但孟采青这么一说,罗罗也点了点头,“我看确实是好风水啊。”它飞过这里时,是俯瞰过的,从前也不是没到过大允。

陵令哆嗦道:“难道是有贼人潜入捣鬼。”

“又或者,这个贼人……”白露忽然回忆起一件事,问孟采青和梁满谷:“你们还记得敲门后咱们和宋茂生打探,他说过什么吗?”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梁满谷只觉得脑子还是一片浆糊,而且他对血尸煞和伥尸这些并不了解。

孟采青却是“啊”一声,意识到了。

陵令不懂,望着他们。但很快,孟采青就说了一句让他脸色也微变的话:“镇上停灵的,除了你家,不是应该还有一户?”

白露一行刚到青龙镇时,向宋茂生打听,他曾说起出怪事的人家十有八九,只有个陈家害怕得暂停丧事,停灵至今。那血尸煞招起伥尸,陵令家停灵的老人就尸变了,为何镇上另一户没出现伥尸?

……

陈家。

天色已是蒙蒙亮,陈社主更加急,在女儿搀扶下从后门出来,和夫人一起登上马车。

可也是这时候,一阵喧哗声传来,陵丞率着青壮过来,一把将马夫拽下来,又将陈社主也拉出来,“老陈,要去哪儿啊?”

陈社主看到陵令和陵丞,面色难看,低声道:“我怕朝廷来人追究,想避一避,陵令大人,你不也……”

陵丞冷哼一声,却是不理,率众破门而入,把停灵的棺木掀开,翻了一下,“果然是空的!!”

陈社主看他一进去就直奔棺木,心里已有几分知道恐怕事情败露了,眼神幽怨而后悔。

“真的是你,老陈,你糊涂啊!!”陵令揪住他的领子,“那诈尸的根本不是先帝,对不对?!”

陈社主不吭声,只盯着地面。

“你不说也没用,我们去查看过了,你家墓地里全是空棺,昨晚有动静的也不是皇陵——不,应该说,在皇陵,但不是大允的先帝尸变,而是偷偷葬在了皇陵山坳的陈家先人尸变!”

陵令语气中充满了痛惜,他一路上已经想到了很多,“你们偷偷这样做,已经很多年了吧?当时那精怪闹得凶,我曾想借你家的丧礼治怪,你却叫停了,假装停灵。因为棺木里连尸身都没有,又怎么可能出事,你是怕被发现吧。”

“当时血尸煞操控附近尸体,镇上明明有两具停灵的尸体,但只有一具伥尸从镇内出现,是因为你家的尸体早就偷偷下葬。”

陈家一直积极附和陵令,组织镇压帚女,就和假装停灵一样,其实是怕此事让人注意到他家的棺木有问题,以及……

“喂,你是不是早就发现可能尸变了,所以把家里很多人都送去投靠在外当差的亲人。”孟采青冷冷问道,尸变必然不是一日之功,而且血尸煞会吸收周遭阴丧之气。

“那个小扫帚还说不想要办丧事,它应该就是感应到不对劲,想阻止阴丧之事,只是修为低微,自己也分不清到底为什么。”罗罗大声道,他知道有些精怪先天意识懵懂。

从这一点来说,那小扫帚分明是在无意识地示警,扫帚本就是除晦辟邪的。

陵令盯着陈社主,心情很复杂,“你真的早知道了?”

“……我不想的,我是发现了。你不也想保全家人,你应该懂的。”陈社主闭了闭眼睛,“我家暗中葬在皇陵,从未出过事,直到祭扫时发觉不对,葬下祖父时,那葬地还渗出了黑水。我想了很久……也到处寻找镇物,想镇压下去!”

遇煞解法无非是弃、化、镇,但陈家不愿弃,化不了,镇不住,就这么拖到了此时。

“可是,不行啊!我怕极了,也不敢告诉外人,只能先把家小送走……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我不知道会这样严重……

“为什么呢?我儿子还做了官,那风水宝地是有用的!”陈社主说到最后,极为不理解,“明明是龙脉宝穴啊,怎么会出现煞物?”

“因为山家择主,非德不栖!”陵令也没想到他家竟胆大到这地步,葬了还不止一个家人,所以那些伥尸其实也多是陈家人,险些祸害整个镇子的人,若不是因帚女迎来玄山仙人,那血尸煞犯难之时,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无知无德的主家,才会被真龙宝穴迷了眼,寻常人葬在真龙地,只会成为养尸地,反噬主家,所以那伥尸头一个奔着你来。”

——他想到了,当时祖母变成的伥尸不是奔着他来的,而是旁边的陈社主。

“何况,你不是甚么正经主家,是监守自盗的陵户。”

“山家择主,非德不栖……”陈社主喃喃着这几个字,露出苦笑。

……

天亮之后。

白露一行三人一鸟走到昨夜大家集合的空地,裴照庭就在这里等他们,罗罗翅膀受伤,都和他一起搭他的水云兽。

白露看到水云兽,伸手摸了一下:“年?麒麟?”

水云兽亲昵地蹭了蹭白露,觉得他嘴好甜。唔就是手有点重,摸一下带了它几根毛……

至于那小扫帚,虽是无意识示警,但毕竟精怪和人族习性相悖,所以也带着回玄山。

让白露他们没想到的是,青龙镇的陵户们竟也都聚集在此处,乌泱泱一群人,看到仙人们来了,都齐齐行礼:“多谢仙人救命之恩。”

比起最初围观仙人时的好奇、期盼,此时更多了真心的感激。

玄山小分队看了也心有所感,一起回礼。

白露:“不客气喔,你们也……”

其他人:“谢过主家持经之德。”

白露赶紧改口,跟着:“……之德!之德!”

白露气死了……干什么呀日常不能说口语吗?还那么整齐,你们偷偷排练坑我?

有几个陵户还上前来:“我们知道仙人喜欢这个,连夜扎出来,还请不要嫌弃。”

他们手里拿的赫然是一只桃红柳绿配色的燕子纸鸢,因为是赶着糊出来,胶都未干全。

白露欣喜地接过风筝,迎着晨光看起来。

青龙镇的陵户看着仙人竟也拿着凡间之物一派欢喜,真是难得。最初大家还都怀疑了很久,这些到底是不是玄山仙人……当然后来这碧眼剑仙打消了他们所有疑虑。而且,仙人们还把罪魁祸首找了出来,这样他们也不必受死罪了。

白露欠身:“谢谢你们。”

陵户们赶紧避开,目送仙人们登上灵兽之背,一个,两个,三个,四只……灵兽发出一声轻轻的哼叫。

罗罗鸟暗暗一笑,裴照庭这水云兽矜贵,可不如他能负重。

裴照庭没上水云兽,而是另招出了御空法器。

“裴师兄,还有位置啊,挤一挤嘛。”白露招呼他,不就是超载,修仙界也怕嘛。

“……不了。”裴照庭看了一眼,安抚地摸了摸,御空而起在他们前方。

白露还在喜不自胜欣赏那个燕子纸鸢,罗罗鸟蹲在他肩上说:“这么喜欢?”

“嗯……师兄也很可爱,但这个纸鸟和师兄是不一样的风格。”白露还以为他嫉妒了,解释道。罗罗鸟是实用型的好朋友,这个燕子风筝是二次元的……

罗罗鸟嘿嘿笑两声,觉得白露也太有意思了,这有什么可解释的……不过夸得他还是很开心的。

只是飞了没多久,便见裴照庭停住,说道:“水云兽会带你们回去,我还有事,在此别过。”

“裴师兄去哪儿呀?要不我们等等你。”孟采青客气问道。

“不用了,我去大允。”裴照庭冷着脸道。

众人疑惑,裴照庭还有什么事要去大允办吗?难道也有任务?

裴照庭瞥他们一眼,“你们以为此事症结在哪?”

怎么现在就开始复盘吗?罗罗不由得道:“这一趟引出许多事来,主要先是陵令隐瞒,还有陈家胆子这么大,偷偷藏在皇陵,还引得天谴,成就极恶血尸煞。”

“唔,风水真是深不可测。”梁满谷也点头。

“嗤。”裴照庭却是道,“天谴?”

“对啊,山家择主,非德不栖。”罗罗被裴照庭这眼神看得有点不自然,暗暗嘀咕,内门真传弟子就可以这样眼角看鸟么。

有了人家白露做对比,罗罗觉得那才叫为人亲和呢!

裴照庭含着一丝讥讽道:“人间皇室都喜在皇陵中下诸多刻有符咒的镇物,效果便是,一切陪葬、附葬的臣子、奴仆,便是死后阴魂也为皇家奴役。恐怕所谓的天谴尸变,祸及子孙,也是他们对侵扰陵寝者的惩处。还要传扬出这样的说法,故作玄虚。

“否则,尸煞一路为何不曾破坏皇陵,因其根本只会冲着陈家人或者寻常百姓去。只是,如此之凶,成就血尸煞,恐怕还是合了某种天时,要么甚至就是大允蓄意炼制。”

竟是如此?!

白露和自己的队友互相看看,都觉得心底完成任务、解决血尸煞和收获感谢带来的激动,变得更为唏嘘复杂。

“……谢谢你告诉我们。”白露自觉又学到了新知识,更为青龙镇唏嘘,“那接下来会怎么办呀?”

裴照庭一时更觉得自己怎么会有一刻把白露和救自己的人联想在一起,一个游刃有余,另一个……看了白露一眼,裴照庭面无表情挪开目光。

“怎么办?无论大允本意如何,险些累及我玄山弟子,我自然要去找他们算账。”裴照庭挑眉,对水云兽点点头,兀自去找大允皇室清帐了。

诶,裴师兄眼角看鸟,还挺有同门情的嘛。不过还是不如白露亲切,罗罗想。

第22章

场景再次清晰时,便是熟悉的千山万壑,仙雾缭绕,身处山门金玉台上。虽然离开只是数日,却让几人十分感慨。

“大师姐!”孟采青一看到宁砚虎,就忍不住喊了一声。

“你们回来了?”宁砚虎挨个看了下身上的伤势,看到罗罗时有些惊讶,“到底遇到了什么,伤得如此重。”

“差点就没命了!您可知道,那是尸煞中的王者,我是拼死护住师弟师妹,还有全镇百姓啊——”罗罗立刻咋咋唬唬叫起来,“那时我就想着,我虽然只是玄山之中的羽族,但怎么也不能堕了玄山之名!”

他还站在白露手心,撅起尾巴给宁砚虎看自己秃了一块的羽毛。

“血尸煞?”宁砚虎知道这罗罗鸟定有夸张的地方,但如果是传说中的血尸煞,那也的确凶险,难怪孟采青求救,“采青,你来与我从头到尾说一遍。”

“是。”孟采青从头到尾仔细说了一遍,“大师姐,这次幸好罗罗师兄也在,还有白露师兄的灵符!”

“大师姐?”

“姐!!!”

“啊!”宁砚虎耳朵差点聋掉,“干什么,我恍惚一下!”

她揉了揉耳朵,不好意思,她听到什么白露用符的时候就已经停止思考了……

“你也很惊讶吧,师姐。”孟采青说到灵符时,眼睛都亮了,“没有想到师兄还能如此制符,裴师兄来得虽快,但那时白露师兄已经除了血尸煞,就用他攒的符箓。青龙镇的百姓可感谢我们了!”

宁砚虎盯着甚至还昂着头、怀里抱着一只纸鸢的白露看,“你真确定你是剑修吗?”

白露横了旁边的人一眼说:“我不是剑修怎么会被他们推出去在最前面打架。”

孟采青和梁满谷憨笑了两声,这个……

宁砚虎:“……”

宁砚虎想反正霍师叔不在山里,忍不住说道:“虽然说来对霍师叔有些不敬,但有没有可能白露真的更适合修习丹鼎或符箓?”

“大师姐,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师尊不老爱说他不会剑吗?所以我和他一样,也不太会剑是说得过去的。”白露狡猾地道,再说了剑符不算剑吗?

……这是一样的吗?

宁砚虎叹息道:“行吧,白露,我只能说,你把自己教得真好……”

白露:?这句仿佛在骂我师尊,不确定。

宁砚虎揉了下额头:“……总之,此事你们做得很好,不堕玄山之名。我会回禀师尊,为你们多请些奖赏。罗罗,你也是。”她看着罗罗,刚才孟采青他们光说罗罗的好话了,“知道是血尸煞也不畏死,我会请示师尊,能否将你收入门中,至于是内门弟子还是外门弟子,就要看你自己了。”

罗罗鸟原是大肆吹捧自己,此时脸竟然一红,罕见的不好意思起来,“其实我已经很满足了,白露兄弟的剑符令我心有所感,不日说不定能突破筑基境。”

“无须自谦,君子论迹不论心。”宁砚虎却好像已经猜到什么,又问道,“对了,还有个小精怪呢?”

这才是他们原本的任务目标啊。

梁满谷这才把那小扫帚妹从瓷瓶里咕噜噜倒了出来,高粱穗一阵摇曳,小扫帚妹爬了起来,看到这一圈人,害怕地道:“你、你们要怎样!”

她还记得他们一起冲着自己奸笑的恐怖样子……

“无需害怕。”宁砚虎垂首道,“你是天生精怪,在青龙镇所行之事,算不得恶意为之,反而是示警。如今也算与玄山有缘,不知你可愿留在玄山修行?日后修炼有成,或也可成我玄山门下。”

小扫帚妹有灵识还没多久,都没听过玄山名号,不知道自己获得怎样的机缘,甚至因为一直在瓶子里,不懂怎么自己一下从被喊打喊杀,就变了个待遇。

她看了一圈,望着白露,毕竟她觉得白露是个妖王,“大王……”

“你也没别的地方好去,就留在玄山打工嘛。”白露觉得她有点像自己,来到陌生的地方,还是玄山给了他一个落脚之处。

小扫帚妹沉思一下,用力点头,“那以后,我扫玄山吗?”

她指着阔大的苍云台问,个头虽然不大,但也知道世上没有白吃的闲饭。

“哦,这可不是玄山。”白露故意带她到窗边,看了看玄山山脉那无边无际的千山万壑,亭台楼阁,“这里和那边,加起来才是玄山。”

小扫帚妹:“……”

她发出尖锐鸣叫,揪住自己的高粱穗裙子,“不要啊!!我要回青龙镇!我会被扫秃的!”

白露:“哈哈哈哈哈哈——”

小扫帚妹:“…………”

看错这个大王了!他真是很坏了!

“师兄别吓唬她了。”孟采青也暗笑,问道,“可有姓名,我给你登记。”

小扫帚妹半晌才抬头,红着眼圈道:“我叫仙儿。”

语气中有一种认命,大概想到自己跑也跑不脱,可能真要在这儿扫秃了。

宁砚虎微微一笑,扫帚多呼名为仙,这也不算小扫帚的“名字”,只是她下意识知晓自己如何称呼罢了。但若是日后修炼有成,她自然知道姓名的意义。

“那便先登记为仙儿吧。”宁砚虎道,“先到外门执事那里上课。”

小仙儿叹气,不知道前路该如何扫。忽而一只手递了一颗灵气满满的丹药来,她抬头一看,那绿眼睛的前辈说:“送你咯,浣元丹。你放心,玄山很好玩的。”

“……谢谢前辈。”

……

白露一行走出苍云台,罗罗又冲白露拜了拜,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去闭关,若能突破筑基境……哈哈哈哈。

大家互相道别,各回各家好好休息。

一回到数春苑,白露满地找霍雪相的身影,“师尊?师尊?”

可惜空无一人。

白露抱着纸鸢往廊下一坐,看到求索正在晒书,冲他招招手:“我师尊还没有回山吗?”

求索抱着书道,“峰主还未回,不如我陪少主练剑。”

“……不准折磨我,我刚做完课外作业。”白露背靠着廊柱不动,“啊啊什么任务我师尊还要做那么久,我都回来了,他怎么还不回家!我是留守儿童啊!”

就这么抱着久了,嘴里还和求索碎碎念连日的遭遇,白露竟保持一个脸贴着柱子,依靠在上的动作睡着了,纸鸢也抱在怀中。

刚刚回山时还是兴奋,久了精神松懈,在外时的疲惫也就全涌上来。

白露睡着之后,求索想了一会儿,走过来站在旁边,看到少主在室外轻风中睡得十分舒适,便施用灵力让周遭更为温暖。

直到月上中天,一道修长身影落于数春苑。

黑衣傀儡仍然老实守在白露旁边,木木道:“峰主。”

霍雪相走到廊下,微微倾身,神识落在了白露熟睡的面孔上。

其实,霍雪相并不如许多人所想,成日便在点梅峰潜修悟道。

恰恰相反,从前每次下山训世,霍雪相会多待一些时日,或看十二洲山河奇景,或在凡尘游历。

但是这一次,霍雪相回来得很早,毕竟数春苑还有个活泼过头的徒弟在等他。

看到白露就这么露天打盹,倒是安静了很多,身边还放着一只一看就是凡间手艺的花花绿绿的纸鸢,霍雪相不由轻笑,伸手把他抱起来。

白露歪头靠着柱子久了,乍然离开,不适地低低哼唧一声,大半张脸都要埋进浓密的黑发中,露出来那小半张白皙的面孔,长长的眼睫在一同不安颤动。

霍雪相抬手稍稍一托,将他的头扶着靠在自己身上,白露立刻就老实了,甚至非常自然地蹭了蹭,找个舒服的角度。

就是醒着时,白露也是这样不客气,还有些娇气。霍雪相毫不意外地想。

“白露下山顺利吗?”霍雪相偏头,问一旁安静的傀儡。

“少主说家乡话,我不太懂。”求索知道的不多,白露碎碎念时多是在吐槽,经常让他卡顿,“我听出来,少主带了一个扫帚回玄山。”

霍雪相脚步停滞了片刻,扫帚?

求索并不知道峰主想到了什么,只是察觉到峰主似乎停了下来,木傀儡不知人情,更不知峰主这一瞬停留是为何,只静静看着他等待吩咐。

但是霍雪相没有下一句话了,已然继续举步向前,把白露抱去房中轻轻放下。

月光从窗口斜斜洒落满地,白露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滚了一下,继续睡得香甜。

霍雪相不知为何,心中闪过了当初博鸾仙君那无稽而奇怪的占卜,关于他会有个道侣,拿着扫帚……

莫非,博鸾仙君真正要说的,是他会有个弟子,这个弟子还会得到扫帚?

预言之事,本是未来一种发展的一抹侧影,由博鸾仙君说出,更不可作准。

这差得太远了,他不该放在心上……

再者,弟子是弟子,道侣是道侣。

“师尊……”白露含糊叫了一声,似是梦到下山时的遭遇了,“帮我戳死它。”

“嗯,睡吧。”霍雪相抬手,窗户轻轻自动关上,他方才迈出门去。

……

白露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一种睡到自然醒的满足感充盈着他,转头,他的风筝也静静落在桌上。

嗯,哪里不对?

今天没有晨练?!

白露豁然坐了起来,爬下床洗漱好,把头发胡乱梳了梳,出得门去,就看到霍雪相坐在院中,白衣当风,侧头朝着他的方向转了点,“醒了?今日停一日练剑。”

“师尊你回来啦?这么久才回!”白露坐到霍雪相旁边的石凳,难怪求索没来拽他起床,原来霍雪相给他放假了。

“耽搁了些。”霍雪相道。

“我昨天一回来就想和你说,可惜你不在。”白露把青龙镇的经历讲了一遍,包括回来后裴照庭说陈家尸变,很可能是因为大允皇室下过禁忌,“我觉得裴照庭说得有道理,反正我信了,狡猾的封建皇室!对了,师尊我都不认识那些怪物,你要给我补课啊——我说的不是今天哈。”

他说完,又搬着凳子往霍雪相身边挨了挨,明知故问地求个安心:“师尊,我又炼丹又画符,你不会……有意见吧?”

霍雪相淡淡道:“这也是你的际遇,或有一日,你能从中领悟霜轮九身诀的后几层。”

白露迟疑了一下,其实他早知道霍雪相的态度,多此一问……因为他真正想知道的是,霍雪相会不会介意他隐瞒异世巫师身份,进玄山来装新生。

还是要把帛书内容先学清楚的,白露理智地想。

“那扫帚……”霍雪相忽而说了几个字,让白露从思索中醒神。

“嗯?”白露一时不懂何意,扫帚怎么了。

应当是这扫帚出现得太巧,总让霍雪相想到博鸾仙君那离谱的占卜,听白露没有提到扫帚下落,终究还是问了一句:“你……把那扫帚化形的精怪带回来后,是否决定收为己用了?”

“我为什么要收为己用?我用不上啊。”白露迷茫得真情实感,他已经有自己的飞天扫帚了,点梅峰的卫生也是求索在维持,还要小扫帚妹做什么?

虽然她是挺可爱啦,但是没必要一定收进点梅峰吧,在玄山就行。

“……”霍雪相闻言默然,也觉自己怎会险些信了宗主的胡话,问出这样的话,哪有人用扫帚做法宝甚或灵宠的。

“无事,问一问。”

白露刚才说的重点都在青龙镇斗尸煞,“哦,那个扫帚叫仙儿,大师姐让她留在山里打扫卫生,要说起来,应该算是玄山公有扫帚吧。”

“你把所用的符箓写一遍给我看吧。”闻言,霍雪相已彻底收敛心神,决定要指点弟子修行,他不是符修,但万法相通。

白露就改用灵力裹着时雨剑,纳入符中,中间勾勒着符文,符文精简,力量却说不得更高了。

看着白露画符打包过程,霍雪相自然能品出妙处,“好,莫问丹砂多少事,玄机尽在黄纸外。你练习了很久?”

“……特别久。”白露眼神闪烁,嗯,这么精准的控制力,当然是在魔法上练出来的,很多时候力量使用的道理是一样的。他留学修仙界前就是能瞬发高级魔法的天才巫师,要不是现在和元素沟通还有点障碍,怎么也比得过这里听雷境吧?

霍雪相起身道:“我落一剑,你尝试纳入符中。”

霍雪相真正当面一剑,和剑梅中蕴涵的剑意当然是不一样,不过也被他凝在一处,留待白露操作。

白露看了半天,有点犯难,如果用魔力会更好操作压缩,但在霍雪相面前他得用自己那相对稀薄的灵力,免得一引魔力师尊都得疑惑,你这个水行灵力是不是怪怪的。

拆东墙补西墙一般,试了好几次,也压缩不好。

“好难啊。”白露叫苦,直甩手腕,他都累了。

“你的想法很好,只是灵力不够,但正是如此,若能以微薄灵力做成,更显出对灵力的操控。其实,这也是霜轮九身诀的精要,以小搏大,以低胜高。”霍雪相用剑尖挑起一朵梅花,剑气通过娇嫩花瓣释放出来,在地上留下深深的沟壑,剑势凝而不散。

白露拈着符纸不语,眼神定在桌上。

“想通了吗?”霍雪相问道,他也很期待白露这奇特“剑符”能不能做成。

白露回神:“师尊,我老家有一个词,叫abstract。”

“嗯?”霍雪相不解他忽然提起这个陌生拗口的方言词语。

“在我们……家族中,这个词大概指图、文后面都有更多意义。”之前白露画符时就想到过这个词,现在他词汇量高了很多,突然想到了对应的翻译了,“我知道怎么翻译了:见微知著。”

成语,霍雪相欣慰地颔首,问道:“此理相通,既然已想到,为何还不动手?”

白露缓缓道:“早想到了,我现在是手腕疼,闲扯点休息一下。”

“……”霍雪相默然垂首,抬手,手指在白露腕间拂过,灵力流淌,梳理经络,想到昨日抱起白露,浑身也是软得不像样,摇头道,“锻体不勤。”

“还不勤啊我就没上过这么多体育课。”白露超小声嘀咕,感觉到手腕又有力气了,才冲霍雪相仰脸一笑,“谢谢师尊。”

再次提笔,意在笔先,玄机在纸外,灵力把摩空剑落下的凌厉剑势蚕丝一般包裹了起来,压缩在灵符里。

“成了!”白露捏着他创造出来的剑符,雀跃不已,“好强啊我!”

霍雪相神识如同视物,他好似看到梅林的花瓣越墙飘落,在白露脸颊上也吻出了几分朱红……他这徒儿大约真是高兴坏了。

“师尊,我厉不厉害?” 白露大大方方要起夸奖来。

“厉害,虽然是符,但总算是剑符。”霍雪相忽而道,“为师总不至身败名裂了。”

白露:“……那是!”.

霍雪相带着白露去苍云台。

因为白露、梁满谷、孟采青和罗罗这三加一小组在青龙镇的表现,展现出玄山弟子坚韧不拔、济世度人的精神,打败了超越自身实力的血尸煞,拯救青龙镇百姓,苍云台决定给予特别奖励。

霍雪相就是陪白露来拿奖励的,相当于第一次得三好学生奖状了,导师非常重视。

——重视得都有点让博鸾仙君手忙脚乱了。

“怎、怎么还亲自陪着来,我就发点丹药。”博鸾仙君站起来,莫名有种不自然的感觉,好像自己做错了一样,他没准备啊!

身边还有宗内好几个峰主,原是在与他议事的。

“点梅峰太溺爱了,就霍雪相一个人陪着弟子来……”薛丹行眼睛快流血了,白露的事迹已经传遍玄山,就是放在天才辈出的玄山,这也相当亮眼了,“不就是聪明伶俐了点,不就是筑基境击杀血尸煞。”

说罢了,也半晌没人安慰,他转过头去……

过去每次薛丹行叨叨这些酸话,都是好性子的天枢峰主重明元君带头安抚。

这一次她却说不出话了。

只因感同身受!

想她重明元君乃天枢峰主,玄山符箓一脉传人,如今有人研究出剑符,可遇物成符,却不是出自她门下,而是出自剑修门下……这合理吗?!

真想叫虎子给她评评理。

只是重明元君脾气好,修养高,才不会像薛师叔那样流露于表面,甚至仗着年纪大公然索要人家的徒弟。

“重明啊,你脸颊怎么在发抖?”薛丹行问。

“……”重明元君放松了紧咬的牙关,呵呵笑道,“没什么,想到修行上一些难题。”

霍雪相已经带白露进殿了。

孟采青原就是苍云台的人,梁满谷师尊没空,有十八个师兄师姐陪着,本以为很有面子了,没想到白露带着剑尊来的……

罗罗鸟更不必说了,他只觉能和剑尊同堂,已是三生有幸。

大家一齐聚在这里,等待博鸾仙君奖赏。

博鸾仙君本来打算稍微勉励奖励,给出丹药,此时不由自主站了起来,“咳,你们能够精诚合作,思路奇绝,不愧为我玄山弟子……”

不夸张的说,讲的话比招他们进玄山仙宗那天还多。

勉励一番后,才郑重其事地将丹药放到了每个人手里。

偷偷瞄了一眼,霍雪相好像没有不满的样子,倒是侧头面对正欢天喜地闻丹药的白露,有点笑意。

但片刻后,霍雪相就道:“宗主是不是有天青帛?就是很适合画符的那个。”和白露这种文具巨多的人不同,霍雪相就一人一剑,对这些也不是十分了解。

博鸾仙君:“有啊。”

霍雪相:“你送一点。”

白露连一点停顿也没有,让人怀疑他们师徒俩商量好了,立刻鞠躬道:“哇谢谢宗主!!!”

博鸾仙君:“……”

这么直接吗?博鸾仙君勉强笑道:“……那就我自己库中赠一点吧,白露这孩子的确是有天赋,日后多加努力。”

呵呵,符箓上的天赋。

可惜霍雪相就跟听不懂一样,甚至跟着点头。

剑修教出个天才符修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

重明元君实在没忍住,幽幽道:“剑修平日不怎么收集材料正常。我也有许多好画符的帛,还有玄火纸,我门下若有亲传弟子修炼有成……”

霍雪相慢条斯理道:“如此,元君也送一点。”

白露:“呜呜呜谢谢元君!!!”

重明元君:“……”

第23章

白露的玄山同学会依例召开。

这一次大家聚在天玑峰,丁豆花就拜在天玑峰,她招待大家在天玑峰的水榭里饮茶。

天玑峰的傀儡给大家一一奉上茶点,然后继续打理园林杂事。

白露也少来天玑峰,这里的傀儡长得和求索很不一样,是十七八的女子模样,虽然也是双目无神,但肌肤莹润,行止灵活。

他多看了几眼,嗯……

“你们这是什么傀儡?”白露问道,点梅峰的木傀儡,天璇峰是玄甲傀儡,另外还见过铜傀儡、纸傀儡等等。

“我们天玑峰的傀儡原是不多,这些个都是峰主的弟子,裴照庭师兄自家捐的。”丁豆花神情复杂地道,“是玉傀儡……”

所有听完的人都无语了,可恶的有钱人……

“师兄,这个不是之前青龙镇百姓送你的纸鸢款式嘛?”孟采青发现了一个细节,白露腰间配着一串挂饰,最大的是巴掌那么大的小小燕子纸鸢,和珠玉飘带串在一处,乍看之下她还以为是荷包。方才看清楚了,并非荷包,而且样子十分眼熟。

“不是款式一样,就是同一个。”白露拎起来展示了一下,他对纸鸢爱不释手,很喜欢拿着把玩,或是在山顶放纸鸢。

于是霍雪相手把手教他给纸鸢下缩小的术法,平日可以挂在身上。

其实白露也可以装进空间戒指啦,但这样的确方便,还正大光明,就这么当作配饰也很好看。

白露甚至可以就这么在掌心放风筝,小小的风筝只飞起来半人多高,别有一番可爱。

“用了缩……缩物成寸的术法。”白露想了下这个术法的名字,“把它缩小携带在身上。”

这个缩小术法也带给白露一些灵感,用来压缩魔法符号,这些日子他做了更多符箓,既是练习,也是做一些新的尝试,希望更大程度沟通本地元素。

看着白露的新研发,丁豆花忽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一物,“白师兄,那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这个……我听说你的剑符,受到启发,也设计了一个阵法。若是之后我们也要下山,想必用得上。”

要说阵法应该是入门最难的,只因阵法十分要求全局观,但凡一个点出错,可能就满盘都错,要学的知识也是最多的。

“哦?你研究出了什么,看看。”白露感兴趣地道。

丁豆花拿出一块小小的阵盘,“我师尊炼过一个杀阵,放在他自己的宝库门口,用来防贼的,叫做太虚伏魔阵,进去后能熔炼修为,直到入阵者成为凡人。”

“你学会了?”大家都凑上来观看,“这难道是威力小一点的太虚伏魔阵?”

丁豆花摇头道:“我哪有那么厉害。我想到白师兄纳剑入符,就想那不如把我师尊的阵也引入我的阵……所以我钻研了一下奇门遁甲、空间腾挪之术,这个阵,看似进去后是迷宫,其实唯一的出口,就是传送通往我师尊的法阵中。只要破了我这阵,必入太虚伏魔阵。”

……好啊,四两拨千斤,外链到家里长辈的法阵里去是吧。只要解决了传送距离和掩饰痕迹,潜力无限啊。

“那要是对方还能破了太虚伏魔阵,出来还是你师尊的宝库。”白露默默道,“这还有第三层杀机啊。”

众人一想也是,不禁一寒,“幸好师妹这是要用在外人身上的……”

“我觉得这个非常好啊,”白露非常感兴趣,“你试用过了没?”

“我还没下过山,找不到试用之处。”丁豆花遗憾地道,“所以才想请师兄帮我看看。”

水行无迹,白露对隐匿也是很有经验的,看他留子身份就这么久都没暴露,哈哈哈,他给丁豆花提了些意见:“要把传送做到毫无踪迹,才能最大发挥效果,而且速度一定要快,你有没有什么加速方式加进去,利用风……”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试用风元素,但幸好丁豆花连连点头,应该明白意思。

“而且试用也不一定是要下山,你都不一定和我们一样下山遇到血尸煞,而且传送距离万一太远,以你现在的灵力应该也会失效吧?这个要慢慢来,现在完全可以和傀儡对战试试嘛,但是就不要连到太虚伏魔阵里了,不然修为都被炼化了。你完全可以连到你裴师兄那里,或者……连到丹房?”

白露看了看那玉傀儡。

再看看曾经土行到丹房,眉毛都被燎掉的孟采青。

众人:……连到裴照庭和丹房那儿,都很惨啊,可怜的傀儡。不愧是白师兄,点子真多。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那玉傀儡好像抖了一下。

“也是哦。”丁豆花用力点头,“我找机会试试。”

“其实我也研究了新东西。”修习丹鼎的章师弟说。

“哦?”

白露作为这一届最大的师兄,不管是最早对轻断食的处理,还是学习专业时,在丹鼎和符箓上的研究,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其他师弟师妹的思路。

尤其是这次他的剑符横空出世,再次名动玄山,师弟师妹们知道,据说不但获得了宗主奖赏,连几位峰主也奖励了礼物。

有这么一个榜样,怎让人能忍住不效仿,纷纷大开脑洞,不止丁师妹一人。

现在,章师弟也掏出一堆丹药:“这个是吃了还真培元的丹药,这个吃了口若悬河,但是有一定几率是口若悬河地不停骂人,这个吃完会吐血……”

“等等,前面就算了,吐血是毒药吧?炼错了?”

“也不能说完全错,会变成血箭喷敌人。”

“……”

好个含血喷人丹啊。

孟采青眼巴巴道:“有没有炼出什么丹药和法器,可以指南的,我有时候在地下迷路,寻常指南针下面不好看。”

“师姐啊,你还是先吃点这个丹药吧,清目润肺的,你那烟尘太大了……”

“……”

“嘿嘿,其实我也有。且看我家‘沈云天’。”梁满谷作为器修,更不甘人后了,他之前还研究过自动符箓机,那个已经有眉目了。此时更是掏出一朵云,这是他最新作品。

没错,一朵叫“沈云天”的云,两只巴掌那么大,飘在他的头顶,他走到哪,就跟到哪。

他们器修本来就经常有点大家不懂的主意,这再一发挥,简直令人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有什么用。

尤其是梁满谷还给起了个人名,说是这样多叫,更有利于其产生器灵。

“这个……干什么用?挡太阳吗?”白露疑惑地道,看来看去,好像就是飘着,难道和他师尊的蒙眼布一样,只起到造型上的作用?那别说,头上顶一朵云是挺萌的。

“……我,我也想研究点和你那符一样强的法器,寻思了半天,不如炼可以自己放水行术法的云。一旦笼罩在上方,下面所有人都在攻击范围内。”梁满谷说着说着,声音弱了一点,“但是好像材料不够,只练出来这么大。”

只够勉强罩住一个人呢。

“那能攻击人吗?”大家盯着那朵小小的云。

“不能,连下雨都不会。”梁满谷干笑一下,“我本来想卖给太牢师兄,可以帮他浇灌玄圃,可惜……”

也是这时候,沈云天突然轰隆隆发出一声雷响,吓得梁满谷抖了一下。

不过之后什么也没发生,仅仅响了一下。

众人盯着他,“这个?”

“……就是这样,偶尔还会突然打雷,但是干打雷不下雨。”只会吓到自己的主人而已!看来又只能自用了。

梁满谷戳了一下头顶的沈云天,“目前它好像只能遮遮阳。”

众人:“哦——”

白露其实很懂梁满谷的感受,因为他炼金熬魔药也经历过类似的时期,“确实像个半成品,能不能回炉再造一下?”

“可是它只有这么大……”梁满谷环视一下,“你们能不能给我想想,还能做成什么效果?”

“要不把雷声做大点,能够设置打雷的时间,用它来叫醒。起床啊、入定啊,或者提醒练功时刻到了。”孟采青举手提议道。

“那会不会有点鸡肋,还是得下雨才是好云啊。”白露说,“云不下雨是水不够,你往里面多充一点水行灵元不行吗?”

“我水行不够灵啊。”梁满谷嘀咕,他还没有达到那五行如臂使指的地步,多用的金木之气。

“我来!”一位师妹自告奋勇,给那云“充电”,水行灵元充斥之后,云酝酿了一会儿,一滴水落在梁满谷额头,随即点点滴滴的,还真下起了绵绵细雨。

梁满谷放开控制,那云便飘来飘去,落到哪里,哪里就下起牛毛细雨。

大家一起仰头看着那一小坨云傻乐起来,“有意思哈。”

那玉傀儡也顶着细雨来给大家添茶,白露赶紧捂住杯盖:“先不要了,雨水都飘进来。”

白露目光落到章师弟的那些丹药上,忽而灵机一动,问道:“咦,你这含血喷人丹能放进去吗?”

大家沉默一下,“?”

然后一齐道:“快快,放进去!”

师弟往云中投入一颗含血喷人丹,过了几息,只见那云里落下来的细雨都成了水箭,“夺夺夺”往下钉,在桌面留下一排小洞。

“噢——”

众人一齐叫好。

这个好,这个攻击性强。

果然团结就是力量啊。

“多放点,多放点,看能射多重。”梁满谷也兴奋了,而且往里面放含血喷人丹就是水箭,放其他的说不定还有其他效果?

章师弟立刻掏了一把丹药往里放。

水箭连绵,梁满谷引着云往外射,还试了试最远能飘到什么距离去攻击,当隐约能听到骂街声时就可以召回了。

只见沈云天飘到之处,树叶草木就被射得千疮百孔,一直深入到土地里,甚至能在石头上留下痕迹。

沈云天飘了一圈回来之时,云下水箭已经又变成了细雨。

“弹药没了吗?”白露说的话大家听着还以为是“丹药”,都不觉得有问题。

白露把手伸到云下,接着雨感受了一下,“续航还是个问题啊。”

一旁不知何时添完茶还没走的玉傀儡忽然开口道:“这个雨不对吧。”

众人吓一跳,看着突然说话语气很散漫的玉傀儡。

只有梁满谷脑袋几乎砸在桌面,喊出来:“器灵!”

玉傀儡抱着手臂:“哼哼。”

也不知道到底潜伏多久了。

白露毫不意外地和他打招呼:“来啦。”

但是多亏器灵指出来,众人也发现了确实不对,“这雨水,发绿啊?”

“绿色?难道不小心放进去了一颗还真培元丹。”炼丹的师弟从颜色推测出来。

“真放了吧,我确实觉得灵气运转更快了。”白露仔细感受了一下,他对能量的增加还是比较敏锐的。

而且身上好像也有点反应,身体发热,面颊微红,白露用手扇风,“你这个药,正常吗……怎么感觉,有点……”

梁满谷脑海里顿时冒出许多话本桥段,“这,这,不会有那种奇怪的效果吧……”

白兄淋了点药,怎么宛如喝了酒一般。

“不是啊,这药叫还真培元,主要是可以帮助人找到本心,回到最本初的样子,抛却所有杂念伪装,所以才更好地沟通天地灵气。”师弟解释道。

“我们炼出来后也不敢乱吃,我师兄吃了一颗后,当场突破小关卡,但也本性暴露,把自己小库房里有什么都说了出来,连几岁尿床也……”

众人:“……”

不由自主都离得沈云天远了一点……

孟采青直接躲到了门口。

这么毒的丹药?!白露还有一点思考能力,真想喊救命!他才不要把所有秘密暴露出来!

然而,药效已经彻底发作,白露坐在原处,脸还是微微发红,像小酌之后,在大家无声而惶恐的凝视下,他伸手就把发髻拆了,一头黑色长发披散下来,就如入门试炼那日一样随性。

嗯,果然还是讨厌扎头发,就这么披着舒服,而且符合他巫师的神秘气质,搞那么光明干什么。

也不要端坐,就要懒洋洋靠着。

看起来……倒也还好,白师兄所谓本性暴露,和平日差的也不多嘛,这说明白师兄平日果然率真啊!

“如此说来,机会难得……”梁满谷见状,目光灼灼地问道,“白兄,你现在可以说心里话了,我们这么多师弟师妹里,你究竟最喜欢谁?”

众人:“……”

连器灵都鄙视地道:“你怎么不问喜欢爹还是喜欢娘呢?”

“你这问题太幼稚了吧,白师兄肯定喜欢我啊,上次多给我一块糕呢。”

章师弟悠悠道:“这又不是炼出来刑讯的,不能逼问,要引导。”

“白露,你到底是怎么打赢血尸煞的?”器灵按着桌,好奇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奇遇,和你的绿眼睛有关吗?快说快说。”

却见白露无端笑了一声,也站起来,学着被器灵附身的傀儡,双手按在桌上,扫了一圈。

问吧,他也忍不住了,他要说出一个大家不知道的秘密!

众人见此情形,都有点紧张,呃,白露师兄要说什么不得了的话了吗?

那听了后要帮他保守秘密吗?要假装没发生过吗……到底要说什么?

“我早就想说了,其实!!”白露掷地有声道,“I !am !a !wizard!!”

紧绷到屏息的众人:“?”

白露神秘地道:“你知道吗,我根本就from another world——”

器灵:“???”

不知道啊!

到底说了个啥?!

梁满谷本来还有点替白露紧张,此时都傻了,这咋回事呢,说到关键地方你就插方言,这谁听得懂。

“这是他们那个什么燕京的话吗?”孟采青匪夷所思地道,“怎么感觉在说梦话?”

“这不白听……”

器灵更是迷茫:“你是不是又耍我——”

求索接信来带白露回去的时候,白露还在对器灵飙拉丁语。

泄密,但加密通话。

器灵索性已经捂着耳朵以示抗议。

“少主。”求索喊他。

白露戳了一下求索,“哟,ai哥啊。”

求索:“?”

“咳咳,白师兄不小心吃了丹药,有些副作用……你就当他喝多了吧,回去睡一觉会好。”梁满谷看正在尽情发挥副作用的白露也吸收了很多灵气,估计要回去消化了。

求索探了下少主的确身体里聚着许多灵气,便把他引了回去。

白露叨叨完之后也累了,有点犯困,垂着头梦游一般被求索拉回点梅峰,徒留器灵在原地跳脚。

……

白露回数春苑的时候,霍雪相觉察出他似乎状态不对,站在廊下叫了一声,“白露?”

“师尊啊,晚上好——”白露往前走了几步,脚步有点浮。

霍雪相伸出一臂,想要扶住白露,朝求索侧侧头。

求索毫无波澜地说:“少主不慎用药,有偏性,据说会本性流露。”

霍雪相点头,看着白露的模样,也不过是头发披散……他原是不喜束发。

倒也还好,他这弟子平日嬉闹跳脱,其实有分寸。

白露呆呆看了霍雪相两秒,博鸾宗主那句话怎么说的?师徒如血脉啊,这就算他修仙界的亲人。

嗯!

白露不顾对方伸出来的手,向着中间扑,一把抱着霍雪相,毫无间隙。

霍雪相自然不会躲不过,只是并不知道白露要做些什么,接住他偏了偏头。

下一刻,白露先贴住他右脸,mua了一声,软软的脸蛋又贴住左边,也是响亮的一声,接着平静中带着几分疲倦地道:“我去睡了,师尊晚安。”

作者有话说:

用英文比较好理解,但是没有说白露就是英国留子的意思,架空不对应现实,捏造一下

第24章

白露醒来后感觉神采奕奕,就像刚喝了增加精力的魔法药剂。

是因为昨天吃的丹药吧,这个和他的魔法药剂不一样,侧重于灵力的吸收,应该借鉴一下熬个同款魔药……

不过,好像有哪里不对?

白露翻了个身,抱着枕头思考,感觉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三秒后,白露眼睛徐徐睁大了一点。

“嗯?”

“嗯?!!”

记忆渐渐复苏,想起来了,昨天的一切都想起来了……

没错了……白露慢慢捂住脸,啊啊啊这算什么,把秘密全部抖落出来,但是加密通话?

他记得他昨天还背了好几个魔药配方,非让师弟试试能不能用炼丹术炼出来。

白露觉得这个丹药绝对不能叫暴露本性,是暴露本能还差不多。

还有!昨晚回数春苑,他遇到霍雪相,怎么说师尊也是修仙界对他最好的人,一个精神焕发就上去贴了下脸道晚安,当时心中只觉得自然无比,日常礼仪罢了。

现在回过神来,那会儿霍雪相是什么表情来着?

没把我好好一个淡淡的导师给吓坏吧……

因为灵力太澎湃,白露都不用求索叫醒服务,揉着额头出门。

霍雪相在二楼栏边坐着,看不出来是吹风,还是用神识“眺望”远景,察觉到白露的动作,低头问道:“灵力炼化了?”

“……差不多吧。师尊早。”白露乖觉地自己抬手绑马尾。

霍雪相一弹手,一缕气劲就把白露绑到一半的发束打散了,“你不喜欢便不束吧。”

白露嘴里还叼着一截发绳,仰脸愣了下,晨光让绿眸的色泽更为通透,一头黑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打着卷儿,太阳下丝丝缕缕分明还闪着光。

如果说刚起的时候,白露还有点愧疚,现在看到霍雪相那若无其事的东方式含蓄做派,却是忍不住促狭地笑了笑:“师尊,我不喜欢就可以不绑吗?”

霍雪相剑修的直觉让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果然,下一刻白露就提起他刻意忽略的事情:“那我喜欢的话,是不是还能再贴贴师尊?”

霍雪相:“……”

光照下白露的肌肤就白皙得更为明显了,几近透明的白中显出玫瑰色,细腻得让人能想起它柔软的触感。

霍雪相手指蜷了蜷,偏过头去,难得有一丝狼狈,“……顽劣。”

霍雪相实在不知,师徒相处之道在此刻如何应用了,似乎纵容不可,训斥也不宜。

“恰恰相反!”白露用手遮住阳光,心想导师看起来真的有点吓到了,解释道,“在我们老家,非常亲近的亲人朋友就会那样做,我昨晚其实是敬爱师尊的表现,真的不是在恶作剧,师尊别误会。”

误会……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这本也不是白露第一次让人有误会的言行了,他言语甚是真挚,只是难免再次叫原本以为已习惯的霍雪相呆怔许久。

霍雪相低头,数息后道:“如是礼仪,莫非器灵也是你亲近朋友,它也说曾被你强吻。”

白露:“……”

太保守了,贴面礼和强吻不算一回事吧。他都没用力啃。

当初器灵那更是不能算了。

“这个谣言到底传了多远,我都在宗里辟谣了一百遍。”白露说起这个就捏拳,居然连师尊都知道了,谁啊,谁说的。

肯定是薛峰主,据说他最八卦!

白露在心中敌视了薛丹行几秒。

“真的,真的是打招呼的礼节。”白露再次诚恳地看着导师,亲是亲,贴是贴,不一样。

“知道了。”霍雪相轻叹,“日后不可……随意如此行礼。”

“还有,你既服药,不要浪费了,练剑吧。”

霍雪相偏过头去。

“什么?早知道就说我是故意非礼师尊了,师尊说不定都不好意思叫我练功……”白露嘀嘀咕咕。

霍雪相:“…………”

白露把雪羽剑提起来,行行行,这就晨练行了吧。

不过大概是因为昨天吃了补剂,今天白露体力也格外好,练了三遍剑法也不见喘气。求索递了茶水来,又用灵力给他清理烘干身上。

这就又到了上文化课的时候。

之前白露就要求了,加点认怪的课程,霍雪相花了些时间做教案。

霍雪相为他从其他峰要了些资料来,只是修仙界大概没有专门编图鉴的,资料多是多,有的只有文字,有的只有图,七零八落。据说还有更多的,连资料都没有,靠口口相传……

不过好处是,很多霍雪相都揍过,可以补全解释,整理成一套教案。

复盘了那天打血尸煞,白露觉得自己虽然发挥很出色,但还有有那么两个不足之处,一个是闪了腰(这个通过晨练一定会改善的),二个就是不认得血尸煞、伥尸,还找错了命门。

“那天要不是孟师妹提醒,我都不知道是应该砍头,还有……其实我还偷偷留了血尸煞的指甲。”白露看到霍雪相头上仿佛冒出问号,“就是因为不认识啊!我捡回来看不知道能不能入药。”

霍雪相:“……那是十分晦气的东西,留在身上只会倒霉。”

白露懂了:“哦哦,那就更要留下了,我炼点东西祸害别人去。”

霍雪相:“……”

还是来看看白露的基础吧。

霍雪相一翻开一本书,上头就是一只猴子,“这个认得吗?”

这个绝对不会错,白露自信满满:“水猴子。”

霍雪相默默放下书,他好像知道白露的自然知识是什么水平了,“看来也要从基础学,这个是格兽,自知凶吉。”

他给白露看了些比较常见,尤其是本洲常出没的非人类生物,人造的,天生的,凶煞的,不构成威胁的。

“这个是伥鬼,你可知为虎作伥。”霍雪相点着一页纸道,“虎伤人死,则为伥鬼,又助虎食人。”

这个形容,怎么听着有点熟悉?

白露回忆道,“和血尸煞的伥尸好像啊,只是血尸煞不需要那个前置条件,只要是死人就能控制。”

霍雪相点头:“不错,伥者,从人部,因二者都与人有关,由人所变。伥亦有茫茫然不知所措之意,便像那些伥鬼一般,循他人心意做事。”

白露灵机一动,“咦,那求索算不算我的伥木?伥傀?”

还有他经常隐匿行迹去山里,让罗罗鸟带路,帮他收集东西,那罗罗鸟算不算为魔作伥?

霍雪相:“…………”

他时常有一种在修行上不曾体验过的无力感……

木傀儡就侍立在一旁,被提到时脸上仍旧是没有什么表情。

直到白露转头看向他,忠诚的木傀儡感到现在是自己执行答疑责任的时候了,“少主,从种族、形成等条件看,我并非伥鬼、伥尸,您也并非老虎、尸煞。但如果您执意要的话,我也可以做您的伥傀。”

白露:“噢噢,我就说逻辑上是可行——”

霍雪相扶着额头打断他们:“并不行,不要效仿这种称呼。”

白露两手放在膝上,假装乖巧:“好的。”

再次污染了求索资料库,白露完美结束今天的课程,去山里逛逛咯!

……

物我两忘,灵气贯通,浑身关窍通透,丹田处如同爆炸一般,开辟出一片天地!

所有灵气啸聚在此方天地,复又滋润全身。连同先前受伤时损毁的羽毛,也全都长出来了。

再次睁开眼时,罗罗狂喜。

筑基境,破!

闭关数日,终是一举步入玄关境,丹田处开辟紫府,灵气在此聚集,仿佛内有天地,广阔无比。

筑基大圆满和玄关境初期,仿佛只是一线之隔,但难了罗罗这么久,一旦突破,发现果然一线便是天差地别!

如今玄关境的罗罗,方才有种天地大不相同的感觉,宛如从前都是浑浑噩噩,蝼蚁一般。

想起过去在山林中,仗着筑基境修为便与一些小妖修争勇斗狠,着实可笑。

罗罗一张翅膀,再次飞翔在自己常年出没的山峰,看着以前熟悉的景色,也是很不一样了,一草一木都让他有新的感悟。

直到,罗罗在其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磨尊!

他居然脱了纱笠放在一旁,蹲在那儿狂挖菌子。

罗罗的心跳快了些,之前他就猜到那纱笠是个法宝,让他看不清磨尊面容。现在磨尊居然脱了纱笠,他必要趁这个机会看清,磨尊真实面貌到底是什么!

罗罗唇边露出一丝残忍笑意,玄关境修为偷袭,让你尝尝和从前大不同的滋味。

十年筑基无人问,一朝玄关天下知。

“飞羽流矢——”罗罗双翅猛然一震,灵力便凝成羽毛形状的箭矢,疾射出去。

白露蹲在地上挖菌子,一颗两颗三颗四颗……哈哈哈带回去和同学们吃菌汤火锅。

忽然感觉背后流动的力量,根本不用想,身上的魔法护盾已经被激发撑开。

趁机迅速戴上纱笠,白露转身一看是罗罗,巫刃一划拉,水元素顺着就缠住罗罗,轻而易举把他抄了过来,狂捏胖鸟:“哈哈哈哈哈!!”

是伥鸟!哈哈哈哈!

罗罗:“啊!啊啊啊!”

罗罗被搓圆捏扁,玄关境修为升不起半点反抗的力量,两只眼睛沁出一点眼泪:怎么会这样……

半晌后。

“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吧。”罗罗的声音带着被蹂躏过的沧桑。

白露莫名其妙地道:“神经鸟,你自己突然冲过来打我。”

罗罗:“…………”

无法反驳。

好后悔……

方才还是一朝玄关天下闻,现在成了小人得志便猖狂。

白露看到它新长出来尾巴毛,大概因为破境,竟泛着与以往不同的金属光泽,心想真不愧是我的好朋友,还会主动帮我升级材料,直呼:“我要几根。”

罗罗大喊,虚张声势起来:“你可知我背后是剑尊!!”

——他和剑尊弟子已成朋友,而且经考验已成内门弟子,正式加入玄山仙宗,那四舍五入剑尊是他后台。

白露:“?”

你背后是剑尊,那我背后是谁?

白露手下一点犹豫没有,拔了!

罗罗发出惨叫,但这惨叫多半来自心理上的压抑,而非肉身疼痛。

它甚至有所领悟,不成仙,终究只是蝼蚁啊。

“你、你好大胆,你连剑尊也不怕?”罗罗忍痛道,“你可知我如今已是玄山内门弟子!”

“哼哼。”白露根本不说话,觉得罗罗真是颠倒对错,他今天本来没要去找罗罗的,因为之前罗罗受伤,回来要准备破境,他多贴心啊。

罗罗本是抱头认命,忽而察觉到有人靠近,转眼看去,立刻狂喜:“裴师兄救命!”

那来人正是玄山嫡传弟子中的佼佼者裴照庭,罗罗自觉与他有青龙镇一程的交情,再说他现在还是正式弟子了……

这下好了,他打不过这磨尊,裴照庭总打得过吧。

裴照庭两眼定定看着那戴着纱笠的人,无论如何他也看不清此人容貌,但方才那人用了匕首,他恍惚眼熟。

自那日被救了以后,裴照庭练习阵法更爱到山中,便是希望能找到此人踪迹。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可能真的找到了。

“是你吗?”裴照庭意义不明地问。

“是他,就是他总在山里欺负我!他肯定是潜入玄山的邪修!”罗罗撕心裂肺地道,从前被威逼不敢告状,现在可撞见现场了。

裴照庭根本不理会罗罗,郑重地拱手一礼,眼睛在月光下亮莹莹的,满是崇拜,“敢问前辈出自哪一峰,照庭一直希望当面致谢。”

罗罗:“……”

不对啊……

致谢是什么意思??

“我帮你小忙,不用在意。”白露怎么可能自爆马甲,但没有否认是自己救了裴照庭。

裴照庭眼睛一亮,对方承认了,他没有找错人!

那日险些走火入魔,半梦半醒间,对方寥寥几语,救他之余,水流的力量安全而温柔,让他无形之中走出了最焦躁的时刻。

而且前辈深谙水行的无形之要,施法不动声色,对灵力的掌控令人惊叹。裴照庭虽已是听雷境初期修为,却自叹不如。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还望前辈给照庭机会。”裴照庭甚至若有所思看了罗罗一眼。

罗罗:“……”

太让鸟心寒了,大家好歹同行过,难不成磨尊一句话,裴照庭还要充当他的打手?

“裴师兄!他可是自号‘磨尊’,能是什么好人!”

这不是近来玄山弟子常爱的称呼?裴照庭只是更确定此人是内门弟子了,就不知到底是几代弟子,又出自哪一峰,他怎会从未听闻。

——如今在玄山说出“魔尊”两个字可半点吓不到人,对方只会质疑:你说的是蘑菇的蘑吗?谁门口长出来的?

白露倒不觉得裴照庭能扒了自己的马甲,“哎,你非要报答我的话,就给我一些炼器的材料吧。”裴照庭有钱到傀儡都是玉的,上次在裴照庭身边捡的也都是好东西。

裴照庭毫不犹豫,从身上解下了一只纳物荷包,抛给白露,“出来匆忙,身上只有无患木一截,可却厌邪鬼,虽然不抵万一,还请蘑尊前辈笑纳。”

罗罗:“……”

怎么还真的称呼起磨尊了,看错你了裴照庭,你……你这捧尊!

“噢,谢谢。”白露并不知道无患木是什么,但他感觉到上面的能量,感觉很适合做成法杖啊,眼睛亮了亮,打算回去研究,“好的,谢谢你,那我走了……”

裴照庭不知道为何,自己给完东西,前辈就忽然火急火燎起来。

“前辈留步——”

可一阵蒙蒙细雨下起来,如同水幕,让眼前景象一一概扭曲,也隐去了白露跨上扫帚离开的身影与踪迹。

裴照庭越过水幕,只看到空空如也的山林。

材料……难道前辈除了是法修,还辅修炼器?

……

霍雪相翻动文稿,随机指问:“这是什么?”

是一只长得像猴子的怪物,白露立刻答道:“不是水猴子,也不是格兽,是……嗯,是黑妖!”

霍雪相点头,再指一个,“这个呢?”

“风蟒!”

等到霍雪相放下稿纸,白露就撑着脸在旁略有些忐忑地看着他。

霍雪相竟忍不住顿了数息,才慢慢道:“尚可。”

“尚可是什么意思?对了多少?”白露做出一个跃跃欲试要庆祝的手势。

霍雪相点头,“对了八成。”

白露这才跳了起来,而且下一秒,竟还整个扑过来,完全不考虑会不会被接住,“太好啦!”

霍雪相猝然伸手一托,那对绿眼睛几乎近在咫尺,披散的发丝也隔着布料拂过霍雪相的眼睛,他几乎是立刻想起了白露那日也是这般相近,然后突如其来贴面而吻。

霍雪相不动声色往后靠了靠。

但这不动声色恐怕只是他自以为的,白露立刻道:“师尊你躲什么,我不贴你脸!”语气甚至带了点得意。

霍雪相:“……”

嗯,考核一通过就放肆。

霍雪相一手按住了白露,“下去。”

“师尊你已经知道这才是我的本性啦,我又没有在外面这样。”白露张着手,无赖道,“老家礼仪,抱一下,抱一下就行!”

霍雪相迟疑片刻,竟真环住白露,带着丝丝缕缕冷冽的梅香,回抱一下,动作轻柔,但的确是白露熟悉的礼仪风格。

白露正在偷笑,忽而听到霍雪相在头顶轻轻说:“离家万里,望你稍解思乡之情。”

第25章

被环抱后,白露怔住了。

不知不觉,来到修仙界留学也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了。

白露在这里找到不少乐趣,增长了能力,结交到一些好朋友,每天开开心心,研究着新的知识体系,甚至有时会感慨自己真是一个幸运的留子。

但霍雪相这一句关心,白露竟后知后觉发现,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其实他很想家,尤其是在这个不能和任何人说明他来历的世界。再幸运,他也是异世之人。

直到霍雪相点出来这一点……

白露默默把拥抱加深了一些,静静埋头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这声音闷闷的,轻飘飘的。

霍雪相并不知道这种思乡对白露来说还有不一样的寓意,因为不同于其他同学,他的家乡甚至不在万里之外,而是另一个世界。

世人求长生,可对他来说,升仙断尘缘,也并非最终所求。

霍雪相察觉到白露的情绪一下变化了,像是瞬间沉了下去,让他几乎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做错了……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白露埋在自己心口的毛茸茸脑袋。

片刻后,白露才把头拔出来,浓密的睫毛隐约沾上了一点湿气,碧眼凝着潋滟寒潭,像能溺死人,酝酿了很多,但确实没有哭鼻子,甚至又对霍雪相笑了笑,轻松明快,“谢谢师尊。”

霍雪相的手滑下来,在他脸颊边,白露无意识地歪脸蹭了蹭,眼睛仍在看着他,也不知道是否家乡山水不同,让白露无论做出任何亲昵乃至出格的动作,都极为自然。

“……无事就好。”霍雪相道.

“无患木……无患木……”白露在藏书阁中翻找资料,之前从裴照庭那里得到一截木头,他说叫无患木。白露能感觉到能量很强,想找找有没有详细资料。

“无患木,众鬼所畏惧之木,所以名为无患。”孟采青也在研究术法,听到了,回过头来说,“师兄对无患木感兴趣吗?这个很难得的,有价无市。”

“哦,在书上看到,有点好奇。”白露小心问道,“你在哪看到的?”

“我帮你找找……”孟采青帮他翻了资料出来,“传说昔年巫族的大巫以无患木为棒,可以杀鬼。”

木棒?我要做的是法杖……和你们体育生可不一样。巫师心想。

白露把资料收了起来,他要根据这些编写咒语。

孟采青也在旁边试验自己的术法,她把土行术和其他术法结合起来,土包拱起来就像碉堡一样,还可以形成地刺或者流沙。

就是孟采青的复原术不是太好……

一脚踩进流沙的管事师兄爆发道:“孟采青!能不能把你的流沙复原,自修室不是这么让你糟蹋的,你再这样我去苍云台评理了!!!”

说完又想起来这人就是苍云台的,不禁道:“你说说你,做得对吗?”

孟采青:“……”

孟采青委屈地道:“师兄我头一次在这里练习,你凶什么。”

白露捂了捂耳朵,“就是,师兄,你也不用这么歇斯底里的嘛。”

管事师兄愣了愣,“歇斯底里?什么意思?”

白露也愣了,大眼瞪小眼,“没什么意思。”

完蛋,他一下没想起来怎么说,他研究中文主要是熟悉的学术范围……哎呀汉语真的内容太多了,感觉学完很多了,再看没学过的东西还有银河系那么多!

管事师兄不依不饶:“等下你说清楚,我怎么听着不像好话呢?”

越急越想不到,白露挥手,甚至有点恼羞成怒:“哎就是hysteria 师兄这都不知道!”

说完就跑了。

管事师兄:“……”

什么鬼,卷着舌头再说一遍就算解释了吗??

其实也不怪师兄歇斯底里,主要是被折磨多了。孟采青是第一次来,其他人不是。

白露逃到另一个自修室,就看到梁满谷也在实验他的新法器。

梁满谷把沈云天又精炼了一下,现在飘动范围更大了,而且梁满谷还给它上面搭载了一个类似投影仪那样的外接法器,这个法器不但可以放出声音,还能模拟幻影,起名为幻影仪。

只见其随着沈云天的飘动,放出雷声轰轰与紫气霞云。

梁满谷他九十八师兄冷不丁看到这个,还以为自己突然引发劫云了,吱哇乱叫跳起来:“为我护法!来人,为我护法!!”

“哇,这个很逼真。”白露盯着看了一会儿,“有什么用处?”

梁满谷:“暂时没想到,吓人反正目前很厉害。”

白露两只眼睛变圆:“哦哦,是很厉害——”

两人一起哈哈哈笑起来,与其说厉害不如说是缺德。

“不过之前你提过的自动感应我也加上了,有人靠近可以自动攻击,像你说的那个什么加特林效果……就是,有点过于灵敏。”梁满谷扒开衣服,给他看自己肩膀上被钉出来密密麻麻的痕迹。

还好平时不放丹药,或者说弹药,以免浪费,实验时放的是仙人掌刺。

这也够夸张了,白露“哇唔”一声,关心道:“怎么连自己都识别不了!扎得深吗?”

别人都关心我疼不疼,只有白兄关心扎我力道够不够。

“深啊,幸好器修肉厚。”梁满谷还有力气笑出来,他炼器扛炉子也是增长了不少肌肉,“不过,你应该看看我一百七十六师兄陪我练习时被扎到的样子。”

虽然分不清梁满谷那一堆师兄师姐,但是不妨碍白露笑出声来。

外头再次传来了管事师兄的叫声:“丁佳一你——”

不过几个字,声音突然又没了。

白露倏然把头探出门,却只看到丁豆花在外面,不见师兄的踪影,两人面面相觑。

丁豆花不好意思地说:“阵盘有点太敏感,师兄碰我一下,就把师兄传送走了。”

哦,和梁满谷那差不多,精准度的问题啊。

但是白露好奇探头想问的不是这个,他眨了眨眼看着师妹:“丁佳一原来是你啊?”

丁豆花:“…………”

丁豆花难以置信地退了一步,如遭雷击:“白师兄?!”

白露缓缓缩回脑袋,声音从里面弱弱传出来:“我真的忘了,前两天就老有人喊丁佳一,我以为是哪个师兄师姐。”

从刚入门时就丁豆花丁豆花的喊师妹,早就不记得她真名是什么了……

但是白露不相信只有他忘了。

太让人伤心了,痛失真名的丁豆花走进室内,想要讨个公道,就看白露端起一盘脆皮焦糖布丁,顿时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白师兄你又带下午茶来自修,“啊,这……”

琥珀色的焦糖外壳晶莹剔透,白露用勺子一敲,就裂开来。

白露对着丁豆花轻轻招手,宛如传说中擅长蛊惑人的巫师。

丁豆花梦游般失神地走上前,接过勺子吃了一口,蛋香和奶香随着脆脆的焦糖表皮以及下方那细腻滑嫩的布丁一同在口中交织,甜蜜的味道还有有着丰富的口感,仔细品还有一丝柠檬香气,增加了风味。

几乎把舌头一起吞下去,丁豆花感动地擦了擦眼睛,这让人怎么可能辟谷啊……她想轻断食一辈子!

又有几个师弟师妹闻到香气,行尸走肉般任凭本能控制身体走过来,齐聚一堂。

“丁师妹你的九转引渡阵是不是快大成了?”白露问,连管事师兄都中招了,至少在隐蔽性上很强了。

九转引渡阵这个玄虚的名字,是大家一起给丁豆花起的。

“快了快了,上次师尊教导我,说我心思不够深,作为阵修,要深谋远虑,我反手就把他送到了裴师兄的阵里。”

众人:“?”

众人:“然后呢?”

丁豆花:“他猝不及防挨了一下,出来后又气又欣慰,说我不愧是新入门的,够奸。”

……看来他们这一届在玄山的风评是彻底好不了了。

但玄山最近的确有了新的怪谈:

高阶弟子纷纷躲着筑基弟子跑,唯恐陪练。

白露托腮道:“那这么说,你裴师兄还是挺厉害的,你师尊都挨了他一下。”

“毕竟是峰主真传,他是咱们这一辈的佼佼者了,裴师兄修为厉害,前不久都入听雷境了,他可才三百多岁。而且都说这一届红尘试锋,裴师兄是夺魁的热门之一。”丁豆花八卦道。

“我师尊说峰主日日给裴师兄讲道,裴师兄还觉不够,为了红尘试锋,这几年没日没夜研究了许多厉害新阵法。但是近来好像不忙了,可能是已经研究好了吧。”

……也可能是因为差点走火入魔啊。白露这才知道,原来之前裴照庭大半夜在山里研究那么危险阵法,是为了参加一个活动。

但具体是个什么活动,白露不太了解,“那红尘试锋具体是干什么?咱们宗的学术竞赛吗?”

“白兄,你竟不知道红尘试锋吗?”梁满谷反问道。

“都说了我小地方来的,不要这么理所当然地问我啊。”白露比他更理直气壮,真是啰嗦,现在他问什么师尊都懒得无语直接答了,认识这么久梁满谷居然还问东问西。

梁满谷摇头晃脑地道:“非也,因为红尘试锋之事,你分明就听过。那是在藏宝阁中,你陪我去领取奖赏,遇到了器灵,提起你师尊的剑灵,藏宝阁的师兄当时说了一句:从当年修仙界的红尘试锋,剑尊力敌所有青年俊杰,到后来一剑成就钧天剑尊之名,师叔始终说自己不会剑。不会剑,那当然产生不了剑灵。”

白露目瞪口呆:“……谁记得那么多啊!”

见鬼了,这些人天天之乎者也,当然会导致他连带漏听很多细节。他就一直怀疑这些人有没有在文言文里夹着骂他几句……

梁满谷摊手:“白兄当众狡辩道。”

白露:“……”

“……哼,反正我现在懂了,确实是竞赛对吧,而且是不止是咱们宗内的,而是面向所有人。”白露觉得这应该相当于修仙界的奥林匹克竞赛,能拿奖的都是学霸中的学霸。

“自然了,红尘试锋百年一次,群玉争辉,而且只比战斗,所以名为‘试锋’,不论修的任何道,都一处为战。针对的也是青年才俊,只要是五百岁以下,都能参加。

“这比赛是包括咱们玄山在内的几大宗门联合举办,轮流主办,获胜者不但有珍贵奖励,还能名扬十二洲。百年前剑尊夺魁那一次的盛景,至今为人津津乐道,剑尊都没有与任何人合作,一人一剑胜三关。”

修仙界各种活动也不少,这是斗法比较权威的一个。虽说是不论修的任何法脉道派都能参加,但因为主题比战斗,往往剑修、法修一类参加的多。也可以想见,能成为热门讨论对象的阵修裴照庭还是很厉害的。

梁满谷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装个大的,越说越心驰神往:“这一届我们是赶不上了,下一届若是我能到玄关境,练出了厉害的法器,我也想试一试。”

虽说不限年龄,但筑基境往往连报名的胆都没有,历来很少见筑基境敢去,哪怕是攒经验。因为心性不够坚定,很可能在斗法中影响心境,这就得不偿失了。

白露听着倒觉得,这个好像也是招生广告的一种啊,还是几大名校一起办的。不过含金量应该还是有的,这也正常。

“我也听我大师姐提到过,她去参加过两次,红尘试锋的时候,会聚集很多很多修士,能结识外面同道、买到各种小玩意,可好玩啦。”孟采青倒是有新的视角,惹得大家都很心动。

这个如果放在现代,也叫做拉动修仙界经济的盛会,但搁现在应该不这么形容……

白露想了半天,“我知道!这个是不是叫赶集?”

众人:“……”

怎么说呢,一下没什么仙气了……

梁满谷郁闷地道:“想反驳你,又觉得好像是这样。”

“唉,也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有赶集的资格……”孟采青托着腮,已经接受了赶集的说法。

梁满谷立刻说:“你别担心,大师姐肯定要去的,说不定带你去做牛做马。”

孟采青:“……”

梁满谷慢慢道,“反正我打算求求我九十八师兄,万一他会去参赛,需要一个烧火的呢?”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都若有所思。

……

白露把炮制过的鹅羽用小刀削尖了,仔细雕刻,形成可供墨水流经的路径,然后沾上墨水,在纸上书写。

因为第一次用,没有把握好量,还掉了一滴墨,但的确能顺畅书写了。

其实白露也可以让梁满谷试着给他炼个钢笔,但是羽毛笔好像更符合巫师的气质了,还代表着风元素。白露开心地用它写笔记,面前摆的资料都是观星术。

嗯,下次试试用罗罗鸟的做羽毛笔,看会不会更好用。

霍雪相坐在一旁,他原以为白露在玩。如此拿着一根羽毛,他甚至以为白露要做成什么饰品了。

但白露很快把它做成了一支笔,还真的能写。

虽然不知道用毛笔有什么不好,但霍雪相已经习惯了白露那越来越多的文具,至少这和学习沾边吧。

下一瞬间,白露嗅了嗅那羽毛笔,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味道,结果自己被绒毛挠到,鼻尖一皱,打了个喷嚏,一愣一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