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又用九根新的各色羽毛,和红、白、黑三色毛线绳一起编织,极为灵活地编了一长条绳结,中间串入一些晶石,看起来花里胡哨,很有白露的风格。
霍雪相就懂了,果然还是在做饰品。
事实上,白露编织的东西叫女巫梯子,这些加入羽毛等材料编织而成的绳结可以释放诅咒,但更多的是祝福,这一个作用是增加幸运和智慧。
从某种角度来看,它长得也像捕梦网,或者特别的风铃。
白露把绳结悬挂好了,拨动几下,东摸摸西摸摸,自觉一切齐全,这才正式开始学习。
之所以开始看这个世界观星术的资料,还要从那块和自己到来有关的帛书说起。白露一直都没放弃研究那块帛书,上面的文字霍雪相已经译了不少内容,通篇看下来,白露认为这是上古修士对于天象、星象、四时变化,或者说整个自然的观察,可以说是古代的观星术吧。
除此之外,似乎就没有其他线索了。
白露一度有点沮丧,但他又想到,这上面还记录了书写当时的星象,这也是华夏的习惯,古时候的史书重大事件必然会附有天象,后来人可以利用此精准反推当时的历史事件发生时间。
所以说,其实也可以根据帛书上记载的星象,推断出修士身处何时乃至何地。如果他研究一下这个世界的星象,也许会有新的线索?
学习到天昏地暗,白露才合上书,伸了个懒腰。真费劲,这个和他以前接触的西方观星术不同,因为在异世,星象更不同。
“看完了?”霍雪相问,他虽然说过先看天下,再看天上,不需要太早参悟天星,但也不会阻拦白露自学,看上去白露对此感兴趣。
能够静心研究枯燥的上古文字和观星术,其实很难得。
但是通常安静了这么久,就是白露要作妖的前奏……
霍雪相神识一扫,缓缓转身,背对手肘撑着桌,盯着自己的白露。
白露:“……师尊!”
什么,居然敢背对他!
白露用羽毛笔挠霍雪相,不屈不挠地喊:“师尊师尊师尊?”
霍雪相点点桌面道:“你若看书累了就练剑。”
白露假装没听到练剑两个字,央求道:“师尊,我就是听说今年有那个红尘试锋比赛,我也想和师兄师姐们去逛……参观。”
竞赛他兴趣一般,但是赶集,他比较有兴趣。
情理之中。
这种盛会,少年心性的白露想去也很正常。
霍雪相道:“我并无前往的打算。”
白露听说这赶集一百年才一次,要错过还得等一百年,到时候还不知道他在哪,小声哼唧道,“师尊,请答应我吧,你这么悲天悯人。”
霍雪相感觉后颈有一丝痒痒的。
白露在用羽毛挠他。
还有那声音也拖拖拉拉的,一句话可以绕好几个弯。
霍雪相轻轻叹息。
白露立刻敏锐察觉到什么,回忆一下自己说的话,改口道:“恻隐之心?与人为善?”
霍雪相:“……”
“那你好生写一篇策论,论述为何你一定要去红尘试锋,若是言之有物,文法正确,我便带你同去观看。”霍雪相站起来道,虽然他无需参赛,但可以师长身份随队。
步子有没有必要迈这么大,一下就到写论文。
“那也太难了吧,看热闹需要那么高要求吗?”白露忍不住揪了一下绳结,本巫师的幸运 buff 怎么不管用。
霍雪相平静地道:“不过策论,你若出门,三言两语,我在玄山之外或也名誉扫地。”
白露:“……写就写。”
……
很好,修仙界就是早上当体育生,白天搞理论,晚上写论文。
幸好白露虽然没写过策论,却写过论文,头脑风暴一天,先写提纲。下一步用白话打个草稿,接着再转化成书面语,反复修改,好文章都是改出来的,并留一点给导师放水的空间,不用太文言文,想必导师不会让他失望……
当然,这是白露的美好设想。
光是第一步就很难了。
写到新月上树梢,白露脸朝下整个趴在铺着星辰桌垫的书桌上,死亡了一会儿才猛然坐起,振作精神道:“我可以!!”
三秒后,再次趴回去,像一滩水般摊开,流着泪说:“我不可以……”
不行不行,再仰卧起坐这又成体育课了……他得出去找找外援!
第26章
白露找到求索,开门见山地道:“那天我去藏书阁,遇到一位开阳峰的师姐,她说她最近修行上存在非常大的苦恼。那就是她师父逼她去和其他峰的同学打架,可是她觉得自己打不赢,因为大家都很优秀,她只想在旁边闲聊,逛一逛而已。我不理解,我说我师尊就很会打,你这样想不对。可是求索,你说,她说的真没有道理吗?”
求索:“……”
求索:“少主,不能作弊。”
白露用力推了木傀儡一把,恼羞成怒地道:“我只是让你回答有没有道理,你干什么抢答?”
求索老实答道:“峰主猜到少主会来找我,说帮你省点力。”
“……那你应该在我刚开口时就拒绝。”白露脸黑黑的,阴暗地道,“求索你别再说你是我伥傀了,连这点事也不肯帮我做。”
求索木然道:“少主,你就安心写作吧。”
白露:“我才不安心,你才安心,你安的什么心!!”
求索:“?”
白露语言混乱地骂完,在求索身上找了半天,也不知道法阵机关到底在哪,等着吧,等他写完了论文就研究,怎么让求索把自己的话当成最高指令。
一计不成,白露再生一计!
因为好朋友们也都在各自忙着怎么去红尘试锋,白露去藏书阁,打算把器灵抓出来,让他教教自己。器灵参加过那么多次红尘试锋,就算语文不行,思路应该有吧。
脚下不知道踩中什么,只听一声叫唤。
“哎唷!”
白露低头,发现自己踩掉了几粒高粱穗,蹲下看着小扫帚仙儿,“是你啊,咦……咦?”
小扫帚被带回玄山后,也不至于干重活,培训一下后放到藏书阁,扫一扫书架。
小扫帚仙儿被白露托了起来,眨眨眼问道:“大王,你有什么事吗?”
嗯,这个小家伙,文言文还不错,但是也只是出生没多久的精怪,应该还是稍逊我一筹……要不要问她呢?
白露试探问道:“嗯,你知道红尘试锋是什么吗?”
白露也是随便问问,见仙儿低头沉思。
“算了……”白露正打算把她放下来。
仙儿仰头道:“夫红尘试锋之会,肇于上古法会,五帝皆曾讲经论法,凡听雷境修行者历经天威,立下道心。今之红尘试锋,承其遗韵,看似斗法,实则磨砺道心大好去处。”
白露:“…………”
气死人了。
在藏书阁就不能好好扫地吗,肯定偷偷看书,感觉水平又提高了。
“你重新说一遍。”白露拿出了笔记本,幽怨说道。
还是临场发挥,都比他论文有理有据……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啊他那么高仙儿那么矮!
从仙儿这里得到思路,白露回去就把大纲写好了,再完善草稿。为什么是思路而不是用原文……怎么说呢,白露是准备给师尊一点放水空间,不是要给师尊怀疑空间的。
从红尘试锋的上古源流写起,再写到它对年轻修士的启发,其中夹杂些许对霍雪相当年参加红尘试锋的吹捧。接着还有红尘试锋周边产业的繁华及影响,最后拐回自身,讲述如果能去,对他是多么大的激励。
到此还算顺利。
接下来就是翻译成文言文了,字数顿时大大缩水……
写完修改了不知道多少遍,感觉黑眼圈都快出来了。
最后,才是交给导师。
此时的白露已经枯萎了,他真的一个字都水不出来了。
“就是这样,不能再写了,真不能再写了。”白露揉揉眼睛,他都不敢回忆这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
“虽有些浅白,但思路清晰,也算难为你了。”霍雪相放下文稿,“如此,我向宗主相请,随去红尘试锋。”
白露呆了几秒,才捧着文稿跳起来,浅白怎么了,浅白说明流传广,而且我就姓白……
白露开心地说:“我要去红尘试锋御剑滑行然后告诉所有人我是剑尊弟子咯——”
霍雪相:“……”.
白露为了写论文闭关好一段时间,好不容易通过了,去外面晃了一圈,欣慰地看到好像不止他一个人受苦。
红尘试锋就在数月之后了,对修仙之人来说几乎是一眨眼功夫。师兄师姐中,尤其以剑修、法修一流想去参加。
这次的主办方玉京宫给每个宗门限定了名额,否则玄山倒是想都拉去玩玩。如此就需要内部选拔一次,最后组成玄山代表队前往这一届的主办点。
玄山弟子间暗暗称呼这个选拔为“红尘小试”。
为了选拔成功,近来晚上白露放眼看去,整个玄山都灯火通明,全都在加练呢。
至于白露这一届的新弟子,虽然都到了筑基境,放在外面或许还能自己报名参赛,放在玄山就不够看了。他们瞄准的是充当后勤,去凑热闹长见识。
同学们各自押宝自己看好的师兄师姐,或者干脆去求师尊,期盼把他们带进后勤组。
挺难的,因为前段时间他们研究的那些术法把同门也折腾得够呛,见了他们就跑,生怕被哀求师兄帮我个忙试试我的新发明……
“我也在求我师尊,”白露迫不及待吐槽,“所以我这段时间都没出来和你们见面,你们根本不知道,我师尊布置的功课有多折磨人!”
写得他气到半夜打空气拳啊。
“还说呢,光是在家的师兄师姐,我有一百多个!有意竞选红尘试锋名额的,更有三十几个!”梁满谷本就重的黑眼圈更加明显了,恐怕又没睡好,“我每天讨好完这个,还要讨好那个,帮师兄师姐们看炉子、搬材料,手都要变形了!我恐怕最后就是有机会,也没力气!”
丁豆花惨笑一声:“我师尊说,我要是想跟去,就要破完他戏作的一百个阵,你们看我身上的伤……”
“我师姐叫我做她的陪练……”
此时,梁满谷转向了白露:“对了,白兄,你说剑尊居然也给你恐怖功课了,他居然……舍得?到底是什么啊?”
白露:“……”
大家也都好奇地看着白露,为什么白师兄不说话了,就那么难吗?
“哈哈,你们想不想吃蛋糕?”白露硬转话题。
“求索,”梁满谷机灵地转向木傀儡,“白师兄最近在做什么功课?”
梁满谷也是玄山弟子,虽然是其他峰的,在求索这里至少有客人权限,白露来不及阻拦,木傀儡已经答道:“峰主布置课业一篇,论述少主为何需要去红尘试锋,峰主已批复通过。”
也就是说,白露写了一篇作文,并获得了去红尘试锋凑热闹的机会。
梁满谷:“……”
所有人:“……”
顶着一屋子幽怨的眼神,白露也很尴尬,早知道刚才就不抱怨写论文难了……
“呃,我,我没事了,可以来帮你们的忙了。”白露弱弱道,“大家有什么需要吗?”
“当然有!!”
……
“这是我一百零二师姐的茶,我一百一十一师兄的矿石,我两百五十师兄的书……”梁满谷一一给白露交代,他三十多个师兄师姐要讨好,平摊下来白露也要帮他负责十多个。
不过幸好白露还有妙计。
白露转身,对求索和器灵说:“这是他一百零二师姐的茶,一百一十一师兄的矿石,二百五师兄的书……”
梁满谷:“……是两百五十师兄!别那么叫!”
他都不知道白露怎么就指挥上器灵了……
也是器灵前辈有点好哄,毕竟在玄山,法器值点钱的同门都躲着它走,也就他们愿意和它玩儿了。
器灵附在了梁满谷他们峰的铜傀儡身上,“嘁”了一声,“一个红尘试锋,有那么难去吗?我每届都去。”
“那是啊,器灵前辈你每届都去找领养,但是好像每届都没找到吧。”梁满谷无情戳破。
器灵狂叫:“领什么养!我那是去看看有没有好苗子!我领养他们!”
确实,每次红尘试锋,玄山仙宗都会把器灵也带上,看看能不能帮它寻摸到有缘人的有缘器,也不局限于玄山弟子。
可惜这等旷世神兵器灵,不是谁都能消化的,一直没能解决。
“说起来,剑尊就这么放心你去红尘试锋吗?真就写个文章过了?”梁满谷问道,“我的意思是,剑尊手下败将无数,你虽然是去凑热闹,可要被知道身份,保不齐就有打架的找来……”
“啊?”白露完全没有想到这件事,光想着去坑师尊了,懵懵地看着他,“怎么会这样,在玄山说我是剑尊弟子,大家都很尊重我啊,出去不是这样的?”
梁满谷:“……当然不是。而且在玄山大家都知道你精于符箓、丹鼎,器灵不就没打过你,怎么会有人挑衅。”而且剑尊那么爱护弟子。
“哈哈哈哈哈,对哦。哎呀那恐怕就只能看命了,相信师兄师姐们不会眼看着我被欺负的。”白露毫不烦恼地说。
不是他乐天,他师尊根本也没打算放他一个人去后勤组,而是准备一同随队,亲自负责后勤。
但有写作文的前车之鉴,白露不打算立刻告诉梁满谷,免得把他嫉妒死。
有白露+2的帮忙,梁满谷也很快解决了名额问题,孟采青那边是不需要什么帮助的。
接下来最难的还有个丁豆花,她还剩下十几二十个阵要破,大家分摊一下任务,偷偷去帮她一起破阵。
……
“我来了,快点快点。”白露悄悄遛到天玑峰,今天轮到他帮丁豆花做作业了,一来就催促丁豆花,他怕被抓包。
丁豆花赶紧奉上一碗鸡豆花:“辛苦师兄了……”
那还是要先吃东西的。白露接过,开吃,夸奖。
“你自从筑基之后,鸡肉都磨得越来越细腻了,果然修仙还是有好处。”
丁豆花:“……嗯。”
丁豆花拿出两根细到几乎透明的丝线,这是梁满谷帮忙炼出来的,只要分别绑在他们身上,阵盘将无法识别有人帮她一起进去做作业了。
拴好丝线,再把作业拿出来,也不知道今日是什么阵,丁豆花吸了口气:“师兄,千万小心,我师尊做的多是幻阵,里头有很多异兽邪煞,但在阵中宛如真实。”
白露也信心满满,“你放心,我师尊给我补过课,我都认识那些怪兽,这次知道怎么对付。”
启动阵法,眼前场景一晃,两人便入了幻阵中。
一阵阴风吹过,树叶被刮得哗啦响,夹杂着一些扑啦啦的声音,似是蝙蝠在飞。一幢古旧的院落出现在眼前,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颜色红得如同鲜血。
丁豆花只觉得后背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她从小别的不怕,最怕各种各样的鬼故事,修仙之后从来不好意思说出来。
之前白露师兄说他们下山遇到血尸煞,她光是听转述都要做噩梦了。
眼前这个阵法也不知道是什么主题,有什么怪兽,丁豆花有种不祥的预感,“师兄,你看这房子,是不是怪怪的。”
“是怪怪的。”白露仰头看了看,这门上头有字,借着灯笼的红光一看,“理学传家,哈哈哈,他们家也学理科的?”
丁豆花:??不是很懂师兄的笑点。
丁豆花看了一眼略带裂纹的字,“师兄,你不觉得这个字有点吓人吗?”
“不会吧,这个字比我写得好。”白露真情实感地夸赞。
丁豆花叹气,为什么感觉和师兄不在同一个世界。
“是不是要进去,这个破阵关键是什么?”白露问道。
“一般来说,要找到阵眼并破之。同时还需小心,这里面暗藏的攻击。”丁豆花指指自己还没好全的伤,这都是她之前破阵留下的,挨了那么多顿打,顿顿不一样啊,严重怀疑师尊是在报复她把他摇进裴师兄的阵里……
“阵眼都会隐藏起来,得寻找线索。”目前,丁豆花还不是很有头绪,“我们先进去看看吧,按八卦方位先找找看。”
“好啊,但是师妹你为什么不走?”白露疑问地看着她。
因为这里很像鬼宅啊!!
丁豆花硬着头皮迈了进去,只见里头满是时光痕迹,也不知荒废了多久,墙面斑驳,绿苔丛生。月光通过天井照进来,照亮了蛛网,也照出诡异一幕:以堂屋中间为分界,一边披红挂彩,一边宛如灵堂。
水井之中似有爬壁的声音,屋顶房梁有阴影一闪而过。
扑啦啦。
蝙蝠从屋顶飞过的声音,为眼前无比诡异的一幕添加气氛。
不敢想这里塞了多少鬼怪,丁豆花面色惨白,只觉得浑身发凉,牙齿打颤:“过过过鬼节呢。”
鬼节啊,那不就是东方万圣节,怪兽大派对是吧。白露想。
最好让他碰到浣花洲的怪物,他就学了这么些,整个十二洲的种族、怪兽太多了!根本学不完啊!
“先先走走走右边……”丁豆花算了算道,东西虽然多,但可以只破阵眼,这是最省力的方法,就是难。幸好作为玄山弟子,根骨天赋都是绝佳的,当即辨出方位。
右边一半屋子披着红,艳艳的红。
“好呀好呀,丧事我在青龙镇见过了,我看看红的。”白露积极响应。
到目前为止,什么打都还没有挨,但精神上的压力更甚。
推开一扇嘎吱作响的木门,进到旁边披红挂彩的院落,丁豆花仿佛看到什么一闪而过,她回过头,好似是身后角落缝隙中有一张惨白的脸正看过来,“啊!!”
“什么?”白露一个激灵,回头,“吓死我了。”
不是被那张脸吓到,是被鬼叫的丁豆花吓到,因为他在一瞬间的惊悚后,已经看清楚那是什么了。
白露几步走过去,从那边被杂物遮住的地方拎出来一个纸扎的高帽子纸人,这纸扎人糊着大白脸和红嘴唇,手里还拿着一个满是须须的棍子。
“不是真人。”白露抖了几下,让她看清楚。
更吓人了!!丁豆花叫住他:“就就别拿过来了。”
她头皮发麻,难以理解为什么白师兄还敢捡过来。
“没事的,突然出现是有点吓人,但这个是工艺品。”白露安慰道,“之前我在青龙镇也过好多这种纸扎人,他们是给皇帝家办事的,所以纸扎人精美多了,你看这个五官都是糊的。而且青龙镇的纸扎还有房子,比这里的都好看,你看我的纸鸢就是他们送的……”
白露又忍不住炫耀起来了。
他把纸扎人往旁边一放,走了回去,抬眼一看,忽然道:“你看那是什么?是阵眼吗?”
丁豆花缓缓转回头,只见那院落二楼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穿着红嫁衣的身影,正坐在栏杆上,依着廊柱,脸庞被浓密的头发挡住,穿着绣花鞋脚在空中一晃一晃,喉间哼起诡异的歌谣,与此同时,阴风再起,就像什么在尖笑……
寒气瞬间从脚底蹿到天灵盖,丁豆花像被抽去骨头一般,顺着门边就滑坐在地,两眼发直。
儿时听过的鬼故事全部都冒上心头。
太,太恐怖了,就算这是阵眼,她也没有勇气多看一眼!
难怪,师尊说幻阵,攻心为上。
一招一式不用,竟就让她失去战斗欲……
忽而,身边白露师兄蹲下来,“你怎么坐着了?就这么怕?”
丁豆花呆滞地转头看着白露,“你,不不怕吗?”
就算不是和她一般怕鬼,正常人看到这诡异的一幕,也不应该这么淡定吧!
白露疑惑地看着她,只觉得不是怪兽主题而是鬼故事主题非常遗憾,他还想显摆下知识量。作为巫师,精神力是非常强的……
更重要的是,文化背景不同啊。
所以白露不太能理解她对中式恐怖的害怕,就跟入门时听不懂王八念经一样。眼前的场景虽然比较阴森,但对他来说其实还不如之前的血尸煞,那个长得有点像丧尸,他小时候听的吓人故事根本不是这套,是猎巫……
作为巫师本身就经常在西方被当作吓小孩的素材,大家算一边的,万圣节被人cos。
刚才那蝙蝠和蜘蛛甚至让他有点亲切感,以前做魔药经常要切蜘蛛茸,做了留子血尸煞指甲他都要捡回来研究一下。
“还好,就是有点冷……?”任阴风阵阵,荒废院落中红衣新娘兀自哼唱,白露依然是一副免疫的样子,小声说,“你别老扭头了,仔细看。”
“看什么,有什么细节吗?”
白露:“有,那个女鬼的衣服还挺精美,绣满了花纹,你看下那叫什么绣?不知道她肯不肯借我看下细节。”
丁豆花:“……”
新娘的歌声似乎也稍微卡了一句:“……”
第27章
老鸦声鸣。
新娘的青丝暴涨,密密的头发铺天盖地袭来。估计是看不下去了,决定给不尊重自己的闯阵者一点颜色看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专门根据丁豆花的畏惧之物而化,红衣新娘还嫌不够地七孔流血,发出尖叫。
这下就有点吓人了。
白露横剑挥出,灵力随之涌动:“时雨!”
同样绵密的剑气将青丝层层割断,只是割去之后,青丝还在不停生长。红衣新娘步步逼近,口中吐出阴祟之气。
当然,这些并非真正的阴祟之气,一切都因破阵者心境而生。
丁豆花鼓起勇气拿出一只小小的阵盘,以阵破阵,“烈火!罡风!”
罡风开路,在铺天盖地的长发中吹出道路,火焰吐舌,在红衣新娘脸上狠狠舔了一下,烧出尖锐的鬼哭狼嚎,青黑的阴祟之气更浓,几乎喷到丁豆花脸上来。
白露一道防护符拦在了前面,无形的盾牌让阴祟之气无法蔓延过来。
也是这时候,身后的咔啦一声响,白露回头看去,竟然看到那纸扎的高帽子纸扎人如同被风吹得鼓胀起来一般,身体越来越大,手里哭丧棒一立,垂目冷冷看着他们。
“他也来了。”白露皱眉看着这个形象,忽然从记忆里掏出了什么,“咦,这个是不是传说中黑白无常里的白无常啊?”
乍看下只觉得是个纸人,但多看几眼,记忆就复苏了。
丁豆花还在运行阵法,分出一缕心神吐槽:“师兄,你连白无常也不认识吗??你真的不是人族吧?”
“……只是不熟,这不是认出来了,你看那么多鬼故事才没好处。”白露忽然笃定地说,“而且我都知道白无常还有个对象,黑无常,他俩是一对同性情侣。”
白露也不是对东方神话完全不熟悉的,他想起来自己好像看过一些娱乐作品,里面似乎就有写到这个设定,黑白无常谈恋爱……嗯,越想越确定,黑白无常是地府双职工家庭。
丁豆花:“???”
白无常:“?”
丁豆花瞳孔都缩小了一下,不知道师兄从哪听说的这种事情,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十二洲中,有某个地区的传说里黑白无常是一对?
——直到现在,白露也不知道自己看的不是原著,是衍生产物。
那白无常的纸扎人不知道是不是也被白露的造谣惊了一下,哭丧棒一下扫过来。
白露早感受到能量波动,及时下腰避开,因为日日苦练,这个高难度的动作都没有拉伤了,嘴里还喊着:“豆尊,我们一人一个哦。”
这纸扎人个头大,动作就没那么灵活了,白露提着剑试着沟通水行元素,直接从水井里引出水流……嗯?怎么是血水?
好吧,好一个东方鬼屋啊,就当番茄汁了。
白露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手一抬,血水立刻缠绕白无常的双足,一圈一圈向上攀爬,将雪白纸扎身躯深深侵染上了鲜红之色,宛如坠入血海之中。
“呼……呼……”纸扎人扭动几下,却无法挣脱开,血水却还没有放过它,绕着它的脖颈,淹没过了双目。
白露:“灭哈哈哈,你逃不掉的!”
丁豆花无意中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地转回头:她觉得白师兄这一招看起来比纸扎人吓人,甚至更像反派……
“融化!”白露双手一绕,牵引着力量动作。
纸扎人满含不甘,终究是融在了血水中,成了一堆纸浆,再看不出原形。
也不知道总共几个阵眼,最好就这两个吧。
白露回头再去看丁豆花,她已经和红衣新娘越来越近了,嘴巴哆嗦着与其对视,想要战胜自己的恐惧。
红衣新娘眼角口角都是血痕,竟还对丁豆花妩媚一笑。
丁豆花呆了一下,下一刻只见那红衣新娘的盖头一翻,把丁豆花也盖了进去,两个头待在一个红盖头里,脸凑脸,阴冷的鼻息都喷到了丁豆花脸上,致使全身汗毛竖立,声音挤在喉咙甚至发出不来。
三秒死寂后,丁豆花才迸发嘶哑连绵的叫声:“啊啊啊啊啊啊——”
就连白露也不得不承认,要是突然像这样给他来个jump scare,他也得吓到。
“别怕,我来帮你。”白露比划了一下是用符还是用剑,很好,他现在也是远程近攻都有了。
不过白露还没有动手,被吓到极致的丁豆花好像置之死地而后生了,反手将红衣新娘给勒住,抛弃阵盘,凝聚灵力徒手攻击,一个膝踹踢在红衣新娘腰上,“呜呜啊啊啊谁让你吓我!”
可能因为灵力太猛烈,只听“咔”一声脆响,红衣新娘整个身体都向后反折了过去,从喉咙中发出“呃”的一声,不甘地盯着丁豆花。
白露:“……”
这,这就让他都觉得有点可怕了……
“还不死?”丁豆花却是两手一合,就要朝着脖子锤了,已经完全突破自我。
“等一下下,师妹,这里到底有几个阵眼,她死了是不是也会消失?”白露忽然叫住了她。
丁豆花含着泪花看过来,手里却一点也没有放松:“啊?应该是的,我算了,就两个阵眼。幻阵的话,没了她就消失,我们也出阵了。”
“那你等下再动手,我描一下花纹。”白露从戒指里掏出纸笔。
红衣新娘:“?”
丁豆花伸手把整个腰反折过去的女鬼又“咔”一声掰了回来,仍然勒住她的脖子,以免乱动。
白露则抓紧时间,描一下她衣服上精美细腻的东方纹绣。
红衣新娘忍无可忍:“你动手吧——”
“别说话。”丁豆花猛击鬼头。
我师兄要描你就描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她倒是不奇怪,全玄山的人都知道白露师兄喜欢做手工了,而且胸针这个饰品也早就在玄山风行起来,那日她还看到太牢师兄佩了个绒花青草胸针。
丁豆花现在怀里都是女鬼身体滑腻阴寒的触感,眼神也有点呆滞,但显然,她已经无所谓了。
“好啦好啦,谢谢,辛苦师妹了。”白露终于描好花纹收工,算一下总时长,可能比他们打怪时间还要久。
丁豆花一站起来,红衣新娘都浑身咔咔爆响,估计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
但幸好,总算可以上路了。
真是受不了这俩人一点了……
红衣新娘闭上眼:“来吧。”
丁豆花一道灵力送它上路,只见眼前场景颜色变淡,烟雾一般散开,身体一轻,他们果然被送出阵,此阵已破!.
白露每天生活很充实,修炼之外,就是研究自己的小发明,如何把东西体系结合,制作更多符箓。
还有就是在藏书阁整理设计稿,这些都是他和同学们合伙弄的,是到时候准备去红尘试锋赶集会销售的产品。
这是梁满谷提议的,他说赶集的时候大采购,但也不能光出不进,能自己也支个摊儿岂不好——器修做梦都想每个人都来买他炼制的产品。
他一定要摆脱浑身上下都是自留款的器修过往!
别提,大家现在都有不错的发明,一拍即合,商量好了分工合作,有的负责概念和设计,有的负责产品制作。
在玄山就做好了一些,装进空间戒指,到那边如果卖得好还可以当场开炉生产。
“这是你的浣元丹。”器灵把一袋丹药扔给白露,无语地道,“你自己都会炼丹,连血尸煞和木傀儡也能打,还好意思领筑基期的浣元丹?”
白露说要整理设计稿,拜托它器灵大人去帮忙领丹药。
“凭什么不?只要我还是筑基期一天,我就要拿属于我的福利。”白露铿锵有力地道。
说完,白露立刻笑眯眯凑近器灵,眨眨眼睛看它:“对了,再让我看看你的收藏吧,最近干了不少活,有没有换新东西呀?”
“不给了!”器灵警惕地弹起来,看到白露好像受伤一样的神情,又坐了回去,嘀咕道,“上次你说要看,看着看着,就让我送你一颗清心玉髓,还有上上次……你拿你自己的奖赏就算了,怎么还盯着别人的奖赏呢?”
更懊恼的是它被夸了几句,昏头昏脑就送了,而且送完很久才反应过来。
当然,现在它已经清醒过来,不可能再上当!要给,也是给它以后的主人!白露再怎么夸他,都不行了,切记切记!
白露哼哼唧唧道:“不要这样小气,反正你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领养人。”
器灵睨着他,“你还是先关心你们那些东西能不能卖出去吧。”
“当然可以,你没有看到我们的产品在玄山所向披靡吗?”反正怎么样白露都有得话说,“哎,你说说看,你具体要什么样的器身,我帮你留意。你在玄山这么久,就没有觊觎过我师尊的剑吗?”
器灵哼了一声,还真没有对霍雪相的剑多么趋之若鹜,“霍雪相用的是剑还是刀,都不影响他,你没听过那句诗吗?小梅无锋恃雪狂,是剑气恃雪,而非人倚神兵。”
器灵也不是想要主人毫无本领,光凭他的本事。但是,总不能像霍雪相的剑那么朴素啊。
“还有,”器灵扭扭捏捏地说出心声,“我总想着,我的器身应该更特殊一点,剑太寻常了。”
霍雪相剑上,连颗宝石都没有镶嵌。
“哦哦,”白露却是走神想到总说他导师自谦不会剑,他以前觉得导师在耍帅,但是器灵的话让他忽然想到,说不定霍雪相说的是真话,对他来说,剑器也只是一个工具。
其实,就像所有能量的运用,到了终极时,可能都趋近。
“喂,你在想什么啊?”器灵戳戳白露。
“没什么啊。”白露回神,在修仙界待得越来越久,他也能更加自如运用原本有些障碍的魔法元素了。
而且随着修行时间久,白露甚至隐隐觉得体系不同,但两种力量也许没有那么大隔阂,毕竟能量之间甚至是有重叠的。
器灵都没察觉白露再次走神,心驰神往地道:“我铸造者早就飞升了,等我找到了天命所归,就终于可以用回铸造者给我起的名字了。”
“你还有名字?”白露听到关键词,问了一句。
它一直被器灵来器灵去的叫,白露一直以为它没名字,毕竟也没有正式的身体。
“我在炉中铸造者就起了,自然有。”器灵瞥他一眼,铸造者就相当于他父母,看到白露表情,器灵提前预判道,“我不会告诉你的!在没有器身之前,我不会说的!!”
作为一个器灵,连身体都没有,它又怎么可能把名字说出来。
器名可能是铸造者对其的期盼,可能是世人对其的称颂……却不该是一句空谈。
白露看到器灵的表情有点可怜巴巴,一时间也不好意思嘲笑它了,“哎呀,有一天你会找到好人家的——”
器灵立刻:“那给我试试你的雪羽剑。”
“我安慰你,你干嘛以怨报德背信弃义禽兽不如,我只能祝福你!”白露几乎是弹跳起来,把自己能想到的负面成语都说了一遍,警惕地看着器灵,“拜拜走了!”
器灵:“……”
器灵茫然,几岁啊?走就走,还白白走了,就你白白是吧。
……
过了俩月,就到红尘试锋比赛队伍出发的时候了。
除了白露,最终梁满谷讨好师兄师姐们成功,获得加入后勤组的机会。孟采青不必说,苍云台本来就到处救火。
这一届除了他们三个,还有丁豆花、程师弟、章师弟一同六个同学也能去,成功概率算是很高了,不枉他们这么团结!
听闻因白露的缘故,霍雪相申请随队,博鸾仙君一时心情有些复杂,收了这弟子后,师弟竟像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博鸾仙君幽幽问他:“你可知道,你徒弟把师弟师妹全都带歪了,天赋都是极好的,却偏要研究些怪里怪气的东西。连好好一个采青,现在都快成鼹鼠了,每天黑烟滚滚……”
霍雪相打断他道:“孟采青和宁砚虎一样,应当是被宗主害的,与白露无关。”
博鸾仙君:“……”
好吧他承认,这个先不污蔑了。
博鸾仙君不甘地道:“但是现在玄山上下,都说新入门的弟子属于‘法外狂徒’。”
他加重了徒这个字。
“在你点梅峰是爱徒,出去那就是狂徒之首啊。”
霍雪相几乎没有停顿地回道:“毕竟是入门试炼第一。”
博鸾仙君:“……”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博鸾仙君总觉得霍雪相平静的脸上甚至有几分欣慰。
法外狂徒,但至少占了个首对吗?
可以,就这么教徒弟吧,还带去红尘试锋……你们剑修对自己太狠了!
而白露,出发前几日就已经在点梅峰跳来跳去地打包,恨不得把什么东西都带上,加上准备去摆摊,他那小小一个魔法空间戒指根本不够装,要放到霍雪相的芥子须弥里去。
“这个也要,我认床……”白露把枕头也丢了进去,这可不是修仙界流行的玉枕、瓷枕,而是他用羽毛做的蓬松大枕头,必须带上。
霍雪相在旁默默观察,恍然之间,他才发现,点梅峰不知道多了多少东西。数春苑内,更是处处写着白露的名字,博鸾仙君偶然过来,都说要认不出来了。
看着白露忙碌但有条不紊地收纳了一大堆东西,末了霍雪相才提醒道:“还有一物,你的课业。”
“……我没忘。”白露这才含幽带怨地往里面装了几本册子,怎么出门还要学汉语,看不完的语文书背不完的成语。
考虑到要出门,白露给雪傀儡也重新装扮了一下,在雪傀儡肩膀上放了两只钩织的犼,听说古代皇帝家门口的柱子上也有两只,意思是“望君归”。
白露受到启发,自己做了一只新发簪,簪上是两只玉石雕刻的蓝色蘑菇,寓意也是望菌归。
山下路牌还得挂上“主人不在家”的新吊牌,鸟食加满……
其实白露还偷偷下了诅咒,如果有擅闯的人就会一直倒霉一直被拉鸟屎,这也是一种追踪方式,等他回来就知道是谁了,这叫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道玄山有没有(除了他以外的)大盗。
“对了,师尊,我之前新学习了一些纹样,给你也做了胸针,这次出门,你就可以佩戴上了。”白露说道,他导师向来是非常朴素的,还是他常常为导师打算,时不时送点自己顺手做的围巾、发带。
这次出门,白露又给导师准备了好东西,新的路程就要有新的面貌。
霍雪相亦不觉稀奇,白露爱研究饰品,他研究的那些款式在玄山也很多人喜欢。他虽少用,但不可拂了白露的好意。
那便佩戴上吧。
直到白露拿出来一对精致的胸针,说他俩一人一个。
这个纹样……
霍雪相辨认片刻,抬头看看白露,再低头看一眼,缓缓道:“……鸳鸯戏水?”
白露猛点头,这是他从那个红衣新娘身上拓下来的古典纹样之一,而且他也调查了一下,觉得很适合导师,“这是以物喻人!师尊你知道吗?我听说了一句诗,就觉得这个太适合你了:愿做鸳鸯不羡仙。
“这不就是你的修行理念吗?不修飞升,剑在人间,做神仙有什么好的,就要做鸳鸯。师尊,我支持你,我陪你一起做鸳鸯!”
霍雪相:“……唉。”
一时说不出话,照旧叹口气好了。
第28章
“师尊你叹什么气,”白露机敏地道,“有话你就直说!”
虽然如此,但他脸上俨然是不接受批评礼物的表情。要是霍雪相敢说这个胸针不好,他将勃然大怒!
纵然霍雪相每每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惊讶,白露还是能让他“动容”……
“你支持为师,很好,但是做鸳鸯,不是这个意思。”霍雪相无奈地道,“鸳鸯常用来比喻夫妇,赠送鸳鸯绣品,往往也是送给喜欢的人。”
“噢,噢……”白露沉思片刻,“那这道题也算我对了一半,虽然不是爱侣,但我很喜欢师尊。”
虽然白露平日就行止跳脱,但如此直言喜欢,还是让霍雪相猝不及防地怔了片刻,头一次感受到这种喜爱就要说出来的直接、热烈情绪。
“如此,这个鸳鸯,我便收下来吧。”霍雪相笑了笑,“以后莫要弄错了,乱送会出事的。”
“我肯定不会随便送东西。”白露自然地道,他随便收集东西还差不多,到手里的怎么可能乱给出去。
乱送,乱说,乱抱……乱字在白露身上发生的太多了,也容易乱人心神。
……
到得出发那一日,白露连绑头发也积极许多,虽然在数春苑他有特权可以披头散发,但出去还是会注意一点,梳得一丝不苟,系上淡青色的发带。
因为要出门,他想着穿方便一些,于是在宽大的东方式外套下搭配了自己做的衬衫,混搭一番,竟也不算突兀。
白露穿上外套前,先转了一圈给霍雪相欣赏,“这是我家乡的一种服装,袖子比较窄。”
宽大的衬衫概括出青年修长的身体轮廓,垂荡着,在腰部束成细细的一把,收入了皮质的腰带中。小小的艳丽纸鸢随着缠在指间的线,也在身周翩飞,乍然看去宛如活物,极为鲜活。
白露动了动,展示给霍雪相,这样就不会袖子一直在桌上扫来扫去啦。
“……很合体。”霍雪相站在一旁,察觉白露兴奋的情绪,一时踟蹰起来。
穿好外套后,白露浑然不觉地招呼:“师尊,该走啦!我们去金玉台集合了!”
霍雪相竟有些不知如何开口,这对他原只是可去可不去的事,但想到白露可能有的反应……
如此停顿了数息,霍雪相才道:“为师有些事,不得前去了。”
然后他便看到,不出意外的,白露指间的纸鸢失去了风,慢慢落下来,就像他本人也萎靡起来,透着巨大的失望道:“怎么这样呢……”
霍雪相解释道:“因太上长老刻云仙君飞升机缘将到,我需留在玄山,为其护法。”
白露正是出门前最兴奋的时候,此时宛如被泼了凉水,丧丧地道:“就不能交给别人。”
霍雪相看他如此,竟也觉得莫名的不适,或许也难放心弟子远行,况且他听了太多白露声称要做的事情,都不得亲见了。
神念落在白露身上片刻,霍雪相将一块玉玦交给白露,这是他的芥子须弥,“你……自行去游玩吧,里面还放了些灵石。”
霍雪相本以为白露是一心去玩乐购物,纵有失望,说不定慢慢还会生出些欢喜,因身旁没有师长看着。上一次出玄山,他回来也念了许久。
可白露的失落比他想的大多了,闷闷不乐的也不肯去接那玉玦,“那要护法多久,会不会赶过来?我们出去一趟据说前后至少两个月,总不能两个月都见不到师尊吧?”
修仙之人,就是入定两月、两年也是寻常之事。
便不是修仙之人,凡人的生活就更是慢了,怎会这样索求朝夕。
可白露来自现代社会,时间对他来说大不一样,一听两个月,竟像是天要塌了一般。
见到白露的情态,鼻尖都红了般,委委屈屈,霍雪相忽而有些不知所措,从前一下山数年也是有的,可他实在是无法了,总不能叫白露留下,可他要护法,总归是不得见面的。
“太上长老只是感应到即将飞升,却不知道具体哪一日。”
也就是说有可能几天,有可能几个月,应是不可能去参加红尘试锋了。
白露听了,竟是放下早就准备好的食盒,就地一坐,开摆。
霍雪相:“……”
白露靠着柱子不开心地死死盯着霍雪相,嘴唇也抿着,大约是凶巴巴的,但因为俯视去,鼻子还泛红,看着更多的是可怜。
收了我鸳鸯,就这样对我是吧是吧是吧——
霍雪相也不知为何,他明明是师父,被白露一盯,倒像颠倒过来。
更不懂怎么一开始还是白露求着要去红尘试锋,现在倒成了他哄着白露去?
半晌,被白露盯得无法,霍雪相才蹙眉道:“那不如这样……”.
白露独自带着黑衣木傀儡到了集合地点,一看代替霍雪相的赛事组新负责人:宁砚虎。
不过此事其他人并不知道,只有少数人知道负责人一度是霍雪相,这种庶务通常轮不到他的,他人猜也猜不到。
“大师姐,又是你啊。”白露说,不太意外。
宁砚虎勉强笑了一下,故作开朗地道:“不是我还能是谁呢。”
“我听说大师姐也要参赛的啊,竟还自己领导自己去,给自己保证后勤吗?”梁满谷在一旁唏嘘不已,这就是能者多劳的最高境界啊。
宁砚虎:“……”
宁砚虎无力地解释:“也有师叔随队,只是不如我有领队经验,由我总理一切事务。”
来的师叔都算是平时不太管事的闲人,因这次一些比较有份量的师叔伯,要么坐镇玄山,要么像霍雪相为太上长老护法,更重要的是大家都信任宁砚虎……
可这么说起来,白露都有点担心了,“那大师姐不在玄山,连采青也走了,玄山都没人管了,不会乱吗?”
宁砚虎面无表情地道:“不会的,因为有宗主在。”
白露:“……哦,差点忘了。”
宗主宗主,一宗之主,这些本来就该是宗主做的。
这次一同出门的人多,而且目的地据说要跨洲,本届主办方玉京宫在浣花洲,路途遥远。
白露本以为会有什么出行法器,没想到还是外包熟鸟:罗罗。
哦不对,罗罗已经不是外包弟子,如今是正经的内门弟子,还提了境界,所以载人的境界也提了一下,可以载这么多人了……
——罗罗也是自请做脚力的,原本以他境界,不必再做这活儿。
但禁不住当了载具便可以趁机去红尘试锋,得到这机会不知多开心,也亏得上次青龙镇之行给大师姐留下的好印象,才抢下这个活儿,同算作后勤组的一员。
此刻,罗罗化为了道体,又运行功法,整只鸟膨胀得更大,还冲白露他们几个熟人点头示意,一声清鸣道:“大师姐请!各位师叔师兄师姐师弟师妹请哇!”
宁砚虎从腰间香囊里取出一个小小金色屋子,拿在手里时就和耳坠差不多大,十分精巧,一抛出去,金色的屋子就变大了,稳稳落在罗罗背上。
众人再进得那屋子,里面桌椅家具俱全,甚至还有地方给大家打坐修行。
罗罗鸟飞得很是稳当,宁砚虎端坐在上首,虽然不是上一辈的长者,但作为大师姐,也算积威甚重,小辈们竟是都不好随意闲聊。
就连随队的两位师叔,都有点不敢随便乱动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露的错觉。
白露看了一圈,有许多熟面孔,但有一个没见到,“咦,你们峰的裴师兄呢?”
他记得大家都说裴照庭憋着要去红尘试锋一显身手,怎么倒没看到其本人。
丁豆花偷偷告诉他:“裴师兄早就出发了,我们峰主陪着他,可能是单独在外头闭关训练,所以不和咱们一起出发了。”
“裴师兄想一举夺魁的,这次很多人也看好他。”梁满谷神秘地道,“当然咱们不一定要押注裴师兄,我悄悄透露给你们,我调查过了,像什么玄度道宗的游岳、无定海的金损之,还有今年燃灯洲的佛子也很厉害,有一位甚至传说已经濒临如意境。”
“等等!这不对!”白露晕乎乎地道,“我睡迷糊了吗?如意境是什么?筑基、玄关、听雷什么的……我背得那么认真,如意境是哪里冒出来的?”
就你们这个生僻的境界名,可累坏巫师了!怎么还能加更新包的,拒绝,白露强烈拒绝升级!
“哦,那是佛门惯用的境界名,他们不叫这些,叫叩钟、法忍、十二缘、如意、龙象、露地牛、八识、九品、空劫前。”
白露黑着脸:“……”
每次他以为自己学了很多,总能冒出来新知识……
古诗也这样,成语也这样,连设定都这样。
“不止呢,”梁满谷很理所当然地道,“很多种族、门派都有自己惯用的境界名,妖修聚居地也有自己的说法。还有很多宗门自己内部有常用的称呼,比如从前有些宗门一境喜欢叫‘认金龙’。还比如咱们玄山,不也多出来了‘轻断食’境,只在内部流传?”
白露面无表情地捂住耳朵道:“够了,我不想再听了。”
即使轻断食境是他引领来的……
当初就该让秦始皇成功修仙,把你们也都统一一下。
“哈哈哈哈,白兄别怕啊,也正是因为这些称呼太繁杂,红尘试锋之时,各派各族云集,大家都会默契地用一二三四这等数字来称呼,比如听雷境咱们习惯叫一声三哥三姐,往下面玄关就是老二,往上头是六爷……一直到三不境的老祖。”
这还差不多,有这种简称你入门时就该说了——白露幽怨看他一眼,“那你还没说,我们筑基境的怎么叫?一哥吗?”
这岂不是颠倒了,梁满谷尴尬一笑:“还一哥?咱们这等境界不入流的,不配称兄道弟。”
“哼,凭什么,凭什么看不起筑基境,我要为筑基境发声!”白露恶狠狠地道。
“那也没必要啦……”梁满谷挠头,“我们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辟谷吗?总感觉以后全修仙界可能只有我们没辟谷了。”
一旁,宁砚虎皱眉看了腰间好几眼,忍不下去了,索性站起来,对白露道:“白师弟,我与你私下聊聊。”
白露迷茫地起身。
出了屋外,鸟背上迎风站立,腰间的纸鸢没有灵力控制也自行随风飞舞起来,白露问道:“大师姐什么事啊?”
宁砚虎没看他,把腰间一块玉牌举起来:“你说说你,又在抽什么风?”
器灵?白露看着那玉牌。
果然,玉牌上发出器灵的声音:“我才想说呢,白露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你对你那傀儡做了什么,我怎么上不去了!”
它发现白露出行竟把木傀儡也带上了,大喜,就迫不及待往木傀儡上撞,谁知道扑了几次,都弹回来了。
别人感觉不到,宁砚虎却有察觉,也是烦不胜烦,不想当着大家的面发火,把它拎出来问话,“那肯定是人家下了禁忌,不想让你附身,你就消停一下不行?”
“我就附个身怎么了,我不管,我还要试。”器灵不甘心地嚷嚷道,显然附在傀儡身上捣乱更方便。
“哦,那不太可能。”白露慢悠悠说,“你连不上是因为我师尊已经连着了。”
器灵:“什么?!”
宁砚虎:“什么?!”
罗罗:“什么?!”
白露、宁砚虎、器灵:“……”
“不好意思听了一下。”罗罗讪笑一下。
白露无语地看了罗罗一眼,算了,听就听,羡慕去吧,他昂着头道:“我师尊用术法设置了一下木傀儡,这样他那个什么分神啊神念的可以传送到千里外,给我作伴。”
出发前霍雪相这么提议的,当时白露就坐直了……
他是见识过的,器灵都能连上木傀儡,那要是师尊也连上,不就可以随时在线摸鱼,反正太上长老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飞。而且霍雪相既然保证了,那离得远信号应该也是可以保证的。
否则,白露才不会罢休。
宁砚虎呆滞地道:“那师叔要正分神附于傀儡,才会把器灵……弹开吧。”
“对啊,师姐你干嘛重复我的话。”白露奇怪地道,“我师尊一直在线啊,只是没说话。”
宁砚虎、器灵:“……”
再看内间。
宁砚虎和白露离开之后,大家立刻松快了不少,“此次出门,我可是领了不少同门的任务,要帮他们采买的。”
“谁又不是……”
“还是白露师弟好,出门竟还可以带着傀儡,处处替他收拾,剑尊真是宠爱有加。”有人看了一眼求索,羡慕地道。
“毕竟点梅峰也只有白露师弟一个弟子,还是他救活了剑梅,换了是我,也要狠狠疼爱的,出去让傀儡陪着照顾算什么。”有人接话道,“就是……实话说,白露师弟,实在应该来我们天枢峰。”
“啧,应该是来我们天璇峰才对吧。”
梁满谷作为白露的好友加同期,自然当仁不让地道:“你们都在胡说什么,白兄和我最要好,要换地方也是应该来天权峰陪我。”
其他弟子:“……”
这理由真够厚脸皮的。
“虽然白露师弟人在点梅峰,但在我心中,他就是我们天璇峰的弟子。”竟是有人单方面认了。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嗤笑:“痴人说梦!”
“谁又不是痴人说梦,我若是剑尊,也不肯放他走。”梁满谷托着腮想了半天,“其实点梅峰只有他们俩,剑尊完全可以跟白露一起加入我们天权峰,反正剑尊的剑也是天权峰锻造的。”
众人:“……”
嗯?还是你小子会做梦啊!不愧是法外狂徒之一。
梁满谷虽然是在场入门时间最晚的之一,却依靠自己的狂言妄语获得了大家的瞩目和些许钦佩与一搓搓鄙视。
“啧啧,说来说去,听说白露师弟愿意待在点梅峰,还不是因为……”
也是此时,宁砚虎和白露已经回来了,众人赶紧噤声。
白露坐回自己的座位,对旁边的“求索”撒娇道:“师尊,我可不可以等一下再写作业,我想先吃一些糕点。”
“求索”自然地回答:“先写过一篇再吃。”
嗯?
师尊……?
师尊?!现场所有人都石化了一般。
包括孟采青,她是最先反应过来,惊恐地看着那之前一直没注意,但一旦注意就会发现神态果然有一丝像活人的木傀儡,“你你你……白露,这是你……师叔?!”
“不是我师叔,是你师叔。”白露纠正道。
孟采青舌头打结半天怒道:“……我那是语无伦次!”
谁能想到剑尊会用这种方式陪伴弟子出行啊,先前讨论他有多宠溺弟子,如今看分明是还低估了!
孟采青急忙站起来道:“不知师叔有何训示?”
平日剑尊皆是覆眼出现,玄山许多弟子本就少见他,见过当年剑尊眼睛的就更少了。而今霍雪相以傀儡身躯降临此处,借傀儡的双目扫了一眼,清泠泠教人一哆嗦,都垂手肃立。
白露奇怪看着旁边的梁满谷,还有其他同学,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个两个抖得厉害,见个剑尊至于激动成这样吗?又不是第一次见了,尤其梁满谷,牙关都在打颤。
霍雪相的目光滑过宁砚虎腰间的令牌时,有瞬息的停歇。
宁砚虎只觉得那令牌也莫名抖动了起来……
“无事。”霍雪相收回目光,淡淡疑问道,“你们先前说,白露待在点梅峰是为什么?”
第29章
这谁敢回答啊!!
“没没没什么,就是因为心慕剑道嘛,不到点梅峰又要去哪里。”
“对对,而且白师弟催发剑梅,简直天生就该上点梅峰。”
“其实我们也是听说的……”
“是吗?”霍雪相自然不尽信,他也知道,似薛丹行一流总想揽白露入峰内,这些弟子中才会流传白露应在其他法脉的话。
至于白露的意愿……他只有白露一个弟子,宗主和其他峰主时常说他太过放纵弟子,霍雪相揣度,或许这一点让旁人猜测他强留白露?
白露也好奇地看了眼,啊哈哈,你们刚才不会趁机蛐蛐,刚好被我师尊听到了吧,真是笨蛋。我待在点梅峰,当然是因为我聪明,一眼就看到帛书。
他幸灾乐祸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倒霉的还有自己朋友,看看鹌鹑一样的同学们,赶紧扯了扯师尊,“算啦师尊,别问他们了。”
他低头想想,决定做个伟大的人,为朋友牺牲自己,抬头坚定地说,“你问我吧,问我几个修炼问题。”
霍雪相本也不打算为难那些弟子,但看他忍痛般的模样,几乎笑出来,微微低头,“那好。”
白露含泪听题……
梁满谷偷偷投给白露一个感激的眼神,不愧是我们白师兄,真有师兄的担当!
无论如何,白露这随身带着师尊之举,把大家吓得够呛。
幸好后来霍雪相考较一番离线后,白露告诉大家:“我师尊有事在身,不会时时刻刻待在木傀儡身上的。”
梁满谷松了口气,“真的吗?”
白露点头:“对的,应该也就是早起监督一下我写作业,下午陪我吃点东西,晚上催促一下早睡……”
众人:“…………”
器灵把大家忍着不敢说的话喊了出来:“太离谱了!!”
你们什么师徒啊。
……
飞往浣花洲路途遥远,就是罗罗也需要停下休整数次,尤其是在两洲交界之处,必须暂停。
这是一弯海峡,名为留仙峡。
罗罗在缓缓降落,白露向下俯瞰。
这是两个大洲最接近的地方,从这个角度已经能遥遥看到浣花洲的陆地。浣花洲与钟秀洲不同,四季如春,时花绵延,故此远看去是一片鲜妍之色。
但在中间,作为分界的海峡中,黑沉沉的海水深不可测,与鲜花形成鲜明对比。
几艘船在海上往来,满载往来客货,远远看出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点。
与此同时,宁砚虎在一旁道:“我们得先去万象坊,购买过海的时辰,否则天险难过——留仙峡每日只有片刻过海的间隙,而且是活时辰,日日都变。
“这万象坊店铺遍布六七洲之广,生意做得很大,专市各类修士所需丹药、法器。这间分店开设在此处,也请了厉害的卜修每日演算时辰,只需花一点灵石,省了自己卜算验证的时间。”
白露看着热闹的码头,觉得奇怪:“如果过海那么费劲,这里货运还这么热闹?而且我看他们船走得很慢啊,真的有必要专门算时间吗?我们现在跟着一起过去呢?”
“因为那些是凡人。”霍雪相在线,举步过来,“舟楫只渡红尘客,留仙不留人,此为留仙峡风貌。”
“意思是,只有修仙者需要算时间过去,凡人可以随便过?”白露尝试做了一下阅读理解。
白露到修仙界以来,也听过不少故事,但基本是修仙者比凡人占便宜,毕竟境界稍微低一点都是炮灰了,这里修仙之风特别盛行,凡人就是不能拜入仙门也会尝试自己炼气。
这件事不止白露,就是其他土著同学也不清楚,毕竟天下有十二洲,他们也只生活在角落,没电视没网络,很多事无从得知,都聚在一起听前辈讲故事。
“这留仙峡本来是远古天堑,不管什么生物到这里,都会眩晕坠海,所以连水族也不在这里生存,只有修到飞仙境以上,才能自由过海。渔民如果不小心到这水域,也会殒……淹死。
“据说有一年天灾,颗粒无收,大量凡人聚集,想要绕路过海,到对面土地富饶、人烟稀少的浣花洲求活路。一名飞仙境修行者见到这情况,引他们渡海。
“有一就有二,日复一日,助人渡海,将误入海域的人引回正路。时间久了,这个修者心生大道,投身入海,精魄镇海。从此以后,这里凡人可自行度过,其他修仙者若境界不到,还是只能演算时刻,于是得名留仙海峡。”
“那镇海修士虽然投海,但精魄万劫不灭,是为地仙。传说,这也是最早的积善道修者。”
白露身旁挨挨挤挤着其他同学,默默蹭剑尊的导游词,眼中渐渐透出点疑惑,剑尊怎么说起了大白话……
有一处都要说出殒命了吧,还改口成淹死??
只有白露暗暗偷笑,想也知道是为什么。
但白露还有别的疑问:“那积善道又是什么?”
这个孟采青也知道,师姐和她说过,大声道:“积善者,非宗门,而是从者颇少的流派,多是散修。他们认为积善修功德方成仙,故此云游天下行善,且不拘对象。”
“那不是不错吗?我们玄山也说要训世,怎么他们人这么少?”梁满谷问。
宁砚虎摇头道:“善满方得真传,立三千善,便能筑基。做三千件好事,就筑基了啊,还不限根骨。
“乍听简单,实则稍有过失或德行有亏,则前功尽弃,而且若是有太强的目的,为了得道而积善,又容易背离修心原则,成为伪善。所以,积善派几乎已无年轻修士选择。谁人敢说自己不怍神天,无愧于心?
“这积善道和无情道一样,实是修仙界初听简单,其实最难走的两条路子,有人将其并称修仙法脉两大难。”
何人能无私,何人不问情?
众人只觉叹为观止,修仙界之大,什么样的修行者都有。
白露懵懂点头,修仙真是很唯心的一件事。
那么,我有自己的道吗?又该去哪里寻找?
此时罗罗落地,霍雪相也已经下线。
木傀儡亦步亦趋跟在白露身后。
海风吹拂,分明是极好的气候,海边漫步惬意得很,白露看着安静的海水,忍不住悄悄试探,去沟通那里的水元素……
“啊!!”
白露大叫一声,下意识喊:“师尊!!”
其他人听到白露忽然大叫,都惊吓地看来,咋眼睛都红了,还惊动剑尊,“怎么了,怎么了?”
木傀儡原本无神的双目也顷刻间莹亮起来,下线不久的霍雪相再次出现,偏头看白露:“何事?”
刚才他想沟通这里的水元素,可没想到,他没用修仙者的灵力而用巫师手法,居然好像也会被这里的能量制裁。
水元素一个狂澜直击精神,让他瞬间刺痛,这才喊出声。
好狂暴的水……
白露被大家盯着,一时有点后悔叫出声了,总不能说他去沟通留仙峡的水元素了吧,于是抬手揉揉眼睛道:“没,没什么,好大的风,我感觉吃到沙子了……”
众人:“……”
就这点事,把剑尊又喊出来是吧。
剑尊倒也不嫌弟子麻烦,拿了条帕子给白露:“海边风大,捂住口鼻。”
“谢谢师尊。”白露捂着嘴,闷声闷气地说,“没事啦师尊,那你回去吧。”
一转眼,看到其他人还在盯着自己看,白露摆摆手:“没事了没事了,不用担心。”
“……师弟啊。”宁砚虎轻轻喊了一声。
白露懵懵的:“嗯?”
“算了,走吧。”宁砚虎不想继续说下去了,她要全力强忍把八卦问出口的念头。
白露莫名其妙看了一圈,也不知道大师姐为什么老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就是不小心把师尊又喊出来,也没撞见他们蛐蛐师尊了啊。
抛下疑惑,白露边走边惊奇地回望了一眼留仙峡,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本地高阶能量的脾气,感觉完全无法沟通的样子……
宁砚虎不是第一次到留仙峡,从前也去过浣花洲办事,她熟门熟路把众人带到了万象坊分店所在之处。
因为此处很多凡人,万象坊的建筑都用阵法隐藏在凡人看不到的地方。
这里是浣花洲和钟秀洲往来最近的路,途径的修士颇多,不但要买时辰,因两洲风土气候不同,很多修士来此或者离开前都会到万象坊购置物品。
白露站在万象坊前,好一个美观的东方式楼阁,檐角有铃铛,会响,比数春苑要富贵气一点,但又不至于像青龙镇的陵墓那样……还有,还有什么词来着。
申遗,你也一起申遗……
万象坊的管事生得白面笑眼,和气团团,微微躬着背迎接他们,“玄山仙人到,有失远迎了。”
“祝管事客气,只是来买个时辰。”宁砚虎与管事寒暄几句,玄山仙宗到哪里,大家都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祝管事带他们绕到后院去,这里还有面很高的旗子,是用来监测海上风浪,万象坊雇佣的卜修们也在这里日夜演算。
他取了时辰,告诉宁砚虎时间还久,可以在万象坊的客房稍住,万象坊也是有客栈服务的。
“那就麻烦了。”宁砚虎安排大家歇息。
祝管事袖着手,看玄山仙宗的弟子们从面前一个一个路过,每个都笑眯眯点一下头,偶尔说一句“路上辛苦”。
白露听到他对宁砚虎说:“今日坊内有赏宝会,可能会有些吵闹,仙子见谅。”
这个白露来的路上还听梁满谷说起,万象坊所谓赏宝会其实就是公开拍卖。
万象坊得了些好东西,就会发请柬开赏宝会,如果没有请柬想要进去,还得验资,也有的人会合伙购买别人的请柬。和他们想去的赶集,都是买卖,却是两种情境了。
宁砚虎很是熟练地说着套话,什么我们才是打扰了。
祝管事拿出一封金色的请柬,堆着笑说出真正想说的话:“各位玄山仙人若有闲暇,也可来看看。”
“祝管事做生意做到我头上了,你们万象坊珍宝万千,我若看上什么可要倾家荡产了。”宁砚虎说笑道。
“怎么会呢,仙子若看上什么,我们必给仙子底价。”祝管事怎会不知玄山仙宗的含金量,宁砚虎还是宗主的弟子,怎会缺好东西。
这一堆弟子,更是一看就知道要去参加红尘试锋的,他盼着人能看上他这里的法宝带去参赛,好做个宣传。
宁砚虎把请柬拿了回来,看到刚入门师弟师妹几乎在脸上写满了好奇,顺手就把请柬抛给了他们,“怎么,想去看吗?”
她脸上几乎写着两个字:钓鱼。
但是愿者上钩,一时间大家都拥了上来,锤肩的锤肩,捏手的捏手。主要是最新入门的弟子没见识过,想凑热闹,买不起看看就行。
白露跳起来,凭借灵活抢到了请柬,高高举在手里跑到一旁,在同学们簇拥下得意地展开一看。
白露:“……”
好家伙,差点没气死。
万象坊也太装了吧!用篆字……白露气呼呼地甩给了梁满谷。
梁满谷都不懂,这是气什么?
他把请柬展开,边看边念了出来:“贵客尊鉴:谨择子夜良辰,万象坊设赏宝会,伏望贵客垂青。”
后头甚至还有地图,指引大家怎么走到万象坊,当然他们已经人到万象坊了。
梁满谷又去念那拍卖清单:“返魂香一炉,半荣草一株,一品炼器师炼制青冥丹炉……”
其他人都是听着法宝议论纷纷,玄山虽然也有藏宝万千,但万象坊能名满天下,自然有其独到之处。
“师姐,去看看去看看!”白露拉着宁砚虎,“我师尊给了我好多灵石,等下你想要什么——”
宁砚虎:“嗯?”
白露:“我替我师尊借钱给你买。”
宁砚虎:“……那真是谢谢你了哦。”
“不客气不客气。”那白露也不能帮他师尊请客吧,他自己花还算合理。
……
既然出来了,那逛逛也未尝不可。有少数学长学姐没兴趣,余下的,宁砚虎都带去赏宝会。
就一封帖子,往里走了十来个人加一只大肥鸟。
侍立的青衣小厮一开始还以为这次拼帖子怎么拼了这么多人,后来才知道是玄山仙宗的。
这里每封帖子都会分到一个包厢,进去后,桌上还摆着灵气满满的茶点。
那青衣小厮就守在门口,过得一会儿,里面一个碧眼修士探头,小厮赶紧躬身问道:“尊客需要什么?”
小厮心里很忐忑,怕自己应付不了玄山贵客的需求。
“哦,给我们续一下,吃完了。”碧眼修士递出一个托盘,自然地道。
小厮:“?”
他两个眼睛不禁睁大了,因为这些茶水糕点基本上只是摆设,即便蕴涵了灵气,也很少有修士还会吃。能来万象坊参加赏宝客的,身家肯定不一般,玄山仙宗的更应该早就辟谷,身处风水宝地,怎么会在乎这点灵气。
“怎么,我们来光临的,难道不能续个小吃?”碧眼修士不太高兴地道。
“呃,不是,尊客稍等,我马上去。”小厮接过托盘,拔腿就跑。
对方还在后面叮嘱:“多装点,我们人多。”
“小声点吧,我们玄山修士的面子……唉。”宁砚虎扶着额头道。
如此吃了两轮后,只听外头一声钟响,赏宝会已要开始,从窗外还能看到空中投来不少流光,估计是受邀参会的修士,而且起码三分之一人掩盖了外貌,剩下的里还有一些说不定也易容了。
白露边扒开一个橘子,边看祝管事走上台,冲四方一拱手,“万象坊今日有幸召开赏宝会,与各位尊客一同共赏天下奇珍,想必尊客们也不想听我聒噪,那便有请今日第一件藏品——”
两个小厮把拍卖品托上来,是一株快要开花的仙草。
祝管事全方位展示仙草,并念了相关典籍佐证有多么珍奇,效果如何,甚至表示,如果客人拍下后不知道如何锻炼,也可以花钱找万象坊解决,绝对一步到位。
白露听了一下,虽然是好东西,但他感觉不值得自己花太多钱,玄山也有很多仙草。
果然,罗罗鸟嗅闻一下,也说道:“咱们玄山也种了,没想到外面卖得如此贵价。”
器灵更是化出人形,坐在栏杆上,吊儿郎当挑剔地道:“有没有点好东西了啊,来个兵器我看看。”
白露在心里吐槽,是让你祸害一下吧……
万象坊的赏宝会喊价用玉筹来算,属于拍卖会专用。一根玉筹就等于几万灵石,也可以用其他灵草、法器和万象坊兑换,这是为了方便最后结算,所以玉筹具体价值多少,还会根据当时的物价汇率浮动。
凡是有意的,可以敲包厢内的小磬,敲一下,就是加一根玉筹。要是敲旁边的小编钟,那就是加十根了,但这种情况很少有,因为一根玉筹便价值不菲了。
仙草以十根玉筹的价格,被拍走了。
过了几样拍品,白露都没什么兴趣,风格太古朴,光和同学们看热闹了。
第八样藏品,祝管事介绍道:“这是我们万象坊的修士历经千辛万苦,从传承秘境中得来,是一位上古修士的遗物,包含了法器、密卷、法衣等,这位修士乃是三不境修为,他留下来的东西,诸位可想而知,定是蕴涵着巨大价值!”
白露听到前半截,忍不住说:“什么叫传承秘境,算修仙界的盗墓吗?”
宁砚虎:“?”
同学们听得哈哈乐起来,对哦,有点那意思了。
也是此时,小厮将东西端了上来,有好几样,一整套打包出售,好几样都放在一个玉盘之中,依然是十分古朴的风格,却一下吸引了白露的目光,瞬间不和旁边同学一起笑哈哈了。
他死死盯着那物,所谓“密卷”,分明是一张风格古朴的帛书,和他手里拥有的一份风格颇为相似,从这个距离甚至隐隐能看到,那帛书上也绘制了相似的星图!
白露的心咚咚跳起来,这会不会,和他那一份有什么关联?
作者有话说:
我基友给我讲了个丈育笑话啊啊啊
白露:我在这修仙界,孜然一身……!
霍雪相:?我徒弟想吃烤肉了
第30章
这一份拍品万象坊吹得天花乱坠,起拍价也很高,足足十根玉筹,但是参与竞拍的人并不多。
——上古功法和法器很厉害,但和现在的修炼路子不一定对得上,还需要时间破译文字,抹去法器里前任主人的印记,无形之中就把门槛提高了。
只有那些沉得下心、有底蕴,爱研究上古功法的修者,才会拍下这样的藏品。
拍卖声在不紧不急地加,祝管事透露:“有一样法器,我们万象坊是已经炼化许久,抹去了原主人印记的,可以直接使用。就是这个五行化生铃,摇一摇,可以颠倒混乱五行灵力。”
这一说,感兴趣的人果然多了一些,毕竟万象坊已经做了部分前期工作。但这些是打包出售,所以还是令人犹豫。
白露听着这声音像是催促,盯着又看了几眼,确认帛书风格真的很像,他研究了上古文字,知道也不是有上古文字就出自同源,但这两份星图绘画风格都很像,多少还是有点关联吧。
白露有点急了,扒拉一下宁砚虎:“师姐,我想要拍那个。”
宁砚虎也看着有点眼熟,之前那一份,就是她巡山的时候捡到交给霍雪相的。只是她没有仔细研究,所以也只是觉得眼熟。
“嗯?”宁砚虎稀奇地看他一眼,“你怎么对这些感兴趣了?你用剑不就行了,怎么,还想要挂个铃铛啊。”
“什么铃铛,我是对里面的密卷感兴趣。”白露强调了一下,怎么说得好像他是为了铃铛好看才想拍一样。
器灵两手背在后脑勺,哈哈笑道:“别信,肯定就是想挂铃铛了。”
孟采青看了几眼,也说道:“那密卷写的是什么,师兄知道吗?”
白露瞪了下器灵,说道:“我师尊手上也有一份和那里面的密卷风格相似的帛书,是上古观星术,我跟着他研究了一下,觉得上古文化还挺有意思。拜托师姐了。”
“可这一份不一定是观星术啊,只是有星象而已,什么功法没星象。”孟采青也要怀疑白露是为了那打包出售的一堆东西中其他玩意儿了。
白露:“……那不管,写的是食谱我也要。”
直接开启了耍赖大法,白露肯定地道:“我就要!”
孟采青:“……”
宁砚虎也想起来为什么眼熟了,怎么白露又想起研究上古功法了,这都是那些老学究喜欢的,唉,这不务正业的剑修啊。
那想要就想要呗,你师尊又不是买不起。不过这都开拍了……原本打算来看热闹,一点准备也没有。
宁砚虎豁然站起,叫来青衣小厮,“我们要兑玉筹,快点!”
……
白露芥子须弥里东西很多,包括了霍雪相给的一大堆灵石,要清点估价是需要一些时间的。宁砚虎凭着玄山的面子,先赊到了八十八根玉筹。白露略略心虚,不知道这是师尊存款几分之几……
而此时,下方的竞拍已经到了四十几根玉筹。
祝管事还在不停煽动,尽管他连密卷上写的什么,就已经吹得天上有地下无,还举例从前有人找到遗物后研究出了什么什么,仿佛买了回家,立刻就能也能和遗物主人一样修炼成三不境修者。
凡是有意的,可以敲包厢内的小磬,敲一下,就是加一根玉筹。要是敲旁边的小编钟,那就是加十根了,但这种情况很少有,因为一根玉筹便价值不菲了。
白露换到玉筹后也没有立刻敲磬,其他同学见他要参与拍卖,都极为感兴趣地在旁边等着,却不见他有动静,“白师兄之前明明还急着让大师姐换玉筹啊。”
白露没吭声,专注地看着下面,不像平时的跳脱。
他不是第一次参加类似的拍卖会,在巫师世界里也有相似的盛会,可以买到自己需要的珍稀材料,白露深深知道这时候越是急就越不能急。
果然,其他包厢的敲磬声此起彼伏。
祝管事在下面实时播报玉筹数目,时不时用言语挑动一下拍卖者,等玉筹数来到六十根时,竞争者就已经少了许多,只剩下三四人。
“子三号房,六十根玉筹!请问还有没有贵客加价?”祝管事环视了一圈。
现场沉寂了几秒。
器灵转头看来,就看到白露非常果断敲了一下手边小编钟,就像他知道有这么一刻,等到后立刻出手。
编钟那特别的声音传扬开,令现场为之一震。
竟有人一次性加了十根玉筹!
祝管事又看向子三号房,口中说着:“卯十六号房,七十根玉筹——”
可惜,子三号房没动静了。
白露也有一点点紧张,如果能在这里收住最好,那还剩下十八根玉筹,没用光。
也可就是这时候,另一间从未响起过的房,也敲了一次编钟。
“八十!戌六号的尊客!”祝管事两眼一亮。
白露绷着脸,敲了一次磬,加到八十一。
戌六号毫无犹豫,立刻再敲了两次编钟,将数字推到一百。
“讨厌的有钱人。”白露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土豪,直接喊价到了一个有些超过的数目,有多超过,看祝管事那表情就知道了。
白露当下想摇人,让师尊来买下,孟采青拉了拉他:“白师兄,你怎么像梁满谷一样,赌瘾发作一般,这绝对不值这么多啊!”
梁满谷:“……哎,对,别学我。”
孟采青的话还真让白露冷静了一点,但不是不想要了,而是他打开了思路,如果倾家荡产拍下这东西,在别人眼里确实很奇怪,说不定对方都会怀疑。
而且白露根本不需要那些法器,就想看看帛书,如果找万象坊拉线,那能不能和买家商量……
“嗯,对,我冷静下来了……”白露嘴里说着,眼都不眨盯着拍卖结束,小厮拿着托盘去戌六号取玉筹。
“算了师弟,让万象坊给你留意一下,还有没有类似的东西。”宁砚虎和其他同学都安慰,刚才那拍卖让他们也心情跟着激荡起来,但确实不太值那么多。
白露脑海里已经在想着怎么和对方说。
此时小厮从戌六号出来,托盘上叠满了玉筹,又将拍品也交给戌六号包厢。
等等……
白露皱了皱眉。
他怎么觉得,有一丝水的味道。
可是要仔细看,又看不出来,用灵力或者魔法查看都毫无破绽,只是有那么一丝丝像是错觉的不对。
但巫师相信自己的直觉,白露忽而想到什么,从储物戒指里把自己那副自从筑基后再也用不到,都快积灰的眼镜给拿了出来,调整好角度对准玉筹。
梁满谷一看这熟悉的动作,立刻也反应过来:“不是吧?”
一看之下,果然对比度不对!
白露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的机会应该来了,看到东西要落入戌六号客人手里,立刻站起来大喊:“玉筹是假的!”
满场皆惊。
祝管事眼中异色一闪,因为是玄山弟子喊出口的,他都没有怀疑,当即就去探那玉筹。
玉筹是万象坊特制,很少有人知道内里还藏着特别的银丝,这玉筹外表天衣无缝,但内里果然没有银丝。
但不等他验证,随着一声响,那托盘中玉筹有近一半都消散,原来里头只有五六十根真玉筹,其他都是幻象。
“尊客这是何意?”祝管事脸一沉,看着戌六号包厢的方向,同时手上一收,玉盘向他飞回来,只是到一半,又被包厢内的力量控制住,竟是断成两半,祝管事只捞回来帛书和其他东西,五行化生铃还是落到了对方手里。
戌六房内走出一名蒙着面的修士,阴阴看了一眼白露的方向:“哼,你用何法看破?”
他这法子都能蒙过见多识广的万象坊,竟被另一个小子看破了。
“物理!”白露答道,难掩兴奋,这下帛书应该是他的了吧。
“物理术?我记住了。”那修士眯眼看他一眼,显然记恨上了,而后竟用粗哑的声音对祝管事道,“既然如此,就不能怪我了。”
随着这句话,他一伸手,竟是一言不发攻向祝管事,就要抢夺剩下的拍品。
“来万象坊找茬,你也不是第一个,更不会是最后一个,但你可以看看,有谁成功过!”祝管事冷笑一声,右手一划,眼前台子就升起了巨大的阵法。
金光笼罩,万法不侵,这正是万象坊闻名的阵法,万象归元,一切攻击入了阵法,如同泥牛入海。
与此同时,祝管事身后也出现了两名修士,释放出高阶修士的威压气息,冷笑看着那戌六号的闹事者。
戌六号修士并不慌张,抬手摇动五行化生铃。
瞬间周遭灵气混乱无比,宛如回到了天地初开时的混沌,难以从中分出五行,就连白露也觉得水元素矇昧成一团了,像泥巴一样。
“好厉害!”宁砚虎低呼,即使这是上古三不修士的法器,但能发挥出几分,也要看其能耐。
玄山弟子们也有点惊吓中夹杂着兴奋,都没到红尘试锋,竟然就有这样的大场面看。
祝管事又扬声喊道:“还请诸位尊客、同道能出手相助,共同擒拿这坏规矩的修者,万象坊感激不尽,必有回报。”
不管大家出不出手,他先叫一句把人拉到自己的阵营来,眼下一定要保证万象坊的名声,否则以后威信全无了。
戌六号修士果然也随之警惕地看了看周围人,尤其是点破了自己的白露,考虑一起揍了。
白露:别冲我来啊。
不过硬要冲他来的话……
白露也不急着呼救,他和同学们对视一眼,觉得大家都想到一处去了,有个好主意。
白露与师弟师妹们一起冲着一个方向拱手,齐声道:“请器灵前辈出手!”
器灵:“…………”
这和骂人有什么区别?!
器灵黑着脸,骂骂咧咧地道:“我要是融合成功了你们就完蛋了!!”
玄山这位器灵前辈,出了名的器见器裂,世间难有几个能承载它灵体的法器。这个五行化生铃是三不修士的,却被万象坊辛辛苦苦抹去了烙印,刚好方便了器灵。
只见器灵在玄山弟子们的鼓掌声中,一下投向了戌六号修士。
戌六号修士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不及阻拦,倏然就进入了他手里的五行化生铃中。
只见五行化生铃骤然绽放出宝光,瑞气千条,令他双眼睁大一些,原以为是攻击,怎么像是法器要蜕变升级了?
不过下一刻,五行化生铃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铮”一声碎裂成五片!
五行化生铃也承不起这绝世器灵,废了。
在场的其他客人忍不住惊讶:“这是什么招数?好生厉害!”
白露和一众法外狂徒忍不住笑起来,哈哈哈哈,不愧是我们玄山人见人怕,几百年没找到主人的器灵。
白露都想好了,要是融合不了就裂了,融合得了,器灵不就有寄托了,这法器又没认主,器灵还能反过来帮他们呢。
戌六号修士:“…………”
可以想象他被遮掩住的面貌应该已经黑透了。
就连祝管事的心也刺痛了一下,虽然此人已经付了部分款项,但看到如此上品法器刚出现,没来得及大显神威就毁了……心痛啊!
唉,但是祝管事也知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还得冲玄山那边道谢:“……多、多谢诸位了!”
祝管事挥手,让两名万象坊修士趁机捉拿。
戌六号修士竟还是不退,张开手。
先前他用水系幻术,大家都以为他修的水法,此刻他一张手,竟是放出了一道火焰。火焰如同流淌的水,在他身周旋转,火焰中心部分呈现诡异的幽蓝色,整个万象坊的温度都陡然上升了不少。
“毕方阳火?!”
“不愧是万象坊的人,有点眼力。”戌六号修士幽幽道。
修仙界有三大阳火,地络中的地火精粹后,可成地极阳火,火流星落地时的天火炼化,则成天极阳火。而第三种,也是唯一一种非自然所成。
上古时候凤皇手下有十二妖王,其中妖王毕方悟出真火之道,从自己身体中修炼出第三种阳火,所以这第三种阳火,叫先天阳火,也叫毕方阳火。
但正因为是要靠自身修炼,也是三种阳火中最少见的,修炼之法多数流传于羽族,其他族鲜有炼成的,近些年,就是羽族也难得有炼成的。
这个修者……
无论拍卖时还是方才,罗罗鸟一直是随着看热闹的样子,看到器灵的表现还跟着大笑,此时瞪大了眼睛,莫非这修者也是羽族?
随着众人所思,那戌六号修者低头,持诀,背后果然生出一双翅膀,毕方阳火瞬间附上了去,令其闪烁着煌煌金光。
这修者果然是个羽族妖修!
祝管事皱眉,他身边两位修士都是巡天境中期修为,从这妖修刻意展示的气息看,则像是巡天境前期,比他们只低了一点点,不多。
人族修者势力广博,但许多妖族性情怪异烈性,与人族性情大异,境界并非碾压,让祝管事不敢不忌惮。
好在,他还有这万象归元阵,呆在阵法中紧紧盯着对方,这阵不破,对方就拿他无可奈何,
那两名万象坊的巡天修士已经祭出法宝与戌六妖修缠斗在一处。
戌六号妖修火羽扇动,毕方阳火不要钱一般挥向他们,令两个巡天修士压力也是极大。
“长!”那妖修念了一声,翅膀就长大了几倍,他连念几声,“长!长!长!”
一双翅膀竟是生生撑破了整座楼阁上半部分,露出黑天来!
白露看到天花板都被那双金灿灿的翅膀给掀了,眼睛睁大了点,好……好大的鸟——
比罗罗鸟还大,是oversize的鸟!!
而且那火焰滚滚形成的翅膀,好像辣翅,快把白露给看思乡了。
如此大动静,直把周遭没参加赏宝会的修士也给惊动了,这两洲边界,多得是准备度海的修士,都在等候着时辰。
只见周围升起道道流光。
因为天花板被掀了,玄山修士也一一浮空,头发被风吹得猎猎飞舞。
罗罗鸟第一次看到这么强的同族,又是羡慕,又因为对方行径与那阳火心生畏惧,他毕竟是玄山阵营的,恐怕对方看他也不会有同族之情。
祝管事急道:“你若不想被万象坊追杀到死,有命抢没命用,就继续下去!现在住手,还可罢休。”
戌六号妖修哪里管这些,狞声道:“这巫族遗物我找了数十年,今日,我看谁能阻我!”
此刻,一道术法打过去,将妖修掩饰头脸的帽子击落,露出真容,只见他脸上布满了淡金色的纹路,就像瓷器摔在地上的裂纹。
“归元纹?”在场修士们顿时反应过来,难怪此妖能以巡天前期修为硬抗两名巡天中期修者,大家原以为是因为毕方阳火,现在看来是因为归元纹。
但凡修者寿数将尽还没有破境,脸上就会慢慢出现归元纹,灵气和元气会从这里渐渐散逸而出,直到最后整个人归于天地。
也是在最后时期,实力会短暂回升,可以说是属于修士的回光返照了。
祝管事心一沉,难怪这妖修不要命一般,因为他是真的快没命了。方才五行化生铃搅动得灵力混沌,不好逃命,铃铛一被破就陆续有人开溜,现在更是连个敢看热闹的都没了。
宁砚虎早就呼弟唤妹了:“快跑快跑,不妙得很。”
不过来不及了,戌六号修士摄起那五行化生铃的碎片捏在一起,阳火环绕,像是在修补炼化。
同时,本就阔大的翅膀越伸越扩大,急速扩张,恍如遮天蔽日一般。妖修的身体和他那翅膀比起来几乎可以说忽略不计了,小小一点藏在火焰里,他用粗哑的声音说:“火羽垂空,问世间,何物亘古?!”
羽翼振动,只见四野的夜色被遮挡,所有人连同一方天地,包括祝管事与他的万象归元阵,还有一干逃窜中的修者,都猝不及防地被妖修纳入双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