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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诏书 日后必不能为你开枝散叶,若你后……

越泽的手腕有些疼, 他的头发被赵璟云从后面扯住,让他被迫抬着头,因为疼痛导致他眼眶中浸出些许生理性的泪水。

赵璟云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一双眼布满血丝, 血红的像是从地府爬上来的恶鬼, 死死盯着城墙下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夜风卷起赵璟淮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又将越泽往前推搡一下,嗓音亢奋而又扭曲刺耳:“你猜猜你的好情郎会不会来救你呢?”

越泽紧抿紧唇没有说话, 喉结艰难的滚动一下, 他知道对方已然穷途末路, 什么皇位、什么诏书,都已经成为泡影,余下的只有对启丰帝,对赵璟淮的恨。

而自己就是被赵璟云选中的报复工具。

城墙之下, 月光如同河流般流淌, 将赵璟淮冷着的一张脸照耀的清清楚楚,那双深邃的双眸抬起看着城墙之上, 清冷颜色洒在了越泽的脸上,闪烁着点点星芒。

赵璟淮的目光像是能刺破黑暗一般, 精准的锁定住越泽, 二人目光对视,越泽闭着眼睛,等待着时机。

只是在赵璟云看来,像极了已经放弃生机,他发出了刺耳的笑声。

“你想要什么?”

赵璟淮的声音并不大,却因为寂静的夜被清晰的传达到赵璟云耳中, 而听到此话的赵璟云却如同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笑得癫狂诡异。

“我要什么?”

他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赵璟淮,重复着那句话,随后语气怨毒至极:“我要你们不得好死!”

“我要父皇看着他的儿子自相残杀!我要你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在身前死亡!我要所有人为我陪葬!”

他一边声嘶力竭,一边猛地抽出一把泛着寒光的短小匕首,只是一瞬间,锋利的刀锋便接触到了越泽白嫩脆弱的脖颈。

被控制住的越泽浑身一震,只觉得脖颈处传来细微的疼痛,像是细针入肉,鲜血如丝线一般蜿蜒而下,在他的肌肤上显得格外明显。

“看吧,你无能为力。”

赵璟云将刀刃继续横在越泽脖颈前,却没有再继续深入,放声狂笑不止,嘲讽着赵璟淮的无力,眼中透露着疯狂和绝望。

而城墙下的赵璟淮在看到血痕的一瞬间,瞳孔骤然紧缩,握着长剑的手微微发抖,连额间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他浑身冰冷的气息几乎要将空气撕裂,死死的盯着赵璟云握着刀的手,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赵璟云你放开他,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何必牵扯一个无辜之人。”

“无辜?他哪里无辜了?若不是他,应当是我继承皇位,若不是他,父皇也不会偏心与你!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因为他和他那个死人母亲!因为他们的喜爱,竟然让你捷足先登!凭什么!”

赵璟云的声音撕心裂肺,控诉着自己的不甘和不愿,而赵璟淮则依旧冷冰冰的看着他,余光状似不经意间扫过周身,而等赵璟云发完疯,语气冷静道:“就算没有他们,你也不可能登上皇位,想知道为什么吗?”

赵璟云的动作一顿,越泽敏锐的感受到了离他脖颈分开的匕首,立刻和城墙下的赵璟淮目光对视,看到了对方极小幅度的点头。

被赵璟云揪住的头发还扯得他生疼,可已然陷入疯狂的赵璟云并没有发现,越泽被捆绑住的双手,早就悄悄松开,绳索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而那些隐藏在黑暗之中,属于赵璟云的势力,已然瓦解。

此时唯一还需要赵璟淮担心的,便是刀刃之下的越泽。

“为什”

赵璟云的话音未落,就觉得有些头晕,他踉跄了一下,手腕一顿,匕首便跌落在地,而他往后退了几步甩甩头,还记得发号施令:“被暗算了!给本王上!”

可四周一片寂静,赵璟云也终于从癫狂中清醒些许,他扭头看向黑暗之中,那里的面孔早就换了一副。

这个时候他才发觉,自己中计了。

赵璟云快步走上前想重新将越泽拿持住,却只觉得手腕阵痛,抬起来一看,上面赫然扎着一根银针。

“你、你竟然”

“若你继续躲藏下去,我们找寻你估计还需要时日,可谁想到你这么迫不及待呢?”

越泽揉了揉被捆绑出一道红痕的手腕,在他身后,赵璟淮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城墙之上,像是越泽的保护神一般,高大的身影将其全部笼罩。

“抱歉。”

赵璟淮看着越泽红肿的手腕和已经止住血,但仍然有着一道明显血痕的脖子,眼中的心疼都快要溢出来了。

越泽笑着抚摸上他的脸颊:“还好,快些把人抓住吧,不要留有后患。”

刚刚扎在赵璟云手腕上的银针带有毒素,会让人神经麻痹,除了一双眼睛还能看到,其余地方都会因为麻痹而瘫软。

赵璟云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两个人,越泽和赵璟淮只是冷冷的回望过去,在城墙下守着的北漠军潮水般蜂拥而至,立刻将人五花大绑带了下去。

或许赵璟云永远不会明白,为什么爱越泽如命的赵璟淮会愿意让他当诱饵,而越泽也愿意以身犯险。

这是他这辈子都无法体会到的信任与依赖。

赵璟云被拖走时,那双血红双眼死死的盯着赵璟淮,里面充满了怨毒。

可他再不甘,也终究只化作京城最飘忽的一阵风,刮走了血腥味,也刮走了喧嚣。

危机终于解除,越泽骤然放松下来,整个人有些发软,脱力般软软的往后仰倒,一旁的赵璟淮赶紧将他拖住,心疼的吻了一下越泽有些杂乱的头顶,哑声道:“回去休息吧。”

越泽点点头,头一歪就倒在赵璟淮怀里睡着了。

赵璟淮看着已经陷入沉睡的人儿,只觉得心口绞痛。

起初他是不同意越泽如此提议的,可若非这样,还不知要搜查赵璟云到何时去,到时若他将主意打到了王倩婷头上,那更不好办。

思来想去,加上越泽的不停劝说,还是前去赴约了。

好在赵璟云确实是轻视了越泽,他认为越泽只是一介普通大夫,对自己没有任何威胁,可他从未想到过,越泽不仅会医,更会毒。

看着越泽有些脏乱的衣衫和凌乱的发丝,赵璟淮轻轻帮他整理,又瞥到脖间那一道血痕,不由得力气有些失控,越泽被他弄醒,睁着双眼迷茫的看着他。

而随即撞入越泽眼中的,是一双同样布满血丝,却格外伤痛的双眼。

他眯着眼,心中叹息,纤细手指抬起,抚摸上赵璟淮的侧脸,轻声安慰道:“我没事。”

赵璟淮低声应了一句,直接打横将人抱起,大步流星的将人带回将军府。

而越泽在颠簸中,只觉得安心平稳,陷入了沉沉梦乡

“殿下,人已经关押了。”

霍骁站在院子里,等到了赵璟淮出来。

此时的赵璟淮已经脱去轻甲,将双袖挽起,结实的手臂上还有着残留的水汽,他才刚把越泽收拾干净塞回床上睡觉。

此时已经是三更时分,一场荒唐的闹剧,也以一种荒唐的方式结束。

赵璟淮望着外面的朗朗星空,沉声道:“先关押好,等本王面见父皇之后再做处置。”

“是!”

整座皇城在黑夜中寂静无比,黎明已经肉眼可见,风暴已平息,等待着权力的交替。

浓厚的墨色被一丝夕阳划破,赵璟淮腰间的玉佩叮当作响,上好的光泽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彰显着主人身份的尊贵。

而那一身绣着暗金色纹样的玄色官服,在沉稳的步伐中扬起微小的弧度,衣袂下若隐若现的黑色靴子,稳稳当当的踏在玉石路上。

而被束缚的一丝不苟的墨色发丝,在鎏金王冠的承托下显得庄严肃穆。

昨夜的事情早已被人告知启丰帝,早朝结束后,他静坐在桌案之后,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外面传来小太监尖锐的声音:“淮王求见——”

启丰帝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沉声道:“让他进来。”

“儿臣见过父皇。”

启丰帝挥挥手,疲惫的双目看着面前这个已经高大无比的儿子,一时间他有些恍惚。

“你与云儿明明是同胞兄弟”

赵璟淮抬眼看着他,目光锐利:“父皇所言的同胞,便是三番五次想要将儿臣杀害的那种吗?”

启丰帝被他哽住了,重重的在桌案上拍了一下,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怎么和朕说话呢!”

赵璟淮丝毫不惧,只是昂着下巴倔强的看着启丰帝:“儿臣觉得自己没有做错,父皇忘了他与魏成钧勾结,甚至还想将父皇活活烧死这件事吗?”

启丰帝指着他的手颤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父皇,儿臣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自古以来皇室之争都是如此,从前父皇如此,现今儿臣也是如此。”

赵璟淮这般话说出来,若是让史官听到,怕不是要惊掉下巴,罄竹难书,好在启丰帝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什么德行,压根就没让史官进门。

“哼,你的借口倒是挺多。”

启丰帝心中门清,只是心中多少有些感慨,毕竟赵璟云也是自己的孩子,也是从小疼爱过的孩子啊。

见赵璟淮还是不卑不亢的站在前面,启丰帝将一旁空白的诏书展开,赵璟淮立刻上前来替他研磨。

启丰帝瞥了他一眼,冷哼道:“这时候自觉了。”

赵璟淮脸上还是那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只是手下动作不停:“这是儿臣应当做的。”

“你最油嘴滑舌了,等会去你母后那里一趟。”

“儿臣知道。”

启丰帝看着他研磨,安静的侧脸和熟稔的动作,倒是有几分像皇后。

待到墨迹干透,随着玉玺的落下,立储诏书便写好了,启丰帝看着上面的字出神,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老了。

“有空带小泽进宫来看看朕。”

赵璟淮微微蹙眉,没让启丰帝察觉,只是随口应道:“那要看小泽愿不愿意。”

“你真想好了?越泽是个男子,日后必不能为你开枝散叶,若你后继无人”

赵璟淮立刻将他的话头截断:“儿臣甘之如饴。”

“啧,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

启丰帝无奈的摇头,将毛笔搁下摆摆手说道:“去你母后那里吧。”

赵璟淮低眉顺眼的领命告退,留下启丰帝看着诏书发呆,或许他真的老了,心中想得竟然是儿孙自有子孙福。

他又想起了那个漂亮温婉的女人。

第92章 雨幕 红着脸没有拒绝,倒更像是默认……

越泽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 映入眼前的是陌生的雕花木梁。

他撑着身子坐起,懒洋洋的伸懒腰,脖子上的血痕已经结痂,有些细细密密的瘙痒。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也很安稳, 观外面天色竟然已经是晌午时分。

越泽起身坐在床上, 换好一旁崭新的衣物后便推门走了出去, 一出门闷热裹挟着湿气扑面而来。

今日的天气不算很好,天气有些阴凉,这是夏末秋初的征兆。

立秋将至, 炎热的夏暑即将过去, 一切的纷争也将化为云烟, 消散在初秋的水汽之中。

越泽伸出手,感受到了一滴雨水的滴落,随即是第二滴、第三滴铺天盖地的雨滴敲打在屋檐上,随即化作串珠滑落, 砸在青石路上, 混合着潮湿的味道,溅起点点涟漪。

雨声急促, 越泽往房里退了半步,确保自己不会被雨水淋湿, 他环视了一圈, 从屋内搬了个躺椅坐在连廊上欣赏雨落,雨滴落下惊飞了鸟雀,往下淌成了模糊的雨幕。

雨落下是会让空气也好闻几分,越泽闭着眼睛休憩,听着这雨声喧嚣,心中是难得的安宁。

迷迷糊糊间, 越泽觉得自己身上好像被覆上了什么东西,他的眼睫颤动几下,挣扎着从梦境中醒来,抬眼便撞进了一双含笑黑眸。

“怎么在这睡着了?当心着凉。”

“你回来了。”

越泽揉揉眼睛,伸手握住了正给自己盖被子的大掌,触摸到虎口处的厚茧,不自觉的轻抠几下。

赵璟淮低声笑了一下,弯腰将被子给他盖好,也搬来一个躺椅放在越泽旁边,自己施施然躺了上去。

“嗯,饿了吧?饭菜快做好了,吃完再睡。”

越泽伸了个懒腰,躺椅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缩了缩脖子,把下半张脸埋在薄被里,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看着赵璟淮,对方深邃的眉眼之间,含着的全是对自己的柔情蜜意。

“陛下怪罪你了吗?”

赵璟淮笑着摇摇头:“没有,父皇心中清楚得很,我又是名正言顺的,有什么好怪罪的,诏书应该不日就会送达。”

越泽看着连廊外的雨幕出神,这意味着赵璟淮马上就要登基了,忽然心中有些感慨,想到赵璟淮穿上明黄龙袍的模样,竟然还有些期待。

“想什么呢?”

赵璟淮看着越泽放空的表情,失笑问道。

“没什么,我我想等你的登基大典办完之后再走。”

越泽亮晶晶的黑眸看着赵璟淮,对方被他看得心头颤动,有些忍不住嘴角的弧度。

赵璟淮努力压抑住嘴角,但语气还是暴露了真实的想法:“好啊,到时我们”

他将头伸到越泽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顿时越泽的脸颊腾得变得通红,连带着脖子也红成一片。

可越泽只是嗔怪着看着他,红着脸没有拒绝,倒更像是默认。

赵璟淮心头激昂,想去抱越泽,却忘记了自己和他是在两个躺椅上,只听“噼里啪啦”的响声,赵璟淮的躺椅歪裂。

两个人沉默着看着破碎的躺椅,对视一眼大笑出声。

越泽笑得都快要直不起腰来,赵璟淮无奈的揉揉眉间,将人圈在自己怀里,越泽依偎在上,感受着对方跳动的胸腔。

眼见雨势有些止不住,赵璟淮先把坏掉的躺椅收回去放着,又将越泽那个也拖回去放好。

越泽坐在屋内的躺椅上,听着外面雨声沥沥,一股满足感油然而生,那一瞬间,他似乎觉得留在这边也不错。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冲散,比起留在日复一日的京城,他更想去见识一下广阔天地,大漠的圆月,江南的柳绿,都是母亲记下的地方,对他充满着诱惑力。

等到赵璟淮收拾完,厨房的饭菜也做好了。

仆从垂着手站在门口,赵璟淮牵起越泽的手笑着说道:“走吧,去吃饭。”

两人沿着雕花连廊走了许久,才终于到了将军府的膳堂。

红木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饭菜,看起来漂亮,味道也是十分的诱人,越泽不争气的肚子咕咕响了两声。

他坐在一旁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就我们两个吗?”

“你都没怎么吃饭,你先吃点垫垫,待会霍骁他们就过来了。”

说着赵璟淮伸筷给越泽夹了一块白嫩鱼肉,鱼肉味泽鲜亮,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越泽将其放入口中,只觉得入口即化,柔嫩鲜美。

赵璟忙不迭的给他夹菜,自己倒是没吃几口,越泽看着碗中的饭菜,主动给赵璟淮也夹了一筷子。

“没事,你先吃吧。”

赵璟淮笑着说道,这时外面传来讲话的声音,两人扭头看去,霍骁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程执缨和王倩婷,耿修耿谦兄弟二人则跟在后。

几人有说有笑的进了屋,看到屋内的赵璟淮立刻规矩行礼。

赵璟淮摆摆手说道:“快些来吃吧,最近你们也辛苦了。”

霍骁坐在赵璟淮身边,他是跟在对方身边最久的副将,身份地位也仅次于赵璟淮。

程执缨本来想带着王倩婷坐在霍骁身边,可小姑娘却一直看着越泽的方向,越泽轻笑,冲着她张开了手。

王倩婷立刻挣脱程执缨的手跑到越泽身边坐下,程执缨看了一眼赵璟淮,对方示意她跟着过去,这才也坐了过去。

“最近有没有被吓到?”

王倩婷摇摇头,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越泽:“没有!我胆子很大的!我以后也要像程姐姐一样上阵杀敌!”

越泽笑出声来,轻轻摸了下小姑娘的头发,心中感慨,转眼间他带着王倩婷出来也有许久了,不知东绕村的大家如何了。

见越泽神情有些落寞,赵璟淮心中也有些不忍,他何尝不想将越泽留在京城?可对于越泽来说,游历四海才是他的愿望,自己不能如此自私。

几人热热闹闹的吃完一顿饭,程执缨和赵璟淮商议了一下关于王倩婷的事情,最后觉得还是先由越泽将人带在身边,不管是回东饶村还是哪里,都不能落下小姑娘的功课。

王倩婷得知自己还要学习那些晦涩难懂的课文,只觉得人生无望,谁料其余几人见她这幅模样,反而纷纷笑得开怀。

当晚,越泽和赵璟淮挤在一张床上,赵璟淮圈住越泽,像是抱着自己最喜爱的宝物。

“对了,赵璟云背后的事情你们查清楚没有?”

赵璟淮点点头,在越泽额间落下一吻:“查清楚了,确实是他说的那样,父皇的蛊毒,还有李易之的蛊毒,都是他和鹊妃串通好下的,鹊妃已经被拿下了,岭南那边的母族也被二哥他们关入大牢。”

“那就好,唉,这么多事情,竟然只是两个人掀起来的。”

“虽然幕后黑手只有这两人,但他们的助力可不少,没少给我们添麻烦。”

越泽把头埋在赵璟淮怀中,感受着温暖柔软的胸膛感叹:“还好一切都结束了。”

第二天越泽就回到了丞相府,一回去李丞相就拉着他问东问西,但其中没有一句是关于当夜的事情,反而都是在问越泽有没有被吓到云云的话。

越泽心中暖意涌动,被家人关怀的感觉真好。

李丞相拉着他低声说道:“昨天北漠军直接冲进府中来,将李易之给抓了。”

越泽并不知道昨天家中还发生了这些事情,但想想也是水到渠成,连赵璟云都被抓了,何谈一个李易之?

至此为止,赵璟淮的所有阻碍都被扫清。

李丞相拉着越泽坐在厅中,脸色似乎有些犹豫。

“爷爷怎么了?”

越泽见他这幅模样,心中不免有些担忧,可李丞相却看着他叹了一口气问道:“你可想好了?真要和殿下在一起?”

“爷爷。”

越泽失笑,温柔了眉眼说道:“殿下他人很好的。”

“唉,那他可知晓你要离开一事?”

李丞相还是有些担心,尤其是有一个喜欢强取豪夺的启丰帝在前,他十分担心自家孙儿。

“知道的,殿下很尊重我,也不会拦我,爷爷忘了殿下推行的那些政策吗?”

李丞相沉默许久,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若不是你与你母亲,我着实很难体会到哥儿与女子的困境,但殿下他却能”

“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一个老头子也不插嘴。”

越泽笑着冲李丞相撒娇:“爷爷~以后我会常来看你的,等我走遍了游记,就回来陪着爷爷,到时候爷爷想去哪里孙儿就陪着去哪里。”

“好好,那爷爷就等着小满了。”

李丞相也十分高兴,曾经那些晦暗的岁月终于过去,他的希望还在,他的孙儿还在,看着那张和他母亲神似的脸,老泪纵横。

越泽陪着爷爷聊了许久,聊到肚子都在咕咕叫,才想起已经晌午时分。

爷孙俩又其乐融融的吃完午饭,越泽回到自己房间休息,却听到外面传来说话声。

这个时候谁会来?越泽刚准备脱衣服,又系上了。

“越哥哥!”

王倩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越泽连忙去开门,估计是爷爷特地提点过家中的仆从,此时倒是没人拦她。

小姑娘扎着和程执缨如出一辙的高马尾,快步跑到他面前来,一张小脸上又惊又气。

“倩婷?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王倩婷用力摇头,声音有些委屈:“越哥哥!你才刚走,淮哥哥就说要和别人成亲!”

越泽心中一空,被她的话震的半晌没有回过神来,随后低头问道:“你从哪里得知的?”

“我听到淮哥哥和一个特别特别特别特别讨厌的老头子聊天!”

这让越泽有些无言,他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难道要为了小姑娘的话去质问赵璟淮吗?可越泽觉得事实应该不是如此。

这时,程执缨急匆匆的跑进来,拉过王倩婷声音有些急躁:“你瞎跑什么?走丢了怎么办?”

王倩婷委委屈屈的窝在越泽怀里,他伸手阻止住了有些气急的程执缨,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程执缨扶着额头都快说不出话来了,表情复杂。

“有位老臣前来拜访殿下,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将自家孙女嫁进来,哪怕是当个侧妃也可以,殿下当然不可能答应啊,还没来得及拒绝,这小丫头听叉了,冲出去对着殿下就骂,说殿下是坏人,然后就往外跑,跑到越大夫这里来了,哎哟,快给我吓死了。”

越泽就知道实情肯定不是这小姑娘说的那般,但这小姑娘也是为了自己,顿时不禁有些哑然失笑。

“没事,你先回去吧,我来和倩婷说。”

程执缨点点头,告退离开。

越泽将人带进屋内,两人相对而坐,他倒是没有生小姑娘的气,只是饶有兴趣的问道:“倩婷,你听到淮哥哥要娶妻,为什么这么生气呢?”

“因为淮哥哥是越哥哥的呀!我都看到了!”

王倩婷撇着一张嘴,她还是小孩心性,不知道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

“你看到什么了?”

“嗯看到了淮哥哥和越哥哥的嘴巴挨在一起!程姐姐说那是夫妻之间才能做的,不喜欢的人不能挨!”

越泽扶额,自己什么时候和赵璟淮接吻被这个小丫头看到了?还有,得和程执缨提一下,这小姑娘的年纪也到了,该教授一些正经的情爱之事。

“倩婷,可你当时并没有听到淮哥哥答应,对吗?”

王倩婷皱着眉头思索,好像确实没有听到淮哥哥答应下来,完了,难道是自己误会淮哥哥了?

见小丫头的表情已经有些不对,越泽笑着摸摸她的头:“我知道倩婷是为了哥哥好,才会这么生气,但是下次呢,可以先把事情弄清楚,不能再这么冲动了,知道吗?尤其是不能随随便便就自己跑走,这样不仅是我,程姐姐淮哥哥他们都会担心的。”

王倩婷已经知道这次是自己的错,低着头不说话。

越泽也没有苛责她,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待会要记得和淮哥哥道歉,知道吗?”

“好吧。”

“怎么误会我了给我道个歉还这么不情不愿啊?”

赵璟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越泽抬眼看去,只见他闲庭信步的往里走,只是面上的焦急和担忧不似作假。

“你怎么来了?”

“不来我的清白就要被这个小姑娘毁了。”

赵璟淮上前摸摸王倩婷的脑袋,挑眉说道:“知道错了?”

王倩婷低着头,双手背在身后,声音小小的:“对不起淮哥哥。”

“声音太小了听不到。”

越泽一巴掌就拍到赵璟淮的肩头,皱眉斥他:“别逗小孩。”

见赵璟淮被打,王倩婷倒是抬头来,冲着对方做了个鬼脸就跑走了,留下两个大人面面相觑。

“这小丫头怎么感觉”

“胆子变大了。”

越泽下了结论,两人对视一眼,纷纷笑出声来。

第93章 如愿 赵璟淮不会是弄了一整夜吧……

吉日被选在二十天后, 说来也怪,前一天明明还是雨幕朦胧,青石板路都被浸出一层薄水,偏偏一夜过去就晴空万里, 连温度都十分宜人。

因为登基大典需要准备的事情很多, 赵璟淮从五天前就一直再没来丞相府, 越泽就一个人缩在房里看书,抄写一下医书的内容,做一些自己的注解, 偶尔王倩婷会来找他学功课, 李丞相也很喜欢这个小姑娘, 听说了对方的遭遇后,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

王倩婷这些时日跟在他身边,长高了许多,相貌也不再是以前那般有些畏缩的模样, 看得出靓丽的少女气息, 又非常张扬明艳。

或许正是这一点,才让李丞相有些感慨, 据他所说,越泽的母亲年轻时候也是这般明艳张扬, 引得无数才子折腰。

登基大典的前一天夜里, 越泽正准备吹灭烛火,赵璟淮就偷摸溜到他房内,说是偷摸,其实府里的侍卫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丞相府谁人不知自家小少爷和当今太子的关系?谁会闲的没事做把太子爷拦在外面。

“小满,去宫里吗?”

赵璟淮贴在越泽身边, 眼中的疲惫肉眼可见,但面对越泽的时候却十分明亮。

“这个时候?”

越泽以为对方只是想念自己,所以抽空来黏糊一下,怎么开口就要让他去宫里?

“嗯,明天大典结束后,我恐怕更没有多少时间过来了,你又不能参加大典,我想让你也看看。”

越泽失笑道:“看你吗?”

“怎么?小满现在都不愿看我了吗?对我已经腻了吗?”

赵璟淮做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惹得越泽忍俊不禁。

“那我先给爷爷留封信。”

“好,明日丞相大人也要去的。”

“你也是,这么晚了还跑来,也不早些歇着。”

“歇不了,今夜没得睡。”

赵璟淮凑近越泽身边,嗅着他发丝的清香,脑中的混沌清明许多,这些时日真的是被他累惨了。

他将越泽圈在怀里,看着他拿起笔给李丞相留信。

夜色中,两道身影掠过丞相府,守夜的侍卫们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模样,招呼着同伴来品尝不知打哪出现的精美糕点

金銮殿外钟鼓齐鸣,红绸金边两侧跪满了朝臣,新帝明黄龙玄文的衣摆垂落在其上,一步一步的,跨过白玉阶,冕旒玉珠随着步伐晃荡,遮挡住了那深邃冷峻面容,留下斑驳碎光,晨光之下,只觉得得灼目耀眼。

文武百官们此时禁声跪拜,能在前面站着的,均是多朝老臣,只听宦官高声道:“吉时已到——”

如同惊雷一般划过天际,新帝走到御位前驻足,衣摆扫过金砖,他回身面向百官,身上的明黄暗纹灼目如焰,不仅仅是百官,他所面对的,是他的国家,是他的百姓。

两侧鎏金香炉燃起袅袅青烟,竟是平添了几分仙人意味。

随着宦官音落,只听台下百官高呼:“陛下万岁——”

声浪撞得天际都要裂开,新帝姿态端正的坐在龙椅上,衣摆如青烟般铺开,熠熠生辉。

启丰四十九年,新帝登基,改国号为“承天”,同日大赦天下,赋税减半三年的诏书颁下。

风掠过殿角,赵璟淮扫视自己的着自己的群臣,又看向了远方冉冉升起的明日。

所有人都在猜测新帝如今在想什么,是在想江山社稷?还是在想退位的先帝?亦或者在思考哪些政策?

可他们都想错了,新帝心中满满当当的,都是在想待会回去后,得给他的爱人看看自己这幅模样。

随着最后一声钟响,承天迎来了他们的新帝,也迎来了曙光。

“小满!”

越泽正待在殿中看书,就听到外面传来赵璟淮兴奋的声音,他扭头去看,就见赵璟淮兴冲冲的飞奔进来,身后还跟着叫苦不迭的宫人。

“陛下!陛下慢些!”

越泽将手中的书放下,不免有些失笑:“都已经是成为皇帝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冒失?”

说罢他正想行礼,却被赵璟淮一把拦住:“小满同我客气什么?你们都下去吧。”

宫人们如同游鱼般又退了出去,越泽想抽回赵璟淮紧握着自己的双手,却没能成功。

“你今日应该很忙的,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待会就要卸下这身衣服了,我想先来给你看看。”

按规矩来说,这有些不合情理,但现在赵璟淮但就是规矩,宫人们也没有办法,只能任由这位有些任性的新帝去了。

“很好看。”

越泽双眸亮晶晶的看着他,他看过赵璟淮穿着正式,但那比较和这身还是不同的,这意味着赵璟淮成为了帝王,他肩上的责任只多不少。

“快些去了,别让其他人久等。”

“好,那小满在这里等我回来。”

赵璟淮依依不舍的离开,出了门,又变回那一副冷峻模样,越泽在殿内叹气,看来他的旅程也即将开启,诚然,他并不想和赵璟淮分开,但若让他放弃游历,又心有不甘,这是横在他们之间无法跨越的沟壑。

等到傍晚时分,才终于见到赵璟淮回来,此时的他已经换了一身打扮,虽然依旧是明黄衣袍,但却简约许多,不再那么累赘,只是面上的疲劳不言而喻。

越泽等他洗漱完之后,主动冲他招招手:“过来躺着,我给你按按。”

赵璟淮一听这话,立刻扑到越泽身边,把头放在对方柔软的大腿上,享受着片刻安宁。

“累着了吧。”

“是啊,尤其是你爷爷,我感觉他在报复我将你抢走,端上来了一堆父皇当时都没能处理的奏折,非要我这几天内解决。”

赵璟淮说得可怜,但越泽心中清楚,爷爷必然不是那般是非不分的人,虽然可能确实也带有一点点小情绪,但大概也是这些奏折较为重要。

“你说爷爷坏话,那我不给你按了。”

“诶诶别别别,我没说啊!我是说丞相大人心怀天下,赤心报国,实乃承天大幸。”

“哼。”

越泽失笑,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按得赵璟淮舒喟不已。

“舒服多了,小满,之前答应我的事情,现在可以吗?”

赵璟淮翻身坐起,一手揽住越泽纤细腰肢,一手将他的后脑握住,双眸中闪烁着的情愫,让越泽心生退意。

但毕竟是先前他也答应过的

越泽红着一张脸,头往前伸,轻轻在赵璟淮唇上落下一吻。

只需一吻,对方便立刻反客为主,将越泽压在身下,深深的亲吻落在越泽的额间,鼻尖,脸颊和双唇之上。

赵璟淮的吻带着掠夺气息,双手撑在越泽两侧,使他几乎快要不能呼吸。

唇间翻涌的热意快要把越泽燃烧殆尽,扫过他的口腔时,带来了阵阵颤栗。

越泽的双手无意识的抓紧赵璟淮的衣袍,却被人一下下的扣开,随后十指相握,紧紧的压在床铺上。

吻得实在太凶了,这让越泽有些招架不住,他喘息着试图撇开头,却被那双唇追逐,怎么都逃不掉。

赵璟淮身上的淡淡的熏香传进越泽鼻尖,顿时他心头一软,像是被打开了某种开关一样,任由赵璟淮掠夺。

而赵璟淮也敏锐的察觉到了越泽的放纵,他松开一只手,从下面穿过,将那纤细柔软的腰肢微微抬起,正在唇上作乱的炙热也换了地方。

白玉桌上只留下蜡烛燃烧的点点红晕,烧得人心头发颤。

红绸之下交叠的身影,如同纠缠在一起的并蒂莲双生树,在夜色中融为一片,宫人们守在外面,听着里屋传来阵阵压抑声响,不仅有些脸红,老太监明显更有经验,招呼着宫人去准备热水,这可是大喜事啊。

柳叶飘飘然落地,浸入了湿润的土壤里,雨声掩盖住了细细密密的哭泣,只余下热气翻腾。

越泽觉得自己是在锅中被反复煎烤的死鱼,到了最后,他连哭得力气都没有,只能闭着眼任由赵璟淮作乱。

可偏偏赵璟淮又是初次尝了欢,怎得都不知疲倦,明明回来的时候还满脸倦怠越泽有些后悔自己给他纾解了,若没有纾解,应该不会要这么久。

到后面,越泽连手都抬不起来,身上没有一块地方不疼,也只剩下一双眼睛还能转动,可偏偏他不想看到赵璟淮那张脸。

也不知是有过了多久,越泽仿佛都听到公鸡打鸣,恍惚之间想着,赵璟淮不会是弄了一整夜吧然后就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晌午时分,赵璟淮不在身边,估计是又去处理事情,他试图坐起来,却发现浑身上下没有能动的地方,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抬起手一看,赵璟淮这个畜生是不是属狗的!连指关节上都布满了红痕!越泽又惊又气,但想到了这也有自己的默许在其中,只能缓缓的闭上眼,想着自己得早点离开这里。

皇宫比外面可怕多了!

指关节都这般了,其他地方越泽都不想去看,想也知道不会比手指好到哪里去。

也许是听到了屋内的动静,守在外面的宫人说道:“公子可醒了?”

“嗯。”

宫人们推门而入,其中领头的是位太监,观年岁约莫三十多岁,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倒是让人心生好感。

“公子醒了,可要吃些东西?”

越泽把自己缩在被子里,掩耳盗铃说道:“不用了,陛下呢?”

“陛下处理公事去了,待会午膳就回来陪公子。”

越泽闭着眼:“知道了,你们出去吧,倒杯水进来。”

也不只是过了多久,越泽再次迷迷糊糊的醒来,察觉到身边坐着一个人。

他睁眼一看,赵璟淮正拿着帕子准备给他擦拭,见人醒了笑着说道:“醒了?宫人们说你先前醒了一回,等我回来时你又睡着了,饿了吗?吃点东西吧。”

“好。”

越泽被赵璟淮连扶带抗的坐起来,他只觉得后腰酸疼无比,身上的皮肉都酸胀的不得了,看到罪魁祸首心中不免怨恨,恶狠狠的想掐赵璟淮,却又想起来自己手上没力气,气得他牙痒痒,干脆一张嘴直接咬到赵璟淮的肩头。

“嘶,怎么咬人。”

赵璟淮被他咬得突然,伸手将人靠在床头,低声笑道:“小满得多理解理解我,这么多年只能看不能吃,一时控制不住也正常。”

“你还狡辩!”

越泽瞪大双眼看着他,赵璟淮被他看得心头又发痒,摸着那尖尖下巴,又在被他前夜啃咬的红肿的双唇上落下一吻。

第94章 远游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越泽顿时被惊得想将他推开, 却被一把握住双手,只听到赵璟淮闷闷的笑声:“怕什么?真当我是禽兽啊?”

“你!”

越泽怒瞪着他,只是一点震慑力都没有,反而勾的赵璟淮心中发痒。

“不逗你了, 先歇着吧, 我让宫人们上点饭菜过来。”

赵璟淮握着越泽的手, 轻轻在手背上亲了一下。

“你忙完了吗?”

“没忙完我也要休息,我是人又不是畜生,真把我当老黄牛使啊?那李大哥家里的老黄牛也没我这么惨啊。”

赵璟淮委屈的抱怨, 越泽听得乐了起来, 说来也不知道东饶村的大家如何了, 等过段时日就回去看看。

“对了,太上皇呢?”

“他啊”

赵璟淮的神色有些犹豫,眉头皱起,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越泽奇怪:“怎么了?”

“是这样, 嗯鹊妃一事你知道吧?”

越泽点点头,鹊妃和赵璟云勾结, 只是后来他便没有过问此时,只知道鹊妃和赵璟云都被抓起来了, 但因为赵璟淮登基大典在即, 便没有立即处刑,应该会留到秋后问斩。

“当年,你母亲的尸身被父皇带进宫来,是因为鹊妃给他出主意,称自己会一些巫蛊之术,能保你母亲的尸身不腐不坏, 父皇当时迷了心智,竟然也信了。”

这件事越泽倒是不知,想必是赵璟淮后来从鹊妃和太上皇口中得知。

“还有此事?可爷爷说,没过两日母亲的尸身就还回来了。”

“嗯,当时尸身被带进宫后,鹊妃捣鼓了两日,却和父皇说没办法做到不腐不坏,父皇认为鹊妃是在期满自己,一气之下降了罪,又将尸身还回去了。”

这也太荒唐了,越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既然是赵璟淮说出来的,肯定是真的。

“也是那之后,父皇和鹊妃离心,鹊妃也渐渐失宠。”

赵璟淮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当时父皇只以为鹊妃是想在他面前邀功,夸大了自身的能力,虽然生气,但也没往别的地方想,直到我们抓获鹊妃之后,或许是知道自己没有活路了,干脆将事情都交代了,还牵扯出几个世家。”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也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从毫无背景的考生中提拔人才的原因,这些世家若无人从中牵制,恐怕整个国家都会成为他们的取乐之物。

“原来当年鹊妃和赵璟云就已经勾结上了,之所以要借这个谎言得到你母亲的尸首,便是为了提取其中的血液,而因为人死亡之后血液凝固的十分快速,所以鹊妃一得到你母亲去世的消息,就在父皇耳边吹风。”

“血液?”

只消片刻,越泽便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你是说,鹊妃趁机抽走我母亲的部分血液,用来培养换颜蛊?他们竟然这么早就开始计划了吗?”

他十分的震惊,哪怕知晓这二人计划的周全,但也没想到会牵扯到这么早之前,那个时候他也才只有八岁。

“对,他们原本的计划是,用这个换颜蛊,装成是你母亲转世的模样,用来混淆父皇,可没想到父皇没那么好糊弄,后来又设计让你失踪,便是想着从你爷爷这边下手,毕竟他是两朝老臣。”

越泽久久都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与赵璟淮遭遇的这一切,背后仅仅只是这二人。

“父皇也是才得知此事的他去找鹊妃了。”

后面的话赵璟淮没有说,但越泽可以猜到,一个踏着血路走上皇位的人,知道了自己心爱之人被这样对待,必然是不会放过那人,更何况,其中还有赵璟淮的推波助澜。

“太上皇他”

越泽歪头想了想:“他只是没得到我母亲,所以在他心中,样样都不允许其他人来践踏。”

“那老头是这样的,年轻时候游山玩水天天抢别人家姑娘,抢回来后又不喜欢,你母亲当年没看中他才是正确的。”

越泽被他这般不尊敬的话逗乐,无奈的笑出声来。

“既然真相已经明了,改日一起去给你父母上个香吧,我在想,要不要再去给你爹娘那边也上上香。”

赵璟淮抱住他,轻轻的在他耳边低喃,越泽叹了一口气,有些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东饶村离得太远了,你现在恐怕不方便去吧。”

赵璟淮慢慢给越泽揉着酸胀的后腰说道:“那就等有时间了再去,先找时间去给你父母上香。”

“好,不过你最近肯定很辛苦。”

赵璟淮“嗯”了一声,随后低声笑道:“我这么辛苦,小满要不要安慰我一下?”

越泽一把把他摸到自己胸前的手拍开,没好气道:“一边去,我身上还很难受。”

两人笑着滚作一团,在殿外都能听到笑声,守在外面的太监蹲在门口,心中感慨:咱们承天很快就要有皇后咯。

又过了几日,赵璟淮终于能从百忙的奏折中抽出身来,和越泽还有李丞相一起去上香。

当年越将军的尸身被收回,由李丞相一手安排的下葬,后来女儿离世,也是由他安排的合葬,想想当年白发人送黑发人,现在的李丞相身体还挺硬朗,实属是非常坚强。

越泽看着他有些陌生的牌位,那两张在梦中一直看不清五官的脸突然就明晰了。

赵璟淮抱着小声抽泣的越泽,无声的安慰,一旁的李丞相也有些不忍,躲在外面擦拭着泪水。

上完香后,三人准备离开,这时一阵微风拂过,将不知打哪来的一朵花飘到越泽肩头,赵璟淮看到后将其拿下来递给越泽:“从哪里飘来的一朵花。”

越泽接过后看了一会,一旁的李丞相也凑过来看了眼,笑道:“是你母亲想你了,她生前最爱带这秋海棠的簪子,老缠着你父亲去买。”

顿时越泽心中的酸涩更甚,他环视了一圈四周,这里哪有什么秋海棠啊,分明是一个母亲想念孩子的心。

不论是真是假,越泽都将这朵花好好的保存下来,但他没有听赵璟淮的,将其做个保鲜处理,而是任由它衰败,说来也怪,一般来这种断了根的花,用不了两三天就会枯萎,可这朵花硬是挺了七八天才初见衰败迹象,这让越泽越来越觉得或许真的是母亲回来看自己了。

这让他找到了新乐趣,每天除了看书抄书,就是趴在花旁边聊天,也不在乎没人回答自己,就慢慢的讲,慢慢的聊,直到将花带回来的第十天,越泽终于讲到了赵璟淮登基那天,当天下午花朵就衰败枯萎,看不到一点鲜活模样。

他又把这朵花放回他父母的坟墓旁边,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阵风刮来,将那朵枯萎的红花刮起,虽然晃晃悠悠的飘到空中,消失不见。

时光荏苒,鹊妃和赵璟云已经问斩,期间赵璟淮也颁发了不少政策,例如女子哥儿学堂,例如不再限制全面科举,而是可以根据专长来报考等等

一切的政策都是有利于底层百姓的,有些普通老百姓并不比世家子弟差几分,只是他们从小无法得到更好更有效的教导,请老师教导需要钱,学堂不允许哥儿与女子进去,这些都是遮挡着他们的沟壑。

现在赵璟淮作为新帝,直接将沟壑挖除,源源不断的水流涌了进来,涌入寻常百姓家,现在只是起步阶段,无数人都相信,在不久的未来,千千万万的女子和哥儿都会走进学堂,走进殿堂。

等到一切事情尘埃落定,赵璟淮的皇位也坐稳了,越泽挑了一天赵璟淮不算忙的时候,进宫和他道别。

赵璟淮听后什么话都没说,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只是每天都在祈祷着,越泽能再多留再等一天。

可再怎么等,这一天终究还是会到来。

越泽被他抱在怀里亲,亲吻带着沉重的意味,他知道赵璟淮舍不得自己,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好啦今天我特地和爷爷说了,晚上不回去。”

越泽冲着赵璟淮眨眨眼,对方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立刻将人打横包起来,大步流星的走进内殿温柔的放在床上,随即自己也俯身下来。

帘帐这盖住了春光,惊得外面的鸟雀喳喳,连花朵都羞红了脸。

越泽看着眼前的男人,伸手抚摸上赵璟淮的脸颊,嗓音温柔:“我会给你写信的,你也要记得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