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惹哭了 胸前的伤口又开裂了
望着爷爷斑白的鬓角, 这让越泽无法拒绝,他对京城的印象已经十分模糊,却依稀能勾勒出些许痕迹,那里是他的家, 是他父母长眠的地方, 他也会想回去看看。
“等这边的战事平定, 便陪着爷爷一同回京城。”
李丞相慈爱的望着他,眼中盛满了爱意,他的语气打趣道:“跟着爷爷回去, 当心殿下就不放你出来了。”
“他不会的。”
越泽眼神温柔, 指腹无意识的摩挲着杯壁, 对赵璟淮其人,他自认为比较了解,对方是想将他留下,可也更想让越泽去寻找自己想要的人生, 他相信赵璟淮的心意。
对于越泽的话, 李丞相欲言又止,毕竟天子之言想要反悔轻而易举。
不过他并不会当着越泽的面说, 二人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自己这时说出这番话, 和棒打鸳鸯有何区别?
李丞相又坐了一会, 两人唠唠家常,便先回去休息了,越泽将人送回去后自己也回房休息。
不知外面战况如何了,但想必不会是很危险的。
半梦半醒中,他似乎听到了嘈杂的脚步声和低语密谈,空气中细微流动的血腥味让他挣扎着清醒过来, 外面已经黄昏,暖阳铺在房内,像是一层淡黄色的轻纱,门口依稀能看到两道正在交谈的身影。
“怎么了?”
越泽揉着惺忪的双眼,外面有人在说话,却没有人进来。
外面的交谈声戛然而止,他心生疑惑,一股不安的情绪涌了上来。
穿好衣物后,外面的人仿佛下定决心一般敲了敲门:“越大夫,我能进来吗?”
是霍骁的声音,越泽心中的不安扩大,霍骁不是和赵璟淮一起出去了吗?霍骁回来了,可赵璟淮呢?
“进来吧。”
霍骁推门走进,他身上还裹挟着些尘土和铁锈味,身上的黑色轻甲还未换下,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
“越大夫”
霍骁犹豫再三,不知道该不该说,却见越泽脸色一冷,嗓音急切:“赵璟淮呢?他出事了?”
对于越泽的话,霍骁不敢接话,只说道:“越大夫跟我来吧。”
越泽紧随霍骁身后,直到二人到了大营,逐渐走进那顶熟悉的营帐,越泽心跳得无法控制,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
因为他看到了北漠军的士兵们端着一盆盆血水往来穿梭。
走进营帐内,率先进入越泽面前的是躺在床上的男人,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让他有些呼吸不上来,仿佛被掐住了脖子一般。
明恒听到动静回头来看,发现是越泽后急忙站起身来:“你来了,殿下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越泽点点头,嗓子干哑,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上前几步走到床边,只见先前还和自己耍赖的赵璟淮如今却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总是温柔带着笑意看向自己的双眸此刻也紧紧闭着,苍白的脸色极近透明,一双唇惨白的看不到一丝血色。
越泽坐在一旁,将赵璟淮的手拉出来给他诊脉,脉象有些微弱,但还在跳动。
身后的明恒冲着要上前来的士兵们摇摇头,让他们先行离开,这个时候还是交给越泽吧。
越泽的情绪比刚刚要稳定许多,除了微微颤抖的双唇几乎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他将赵璟淮的手重新塞回被子里去,坐在床边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按理说军事都是机密,不能告诉外人,可越泽的身份
霍骁和明恒对视一眼,相□□点头,霍骁上前一步说道:“是这样的”
那时号角,赵璟淮匆匆离去后其实并不担心战况,因为这本就是他们和北狄一同做的一场戏。
由北狄主动挑衅开战,让李易之等内鬼相信传递出去的消息起作用了,开战的同时传回一封书信交由赵璟云,让他以为自己得到了北狄的支持,最后里应外合,将赵璟云和李易之等人一网打尽。
只是其中,并没有说赵璟淮会受伤,起初霍骁以为这也是其中的计谋,可见赵璟淮的模样,好似也在意料之外,他顿时就慌了神。
越泽看着赵璟淮的面容,听着霍骁讲述惊险一幕,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先养伤吧,其他的等醒了再议。”
霍骁点点头,一步三回头的被明恒拉走了。
越泽静静的坐在帐内,看着赵璟淮一动不动的模样,低声问道:“这也是你的计划吗?”
尾音飘散在空中,赵璟淮的睫毛微微抖动,却无法睁开眼。
赵璟淮重伤的消息被瞒下来了,但一个大活人整日闭门不出,许多人心中也多有猜测,问到了霍骁和程执缨头上,却只言没有,却等不到赵璟淮亲自出来澄清。
久而久之,传言便越发汹涌,有说赵璟淮重伤的,有说他已经牺牲的,更有甚者说他抛下北漠投靠了北狄,是个叛国之人。
每每听到这些,霍骁都红着眼想上前理论,却被程执缨拦住,就连耿修耿谦兄弟二人都没逃过被疯狂追问的待遇。
外面的纷纷扰扰越泽这里也有所耳闻,自然也传到了李易之耳中。
厢房内,他将手中的信件展开,一字一句的浏览过后,嘴角勾起一抹笑。
随后信件落到了烛火之上,被燃烧殆尽,灰烬升空,被碾成了细沫,发不出一丝呐喊
越泽细心的为赵璟淮擦拭身体,明明脉象已经平稳,却一直没能清醒过来,他看过,明恒也来看过,只说已无大碍,余下的只有修养。
可修养了也有好几日了,就是一直没见醒,那把刀离赵璟淮的心脏只差一点点,但凡那个士兵再用力一些,赵璟淮的心脏就会被捅穿。
后来霍骁也去查过那个士兵,按理说一般的北狄士兵很难近赵璟淮的身,可那个士兵的身手明显不普通。
在与呼延迟暗中探查后才发觉,这士兵的兄长在一次战役中被赵璟淮砍杀,心中怨恨,便找机会偷袭赵璟淮。
可这件事依旧透露着奇怪,霍骁一直觉得此事肯定还有隐情,可赵璟淮不醒,他们也无法探得虚实。
又过了几日,赵璟淮依旧在沉睡,这天阳光正好,干脆把帘帐打开透透气,温暖的阳光沐浴在床上的赵璟淮身上,像是替他披上了一层金衣,越泽照旧给他擦拭完身上,换好药后便把被子盖好,捏着帕子转身准备离开。
突然一股力道箍上他的腰间,将他往后一拉,惊呼还未出声,下半张脸就被一张大掌覆住,而熟悉的气息也随之将他的鼻腔浸满,这让他发不出声音来。
越泽心中的惊慌还未散开,就感觉到身后拉扯自己的人翻身而起,将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到。
“呜呜”
越泽双手扒在那一双铁臂之上,一双漂亮的眸子浸出了莹莹泪光,与身上那双血色眸子撞个正着,而翻身压在他身上的人,是赵璟淮。
心中的惊慌彻底散掉,越泽深吸几口气,瞪了一眼他。
“你伤还没好,瞎闹什么?”
捂住自己口鼻的手松开,越泽气呼呼的揍了赵璟淮一拳,不仅吓自己,还这么大的动作,是生怕胸前的伤不裂开吗?
可赵璟淮看他的目光却有些不太对劲,他的双眼通红,眉眼低沉的看着越泽。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越泽蹙眉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却被一把抓住手腕,身上的男人俯身下来,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
越泽心口一空,这句话像是一根刺一样刺入他的心中,顿时有些惊慌失措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慌乱的抓住赵璟淮的肩头,语气中带着颤抖的哭腔。泪水也顺着脸颊滚落:“你、你怎么了?也没有磕到脑子啊?”
见越泽真的哭了出来,赵璟淮手上的动作一顿,立刻泄了气:“我没事我没事,吓你玩呢。”
越泽深吸几口气,搭在他肩头的指甲几乎要将薄衫戳穿,而后红着眼睛甩了赵璟淮一巴掌:“你滚下去!”
赵璟淮被扇了一巴掌也不恼,心知自己做错了事情,只是一味的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没想吓你的,就是”
“滚下去!”
眼见着越泽咬牙落泪,一双眼恶狠狠的盯着自己,赵璟淮越发的心慌,自己怎么就这么欠呢!醒了就醒了,非得逗他一下干什么!
越泽被他摁在床边,也不说话,骂完人后就低着头哭,赵璟淮激动之下扯着自己胸上的伤口了,顿时疼得五官扭曲。
可他哪敢出声喊疼啊,这都是自己作的。
“对不起啊小满,我错了,我真没想故意骗你的。”
赵璟淮手足无措的蹲在床边,他一碰越泽就被甩开,脸上被扇的巴掌火辣辣的疼,可他也顾不上了。
听着赵璟淮语无伦次的道歉,越泽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只觉得生气,自己担心了他这么久,醒来后不仅不报平安,还假装失忆,这让他怎么原谅?
那一瞬间,越泽连收拾东西离开的心都有了,可就在他脾气上头的时候,却突然嗅到一股血腥味。
心中的担忧还是超过了愤怒,越泽一抹脸,将赵璟淮伸过来的手再次甩来,红着一双眼抬头看赵璟淮,可一看到那张脸,又更气了。
“你别哭了,求你了,要不你多扇我几巴掌吧,出出气,是我不好,我的错。”
赵璟淮低声下气的哀求着,再次质问自己怎么就这么贱呢!非得把人逗哭!
越泽咬着唇没说话,只是伸手拉过赵璟淮的衣领,往下一拉——
果然,胸前的伤口又开裂了。
第82章 落棋 想拒绝但不敢。
越泽沉默不语的将他的衣衫拉开, 露出里面已经被鲜血染红的纱布,血腥味猛然侵入越泽的鼻腔中,他的一双眼红通通的像只小兔子,却抿着嘴不说话, 拿过一旁的纱布重新给赵璟淮包扎, 动作带了几分狠劲。
赵璟淮感觉被越泽扯得伤口疼, 但自己又不敢说话,心中越发不安起来,他身体一动都不敢动, 呼吸都变得轻微, 嘴上道歉的哄人的话没见停, 就是不知道越泽有没有听进去,反正依旧不发一言,只见那双葱白指尖认真的为他包扎。
直到胸前的伤口被重新包扎好,赵璟淮刚将外袍披上, 就见越泽起身准备离开, 他立刻把人拉住,攥住那只纤细的手腕, 低声哀求:“小满你别不说话,你骂骂我好不好?”
越泽回头看了他一眼, 神色有些冷, 却还是不发一言,只是想要挣脱开赵璟淮的禁锢脱身离开。
可赵璟淮的力气实在是大,将他的一只手腕抓得死死不肯松开,摩挲着那纤细的手腕。
“先等会,出去了别说我已经醒了,把霍骁、程执缨和明恒喊进来。”
见越泽是打定主意不理他, 赵璟淮也没有强求,他还有时间和越泽解释,但如今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越泽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时衣袂拂过赵璟淮的手背,在上面留下一股独属于越泽的药香,帐内,被留下的赵璟淮一个人坐在床上唉声叹气。
完了,这才自己过于顽劣,若是越泽不肯原谅自己,那该怎么办啊!
不多时,被点名的三人便匆匆赶来,霍骁猛地掀开帘帐,差点给拽下来了,一进来就急吼吼的开始嚎:“殿下!”
“我没死呢,嚎丧呢?”
赵璟淮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余光追随着最后进来的越泽,对方慢条斯理的将帘帐重新整理好,把外面挡得严严实实。
“诶?殿下没事啊?那越大夫怎么说殿下快不行了啊?”
霍骁迷茫的挠挠头,一旁的程执缨踹了他一脚,压低声音道:“没见殿下和越大夫之间不太对劲吗?”
“啊?哪里不对劲?”
霍骁又瞅了好几眼赵璟淮,忽然问道:“殿下你脸怎么红了?”
程执缨无语的看了他一眼,扶额闭眼,对着赵璟淮说道:“殿下,有什么要吩咐的?需要把耿修耿谦也喊来吗?”
赵璟淮抬手轻挥:“不用,你们三人过来”,目光却是一直黏着最后面的越泽。
说罢他起身不顾越泽有些僵硬的身体,把人拉到自己身边来坐着:“你也一起。”
顾及到还有霍骁等人在场,越泽没有反抗,只是乖乖的坐在赵璟淮旁边,但还是没有说话,也不看赵璟淮。
这时霍骁才后知后觉到不对劲,脚步往后退了半步,没敢再瞎嚷嚷。
明恒上前来给赵璟淮把脉,神色也放松下来:“已经没什么大概了,好好养伤即可。”
赵璟淮“嗯”了一声,神色一凛,沉声道:“我苏醒一事不要告诉任何人,霍骁,你立刻准备”
过了许久,赵璟淮终于把事情吩咐完毕,霍骁的面色也严肃起来,此次回京,怕是要面临最后的结局,是生还是死,无人知晓。
最后,赵璟淮对着明恒吩咐了几句,确保不会露馅后,三人这才离开,此时外面已经黄昏,临走前明恒的脚步顿了顿,回身问道:“越大夫,药煎好了,待会给你们送来吗?”
越泽终于不再看着那单调的地面和床铺,而是抬眼看他:“不用,我一会自己去取。”
终于听到越泽开口说话了,却不是和自己,赵璟淮恨得牙痒痒,恨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这么贱,把人惹不开心了,自己反倒更加不开心。
营帐内只剩下赵璟淮和越泽二人,越泽依旧坐在赵璟淮身边不发一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有些涣散,赵璟淮则将人圈住,被挣脱了几次,却还是有些不要脸的把人抱住,温热的鼻息喷在越泽脸侧。
“我真的知错了,再也不敢了,你就理理我吧好小满”
赵璟淮半哀求半撒娇的求着越泽,可越泽并不想这么轻易就将此事揭过去,他为赵璟淮担惊受怕,对方却想着怎么吓唬自己!简直太可恶了!
哄到后面,越泽听得心烦意乱,便甩开他出去端药,这时的赵璟淮哪里敢再次阻拦,乖巧的像是越泽养的一条大狗,他说往东自己绝对不敢往西,眼巴巴的看着离开的背影。
等到喝完药,越泽又要走,却被赵璟淮可怜兮兮的拦住了,对方睁着一双眼无辜的看着他,几乎是极尽所能的想让越泽留下。
越泽实在看不下去这幅没皮没脸的模样,唤了个士兵前来,让他去城内告诉爷爷一声,自己晚上不回去了。
看着小士兵跑远,越泽落下帘帐,隔绝了外界,回头看着搂在自己腰间的赵璟淮叹了一口气:“你这样不怕其他人发现你醒了?”
赵璟淮听出越泽松开的语气,立刻将人打横抱起,委委屈屈的说道:“那也没有小满不理我让我心寒。”
越泽被他气笑了,又想扇他一巴掌,但看到对方盯着自己扬起的手目不转睛的模样,顿了顿,生生收了回去,余光看到了赵璟淮眼中闪过一丝可惜。
“你还好意思怪我?”
“没没没,没有怪小满,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吓唬小满,对不起小满,好小满好小满”
乱七八糟的撒娇求饶话让越泽听得耳垂发红,他伸手摸摸发烫的耳垂,没好气的把人推开:“滚里面去睡。”
赵璟淮立刻换了副神色,笑嘻嘻的躺到床上,还做出一副勾栏模样,扬着兰花指冲着越泽眨眼:“小满官人~快来呀~”
越泽顿时一阵恶寒,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嫌弃的看着他:“你再这么恶心下去,我就走了。”
“别啊别啊,快上来休息休息,小满今天可累着了。”
越泽叉着腰看他,眼神微妙,他想起来了很久之前的一个梦,而望着赵璟淮看着他的眼神,不由得心生妙计。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赵璟淮摸摸自己的脸,应该还是很俊俏的吧?可不能老啊,老了越泽不喜欢了咋办?
“想让我原谅你吗?”
越泽勾起嘴角,意味深长的看着赵璟淮笑,赵璟淮被他笑得浑身发寒,心中“咯噔”一下,但能怎么办呢?在越泽想惩罚自己和被越泽抛弃之间选一个,那他肯定只能选前者了,再难的惩罚,也没有越泽不搭理自己难受。
“要不小满先说说?”
越泽此时心中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也没计较赵璟淮的抗拒,心情颇好的走到床边,对着捏着被子的赵璟淮说道:“挺简单的,你不是不能暴露在人前吗?那我给你安排一个新身份,应该没问题吧?”
赵璟淮:?
想拒绝但不敢。
很快,整个北漠城流言四起,短短几日赵璟淮重伤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不过其中也夹杂着好消息,就是北狄王驾崩,新任北狄王意与启丰继续合作,特呈上和平协议由启丰帝过目。
能够停战交和的消息很快就压过了赵璟淮重伤的消息,霍骁碍于京城施加的压力,选择先行带着大军返京,等赵璟淮身体稍微平稳下来,再紧随其后。
而跟着霍骁一行人的,是越泽、李丞相和李易之。
李丞相知晓些许其中的计划,心中也不是很担心,反观李易之,到底还是年轻,嘴上说的再担忧,眼中的恶毒已经隐藏不住了。
很快了,等到了京城,大皇子的计划顺利实施,自己保不齐也能混到个荣华富贵的身份,可比跟在这破老头子身边要强得多!
越泽只是神色浅淡的和他们数语,看不出赵璟淮重伤不醒一事对他有什么打击,这反倒让李易之越发相信赵璟淮重伤一事起来。
在他的认知中,越泽一个汉子会和赵璟淮厮混在一起,多半也是受了胁迫,若是越泽有点眼力见,等到了京城,等大皇子登上皇位,说不定还能给他自己留下一条命,此时的冷漠,想必就是为了撇开与赵璟淮的关系,毕竟这二人也没有大肆宣扬,没多少人知晓他们的亲密关系。
择日,霍骁率领大军便从北漠城准备出发了,临行前不少百姓们自发前来送行,人群中其实也有对赵璟淮的悲痛感触,能听到细微的啜泣,他们也都听闻了军中的传言,纷纷为赵璟淮祈祷,有的知晓赵璟淮没有跟随大军,还特地到了大营给赵璟淮送各种自家的好东西,这是他们对于赵璟淮的爱戴,用此来表达对这位将军的敬意与牵挂。
是赵璟淮,是往前的无数位大将军保卫了他们的平安,没有这些人就没有如今安定的北漠。
他们也在祈祷,祈祷着赵璟淮平安醒来,祈祷着从此启丰与北狄再无战事,祈祷着天下太平。
朴却又宏大的愿望,轻飘飘的带过了北漠苦痛的百年,希望迎接他们的,会是长久的安宁与和平,这是每一位北漠百姓的希冀,北漠的风沙依旧烈烈刮着,诉说着这么多年来无数人的守护。
愿这份平静能够在这片土地扎根生长,为他们长出庇护的树荫。
越泽掀开马车的帘子,看着身后晃晃荡荡的大军和人头攒动的百姓,心中激昂,另外一辆马车里的李丞相看似合眼小憩,却不动神色的观察着李易之,对方眼神闪过的阴翳被他捕捉,他自认为这盘棋自己下得完美,殊不知,他也变成了一颗小小的落子。
第83章 情网 或许他们彼此纠缠,或许他们相携……
在官道上奔波数日, 终于临近京城,这场持续约半月的路程,倒是平安顺遂,想必是京城的那方人已经默认了一些既定的结局, 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或者说, 不将霍骁放在眼里。
沿路的村镇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大军行进方向尽量避开了繁华人烟,偶尔也会挑个小镇休息, 但更多的时候是在荒草丛生的空地上扎营。
篝火燃起的青烟在空中蜿蜒, 安静的蝉鸣预示着夏季的进程, 这一切都让越泽十分新鲜。
这是他从未踏足过的“旅程”,马匹的嘶鸣和轻甲的碰撞,都让他感到稀奇,偶尔蜷缩在营帐内时他总会想起在东饶村的日子, 那边的日子在赵璟淮看来有些苦, 但和如今想必却不知幸福多少倍。
清晨的晨露打湿身旁,不到天亮就匆匆拔营的颠簸, 都让越泽有些难受,可他又在想, 赵璟淮自来北漠起, 便常过这样的生涯,他会不适应吗?
应该会的吧。
因为越泽的马车和李丞相还有李易之离得较远,中间又有北漠军隔着,形成了隐秘的屏障,而隐藏身形暗中跟随的赵璟淮经常会摸到越泽这边来。
越泽怀疑他安排霍骁让自己的马车和他们的隔远些,是不是一开始就打得这个主意?
不过偶尔有赵璟淮的耍趣, 倒也让回京之程不算枯燥,只是很可惜,先前越泽想给赵璟淮的惩罚,由于没有全面了解过大军回京的流程,导致失败。
但赵璟淮为了哄他,还是让霍骁悄悄去买了几套女子服饰来,就在马车里穿给越泽看。
天知道赵璟淮面对着霍骁怀疑又震惊的目光时,只能冷着一张脸不发一言,他感觉以霍骁的脑子,恐怕自己说什么都会被误会。
对此越泽也没有很失望,反而没想到赵璟淮真的答应下来了,有些喜出望外,心中先前的烦闷也消散许多。
这日赵璟淮又摸上了越泽的马车,迎着前方霍骁若有似无的目光,将帘帐拉下,然后确保不会有一丝光线透进来,才放心的跑去和越泽黏在一起。
越泽半倚在床边,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窗沿,外面的马蹄声规律一致,到让他有些犯困。
而后见赵璟淮这幅做贼的模样不禁失笑:“你这弄得好像咱俩在偷腥似的。”
赵璟淮抱着他蹭了半天,委委屈屈的说道:“那也没办法,不能让其他人看见。”
“哼哼,今日穿什么呢?我觉得那件水粉色的就不错。”
越泽嘴角的笑带着不怀好意,他上下打量着赵璟淮,状似轻佻的勾起他的下巴,将桌上的茶水沿着他的唇边倒下,有些许滴落在赵璟淮的衣襟之上,晕出圈圈印记,他的语气暧昧:“小美人,快些去换衣服吧,当着爷的面儿换。”
“知道了,爷。”
赵璟淮夹着嗓子矫揉做作的说道,若是让其他人看到,怕不是要给赵璟淮找驱邪的大师。
身上的黑衣被褪下,一件一件的,他的动作非常缓慢,随后穿上了那件水粉色的薄衫,这让越泽想起了之前的那个梦,此时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好像也没有梦里那么恶心。
只是赵璟淮的身形实在是过于高大,哪怕霍骁跑遍了大街小巷,能买到的最大的尺寸在赵璟淮身上还是有些紧绷,将结实的肌肉线条勾勒明显。
想到这里,越泽只觉得霍骁太不容易了,怎么摊上这么一位主子。
如果霍骁知道他们在背后拿他调笑,只怕会大嚷委屈,天知道他买这衣服的时候被老板用什么目光看待的,少数几个还面带怜爱,甚至还有人问他在家是不是会被媳妇儿揍!!
简直太过分了!
赵璟淮换上了水粉色的衣物,胸前因为尺寸原因无法合拢,只能大大的敞开,反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他拎着裙摆到了越泽身边,高壮的个子却做出了一副柔弱模样靠在越泽肩头,层层叠叠的裙带散落在越泽身上,若隐若现的有一丝香气:“爷~”
越泽被他喊得有些恶心,但又觉得好笑,也就陪着赵璟淮演下去。
“小美人哪里人士啊?”
边说边边勾起赵璟淮的下巴,在他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然后他直接忽略了赵璟淮立刻变得凶狠的目光,轻佻的手掌抚摸上赵璟淮的后背。
赵璟淮被他摸得快被点燃了,但偏偏越泽还做出一副要演下去的模样,心想等事情结束了,可不得把越泽压着弄他个三天三夜。
“奴是京城人士~”
“京城好啊,京城的风水养人啊,把小美人养得这般水灵。”
马车外的风沙还在拍打,车内的温度却急剧升温,越泽的双手不安分的在他身上乱摸,倒真的像极了纨绔子弟,又色又不要脸的样子,可偏偏那张脸长得极好,让人难以生出恶意。
“爷喜欢就好~”
赵璟淮的嗓子都快夹冒烟了,他眯着眼依偎在越泽怀中,突然发问:“爷可喜欢这般?”
问着问着,赵璟淮肩头的薄衫便轻轻滑落,越泽看着那结实的肩头,心生羡慕,自己若是也有这么好的体格多好。
“自然喜欢~爷喜欢的紧~”
“你动作还挺熟练的嘛。”
赵璟淮实在忍不下去了,这人的一双手在自己身上煽风点火,可偏偏就是不用到实处,这让他觉得脑袋里的火都快冲破天际。
越泽听出他语气的不满,有些好笑道:“不是你要我陪着你演的吗?”
赵璟淮不语,只是将越泽的手拉起来放在了另外一个位置,越泽倒也没拒绝,只是红着脸颊捏了捏。
“爷~帮帮奴吧”
话音刚落,赵璟淮便将越泽一把抱起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越泽一个不察好险没摔下去,他撑在赵璟淮的肩头,眉眼低笑道:“这就忍不住了?”
赵璟淮低估了自己对于越泽的吸引力,这些时日天天看着赵璟淮在自己身前晃,却只是摸摸碰碰,这让越泽也快忍到极点。
他虽说是个哥儿,但也是个有正常需求的哥儿,他与赵璟淮两情相悦,又是初尝,若不是赵璟淮一直不肯,自己恐怕早就被他吃干抹净了。
此时他也不害羞,只是脸颊因为马车内暧昧燥热的空气有些泛红,一根纤细白玉似的手指抚上赵璟淮的脸颊,从他的眼皮上划过,到了高耸的鼻梁,然后摸到了那双薄唇,最后落到滚动的喉结上。
“小满”
“嗯?叫我什么?”
越泽的手指微动,将那珠喉结捏在手中,轻轻摁了摁,换来了赵璟淮的闷哼和眼神中越发放肆的侵占欲。
“爷”
“真乖。”
作为奖赏,越泽顺着喉结继续往下,没有碍事的衣领阻挡,健硕的胸肌一览无余,他的手指轻轻从锁骨上划过,果不其然引来了赵璟淮的一阵颤栗和胸膛激烈的起伏。
“哪有让小美人伺候爷的道理?乖一点,爷来伺候伺候小美人”
说罢越泽俯身,学着赵璟淮的模样咬住两点,赵璟淮倒吸一口凉气,咬住自己的下唇仰头,他的目光依旧追随在越泽身上,像是捕食的野兽。
捕食的野兽往往很有耐心,他会看着猎物一点点的走进自己的陷阱中,然后趁其不备攻了上去。
越泽被摁在那上面时还有些茫然,可抬头就看到赵璟淮的眼神,突然间有些后悔了。
他试图逃离却失败,只觉得炙热透过薄衫贴紧他的肌肤,让他有些心颤,却带了丝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期待。
可捕猎者却能将一切细微变化抓住,他将越泽的双手拉到身后,仅仅只需要一只手就能将纤细的两只手腕箍住,而被当作猎物的人,由于这个姿势只能高高挺起自己的胸膛,任由对方在其上作乱。
两股颤颤,哪怕已经做过几次,但越泽还是有些受不住,豆大的生理性泪珠滚落而下,砸开一片片水花。
直到马车内的空气充满着黏腻和热气,药香与衣衫上的香粉味道融合在一起,直叫越泽失神,直到赵璟淮在那段洁白如玉的脖颈上留下红痕,外面的霍骁才终于看到自家殿下神采奕奕的走了出来。
“殿下,咱们快到京城了。”
赵璟淮点点头,观察了一眼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低声吩咐道:“和以前一样,别惊动其他人了,随时等待消息。”
霍骁知道这次“战役”和以往不同,他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此事容不得一点失误。
越泽斜躺在马车里休息,他还有些没平复过来,只将半张脸露在外面,红扑扑的,像个诱人的红果子,可惜赵璟淮还有事和霍骁交代便先行离开,错过了一番美景。
他扒开自己的衣领,心中怒骂赵璟淮怎么和条狗似的,咬的这么狠,还有身上自己浑身都是赵璟淮的味道,像是被标记了地盘一样。
真是属狗的吧!
远处的云雾里,京城高耸的城墙若隐若现,越泽望着窗外掠过的景象,心中腾起一股异样,他回到京城来了。
葱白指尖拂过脖子上的齿痕,脑中闪过赵璟淮如化实质的占有欲,或许从一开始,他和赵璟淮就注定要纠缠在一起。
而前方迎接他们的,是权力与爱意织成的巨大情网,或许他们彼此纠缠,或许他们相携一生。
微不可查的叹息声落在身后的马蹄中,他对前路也充满着迷茫,他与赵璟淮的路会从前方开始分岔,一人走入心心念念的权力之中,一人则毫不犹豫的踏入自由。
第84章 风雨欲来 风雨来袭,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漆黑的夜空压着浓厚的云层, 北漠军的马蹄如同道道闷雷般穿过密林,终于抵达了京城外围,按照惯例制度,霍骁将大营驻扎在护城河之外, 自己则带着其他人进城, 靴底踏过坚硬的地面, 惊起了休憩的鸟雀。
天色在空中翻滚,远处传来的闷雷声预示着风雨欲来,就像现在还很平静的皇宫, 全然不知迎接他们的会是什么。
趁着夜色, 越泽和李丞相回到了家里, 朱雀大门被打开,他站在门口有些不敢进去望着额上的牌匾,竟然有些近乡情怯的意味,守在门口的家丁见老爷回来蜂拥而上, 手中拎着的灯笼照映着他们惊喜的面庞:“老爷回来了!”
老管家跟着家丁们走上前来, 步履有些蹒跚,手中的灯笼轻轻摇晃, 昏暗的灯光在他布满皱纹的手背印出沟壑,他对着李丞相说道:“老爷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啊?快把老奴急死了。”
随后他的目光落到了跟在李丞相身后的越泽, 面露疑惑:“这位是?”
老管家将手中的灯笼举起,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越泽的脸庞,他却浑身一抖,吓得连连后退几步,手上的灯笼也随之掉落在地:“小姐?!”
可话喊出来又觉得自己真是老糊涂了,小姐都走了多少年了,那这位就是
“小公子?!”
李丞相笑呵呵的弯腰将惊落在地的灯笼拿起, 重新递给老管家,他接过后连连道谢:“老奴恐慌了,多谢老爷。”
“先进去吧,别聚在大门口。”
老管家连忙招呼着其他家丁们进去,目光几乎要黏在越泽身上,余光则落在后面的李易之,老管家瞥了一眼吩咐道:“将易之少爷带去偏房休息吧。”
李易之跟着家丁往偏房走,眼中的愤恨一闪而过,袖中的手几乎要掐破掌心:且就看着吧,等到那位登基称帝,他必要将这群人扒皮抽筋泄愤!
路途遥远,疲惫如同潮水一般将越泽和李丞相击垮,此时他们刚收拾干净,沾了床就睡着了。
不过睡着前越泽心中还在想,这么多年过去了,爷爷居然还留着他当初的小房间,设施布置都是他模糊记忆中的模样,别无二致。
带着满心的暖意和眼角微热的湿润,越泽沉沉进入梦乡。
或许是回到了旧处,越泽睡得格外香甜,也不再是漆黑一片的梦境,而是一处熟悉的府邸。
府邸很大,大到一间房都能让他的一双小短腿倒腾许久,身边围着好多人,有的看不清面容,有的却能看清,似乎都在为他加油打气。
越泽只觉得自己好像不会走路了一样,摇摇晃晃的往前面张开双手冲着自己的女子走去,他的意识里认出了这个人,是自己的母亲。
女子身着月白色长裙,半蹲在地,眉眼温柔至极,嘴里不停说着鼓舞越泽的话,等他跌跌撞撞的快接近母亲时,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去。
可他没有扑倒在结实的地面上,而是倒在了一个香喷喷软绵绵的怀抱里。
越泽揪着母亲的衣服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反正觉得很开心。
母亲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银铃般的笑容在房内响起,双臂一把将他抱起:“小泽真厉害!都会走路了!等你爹回来也给他展示展示!”
“娘”
小小的越泽一张嘴,口水就流了下来,说出的话也有些含糊不清,若不仔细去听,哪里知道是在喊娘?不过倒把女子逗乐了:“小泽喊娘了对不对?是,娘—,小泽再喊一次好不好?”
“噗噗、娘—”
“哈哈哈哈,我们小泽真聪明!”
女子开心的抱着他转了一圈,她的力气很大,把他抱的很稳。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一道清朗男声从外面传来,越泽被母亲抱着,转头去看,一位身着朝袍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嘴角挂着笑,眼中却带了些许沉重。
“哒、爹!”
越泽伸出短短的小短手,像是藕节一般挥舞着,张着没几颗牙的嘴冲着男子喊道。
“喊你爹呢,你抱着会吧,小泽又长胖了。”
母亲把怀中的孩子交给夫君,接过孩子后,男子在越泽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女子则扫到夫君脸上的神色时有些迟疑:“出什么事情了?”
“待会说。”
男子低声安慰她,一把将她也抱在怀里,一个轻吻落在她的发丝之上。
是夜,越泽正缩在母亲怀抱里沉睡,却突然觉得身边的人动了动,他睁开迷茫的双眼,却被一双手覆盖住双眼:“小小泽乖乖睡觉哦。”
越泽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有人在交谈,说着什么“北狄异动”“北狄”“不日出发”之类的话,可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孩子,嗦着手指头就睡着了。
梦中的他睡着了,梦外的越泽醒了过来,外面天色已经大亮,晨光通过雕花投映到屋内,印在地上层层叠叠的漂亮阴影。
他揉着惺忪的双眼,将不知何时放在床边的崭新衣物拿起,眼眶发红。
这衣服用料极好,月白色的锦袍光滑细腻,上面所绣的暗纹精致,织工繁琐,但在这般炎热拿在手中也只觉得轻薄如蝉翼,入手柔软冰凉。
穿上身后竟然十分合体,这让越泽有些意外,他摩挲着手中的衣袖,心中情绪复杂纷飞。
“叩叩”敲门声响起,李丞相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小满醒了吗?”
“醒了,爷爷等会。”
说罢他将自己收拾妥当,这才将门打开。
昨夜的那位老管家依旧跟在李丞相身后,越泽对他也有印象,只是那个时候,他和爷爷一样健壮,如今却也和爷爷一样,满头白发。
白日里见到越泽,那老管家才看清他的长相,和小姐确实相似,尤其是那双杏眼,简直像是小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鼻子也像小姐,嘴巴不像,嘴巴倒更像像姑爷,不过乍一看,还是像小姐多一些。
他看着看着,就低着头擦拭眼泪,越泽也被他感染到了,嗓子有些干哑。
李丞相轻拍他的后背:“老伙计,如愿了。”
老管家用力点点头,他跟着老爷这么多年,从对方还只是李府少爷起,一步步陪着他坐到了如今的地位,后来他看着老爷娶了夫人,却又因为生小姐去世,看着小姐慢慢长大,变成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也嫁了人生了孩子,本以为日子将会如此顺遂下去,却陡生意外。
他抹了把眼泪,声音有些哽咽:“老爷,小公子,早膳已经备好了,快些移步正厅吧。”
越泽搀扶着爷爷,笑着冲他点点头:“好,辛苦孙伯了。”
孙伯被这么一喊,眼泪是再也控制不住了:“老爷,老奴失态了。”
李丞相也没怪罪他,挥挥手说道:“唉,先去修整一下吧。”
孙伯转身离去,背影已经有些佝偻,但却十分坚定,像是被人从虚无世界中拉了一把,重新回到了现世中。
越泽也有些眼酸,但他控制得住,温声对李丞相说道:“爷爷,咱们走吧。”
坐到桌前,越泽恍觉这些菜色好像有些熟悉,但似乎都是给小孩吃的,哪里像是大人的口味?闻到香味的那一瞬间,他脑中的线就崩断了,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记忆如同潮水般疯狂涌来,这都是他幼时喜爱的菜品,这么多年了,他们都没忘。
李丞相到底是年岁大,忍住了差点夺眶而出的泪水,从怀中抽出一个帕子递给越泽。
“没事了,都过去了。”
越泽用力的点点头,他的日子其实算不得苦,从前有父母和爷爷,虽然被歹人带走后颠簸了一段日子,但或许是顾及着他的身份,只是苦了些,也算不上折磨,再后来被爹娘带了回去,日子清苦贫寒,但却和和美美。
如今爹娘已逝,父母更是早早离开,他只剩下爷爷了。
一顿早饭让越泽吃得快成泪汤泡了,李丞相先前看着还有些心疼,到后面却只剩下好笑。
“爷爷不用去早朝吗?”
越泽撑着圆溜溜的肚子依靠在躺椅上,身边的李丞相也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扇子。
“爷爷都一把老骨头了,陛下特许若无特殊情况可以不去。”
李丞相笑呵呵的,他望着远处的乌云,心中暗忖:风雨来袭,怕是难以全身而退希望殿下顺利吧
与此同时的皇宫内,霍骁一身黑衣面色严肃的站在一众大臣旁边,当初赵璟淮坠崖和几次追杀的证据都悄无声息是摆在了启丰帝面前。
启丰帝也不是个傻皇帝,他兄弟不少,这些肮脏手段他比谁都清楚,而如今赵璟淮面临的,正是自己当年所经历的一切。
“陛下,臣恳请早日册立储君。”
书房内,魏成钧面色不卑不亢,仿佛是真的在为启丰着想的好臣子。
启丰帝看着手中的册子,面色阴晴不定。
“朕还没死呢,一个个的都这么迫不及待?”
“陛下息怒,臣绝无此意!”
魏成钧不慌不忙,有理有据的说道:“古往今来,立储乃国之根本,早定国本,方能安人心、稳社稷。”
他说的诚恳,只是不知启丰帝是作何想法:“魏卿所言有理,不过立储一事不可草草定下,容朕再多想想。”
启丰帝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也不会有人继续头铁的接下这个话题,可偏偏——就有人这么头铁。
也不知道魏成钧是哪里来的勇气,叩首后居然接着说了下去:“臣一片赤诚之心奉于启丰。只为江山社稷。云王赵璟云仁孝贤明,文能治国武能安邦,实乃储君的不二人选。”
他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方砚台擦肩而过:“大胆!朕尚在此!尔等便急着拥立新君?!还将朕放在眼里吗?!”
启丰帝的怒吼传出门外,其他臣子都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魏成钧,唯有霍骁,似乎这一切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如同一尊雕像。
“放肆!来人啊!把魏成钧给朕拖下去!”
启丰帝有些苍老的脸庞因为怒气而显得格外难看,他气得浑身发抖,连喊几声,外面的侍卫却无一人入内。
这时,他才恍觉异样。
第85章 大火 活捉反贼赵璟云!
“人呢!人都哪去了?!”
怒吼的声音在书房内回荡, 却无人给予他回答,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只剩下启丰帝的喘气声。
他跌坐在椅子上,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 指着面前的魏成钧怒骂:“狼子野心!狼子野心啊!”
魏成钧却不慌不忙, 站在启丰帝面前神态自若, 还不忘整理一下刚刚被砚台擦过时弄皱的肩头。
“陛下息怒啊,臣何来的狼子野心?臣这颗赤胆忠心,明明日月可鉴。”
启丰帝气得浑身发抖, 喉咙中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眼珠浑浊布满血丝, 他的目光扫视一圈,落到了霍骁身上:“霍副将!还不快快上前护驾!”
话音未落,霍骁也未踏出半步,他的脖子上就被横了一把锋利的刀刃。
他好似才发觉有人暗中偷袭他一般, 惊得面露慌色。
“何人?!”
启丰帝看着他身后如同鬼魅一般的黑衣人, 顿时只觉得眼前发黑,可若让他真的写下立储诏书, 他百般不愿。
“陛下还在犹豫什么?是要臣给陛下研磨提笔吗?”
魏成钧的眼神落到启丰帝身上,却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
启丰帝脑中疯狂思考对策, 大皇子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二皇子远在封地,三皇子生死不明,这看似固若金汤的皇宫,怕是早就成了魏成钧的囊中之物。
他虽然有些身手,但此时的皇宫,明显全部都被赵璟云控制住了, 看来,自己不得不写下立储诏书。
只不过他看着魏成钧还有他身后的一众老臣,以及被控制住的霍骁,神态癫狂的撑在桌边,看着那一沓册子,冷声问道:“淮王之事,果然是你们所为!”
说罢,他将册子扫落在魏成钧面前,魏成钧被拍了满怀的册子也不恼,只是慢悠悠的拿起来看了一眼。
看着看着,他的嘴角微微勾起,转身走到霍骁身边轻笑出声,笑声鬼魅阴郁,如同阴曹地府前来索命的一般:“看来淮王殿下已经发现了,可惜还是栽在了北狄手里,现在恐怕早就归西了吧?”
霍骁怒瞪着他,一言不发。
“来之前还有点担忧,怕对付不了你,现在看来,你也没有那么厉害嘛。”
魏成钧冲着霍骁笑,只是那笑容让人非常想给他脸上扇一巴掌,他的指腹划过横在霍骁脖颈处的锋利刀刃。
“是我给云王出的主意,只是没想到淮王的命也太硬了,三番五次的被救活,啧,该说他命不该绝吗?”
魏成钧转身面对着启丰帝,声音温柔却带着寒意:“快写吧,陛下。”
启丰帝见状,怒斥道:“那是他一母同胞的兄弟!”
魏成钧哈哈大笑,眼中布满了疯狂:“兄弟?成王败寇罢了,何来的兄弟?”
无法,他只能颤抖着手拿起笔,展开一旁的空白诏书,魏成钧的眼神垂涎疯狂,看着启丰帝落笔,他身侧的其他老臣们也是如此。
就在一滴墨落到诏书上的瞬间,启丰帝将手中的笔往桌子上一拍,厉声道:“隐卫何在!”
墨色沿着诏书散落开来,像是蜿蜒的黑色鲜血,缓缓流动。魏成钧被他的动作惊住了,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想夺门而出,可为时已晚。
几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几十道黑衣人从天而降,那群老臣立刻就被控制住,惊慌失措的哇哇乱叫。
而将刀横在霍骁脖子上的那个黑衣人,也被霍骁趁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夺去刀刃,反手直接给他抹了脖子。
霍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也加入了战况。
不过他的作用不大,只需要守在启丰帝身前就行,因为突然出现的这一群黑衣人将房内的所有人都控制的服服帖帖,其中也包括魏成钧。
他因为想要逃跑的缘故,被黑衣人用力的扭住双手背在身上,禁锢的结结实实,狼狈的跪在地上,疼得面容扭曲。
“陛下没事吧?”
启丰帝摇头,缓缓起身看着魏成钧,面色冷峻道:“魏成钧,你当真以为朕是昏庸之辈?你当真以为朕会任你们摆布吗?!”
魏成钧此时已经被隐卫调转了方向,押着他冲向启丰帝面前。
可他的神色似乎并不慌张,只是冷冷的笑着:“是吗?”
他的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启丰帝被惊到了,连忙冲到外面去看,却发现书房这片的庭院已经燃起了熊熊火焰。
火光如同狰狞的野兽,张牙舞爪的扑向这座华美精致的御书房,几乎是瞬间,就吞噬掉了大半视线,启丰帝望着漫天的火海,慌忙后退。
隐卫上前来将快要跌倒的启丰帝扶住,他连忙下令:“先将朕救出去!快!”
隐卫领命,弯腰直接将他扛起,正准备直接冲出去,四周的火却窜的更高了,这让他们也有些手足无措。
这时外面传来纷乱吵闹的声音,细听之下好像有人在喊叫,可来不及了,启丰帝眼睁睁看着熊熊大火像是野兽一般朝他扑来,却无能为力。
他们一行人蜷缩在书房内,启丰帝踹了一脚魏成钧,怒骂道:“这火也是你们放的?!”
魏成钧擦了下嘴角的鲜血,躺在地上呵呵笑:“是啊,临死前能把陛下拉来陪葬,倒也不亏。”
“你!朕究竟有哪里对不起你!对不起启丰!需要你们这般费尽心思!”
启丰帝气得发抖,什么形象都没有了,霍骁和隐卫围在他们外面,尽量让启丰帝不要被烧着,外面已经在灭火了。
“哈哈哈!你对得起啊,你对得起启丰,对得起百姓,却独独对不起我!”
魏成钧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居然晃晃悠悠的站起来了,凑到了启丰帝面前,却被一名隐卫拦住。
“陛下,您看我可眼熟?”
启丰帝被他这么一出弄得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自认为自己登基后勤勤恳恳为国为民,治理的不比先帝在世时候差,怎么想都不知道自己何时惹到了这样一个疯子。
“你”
启丰帝皱眉看了半晌魏成钧,却实在是什么都想不起来,若真的眼熟,早在魏成钧入仕时就该认出来才对。
“贵人多忘事啊陛下,臣来提醒提醒吧,陛下可还记得,有年微服私访,露水姻缘带入宫的那个女子?”
启丰帝皱起眉头,他微服私访时露水姻缘带回来的女子太多了,哪里记得住谁是谁?他后宫佳丽三千,起码一小半都是这种缘由来的。
魏成钧见他一副茫然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自顾自的冷笑了许久才冷冷说道:“罢了,想必以陛下的能耐,这般女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不过很快,你就要去见她们了——”
他的话音刚落,烈火便冲破了房门,卷着疯狂的火舌朝着他们席卷而来,热浪几乎要将众人的衣衫都撕裂燃烧,这让霍骁心头一惊,这火本就出乎他们的意料,今日恐怕
正在霍骁心急如焚准备带着启丰帝直接冲出去的时候,几乎是从天而降的一道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霍骁定睛一看,竟然是赵璟淮!
他连忙大喊道:“殿下!火势太大了!”
赵璟淮身上披着件湿漉漉的外衫,浑身都被浸湿,水珠沿着他的下巴跌落在地,随即又立刻被蒸发掉,他穿越火蛇后一言不发,到了霍骁身边丢给他一件同样沉重的、湿漉漉的衣袍。
随即他直接冲到启丰帝身边,见启丰帝还没反应过来,毫不犹豫的一把将人扛起。
借着身上的湿漉衣袍,虽然有些灼烧的疼痛感,但外面也在加紧灭火,倒也顺利将启丰帝带出来了,随后是霍骁,紧随着几名隐卫也扛着一些大臣钻过火势逃了出来。
在外面守着的宫人们连忙替他们身上燃起的火灭掉,对此心有余悸。
而魏成钧,被吞没在了火舌之中,依稀还能听到他愤恨尖锐的喊叫声,伴随着木梁塌陷的轰鸣声,彻底淹没在了一片火海之中。
启丰帝被赵璟淮没有章法的丢在地上,瘫坐着大口喘气,此时他也无心去思考其他,火里逃生的余悸还让他的心脏猛烈跳动着,皇袍被灼伤些许窟窿,发尾也被烧得卷曲,旁边守着的太医立刻上前来替他检查,一派兵荒马乱。
赵璟淮望着熊熊大火陷入沉思,霍骁在一旁捂着有些烧伤的手臂喊道:“殿下。”
赵璟淮没有说话,而是面色阴沉,随后他扭头看向城门方向,目光如炬,像是草原上最勇猛的鹰,那里很漆黑而又安静,但黑暗中似乎潜伏着一头猛兽,伺机而动。
“殿下,云王一直没出现。”
霍骁的声音很低,只有赵璟淮能听到。
“嗯,你先去把伤口处理一下。”
霍骁领命凑到太医堆去了,赵璟淮则总觉得心中有些不安,在他的预想中,赵璟云应该会和魏成钧一起谋逆,到时他便能将其一网打尽,可现在赵璟云呢?他在哪里?
硝烟裹挟着众人,夜风拂过,带来呛鼻的味道,赵璟淮握紧腰间的佩剑,仿佛都要冒出青筋来。
他知道,这个夜晚远没有结束,在那片黑暗之中,赵璟云正在静静的看着自己,等待着,友军的到来。
启丰帝被搀扶起来,破裂的皇袍被风刮动,他看向了赵璟淮那边,干裂的双唇张开,却发现嗓子由于吸入了烟尘导致说不出话来,便让身边的宫人去喊赵璟淮。
“父皇,可有哪里不适?”
赵璟淮踏着地上的灰尘走近,身上的衣衫还在往下滴着水,此时皱着眉看着他,启丰帝看起来除了狼狈一些,似乎并没有很严重的伤。
启丰帝清清嗓子,发出粗重的喘气声,却还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干脆做了个手势,赵璟淮看到这手势的时候瞳孔微缩,面色严肃。
腰间的佩剑争鸣作响,他的五官隐藏在黑夜之中,越发的冷峻,犹如鬼面阎罗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