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骁!传令北漠军进宫,立刻全方位搜寻皇宫!活捉反贼赵璟云!”
第86章 旧伤开裂 他不明白,为什么赵璟淮又受……
脚步声像是一把把重锤, 在深夜里沉沉敲响,叩击着所有人的心脏,皇宫偌大,北漠军的寒甲沐浴着月光, 自城门开始, 一座座宫殿被搜查, 连只苍蝇都能被抓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缓缓展开,所有阴祟都无所遁形。
皇宫里人心惶惶, 越泽在丞相府睡得也不太安稳, 在黄花梨木大床上翻来覆去, 窗外的月光影影绰绰的透了进来,在地上铺下斑驳的影,就像是他烦乱的心绪。
夜风裹挟着不安,让越泽也无法安然入睡, 他不知道赵璟淮具体的计划是什么, 只是总归不会是很轻松的,不由得也有些担心他的安危。
睡睡醒醒许多次, 这让越泽越发的心烦意乱,看着顶上的帘幕发呆, 自从他回到丞相府, 就没有再见过赵璟淮,爷爷也没有进宫,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自此他就消失在了自己的生活里,爷爷虽然常来宽慰,但他也能看出爷爷心中怀着的紧张和不安, 他也知道,赵璟淮在布一张大网,他不能给对方添麻烦。
与其在床上辗转反侧,越泽叹了一口气,起床披件外衫到院子里坐会。
此时已经是夏末,夜间稍微能觉着点凉意,掠过他轻薄的衣衫,有些微冷,但越泽本就有些心浮气躁,此时被凉意一吹倒舒服不少。
今天是满月,越泽倚坐在廊下,抬头望着如玉盘般圆满的明月,心中算着日子,今日好似是十六。
京城比东饶村和北漠都要安静,记忆中,东饶村夜晚十分灵动,是青绿色的,有小雀的轻啼,有小兽的低吼,交织在一起奏成自然的乐章;而北漠则是浑厚浓重的墨色,呼啸的北风卷着粗糙的砂砾,时刻都保持着最警觉的状态。
而京城则十分安静,安静到几乎听不到鸟鸣,安静到仿佛是座空城,诡异而又透露着肃杀。
越泽在外面吹了会风,觉得身上有些冷,脑子里也清醒舒服不少,他呼出一口浊气,起身准备回房继续休息,却看到院门外似乎掠过一道黑影。
他顿住僵住全身,缓步的退回房内将房门关上,紧贴在门口,透过门缝屏气观察着外面的动静,这般深夜,谁会来他这里?
心中瞬间闪过许多不好的猜想,但他又觉得不应该,因为赵璟淮先前留了人守在丞相府,此事还特地和爷爷叮嘱过,让他最近不要放府外的人进来,以免有他心之人。
那这个时候能进来的
越泽细细看去,外面的黑影似乎多了一道,在院门口徘徊好一会,两人貌似还有些许争执,随后其中一人下定决心,轻轻敲了下院门。
“越大夫在吗?”
熟悉的声音穿过夜色传到越泽耳中,这让他又惊又喜,喜的是并非歹人,让他放心下来了,惊的是霍骁不是跟在赵璟淮身边的吗?此事却突然前来寻他,难道是赵璟淮出什么事情了?
本来之前在北漠时,赵璟淮受的伤就没大好,若是今晚再出什么事情
顿时越泽心乱如麻,猛得推开房门,踉跄着冲了出去,急声问道:“在,怎么了?”
他快步走到院门将插销拿走,把霍骁放进来,他身边是程执缨,两人脸色都不大好看,而且越泽还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这让他的心提得更高了。
“越大夫别急,殿下暂时没大碍,只是旧伤裂开了,我们来问问你要进宫看看吗?”
霍骁连忙给他解释清楚,不然他都怕越泽当场倒下,那躺床上的就不是殿下而是自己了。
一旁的程执缨补充道:“只裂开了些许,真的没什么大碍,殿下不让我们告诉你。”
越泽闭闭眼,沉声道:“带我去看看,先等会,我留个字条给爷爷。”
霍骁点点头,等越泽换好衣服留好字条,这才将人带走。
他们没有抬轿子来,越泽一直跟随在他们二人身后,脚步声在夜间十分明显,甚至连街道上巡逻的人都没有,这太异常了。
他们直接走到了城门口,霍骁和程执缨是习武之人体力很好,倒是面不改色,反观越泽一路上又是担忧又是累的,额头也渗出了薄薄密汗。
好在一路畅通无阻,越泽进宫前扫了一眼,值守的士兵似乎是北漠军。
巍峨的宫殿此时隐没在夜色当中,让人觉得肃穆,只是四处充盈着的血腥味,让越泽心中越发的不安,他垂眼跟上前面霍骁的脚步,心中乱如麻。
他现在没有心情去思考这个地方对他造成过什么样的伤害,他满脑子都是受伤的赵璟淮,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他们三人穿过重重宫门来到了一处偏殿,推门进去,里面站着明恒和几名身着太医服饰的人,见外面来人了几人纷纷扭头看去。
明恒率先跳起来惊道:“越大夫怎么来了?不是说不让告诉他的吗?”
霍骁叹了一口气,还未出声就被越泽打断:“我不放心,来看看。”
明恒挠挠头说道:“殿下性命暂时无忧。”
“暂时?”
越泽抓住他话语中的不确定性,立刻追问道:“什么意思?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旁的太医们面面相觑,都搞不清楚此人的身份,只有一名年岁较大的太医,见到越泽时愣了半晌。
“越大夫随我进来吧。”
有位太医见越泽想进去,伸手想拦,还未踏出半步就被那名老太医阻拦了,对方冲着他轻轻摇头。
昏暗的房内只有烛火在微弱跳动,躺在床上的男人脸色忽明忽暗,他的呼吸轻微,就像那次越泽看到的一样,蓦然间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殿下暂时还没醒。”
明恒的声音很低,在昏暗的房间里有些虚无缥缈,越泽耳中轰鸣一片,他不明白,为什么赵璟淮又受伤了。
走到床边,他苍白着脸的将赵璟淮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颤抖着将双指搭在赵璟淮的脉搏上,好一会,他才松下一口气,确实还活着,脉搏微弱但很平稳。
“没什么异样,那你刚刚说的暂时是什么意思?”
越泽蹙眉看向明恒,赵璟淮的脉搏虽然微弱,但并没有中毒或其他迹象。
“是这样的。”明恒低声给他解释道:“当时陛下等人在御书房,反贼让人在外面放了一把火,整个书房都被烧掉了,而殿下为了救陛下强行闯了进去,后来北漠军搜查剩余反贼时,殿下突然就呕吐不止然后倒下了。”
“我与太医们的诊断都和你一样,但殿下却一直未曾醒,我们担心是不是还有别的没有发现的病症,本来想说请你来看看,但殿下却突然清醒了一会,拉着不让我们告诉你。”
“嘭!”的一声巨响,把越泽和明恒都吓了一跳,他们回头看向发出巨响的地方,是有个小太监着急忙慌的冲了进来,把宫门撞响,也不知道身上被撞的痛不痛,就急急忙忙的冲进来尖着嗓子喊道:“陛下晕倒了!”
几名站在院子里的太医一听这话,顿时跳脚往外面冲,年纪较大的那位太医行动有些迟缓,被一左一右架着往外面冲。
越泽和明恒面面相觑,都在思考要不要也跟着去看一下,但又想想,那些太医的医术应当也不差,干脆专心看护赵璟淮。
“呕吐了?”
明恒点点头:“对,然后清醒那会,殿下说他的头有些疼,但我们也诊断不出来有中毒症状,呕吐物也很正常。”
“是哪里受伤了?”
明恒摇头:“没有新伤,就是因为呕吐昏迷导致的旧伤口裂开。”
“呕吐能导致伤口裂开?”
这让越泽十分奇怪,按理来说,赵璟淮胸前的伤口虽然没有痊愈,但也好得七七八八了,先前他还以为是有反贼将他再次捅伤,但现在居然说是因为呕吐导致的伤裂?
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可能啊。
越泽蹙着眉,将盖好的被子落下,看了眼胸前的伤口,确实已经开裂了,可怎么会呢?已经长的差不多的伤口怎么会因为呕吐开裂?
除非这呕吐不是普通的呕吐,但明恒也说呕吐物没有任何异常,这点越泽对他还是很信任的。
那问题出在哪里?
思来想去却没什么头绪,越泽沉吟片刻说道:“明哥,带我去火场看看可以吗?”
若说唯一的异样,就是这场火,按照霍骁他们的说法,其实一开始他们会以为赵璟云会和魏成钧联手直接逼宫,但从始至终都只有魏成钧一个人,赵璟云到现在都不知所踪。
这场火也在他们的意料之外,他们谁都没想到,魏成钧已经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御书房的废墟散发着浓烈的烟熏味,还能看到焦木上散发的青烟,整块地方都变成焦黑深渊,坍塌的梁柱扭曲歪斜,七横八竖的叠在一起。
这副惨状让越泽震惊不已,他低声问身边的明恒:“怎么会烧得这么严重?”
明恒的脸色十分沉重:“那贼人不仅命人放火,还特地将水房抽干,想必是准备十分充分,让想救火的人都找不到水源,只能从别处调用,但为时已晚。”
“抽干时没人发现吗?”
“我们推测应该是当夜行动的,还是后来附近偏殿的后妃们发现有水匆匆忙忙的找人来,这时火已经烧起来了。”
越泽有些哑然,怎么会这般歹毒?再者,那么多的水杯放掉,起码也会淹掉一两个偏殿,他们竟然都不顾着其他人吗?这是要半个皇宫的人给他们陪葬啊。
“我先看看。”
此事到时肯定由赵璟淮他们去调查解决,而自己的目的就是要让赵璟淮早点醒过来。
第87章 什么才是真相? 他才不会成为敌人威胁……
越泽刚拾起一片残瓦, 就听到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越哥哥。”
他猛然转身回头,小姑娘正被程执缨牵着,这些时日王倩婷长高了许多,身形也越发结实, 成天跟着北漠军撒野, 可此时却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他们回京的时候,越泽被李丞相带回丞相府,但小姑娘因为身份原因不好跟着他回去, 便被程执缨带回了将军府。
他已经许久没看到这小姑娘这幅样子, 顿时心头一惊, 也顾不得脚底下的残垣断壁,赶紧走过去弯腰问她:“怎么了?”
“这个给你。”
王倩婷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张纸条,纸条卷起, 不知道内容是什么, 越泽奇怪的蹙起眉拿过纸条,身边的程执缨说道:“越大夫, 府里的侍卫发现了这张纸条放在倩婷的门外,察觉不对后就上报于我, 我担心贼人会盯上倩婷, 就先把她也带过来了。”
这话让越泽越发的不安,他拿过纸条展开一看,脸色有些难看,却什么话都没说:“劳烦你看着点倩婷了。”
见越泽没有和她说纸条内容的意思,程执缨也没有强求,只是点点头带着小姑娘先去休息。
明恒有些好奇, 便问了一嘴:“纸条写的什么?”
越泽也不想告诉他们,虽然他们都是赵璟淮的下属,但这个时候,除了赵璟淮,他谁都不敢信任。
他轻轻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了几步继续观察这片废墟。
明恒耸耸肩没有说话,抬脚也往废墟里面走。
外围围着北漠军的士兵,他们守着这片废墟,确保不会有人进去,里面埋着的魏成钧早就被挖出来了,已经被烧成一具焦尸,哪里还看得出本来的那副清风朗月的模样,真是唏嘘,他还如此年轻,位极人臣,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越泽看了许久都觉得这只是个普通的废墟,被火烧过的废墟,好像没什么很特别的地方,他咬唇思索,突然,空气中飘来一股味道,那是烧焦的味道,在火场上最常见不过。
他的脑中灵光乍现,好像明白了赵璟淮为什么昏迷不醒,只是这理由是不是有些牵强?
旁边的明恒见他脸色变化,疑惑的问道:“发现什么了?”
“会不会是因为浓烟导致的呕吐和昏迷?”
越泽摸着下巴思索,确实是有这种情况,如果在火场待久了,就容易吸入过多的浓烟,轻则呕吐头晕,重则还会因此中毒。
明恒也思索片刻,对这个理由也比较信服,但问题却依旧存在:“那这也不至于让伤口裂开吧?而且殿下虽然冲进火场,但按时间来算,不至于会吸入能导致呕吐昏迷的浓烟。”
这确实也是个问题,但现在好像也只有这种可能性了。
“先回去吧,我再检查一下他的情况。”
两人再次回到偏殿,赵璟淮依旧静静的躺在床上,若不是那微弱的呼吸,哪里看得出来这是个活人。
越泽坐在他身边检查,从头到脚,因为之前没有考虑过是浓烟的原因,所以他们只是将赵璟淮身上的脏污擦拭了一下,没有检查鼻腔里。
这回越泽仔细将可能进入浓烟的地方都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对着身边的明恒下了定论:“就是吸入过量的浓烟导致的呕吐和昏迷,你赶紧把窗户打开透气。”
明恒应了一声,立刻将门窗都打开,一股凉风吹了进来,让人通体舒畅。
“我写个药方,你等会按这个药方去抓点药,先熏一段时间,等人醒了再吃别的药。”
越泽细细叮嘱道,吸入浓烟这件事可小可大,小则昏迷几天就清醒了,大则会损害脑子变得痴傻。
明恒也知晓此事的重要性,面色严肃的拿过方子,准备一切事宜都过一遍自己的手,这才能放心。
知道了呕吐与昏迷,那伤口又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呕吐才导致的伤口裂开?赵璟淮难道是个大力士不成?这着实让越泽感到十分迷茫,问题出在哪里呢?
不管怎么样,确实是没有查出下毒的迹象,这也让越泽放心不少,既然不是毒,赵璟淮的身体也无碍,那就没什么需要担忧的了。
明恒已经出去拿药,偏殿外只守着几名北漠军的士兵,而房内只有越泽和赵璟淮两个人。
想到刚刚的纸条,越泽心下疑惑,会是谁呢?谁会特地递个纸条给王倩婷呢?
因为那张纸条上写着几行字:明早将军府东南侧巷口,你失踪的真相。
很简单的一句话,若是旁人定是看不懂的,但越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当年的事情萦绕在越泽心头,像是一把淬毒的刀,扎得越泽心头难受。
思来想去,越泽觉得可能是大皇子赵璟云,霍骁同他说过,赵璟云的部下基本都抓的抓死的死,只留下一个赵璟云怎么都找不到踪迹。
可他想见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呢?这都不用去细想越泽就能明白,无非是想拿他威胁赵璟淮,可他又不傻,怎么可能趁着赵璟淮昏迷的时候去见一个明知对他有敌意的人?
哪怕他对真相再好奇,他也不会去的。想到这里,越泽思考了一会,把那张纸条揉吧揉吧,准备找机会烧了。
他才不会成为敌人威胁赵璟淮的软肋,那些人恐怕真把他当作手无寸铁的大夫,他确实是一名身娇体弱的大夫,赵璟云也算准了自己对当年事情的怀疑,只是对方恐怕没料到自己对赵璟淮的信任已经达到了一种境界,而他身为身为医者的能力也被看低。
越泽趴在床边睡了一小会,虽然只是很短的时间,但或许因为赵璟淮在身旁的缘故,他睡得还挺踏实,直到明恒把药煎好,又塑好形状拿进来点燃,才将越泽惊醒。
“天亮了。”
明恒看着外面说道:“也不知殿下什么时候能醒。”
越泽揉着惺忪的双眼笑道:“很快的。”
两人相视一笑,随即听到外面的喧闹声,他们二人一愣,还是明恒率先反应过来,凑到越泽身边说道:“陛下来了,待会你跟着我一起行礼。”
越泽不知道宫里的礼仪,就迷迷糊糊的点头,这时门被打开,一道明黄色身影走了进来,身侧还簇拥了一群人,晃晃荡荡的,气势恢弘,阳光沐浴在他们身上,像是一层金衣。
可中间那位被簇拥着的人,哪怕是如此温暖的阳光,也掩盖不住那惨白的脸。
明恒跪地行礼,越泽也学着跪地,他低着头,视线只能看到地板,一双明黄色的长靴站在他面前,一道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头抬起来。”
越泽缓缓将头抬起,他对启丰帝的印象已经很浅了,记不清对方的长相,只记得总是浑身明黄色,这是帝王的象征。
他对启丰帝的情感十分复杂,他的理智知道父母一事与启丰帝没有直接关系,但还是会忍不住去想,如果不是启丰帝的自私,是不是就不会导致他失去双亲呢?
但不论如何,启丰帝也是帝王,越泽在他面前,必须要规规矩矩的。
见到越泽那张白净小脸的一瞬间,启丰帝的双手不停颤抖,他身后的老太监也一惊,差点喊出声来,还好立刻把嘴捂住了。
“起来吧,朕终于见到你了。”
越泽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许多人不明白其中原因,有的脑中已经猜想纷纷,越泽难不成是启丰帝遗失在外的子嗣?
“哦、哦,淮儿,淮儿他怎么样了?”
启丰帝浑浊的双眼看向越泽身后,赵璟淮正静悄悄的躺在上面,启丰帝被旁边的太监搀扶着走近,只觉得心痛。
“他如何了?”
越泽看着赵璟淮垂手说道:“应该是火场上的浓烟吸入太多,导致的呕吐和昏迷。”
启丰帝知晓越泽的医术来源何处,此时并没有怀疑,而是神情戚戚:“是朕害了淮儿。”
越泽半晌没有说话,启丰帝身边的老太监轻声安慰,这时越泽注意到了启丰帝露在外面的手腕,顿时眉头一紧,嘴比脑子快的出言道:“陛下能把手给我看看吗?”
此话一出,明恒在旁边吓得都快跳起来了,在场的其他人也都被惊住了,用一种恐惧的目光看着越泽。
而启丰帝身边的老太监神情一顿,正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就听到启丰帝开口说道:“可以,你看吧。”
越泽没注意到其他人的目光,因为他的视线都被那瘦弱的手腕吸引住了,他走到启丰帝身边,将两指搭在上面仔细诊断。
“有什么问题吗?”
跟着启丰帝进来的那些人纷纷惊掉了下巴,这小大夫究竟是谁?陛下竟然会对他如此和蔼?
“陛下好像中毒了。”
越泽没敢说的太确定,他想了想说道:“陛下可以放点血出来吗?我观察一下。”
一道道吸气声在越泽耳边响起,他这才被惊醒,疑惑的看向四周,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眼神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福德,去拿个小碗和小刀来。”
老太监点点头,出了门吩咐了小太监几句,几个小太监就弓着腰跑走了。
“什么毒?”
“还不清楚,感觉也不太像毒,等会看看血的状态才能下定论。”
越泽认真思索着,脑中回想医书的内容,从外皮看没有任何一样,可他的脉象却有些异常,若不是对此有怀疑,寻常医者应当是看不出来的。
只是这脉象是什么意思呢?越泽觉得有些熟悉,但却想不起来。
第88章 又见蛊虫 犹如神祇降临
小太监的动作很快, 没过一会就端着一个小碗,手上还拿着一把锋利漂亮的小刀过来。
启丰帝接过小刀,丝毫没有犹豫的在自己指腹割了一道,刀锋划过, 鲜血如同断线的血红宝珠, 沿着手指滑落, 滴到小碗里晕开朵朵红莲。
越泽在旁边屏息凝视,等差不多时轻声唤道:“陛下,可以了。”
话音刚落, 四周的太医立刻拥上前来给启丰帝的手指止血, 素白的纱布被缠绕在指腹之上。
越泽丝毫未觉旁边的动静, 而是专心盯着手中的小碗,那碗中的血液刚倒入其中时还十分流动,此时没过一会,就已经变得格外浓稠, 颜色也向着暗红色变化, 他将小碗微微倾斜,里面的血液如同会呼吸一般缓慢蠕动。
“可有什么端倪?”
启丰帝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越泽抬起头神情有些犹豫:“嗯确实有,不过”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的人群, 宫人们垂头站在后侧等待, 太医们则互相对视,外面还有几名黑衣侍卫面色冷峻。
见他这样,启丰帝也明白了越泽的顾虑,明黄色的袖袍轻挥,身边的老太监立刻会意,起身往外面走, 并将其他人都赶到院外去,房内只有沉睡的赵璟淮、启丰帝和越泽。
不得不说,虽然启丰帝年岁已大,但依稀能看到年轻时候的影子,而赵璟淮的模样,倒是像极了年轻时的启丰帝。
越泽指着碗中的血液说道:“陛下轻看,这些血液浓稠的速度太快了,但脉象却不似有毒,猜测应当是蛊虫在作祟。”
如果在李易之之前,他还不会这么快联想到这上面来。
“浓稠,发黑,细看之下还在微微移动。”
越泽低着头,他把碗放在桌上,启丰帝也跟过来看着那碗自己的血。
帝王俯身细看,明黄色的衣摆擦过桌角,确实如越泽所说,这血已经不似刚刚那般鲜艳,而是已经发黑,细闻还有点臭味,再仔细看去,竟然自行在缓慢蠕动,哪里像是血,倒是更像血色的肥虫。
启丰帝的眉头皱起,有些疑惑的问道:“朕被人下蛊了?”
他并非不相信越泽所言,只是他想不到自己久居在京城,谁能近他的身给他下蛊呢?
“嗯,此蛊应当是昙灼蛊。”
越泽思考了一会,李易之也是在京城被下的蛊,启丰帝也被下蛊了,这两者之间是否有什么关联呢?
“朕从未听说过这种蛊虫。”
“我爹就是我养父,他之前游历岭南时,将岭南绝大多数的蛊虫都记录在册。”
启丰帝知道越泽这些年是被越烨然带在身边抚养,想到自己父皇临终前那疯狂的模样他不由得眼神晦暗。
“这种蛊虫对身体有什么伤害?”
“观陛下的血液,这蛊虫应该已经在体内生长数十年有余,陛下近些年有没有觉得很容易受伤?不是很严重的那种,就是肌肤被划破之类的。”
启丰帝思索片刻:“有,但朕觉得这都是些常事,朕年岁大了,有些小磕碰实属正常。”
“但也有这个蛊虫的一份功劳,被种下此蛊的人,起初并不会察觉到异样,因为蛊虫需要不停的吸食体内的气血来供养自己,时间久了被寄生的人皮肤会变得薄如蝉翼,甚至能看到隐藏在皮肤之下的筋脉,同时血管灼热发烫,直到鲜血如同沸油一般灼热,就会因此而亡。”
听完越泽的解释,启丰帝似乎并没有很惊讶或者害怕的模样,他从前还当是自己年老体衰,没想到还有蛊虫从中作祟,可他身为帝王,不能表现出害怕或者惊恐,脸上倒是一派平静。
“朕还能活多久?”
启丰帝问得很自然,仿佛不是在讨论自己的死期,而是一个陌生人。
越泽诧异的看向他,心中有些愕然,垂眼思索片刻,斟酌着给出了一个保守的答案:“若是治疗得当,及时将蛊虫逼出,约莫十年不成问题。”
“十年。”
启丰帝轻笑,窗外微风拂过,刮得院中的茂密树叶沙沙作响,他并没有责备越泽的隐瞒,也明白对方的保守和斟酌。
这几年他的身体确实不是很好,但赵璟淮始终没有拿得出手的功绩,本来他准备等这次北狄一事结束借此来立赵璟淮为储,谁料赵璟云这么快就忍不住。
“坐会吧,淮儿确定没事了,是吗?”
话题突转,启丰帝看着沉睡的赵璟淮,轻声问道。
越泽点点头,目光也落到赵璟淮身上,脸上带着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温柔和怜惜,但启丰帝却将其收入眼中。
“你爷爷和你说过你父母的事情吗?”
见启丰帝似乎真的只是想和自己拉拉家常,越泽犹豫了一会,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点了点头,就见启丰帝扭头看向窗外,神情落寞:“当年的事情,是朕对不起他们。”
能从一个帝王嘴中听到道歉的话,实属是难得一见,越泽再怎么不懂皇宫礼节,也知道现在不能接下这句道歉。
“陛下不必”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启丰帝抬手制止住了:“不必同朕说这些,此事确实是朕的错,许多个午夜梦回,朕都会梦到你母亲,她也不骂朕,就是十分冷漠的看着朕,仿佛和朕从来不认识一般,这比她骂朕几句还要难受。”
越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他在听他母亲的追求者,在他面前诉说对他母亲的爱,这让他感到十分讽刺。
“你父亲是个好臣子、好将军,当年若不是他,朕守不住这启丰。”
启丰帝叹息一声,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日头正好,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仿佛蒙上了一层面纱。
越泽双手握拳,没有接话。
“等此事了结,朕会立淮儿为储。”
他回过身来看着越泽,低声问道:“你可愿辅佐淮儿,成为启丰的太子妃?”
越泽猛然抬眼,他的目光中带着震惊,还有一丝犹豫,启丰帝没有错过那一丝犹豫,笑着说道:“若你不愿,只能是淮儿没这个福气了。”
“陛下,我”
他的话音未落,就听到身后传来微弱的呻.吟和响动,猛然回身去看,赵璟淮的双睫轻扇,睁开后迷茫的看着天花板。
越泽急得连路都走不稳,踉踉跄跄的扑到床边,柔声问道:“你怎么样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赵璟淮将头缓慢扭向越泽这边,眼神从迷茫变得清明,还带了些许笑意,明明自己更虚弱,却还在安慰越泽。
“我没事,就是还有点头疼。”
越泽听他这般说话,心中泛酸,随后赵璟淮看到了站在后面的启丰帝,无力的声音喊他:“父皇。”
启丰帝也有些心疼,他走上前来,温声问道:“可要坐起来?”
赵璟淮点点头,谁承想启丰帝居然亲自上手将他托起,这让赵璟淮有些诧异。
“父皇喊宫人进来帮忙就行。”
自己这体格子,启丰帝抱得有些费劲,苍老的手臂却有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也证明了年轻时候的雄壮。
“怎么?嫌弃你老子了?”
赵璟淮虚弱的唉声叹气:“儿臣哪敢啊,这不是怕父皇累着了。”
“少贫,好好休息吧,朕先回去了,有事就让人来找朕。”
赵璟淮和越泽看着有些苍老的背影离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探知欲。
越泽率先开口:“陛下被人下蛊了,我怀疑和给李易之下蛊的是同一个人,并且你这次伤口裂开也有蛊毒的原因。”
赵璟淮大惊失色:“我也被下蛊了?”
“你没有,这个蛊虫比较特殊,刚刚我没有和陛下说完。”
越泽一屁股坐到赵璟淮身边,给他诊脉,确定已经平稳下来后,将刚刚和启丰帝讲述过的蛊虫症状又和赵璟淮说了一遍,随后蹙眉说道:“而这种蛊虫在陛下体内扎根许久,改变了他的筋脉与肌肤,同时他的后代也会遗传,你们血脉相连,只是没有陛下那般严重,虽然你没有中蛊,但也受其影响。”
说罢,越泽沉吟了一会:“你只需要调理便能恢复,但陛下却”
赵璟淮听完后沉思半晌:“所以我只是单纯吸入浓烟,却因为这种蛊虫的遗传性,导致了我比一般人症状要重,甚至还导致了伤口开裂,是这个意思吗?”
越泽点点头:“对,我之前就一直在想,正常人,尤其是你这种皮糙肉厚的,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因为吸入浓烟昏迷?而且我一直在你身边,从来没有见你脉象有中毒痕迹,但如果是因为血脉相连,那我没有诊到异常,那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赵璟淮合眼安静了一下,然后突然对着越泽说道:“你能让我抱一会吗?”
“?”
越泽不理解,但越泽照做。
他往赵璟淮身边凑近,两人的肩膀紧贴在一起,可赵璟淮似乎还不满足,伸出长臂将越泽的细腰抱住,将整个人斜躺,头枕在越泽的双膝上,双手将那腰肢圈住。
“你身上有一股药香,闻着能让我头不那么痛。”
越泽失笑,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功能呢?人体药方是吧。
若有似无的药香飘进赵璟淮的鼻腔中这比任何安神药都要好使,窗外的阳光铺洒在地上,影影绰绰的被沾染到越泽身上,赵璟淮抬眼看去,这人就像是蒙上了一层金纱一般,犹如神祇降临,漂亮圣洁,带来了生机和希望。
第89章 赴约 听得人面红耳赤
“后面你有什么打算?”
越泽将满是药香的香炉拿到床头放着, 寥寥升起的青烟似雾似纱,躺在大腿上的赵璟淮惬意的闭着眼,十分舒适。
“当务之急,要把赵璟云给抓出来。”
赵璟淮合着眼休憩, 语气不容置疑, 而药香萦绕着他, 仿佛有种神秘的力量,将身上所有的疲惫与伤痛消散,整个空间除了药香, 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越泽微微颔首, 修长的手指给赵璟淮轻轻按压着穴位, 轻声说道:“你醒来前不久,有人趁夜色悄悄将一张纸条放在倩婷的门外,他们将纸条带来转交于我。”
此话一出,赵璟淮睁开墨色的眸子, 神情有些严肃:“他们怎么知道是给你的?纸条上写了什么?”
“倩婷把纸条打开看了, 上面提到了我的名字,但她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就直接找到程副将,随后她便来找我。”
越泽轻轻抚摸着赵璟淮散落的长发, 动作温柔的低声说道:“纸条里说若我想知道当年我被送出宫的真相, 就得在今早去将军府东南侧的巷口。”
“东南侧巷口?”
赵璟淮剑眉蹙起,思索了片刻,看了眼外面的烈日说道:“还好你没去,南侧巷口是条死路。”
越泽倒也没有意外,露出了然的笑,他已经猜到了递纸条的人估计心怀不轨, 所以自己根本就没打算前去。
“你觉得纸条会是谁写的?”
“给我看看。”
赵璟淮还赖在越泽的大腿上不肯起来,冲着他伸手,越泽也随他去,从怀中拿出皱巴巴的纸条递给他。
展开一看,字迹歪七竖八,完全不像出自一个成年人之手。
“看不出来,但我猜应该是赵璟云。”
赵璟淮将纸条随手放在桌上,语气中带着笃定,越泽又把纸条拿起来收回怀中:“我猜也是他,只是不太清楚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搞得这般神秘。”
“我猜”
时光悄然流逝,赵璟淮的伤势有了明显好转,只是还有些虚弱,但精神已经恢复大半,胸前的伤口也重新结痂愈合。
也正如他所猜测的那般,越泽又收到了一张新的纸条。
这次纸条是悄无声息的直接出现在丞相府,越泽早上醒来,就看到桌上静静的放着一个凭空出现的纸条,他拿起纸条扫了一眼,眉头皱起,犹豫了许久还是将其折好放进怀里。
此时门外传来李丞相的敲门和问话:“小满醒了吗?”
“醒了爷爷。”
越泽连忙穿好衣服前去开门,只见李丞相手中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和他说道:“听说这些糕点都是京城极受年轻人追捧的,爷爷买些回来给你尝尝。”
越泽接过食盒,嘴角带着笑意,眉眼弯弯的十分漂亮:“爷爷的身子不好,别老亲自出门去,万一磕着碰着了,孙儿可要心疼坏了。”
“哈哈,爷爷身体硬朗着呢!能让小满高兴,再远的路爷爷也愿意去。”
李丞相慈爱的看着越泽,眼中满是宠溺。
越泽心中暖意涌动,这种来自家人的关怀,让他感觉到了无比的感动,但也不忘细心叮嘱:“那爷爷出门一定要带上仆从,多加小心。”
“好好,都听小满的。”
爷孙俩坐在院子里,品尝着美味的糕点,或许是因为这糕点来自爷爷的爱,越泽觉得十分美味,直到将那一食盒的糕点都吃到见底了,越泽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求饶,李丞相才意犹未尽的放过他。
“小满太瘦了,平时还是要多吃一点饭的,待会让厨房炖些滋补的汤,好好补补。”
越泽无奈又感动,却不敢拒绝,这都是老人的一片好心:“别弄太多了,我吃不下多少的。”
“好好,爷爷知道,都听小满的。”
李丞相又和越泽唠了会家常,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而越泽则躺在床上,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叹气,好像真的长胖了一点。
“是胖了点。”
一道声音传来,越泽却没有被吓到,而是翻了个白眼:“胖点咋啦?”
赵璟淮从窗户外面翻了进来,凑到越泽身边,捏着他圆鼓鼓却十分柔软的肚子笑道:“胖点挺好的,你之前太瘦了,我成天担心你被风刮跑。”
“少贫。”
越泽轻轻推搡了他一下,却没有推开。
“今天去面见父皇了,他想立我为储,还想给我们赐婚。”
赵璟淮的语气中带了些许试探,还有几分期待,可越泽沉默了一会,却笑着说道:“我想沿着我母亲那本游记上的路四处走走。”
他话中的意思很明确,赵璟淮心口有些酸胀,但还是扬起笑脸抱着越泽,柔声道:“好,那你记得多给我写信,让我也瞧瞧启丰的大好河山。”
越泽心中也有些难过,但这是必然的,他不喜欢京城也不喜欢皇宫,更不愿被困在那一方天地里,他知道这世上还是有许多人对哥儿有偏见,觉得哥儿就应该在家里相夫教子,可这也正是他勤勤恳恳熟读医书的原因。
“好。”
越泽在他额间落下一吻,满含深情与不舍,但这却仿佛点燃了燎原之火,赵璟淮立刻反客为主,将他纤细的腰肢揽住,往自己身上带,随后一双温热柔软的唇便覆了上来,带着眷恋与渴望。
修长的指节轻轻擦过越泽的耳垂,一只手将他的后脑扣紧,像是要融入血液之中。
黏腻的声响在房内响起,听得人面红耳赤。
呼吸纠缠之间,越泽能感受到赵璟淮温柔的动作,和隐藏其中的侵略性。
衣物一层层地叠在一起,越泽忍不住有些发颤,但脑后的大手却将他摁住,无声的安慰传达过来。
本来还只是浅于表面的吻突然加深,越泽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深海之中。
他的眼睫忍不住微微颤抖,不敢睁眼,下唇被叼住,火热的舌头侵入,赵璟淮掌心的温度逐渐升高,灼伤了越泽的后腰。
他们的呼吸变得凌乱不堪,紧贴在一起的两道身躯像是互相纠缠的树冠,越缠越紧,越陷越深。
越泽放在赵璟淮胸前的双手不自觉的收紧,抓住了那轻薄绸缎,明明已经被亲得晕头转向,却还记得仰起头将自己送的更深。
屋外艳阳高照,屋内却如同狂风暴雨,疯狂的爱意像是潮湿的水汽,席卷着两个深情相拥的人
夜深人静之时,丞相府寂静无声,其余人早就进入梦乡,因为越泽个人的习惯,他的院落并没有侍从。
他睁开眼,望着漆黑的房间,走到桌边把烛火点燃,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借着烛火,越泽穿好衣服,趁着月色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他对京城的路不大熟,但赵璟淮和他说过,从丞相府出门后左转,走过两个巷口,靠右手边的就是将军府。
越泽还没有来过赵璟淮的府邸,只能根据他的讲述来摸索。
好在今夜月色非常亮,那纸条上写的时间正是官兵巡逻换班的时候,街上只有清冷月光,洒在青石路上,泛出阵阵凉意,可街道上空无一人。
心中暗数着,等走了一会,路过第二个巷子口,越泽看到了一座不逊色于丞相府的宅院,想必这里就是将军府。
眯眼看了一下府上的牌匾,越泽呼出一口气,有些紧张。
他摸了摸手中藏好的银针,快步向着将军府东南侧方向走,果然,有一个小巷子出现在他眼前。
越泽深吸一口气,余光瞥向自己身后,依旧是静悄悄的一片街道。
他走进巷子里,因为两边院落里种植了高大的树木,将月光挡得严严实实,树影婆娑之下,被切割成细碎光斑,随着深入,越泽更加无法通过月光看清路况,只能小心翼翼的摸索着前进。
约摸走了一半的距离,越泽觉得身边还是没有任何动静,鼓起勇气询问了一声:“有人吗?”
蓦然一阵风轻轻拂过越泽的衣摆,他心头一惊,本能的往后退了几步,却突然感受到自己背后撞上了一具温热躯体,正拦着回路让他无法回头。
越泽立刻转身靠近墙面,将自己的背部紧贴着墙,颤抖着声音问道:“是、是你将我约来的?”
那道身影一动不动,但却轻笑道:“你的胆子怎么比小时候还要小?”
越泽眉头蹙起,有些疑惑:“你是宫里的人?”
那人不置可否,走近了些,但始终藏匿在黑暗之中,让越泽难以看清他的面容。
“你的好情郎没告诉你我的身份?他放心让你独自前来?”
越泽皱着眉,语气坚定,眼中满是求知欲:“你说你知道蛊虫一事,我便过来了,其他的事情与我并无关系。”
那黑影一怔,似乎没料到越泽是这种反应,随即笑得意味深长:“呵呵,你倒是比小时候有趣一些,这么痴迷蛊虫?看来你那位神医养父将你教的很好。”
越泽就这样直视那黑影,眼中满是求知欲,他说的那些好像对越泽来说都不重要,一心只想知道蛊虫的真相,全然不顾暗藏的危险。
“让我想想,从哪里开始说呢?”
黑影低声笑了一下,话语还未落,就如同残影一般飞身上前,鬼魅一般的逼近越泽,让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脖子一阵刺痛,整个人意识消散,世界也陷入黑暗之中,整个人软绵绵的瘫倒在地。
第90章 决战之夜 他不服!他不甘!……
迷迷糊糊间, 越泽觉得自己好像在海上颠簸,颠得他胃中翻涌,好不容易忍住翻涌的吐意幽幽转醒,朦胧间才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小房间里, 鼻尖传来潮湿的霉味和干草味道, 似乎还是柴房。
越泽挣扎了一下, 发现双手双脚都被捆住,稍微挣扎了一切,发现绑得非常紧, 估计手腕上已经青紫一片, 这时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一道身影背光而立在门口,来人负手站立,看着越泽轻笑;“醒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
越泽怒视面前的男人,瞳孔微缩, 他与赵璟云只有幼时的寥寥几面, 但他与赵璟淮是同胞兄弟,长相上也有许多相似。
只是赵璟淮的面容更加深邃坚毅, 像启丰帝居多,而赵璟云则长相较为柔美, 想必是更像皇后一些。
他信步走进来, 撩开衣摆蹲在越泽面前,那张柔美的脸上挂着笑,却已经眼底含着的隐隐阴翳,让他心中发寒。
“不做什么,你不是想知道蛊虫的真相吗?本王这就告诉你啊。”
赵璟云看着他笑,只是那笑容像是淬了毒一般, 阴狠狡诈。
越泽警惕的看着他,脊背发凉,而赵璟云似乎也察觉到了越泽的惊恐,含笑说道:“你还是不信任本王,竟然随身带着银针,但你这般柔柔弱弱的男子,拿着当心伤了自己,就由本王替你保管吧。”
“哦对,要和你说蛊虫,罢了,反正你也是将死之人,告诉你也无妨。”
赵璟云始终挂着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外面明明是烈日高照,却让越泽遍体发寒。
“你们谁都不会想到,这些蛊虫都出自一人之手,鹊妃,小泽可听过这人?”
越泽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被别人从嘴里喊出来会这么恶心,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冷声道:“她会养蛊?”
“哈哈哈,那是自然,她可是岭南世家,本想嫁给当今岭南王,却被我那位好父皇横刀夺爱。”
赵璟云浅笑着说着皇族秘史,这也让越泽心中更凉,看来赵璟云根本没准备让自己活着出去。
“本来呢,鹊妃已经入了后宫,长得年轻又漂亮,很受父皇喜爱,这二人啊,也是过了一段时间的好日子,可你知道吗?是你母亲毁了这一切。”
赵璟云站起身来,不知从哪里搬来一个小椅子,撩开衣摆坐在上面,继续和越泽“唠家常”。
“你母亲死后,父皇就像疯了一般,他知晓鹊妃来自岭南,也知道岭南奇珍异虫很多,便要求鹊妃想办法永葆你母亲尸身不腐,但这可能吗?当然不可能,结果也显而易见,鹊妃被父皇遗弃。”
他的语气有些惋惜,神情陷入沉思之中:“父皇就是个傻子,他将鹊妃得到又抛弃,这多伤心啊,本王可没父皇那么傻,本王比父皇年轻,又比父皇健康,你猜猜,鹊妃会选择谁呢?”
越泽心中愕然,他只以为是后妃和皇子勾结谋反,可听赵璟云的语气,似乎其中还含了男女私事。
“你你同后妃”
赵璟云对于越泽的诧异毫不在意,只是继续沉浸在自己的讲述之中,或许是想到了自己的目的,他的神情变得有些疯狂。
“那又如何?本王只想达到目的,好在,鹊妃那一手养蛊的好能力着实是帮了我不少忙,只可惜啊,碰到了一群愚蠢的队友!”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本想让李易之趁机接近丞相,然后夺得他的家产,结果那个废物!这么多年竟然都没有获得信任!”
原来李易之背后之人是他。越泽心想道,当初他和赵璟淮就探讨过,李易之一介旁系,若是无人推波助澜,他凭借自己是绝对难以走到爷爷身边的。
“那陛下身上的蛊,也是你们下的?”
“是啊,不过这个蛊可不是本王下的哦~”
赵璟云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鹊妃心狠手辣,却爱上了将她强行娶回宫的父皇,好在鹊妃的父亲是个头脑清醒的,找机会把蛊虫下给了父皇。”
越泽的头脑逐渐清晰,许多旧事也都串成了一条线。
“好了,蛊虫的事情你已经明了吧?还有什么事情想问本王吗?”
赵璟云悠闲的靠在椅背上,看着越泽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越泽有些不死心的问道:“你们这次绑了我,准备做什么?”
“这个啊~你知道你的影响力有多大吗?”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戳着赵璟云那个痛点了,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越泽被他反复无常的情绪惊到,他是六月的天吗变化这么快,让他问的,真问了又不开心。
“什么东西?”
越泽的眉头蹙起,赵璟云在胡言乱语什么东西。
“对哦~你那个时候还很小,不知道这些事情呢~”
赵璟云的眼神霎时间变得阴冷无比:“若不是你,按启丰律法,长幼尊卑,本王才应该是太子,可偏偏你那个好母亲出现了,你也出生了。”
这和他到底有什么关系,越泽很想反问,但他觉得赵璟云现在的状态似乎有些癫狂,还是不出声打扰他为好。
“而你呢?又非要喜欢我那个好皇弟,害得父皇偏心与你们,本王最后什么都没有落得。”
赵璟云的神色已经彻底有些疯癫,眼中带着不甘,越来越激动,眉头时而皱起时而放松,时而大笑时而怒吼,他疯狂嘶吼着,说他才是太子,他才是启丰的皇帝,他要将这个地方尽数拿下。
光是想到启丰帝和赵璟淮还有越泽三人其乐融融的模样,赵璟云就觉得自己要发狂,为什么?明明他才是大哥!他才是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
就因为一个越泽!就因为那个死女人!让父皇偏心于赵璟淮!他不服!他不甘!
越泽看着他发疯,心中有了决断,恐怕赵璟云早就痴傻,不是骂人的那种,是生病方面的。
也不知道他是经历了什么,竟然会变成这样,在越泽稀薄的记忆中,赵璟云不是很爱说话,每次他和赵璟淮在一起玩耍时,他就会默默站在一旁,有一次赵璟淮爬树不慎跌落,还是赵璟云飞奔上前给他当了肉垫。
这样的一个人,只是有些沉默有些寡言,为什么会变成如今的模样呢?
越泽的眼神闪烁,心中的疑虑再多,也不会改变赵璟云的结局。
他从始至终都冷眼看着赵璟云发疯,没过一会,赵璟云自己就回过神来,疲惫的跌坐在椅子上。
“罢了罢了,与你讲这么多有什么意义?”
他自嘲似的摇摇头,起身背着手离开了。
越泽看着外面的天色大亮,心中思索着赵璟云要什么时候才会实施自己的计划,他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赵璟淮那边布置的如何了。
中途赵璟云又进来了两次,都是来给他送饭,看模样,自己应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快些吃吧,晚上你可要累着了。”
赵璟云端坐在椅子上,还是像越泽与他初见那般,柔美温润,像一位贵公子。
“你到底想干什么?”
越泽一边嚼饭一边问道,他的双手已经被解开,估计是赵璟云觉得越泽手中的银针被收,此时已经失去反抗的力量。
“你也别怪本王,本王想要的,只有皇位。”
赵璟云看着他笑,笑容灿烂和蔼,只有越泽才能看出来,他隐藏在笑容之下的疯癫。
很快就到了夜晚,华灯初上,越泽却被赵璟云粗暴的拉扯起来,直接抗在肩头往外面走,随后把他丢在一间马车里。
没想到赵璟云看起来纤弱的身体,竟然还能扛得动他,真是人不可貌相。
越泽的胃部被搁在赵璟云的肩头,一颠一颠的让他十分想吐,他头晕目眩的想:等事情结束,他要大吐特吐。
马车的窗户都被封死,越泽根本看不清是要去哪里,他的双手双脚又被捆绑住,随着马车的颠簸起起伏伏。
越泽在心中估算着,大概是过了一炷香的时辰,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而行,碾过不甚平整的青石板路,到了地方,越泽被赵璟云从车内拉扯出来,将他带到了一处高楼。
这回越泽认出来了,这里是城墙,城墙里是偌大繁华的京城,城墙外则盘旋着长而宽的护城河,护城河有些腥臭的潮湿味道扑面而来,让越泽清醒几分。
他双手被捆在身后,而赵璟云就这样抓着他,大咧咧的站在城墙之上,看着正慌乱赶来的护城士兵,在他们身后,北漠军穿着黑色轻甲,如墨色潮水一般向着这边涌来。
“呵呵,你的好情郎来了。”
赵璟云惬意的笑着,看向了城墙下的赵璟淮,对方一身玄色轻甲,在月色的笼罩下泛着点点蓝光,如同战神降临,他的面容严肃,一双黑色的眸子一错不错的盯着城墙上的几人。
越泽没有说话,却在不动神色的打量着现在的情况。
他被赵璟云控制住,城墙上被策反的士兵隐藏在角落,蠢蠢欲动,而在他们身后的黑暗中,还隐藏着一个人,带着未知的危险。
越泽望着城墙下的赵璟淮,垂眼思索,赵璟云现在已经是穷途末路,还会有人与他合作呢?
会是鹊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