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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回宫 自己仅仅只是他的病人

霍骁又看向商且:“你不会把那群山贼全迷晕了吧?”

商且冷哼一声:“光迷晕怎么能够?这群人为非作歹无恶不作, 我给他们下了浑身发寒还会意识模糊的药,他们以为自己是找到了取暖之地,谁知是让自己走向了火坑。”

霍骁啧啧的摇摇头,看着山贼营地已经被扑灭的残垣断壁, 和一旁的赵璟淮说道:“殿下, 走吧。”

三人一同悄声溜回了提前定好的客栈, 休息一夜,等到了第二天,街上热闹纷纷, 把三个房间的三个人都吵醒了。

三人聚到赵璟淮的房里, 推开窗看着外面的人群聚集。

“诶听说昨夜那伙山贼营里走了水, 全给烧死了。”

“难怪我说后半夜怎得那么吵闹,不过怎么会突然走水?”

“不知道啊,会不会是因为好久没下雨的原因,把林子点着了啊?”

百姓们围着一个告示牌议论纷纷, 上面将昨夜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写了出来, 虽然林中的火来的有些莫名其妙,但结果却是件好事。

新驿镇被山贼困扰多年, 官府向朝廷也递了不少折子,一直没有人前来清剿, 急得县太爷一嘴的火泡, 这次却因为一场火,盘踞多年的山贼营被烧至殆尽,官府也是松了一大口气,忙活了大半夜,将所有被烧焦的尸首一一点清,与他们之前掌握的人数一致, 这才提笔写下告示栏。

事情是件好事情,但百姓们也就是讨论一会,知道已经没有山贼危害大家,也就都散了去,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为重要的。

而此时的霍骁三人,已经出现在了官府里。

新驿镇的县太爷正为三位奉上好茶:“下官谢过三殿下。”

赵璟淮摆摆手,面容冷淡:“无事。”

“此事请殿下放心,下官必会办的妥当。”

得到了县太爷的保证,赵璟淮三人也不担心他会出尔反尔,启程准备往京城去,只不过半路上,赵璟淮单独离开,除了霍骁和商且二人,再无他人知晓。

一匹马不知赶了多久,赵璟淮终于见到了那片熟悉的土坡,他已经数日未见到越泽,心中的想念如同藤蔓一般疯狂生长,让他抓心挠肝。

可就在他扬鞭上了坡时,远远的却看到院门打开,从他的角度看去,里面的两个人挨得极近,而越泽正对着他的方向,笑得十分好看。

赵璟淮心中一紧,那个背影,是李荣。

脑中不自觉的想到他初来时,李荣对自己坦白的话,赵璟淮抓紧手中的马绳,沉着脸到了屋门口。

而在屋内正和李荣交谈的越泽听到了马蹄声,有些奇怪的往外看去,和一双黑漆漆的双眼蓦然对上,越泽的心头一震,张着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李荣心觉蹊跷,也回头去看,也和那双黑眸对上,眉头一挑,笑着拍了拍越泽的肩头:“不管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身边的。”

说罢他只是轻轻看了一眼赵璟淮,点了点头,擦肩而过。

“你忙完了?”

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越泽勾起笑,眼神温柔的问有些风尘仆仆的赵璟淮。

门外的人直勾勾的看着他,上前几步,压迫感十足的站在越泽面前。

越泽似乎感受不到这种压迫感,抬眼看着他,目光轻松坦然。

最终败下阵来的人,毋庸置疑是赵璟淮,他弯下身子,紧紧的抱住纤细的人。

“我回来了。”

越泽也回手抱住他,轻声问道:“还走吗?”

赵璟淮没有回答,但越泽已经从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他无所谓的笑笑,又问道:“那你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赵璟淮将他的双臂撑起,认真的看着他,向他介绍自己:“我姓赵,名璟淮,字佑安。”

“承天的三皇子,生于京城长于京城,今年八月二十满二十五岁,先前从未有过婚配,前十六年在宫中,后五年在边疆。”

他的声音很轻柔,像是面对着易碎的泡沫,越泽看着他漆黑的眸子,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撇开眼问道:“饿了吗?我去做些吃的。”

对方似乎并没有自己预想中的反应,赵璟淮抿唇问道:“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我都想起来了。”

越泽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但手腕却被人拉住。

“刚刚李荣来这里干什么?”

赵璟淮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去问越泽,毕竟放在明面上来看,他们二人并没有任何亲密关系。

越泽看了眼握住自己手腕的手说道:“没干什么,和我商议一些事情。”

有些掩饰性的回答让赵璟淮心中越发忐忑,但他又害怕自己问多了会惹来越泽的厌烦,毕竟他也不知道越泽对于自己的离开有没有生气,现在只能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的脸色。

观察了一会,他觉得越泽并没有生气的样子,而是乖乖的任由他握着手腕不动。

“什么事情?”

越泽的默许让他有些得寸进尺,想到李荣之前说过的话,赵璟淮手上的力道不自觉的加重了一些,难道是看他离开了,准备趁虚而入?

“嗯”

其实越泽并不太想告诉赵璟淮刚刚李荣的来意,但看面前的男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竟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他说,若是我愿意,可以同他结亲。”

越泽张嘴就如同炮仗一般在赵璟淮心中炸响,他目瞪口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想趁虚而入!亏他之前还觉得李荣将越泽的喜好都告诉了自己,对方是个好人!

“他想趁虚而入?!”

心中想着,嘴里也说出去了,但越泽却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什么趁虚而入?我又没有意中人,虽然是个汉子,但这身子骨也难找媳妇,李荣不嫌弃我已经很不错了。”

赵璟淮气得感觉自己都要冒烟了,他心中憋着一口气,急需散发出来,但却清楚的知晓自己没有立场。

越泽与他,从来没有明确的越过那条线,或许在越泽眼中,自己仅仅只是他的病人,或许,会是比较重要的病人。

想着想着,赵璟淮就有些不自信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无法给予越泽准确的承诺,他也不想这么贸然的将越泽牵扯进来,对方因为他,遭受的苦难已经够多了,自己大业一日未成,他便一日不敢同越泽袒露。

那日他的询问,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勇气。

赵璟淮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会这般胆小,他含着金汤匙出生,一路顺风顺水,哪怕是去了边疆也是连连胜仗,极得父皇喜爱,甚至都要越过那个无用的大哥去。

他意气风发,他鲜衣怒马,但他却会因为所谓情爱而将自己困住。

看着面前的人清澈迷茫的目光,赵璟淮只觉得心口钝痛,他张张嘴,有些沙哑的问道:“那你要和他结亲吗?”

越泽只是苦恼的蹙了蹙眉,似乎在真的思考这个可能性,半晌他摇了摇头:“我对荣哥,并没有兄弟意外的情谊,再者,他是家中独子,若是与我结亲,只怕会落个断子绝孙的结果。”

这话让赵璟淮重新燃起希望,可就当他还没有说话时,越泽看向他说道:“你是皇子,日后肯定也会娶正妻吧?到时应该也会生几个孩子。”

状似无意的话让赵璟淮瞳孔紧缩,他刚从一个炼狱爬了上来,又被推下万丈冰渊,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对啊,他的身份。

到这个时候,若是赵璟淮还没明白越泽的意思,那他这二十多年就白活了,可他现在无法给予越泽保证,只能沉默着。

但越泽似乎并不在意,而是轻轻挣脱了圈住自己的大掌说道:“你歇会,我去下碗面。”

赵璟淮看着转身的人,手心空荡荡的,像是抓不住一般,任凭越泽离去。

两人各怀心思,却又无比和谐。

村里的人第二日就都知道他回来了,在田间与他闲谈。

“小淮啊,前些日你干啥去了?怎么突然就走了?”

赵璟淮笑笑,擦擦额头的汗说道:“以前的亲戚找来了,我去处理了一下。”

对于他的情况,村里的人也略有耳闻,知道这是件伤心事,也都不再提起

霍骁二人快马加鞭的回到了京城,到达时已是傍晚,他们没有时间休息,直接递了牌子入宫。

面对着桌后的九五之尊,霍骁与商且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轻微的叹息响起,已经有些老态的帝王问道:“淮儿呢?”

霍骁恭敬回答他:“三殿下还留在那边处理山贼和时疫的后续事情。”

帝王点了点头,拿起一旁的笔不知在写着什么:“好,淮儿此事办的漂亮,只是行事欠妥啊。”

霍骁连忙告罪:“陛下息怒,三殿下当时也是有些怒急攻心,那群山贼可谓是无恶不作,三殿下又不便暴露身份,冲动之下便行了此策。”

“哈哈哈!无事!有勇有谋,是位好将军!”

见帝王并未继续责备的意思,霍骁悄悄松了一口气。

“商太医,时疫一事如何了?”

商且低着头汇报道:“三殿下果然用人如神,等臣到了地方,那位大夫基本上已经控制住时疫了,臣只需再改进一番,如今已无大碍,只需时间慢慢恢复。”

“好好好。”

自己的民众平安无事,作为帝王自然是最高兴不过的,他的话锋一转:“那越大夫到底是何人?”

商且浑身一顿,回答道:“陛下可还记得越将军?”

桌后的男人手中的笔一停,疑惑的问道:“记得,那大夫也姓越,难道”

商且将帝王的猜测打断:“陛下,越将军有位云游的表兄您可记得?”

帝王的失望显而易见,但还是接着说道:“记得,那是他那表兄的孩子?”

“正是,那孩子和那位差不多岁数。”

帝王叹了一口气:“知道了,既然是他的孩子,有这一手好医术,倒也正常。”

“也不知是缘还是劫,兜兜转转,终归是躲不过一个越字。”

帝王的自言自语不需要霍骁和商且的答复,他刚抬起手来,守在外面的大太监便尖声问道:“陛下,云王求见。”

“嗯,进来吧。”

大皇子赵璟云跨过门槛,跪在地上行礼。

“起身吧,找朕何事?”

对于自己的这个大儿子,帝王的反应似乎有些平淡,而赵璟云似乎没有察觉到一般,恭恭敬敬的问道:“父皇,儿臣忧心时疫与山贼一事,听闻霍副将和商太医回宫,特地前来瞧瞧。”

帝王的面色有些难看,对于这个没脑子的大儿子,他也是无法再生出更多的气了。

“你们向大皇子汇报一下。”

霍骁和商且应了一声,重新将两件事又讲了一遍,而赵璟云听到赵璟淮失踪竟然是卧底在山贼营地后,脸色有一丝崩裂,但随即就被隐藏下去。

一旁的商且见他说完,自己也跟着将时疫一事讲述一遍,最后问道:“大殿下,您是摔了吗?感觉姿势有些奇怪,而且这么热的天,为什么穿得这般厚重?”

第42章 曾经的事情 “我心悦你。”

赵璟云的表情一滞, 连忙解释道:“商太医不必担心,本王前些时日摔了一下,又染了风寒,已经无大碍了。”

说罢他匆匆告辞, 转身离开, 看着他仓促背影的帝王, 掩盖掉了眼中的阴翳。

“散了吧。”

霍骁和商且告退,商且回到了太医院,而霍骁则出了宫, 去自家殿下的府邸歇下。

仆从上前来给他斟茶, 霍骁仰头喝下, 心中思绪万千,或许陛下的态度,比他们想象中的要纵容许多。

而在遥远的东饶村,越泽和赵璟淮的日子似乎还和从前一样,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但这只是对于越泽来讲,对于赵璟淮而言, 他现在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因为他的一次离开,村里的人对他的态度虽然一如从前, 但却也有些微妙的变化, 最明显的就是,不再有人开他与越泽的玩笑,而是侧面多次打听越泽是否愿意结亲。

越泽回家后当笑话讲给赵璟淮听,但听者却不敢多言,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玩笑话, 这更像是越泽对于他的试探。

但赵璟淮虽然有些心堵,却很开心,因为越泽的这种娇纵语气,是独属于他的。

即使是让他恼,让他怒,也都只是因为对自己有意。

每每这个时候,赵璟淮就看着他,目光一错不错,反倒是越泽先败下阵去。

越泽也只是嘴上说说,背着赵璟淮的时候,村里人给他说的亲,都被他一一拒绝了。

说是为了赵璟淮,也不完全,他本就做好了孤身一人的准备,赵璟淮的闯入将他的心中撕开一道裂口,不顾一切的闯了进来,可他也在害怕。

他知道赵璟淮的身份,也想起了曾经的旧事,可他不敢和对方说明,一旦说明,他就又要卷入那些争端之中。

虽然不知道当年他生父生母究竟是如何交代的,他在宫中那几年的日子,有赵璟淮作伴,是真的很开心。

可后面发生的一切,也是因为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他知道赵璟淮有自己的打算,而他不敢保证自己是对方生命长河中的那一抹殊色,哪怕赵璟淮是为他而来这里。

“淮哥。”

星星在夜空中闪耀,越泽喊了一声躺在身边的男人。

他们依旧没有跨过那条线,越泽也习惯了这般喊他。

“嗯。”

他的声音低低的,是非常成熟的男性声音,越泽自己对他有意,只是听到声音,就有些不自觉的脸红。

“前些天是我不好。”

越泽在为之前那些赌气般的话道歉,可他等了一会,身侧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心中有些忐忑,难道是生气了?

但随即而来的,是热乎乎的怀抱,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住。

有些热,越泽往外推了推,但腰间的手却禁锢的十分用力,尖尖的下巴搁在自己的颈窝,呼吸吹起他身后的发丝。

越泽浑身都僵硬住了,他和赵璟淮虽然有过拥抱,但这般氛围还是头一遭。

“为什么要道歉?”

越泽的内心天人交战,最终,他还是败给了自己的冲动。

纤细柔弱的双手也圈上了面前温热健硕的身体,轻声说道:“我不该用结亲的事情气你。”

越泽感受到脊背隔着薄薄的衣衫被人上下摩挲,有些珍惜又有些瘙痒,但反应给他的,是酥麻羞涩。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觉得那些事会气到我?”

越泽轻咬下唇,脸颊已经红得不得了,他知道赵璟淮想要什么答案,可他不太想说。

“睡觉了。”

越泽挣脱开赵璟淮的手,翻身背对着他。

赵璟淮怀中一空,心里有些慌乱,后悔自己刚刚逗他干什么!这个嘴真是欠。

他拉过越泽的手臂,急切解释道:“你就别生气,我”

可背对他的人似乎没有理会的意思,不一会,均匀的呼吸便传入他的耳中,无奈,只得从背后抱紧那人。

第二日,越泽早早就到了医馆内,看过几个村民后,越泽望着炎热越发头疼,已经有许多村民伤暑,再这么下去,没人能扛得住。

赵璟淮自从在越泽面前恢复了身份,加之村里人有意无意的对他排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曾经的传言做实,比如现在,他拎着饭盒溜溜达达到了医馆,无视用奇怪目光看着自己的村民们,把饭盒搁在桌上,语气温柔。

“刚盛出来的,还热乎呢,快些吃吧。”

越泽头也不抬的写方子,嗯了一声没有去吃饭的意思,赵璟淮也不急,就坐在旁边看着越泽看诊。

一位村民瞅了瞅越泽,又看了看赵璟淮,扬声问道:“越大夫,那古人可说过,背弃忘义之人不可信任啊。”

赵璟淮眉头一挑,自己什么时候背弃忘义了?这些村民能不能都送去学堂读读书?背弃忘义是这么用的吗?

越泽手中的笔一顿,笑着说道:“是吗?”

村民一见越泽这样,越发起劲了:“是啊是啊,我觉得啊,李荣那小子就不错,又能干,长得也俊,以前就老喜欢跟在你屁股后面转呢!”

越泽没有接话,一旁的赵璟淮却快把自己气冒烟。

他就知道!那个李荣怎么会那么好心!感情在这里等着他呢!

气昏头的赵璟淮压根没想起来,李荣和他认识的时候,还没有“背信弃义”这事呢!

可越泽不说话,赵璟淮也不敢说话,他对于越泽,始终是有亏欠,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对方,却只看到了明媚的笑颜,像他刚回来那天,越泽对着李荣时的模样。

“你的方子开好了。”

越泽理都没有理会一旁快把自己憋死的男人,笑吟吟的把余下那些村民的方子都开好,然后从里面把医馆落了锁。

“一起吃吧。”

越泽把饭盒打开,赵璟淮听到他和自己说话,心中的那股气也散了许多,颠颠的跑过来给他拿筷子。

吃着吃着,赵璟淮突然问道:“如果没有我,你会和李荣在一起吗?”

越泽一顿,似乎是在思考,然后点了点头:“或许吧,如果他不介意我也是个汉子的话。”

赵璟淮拿着筷子的手收紧,低头扒饭不语。

越泽看得好笑,又想逗弄他一下:“你什么都不肯跟我讲,我就算同别的汉子结亲了,与你又有何干?”

赵璟淮睁着眼看着面前有些无赖的人,那句话就在嗓子眼等待破土而出。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赵璟淮有些委屈,他不是不想和越泽表露心意,但他是真的在害怕,若是自己此事失败,若是自己日后出了意外,若是将越泽牵扯其中这让他将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越泽等不到答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赵璟淮的思量他自然晓得,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或许是和对方一样的考虑吧。

“回去吧。”

两人沉默着回到家中,越泽正准备回房休息,跟在自己身后的男人却突然伸手将他拉住,越泽回头去看,只看到男人正低着头不语。

“怎么了?”

他蹙眉问道,上前了一步,赵璟淮却突然把他抱紧,高大的身躯微微弯下,像是为君王俯身的臣子。

没一会,越泽只觉得肩头有些湿润,心头一跳,一个有些荒谬的想法涌上脑海。

“你你哭了?”

越泽大为震惊,怎么就哭了?他干什么了?顿时有些手忙脚乱,他把赵璟淮扶正,凑到脸上瞧了一会,真哭了。

帅气深邃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委屈,狭长的凤眼中微红,似乎还能看到晶莹的泪光,他紧紧抿着嘴不说话,只这样看着越泽。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越泽顿了顿说道:“你先说吧。”

赵璟淮拉住他的手,看着越泽眼中有些诧异和心疼,心中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撕裂开来。

“我对你我一直都”

他在思考如何表达出来,他对于越泽的情意并非是今夕,而是更久远的曾经,他就对那个粉嘟嘟的小孩有了喜爱,当时的他以为对方会陪自己一辈子,可却突然有一天,大家都说越泽死了,烧得都分不清原本模样。

他不信,他冲着父皇吼叫,对拉着自己的母后拳打脚踢,却被扇了一巴掌。

那一巴掌太疼了,父皇从来没有打过他,那是第一次,也让他彻底冷静下来了。

那之后的赵璟淮,好像接受了越泽已经死亡这件事情,他将思念深埋,用力刻苦的读书锻炼,也不忘往宫外发展自己的势力,其实他都知道,父皇也都知道。

但父皇没有阻止他,这让他有些迷茫,他知道父皇很喜欢越泽,但却不明白其中缘由,他试图窥视,却被一股力量阻止,那是父皇的力量。

他继续沉寂下来,父皇派的活他都完成的漂漂亮亮,十六岁那年主动参军,在军中五年,从小兵拼到了将军,而同时,他的势力也在全方位扩大。

赵璟淮不信自己的父皇对此没有丝毫察觉,但却默许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直到直到他接到线人消息,都阳镇似乎有他所寻之人,这才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见到越泽的第一眼,他就觉得十分熟悉,只是那时的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本能让他赖在对方身边,长久的相处,他觉得自己就这样和越泽平淡的做一对寻常夫夫也是极好的,可记忆的恢复猝不及防。

“我心悦你。”

第43章 分离 坠入其中的神祇。

明明是期待已久的话语, 越泽却有些慌乱,当赵璟淮的心意这么明晃晃的摆在他面前时,他却有些不敢轻易拿起。

赵璟淮的脸也有些红,他二十多年从未经历过情事, 他母后也曾让他挑选过几家高门贵女, 但他却满心都是想找到越泽, 全都婉言拒绝了,或许母后知晓他的目的,后来也再未有过此事。

此刻站在越泽面前, 他就像个毛头小子一般, 紧张忐忑的等待着意中人的答复。

越泽张张嘴, 猝不及防出现的答案让他有些慌乱,还有些茫然。

可他又看着赵璟淮的神情,心头一软,自己总得顺着心意一次。

正想开口说什么的时候, 却突然听到一道破空声, 越泽还处于迷茫之中,面前的男人却猛地冷了脸色, 伸手把越泽揽在怀中,侧身一躲, 一支尖锐的箭矢碰撞道院中的石桌上, 被弹了一下,掉落在地。

越泽看到那箭矢后,脸色霎时变得苍白,他的双手紧紧抓着赵璟淮,双唇微微颤抖。

“没事了,没事了。”

赵璟淮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 心口绞紧,怒气掺杂着戾气涌上眼中,但嘴上还是温柔的安慰着怀中的人。

“怎、怎么回事?”

越泽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遭遇这种事情,忽然之间他就明白了,为什么爹娘让他不要靠近京城。

在他的印象中,京城有对他很好的人,但也有害得他颠簸流离,甚至丧失记忆的人。

爹娘不敢去赌,赌越泽若是接触到京城的人,带给他的是安稳快乐,还是恶意满满。

赵璟淮的眼中风暴聚集,他也顾不得别的,沉声道:“程执缨。”

一道黑影在他话还未落地时就出现在了院中,单膝跪地:“殿下!是属下的疏忽!请殿下责罚!”

赵璟淮深吸一口气:“没有意义的话少说,去查。”

“是!”

程执缨脸色极其难看,用一块布包裹起掉落在地的箭矢,冲着赵璟淮行礼,然后闪身消失。

越泽有些好奇的看着那名黑衣女子,虽然包裹的严严实实,但还是能看出对方较比霍骁要更为纤细的身段,听声音,还是名女子。

想必这就是霍骁当时想送膏药的那位了。

或许是因为赵璟淮带给他的安全感,越泽没有刚刚那么紧张,抓着赵璟淮胸口衣服的双手松开,没注意到对方眼中闪过的遗憾神色。

“是冲我来的,和你无关。”

越泽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当然是因为你,我又没有仇家。”

见人是真的已经不再想刚刚那般恐慌,赵璟淮心中松了一口气,不过既然已经被他们找到这里来了,自己恐怕真的要离开了。

“别做饭了,我让人送点过来,四周已经加了人守着,不会再有刚刚的事情发生。”

越泽从他的怀抱中出来,问道:“你又要走了吗?”

赵璟淮看着他的双眸,眉眼间有些愧色。

“好吧,我先去洗漱一下。”

赵璟淮点点头说道:“我去烧水,你去休息。”

等到越泽从里屋出来,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他擦拭着有些浸湿的发尾走到院中,只见石桌上摆着四道菜,均是色香味俱全。

越泽的肚子咕咕叫,但现在却有些食之乏味,他满脑子都是刚刚的事情,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只是捏紧筷子没有动作。

赵璟淮见他这样,主动夹了一筷子菜给他,轻声安慰道:“我离开之后,会增派人手在附近守着,你别害怕。”

越泽摇头道:“何必这么麻烦,既然是冲着你来的,等你离开,应该也不会再对我出手。”

可赵璟淮却笑笑:“你现在才是能威胁到我的。”

越泽一怔,心头涌上了奇怪的情绪,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只是一味的夹菜吃饭。

一顿饭吃完,越泽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思索许久,还是决定和他开诚布公。

“去房里吧,有事同你讲。”

赵璟淮收拾完碗筷点了点头:“好。”

两人在房中不大的书桌前相对而坐,赵璟淮不知道越泽要和自己说什么,心情有些紧张。

难道是要拒绝他?因为刚刚的事情?

若真的如此,赵璟淮觉得自己会找到那人,大卸八块五马分尸都无法泄愤。

“其实我都想起来了。”

越泽斟酌着要如何说,思来想去,还是直白些好,毕竟这人马上就要离开了,甚至都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越泽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

而听到这话的赵璟淮心口一跳,急忙问道:“想起来?什么都想起来了?”

越泽点点头,看着他的目光还如那时一般,澄澈信任,满是依赖。

看到熟悉的眼神,赵璟淮才真的相信面前的人回来了,是他一直在找的人,是他失去多年的人,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到了此时,赵璟淮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很想问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走水,为什么会有扮作越泽的尸体,为什么这么些年了无音讯,为什么失去了记忆。

但他不敢去问,他不是傻子,在宫中这么多年,纷纷扰扰见过不少,勾心斗角更是别提。

他害怕,害怕是因为自己,害怕是因为父皇的宠爱,害怕是宫中的斗争

越泽叹了一口气,思绪飘远。

“被陛下接回宫时,其实我很害怕,但你却一直陪着我玩,陛下对我也很好,还经常让我好好念书,以后才能当你的伴读。”

他似乎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情,缓缓道:“我以为日子就会一直这样,我的一生也会这样,可变故来的太快。”

赵璟淮很想阻止越泽说出后面发生的事情,但他却不能阻止,他也阻止不了这是他必须知道的真相,只有知道了真相,他才能为越泽报仇。

“其实我现在也记不太清了,依稀记得是有人将我迷晕,然后迷迷糊糊中,我被抬到了一辆马车上,再后来被丢给了人牙子,那人牙子收了钱,是说要带我离开京城,越远越好。”

赵璟淮放在膝上的手握成拳,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气。

越泽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道:“再后来应该是到了都阳或者周边吧,我不记得了,被我爹娘买回去了,期间期间因为那人牙子我被我爹治好后,就忘记了一些事情。”

赵璟淮想到曾经他问过越泽,什么情况下才会失忆,那个时候越泽说的是受到重大打击。

那一路上的越泽,又经历了什么呢?对方只是简单略过,但赵璟淮却明白,肯定是十分艰难坎坷。

他有些心疼,眉眼中满是怜惜,但越泽却浅笑道:“不过爹娘对我很好,我现在也过得很好。”

说到这里,赵璟淮的脸色变了变,语气古怪:“你指的是,连续三天都吃面条吗?”

越泽一顿,眼神惊恐的看着面前的男人,赵璟淮却粲然一笑,似乎扫去了刚刚的阴霾:“亏你还是大夫,也不知道好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越泽撇嘴,没说自己是哥儿,身子弱太正常了,只是对比汉子来说要娇弱一些。

这件事他还是想瞒着赵璟淮,毕竟从小瞒到大,也不差这一次。

两人又凑在一块说了会话,打开天窗说亮话后,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消融了许多。

临行前,赵璟淮拉着越泽的手,眼里全是对方的身影,语气认真:“等我回来。”

越泽点点头,却没有说话,他很清楚他和赵璟淮的距离,对方以后是要成大业的人,他并不想被困囿于京城。

可他不愿在赵璟淮还未离开时就驳下他的承诺,这是赵璟淮对他的情意,他明白的。

赵璟淮跟他讲了自己的计划,若想让越泽不再成为那群人的目标,只能和他彻底断掉。

但对于赵璟淮而言,让自己和越泽断掉,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无法,二人嘀嘀咕咕了许久,想出了一个自认为绝佳的点子。

第二日,收到消息的霍骁携许多人前来,浩浩荡荡的,从都阳镇到东绕村,惹来了许多人的围观。

有好事的村民探头探脑的看,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但看车队浩浩荡荡的往越泽家去了,猜测是不是又是那位达官贵人来请越大夫看病呢。

霍骁走到院中,看到越泽后行礼:“越大夫,咱们又见面了。”

越泽笑着说道:“是啊,倒是没想到会这般巧。”

霍骁哈哈大笑:“是!也得感谢越大夫,若不是你,我家殿下恐怕”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赵璟淮走了出来,却是已经换了一身打扮。

从前的粗布麻衣早已不见,身着的是墨色衣袍,从衣摆处往腰间爬着一条五爪金龙,金线栩栩如生,仿佛要将此人缠绕。

墨色的长发也被束起,金冠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其中的一点红宝石格外明显。

他的神情倨傲,不再是曾经面对着越泽时那般柔情温意,在这偏远山村里,他就像是坠入其中的神祇。

第44章 说亲 自己的人生会如此热烈,充满着期……

越泽不禁有些看呆了, 赵璟淮本就生的好,一双眉眼深邃,静静的看着某人时,仿佛要将人拉入眼底的漩涡中, 平时穿的粗布麻衣, 虽然也很难掩盖他通身的气质, 但多少还是有些影响。

如今换上这衣服一瞧,哪还有之前的样子。

越泽都不敢把现在这人和之前那人联系起来。

只见赵璟淮上前几步,看着越泽半晌没有说话, 转身进了备好的马车里。

这次的马车不再低调, 华盖繁琐, 层层叠叠如珠串,车身也不知是什么木材做的,尽显奢华古朴,在不远处, 许多村民好奇的打量着、议论着。

霍骁冲他行礼, 一挥手,身后的仆从便搬着两个大箱子进来, 越泽一愣,面前的霍骁却笑着说道:“这是谢礼, 越大夫可莫要推辞。”

说罢他转身大步走上马车前端, 一扬马鞭,两匹黑头大马嘶鸣一声,抬起蹄子往回走。

等到浩大的车队离开,彻底堙灭在黄沙之中,越泽才堪堪回神。

那些仆从估计是被特地叮嘱过的,没把两个大箱子放在院子里, 而是搬到了里屋。

这时,门外有人走来,语气小心的问道:“越大夫?”

“嗯?”

他回过头,是润哥儿,他正小心翼翼的往里探头探脑,越泽看得好笑,出言道:“瞧什么呢?进来吧。”

润哥儿垫着脚跑进来,凑到越泽身边问道:“刚刚那群人是谁呀?看着好像很有钱。”

越泽低头笑笑给他说道:“越淮的家里人。”

润哥儿一双大眼睛瞪圆,其他村民不知,只以为越淮是越泽的表亲,但他们一家,还有二叔和爷爷奶奶家,都知道这男人是越大夫捡回来的,只不过没有说破罢了。

如今那人的家里人找来,难道就这样把越大夫抛弃了吗?

越泽不知道润哥儿自己脑补了什么,只见他皱起一张小脸,有些怒气冲冲的模样:“怎么能这样!”

“?”

越泽疑惑,这样是那样?

见越泽一脸满不在乎的模样,润哥儿更生气了:“那越淮流落我村,是你瞒着身份给他落了籍,现在就这样拍屁股走人吗?他不来娶越大夫吗?”

听到润哥儿说的话,越泽差点没把自己呛到:“你瞎说什么呢?我俩都是汉子,什么娶不娶的?你是不是又看话本子了?”

润哥儿撇撇嘴,有些无赖:“本来就是嘛!话本里都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越淮怎得这么不识好歹!咱们越哥哥这般漂亮又厉害,汉子又如何?”

越泽无奈的刮了刮他的鼻头:“别瞎说啊,人家找到家人是件好事,这些天我要休息一下,你跟村里人说说,就说越淮从前家中的仆从找来了,他要跟着人家回江南去。”

对于越泽的要求,润哥儿有些不满,但左看右看他都没有看出越泽对越淮的离开伤心或者落寞,心中猜想,难道越哥哥真的不喜欢那个越淮?

润哥儿心中挂着事走了,越泽无奈的揉了揉眉心,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越泽说是休息,但村里人都默认他被那个负心汉伤透了心,不愿出门。

同时大家也都在谴责越淮的离去,但想了又想,对方高门高户,就算是落魄了,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带走越泽,似乎也情有可原。

这次经过多方打听,确定了这越淮就是离开了,且不会再回来,许多人的心思又开始活络。

既然越淮不知道珍惜,那就让他们来,什么汉子不汉子的,只要两人过得好,那不就行了吗?

暗暗的,还有人说那越淮高门高户竟然不如他们这些村里人想得明白。

越泽长得漂亮,虽说是纤弱了些,但性子好,医术也好,总是温温柔柔的模样,不管是嫁个女子哥儿给他,还是把他娶回家来,都是天大的好事。

没过几日,越泽便接二连三的收到了大家的邀请,明面上是请他去乘乘凉,去逛逛街,私底下可都在打听,越泽到底对哪家有意思。

越泽也不傻,大家这么明显的举动,他自然是清楚的,只是有些哭笑不得,在越淮出现之前,大家对他好像没这么热情,怎么出了这档子事,反而这么兴致勃勃?

婉拒了几个哥儿之后,越泽晚上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他有些记不清过去了几日,只觉得赵璟淮离开了好久,对方走前说会给他寄信,却一直没有收到,不知道是太忙了,还是已经将他遗忘。

翻来覆去的,倒也睡了个好觉。

第二日,越泽实在禁不住大家的邀请,也不敢在家待着了,大清早就溜到镇上去买东西,等到了晌午时分才回来。

他一进屋,就发现有些不对劲,屋内的桌上静静的放着一封信。

越泽心头猛跳,压抑着激动的心情上前把信拆开,正是赵璟淮的笔迹。

他在上面写了这几日自己连夜赶路,好不容易抽空才能写封信给他;写了他派了不少人守在东饶村,让越泽平时不用过于担心;写了他对于越泽的心意,并非玩笑之言,而是真情实感,让越泽等他。

越泽看着看着,心口就有些发热,他将信贴在自己心口位置,从来没有那一刻让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会如此热烈,充满着期待

把信递给贴身暗卫的赵璟淮,终于松了一口气,仰靠在椅背:“早些送过去,小心些别让人发现了。”

黑衣暗卫领命后消失,霍骁则推门走了进来:“殿下,直接回宫吗?”

赵璟淮点点头:“嗯,我要让我那好皇兄看到,我是如何死而复生的。”

霍骁应了一声,随后又问道:“为什么我们不把越大夫带走?”

赵璟淮握着温润的玉佩,上面深深刻下的淮字,让他的记忆飘回曾经。

“他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可霍骁还是有些疑惑:“那难道,以后殿下就和越大夫一直这般下去?”

“霍骁,你多言了。”

“是,属下越界了。”

霍骁浑身一冷,急忙告罪离开。

而独自坐在房中的赵璟淮卸下刚刚的冷霜,变得有些焦躁。

他难道就愿意这样吗?但越泽都明明白白说了不想跟他回去,他肯定不可能把人绑回去啊!思来想去,赵璟淮还是没办法想到一个两全的主意,只能暂且搁置,先将更重要的事情完成再说,否则越泽就算愿意跟着他回来,也有数不清的麻烦事。

几人连夜奔波,终于在一天清晨赶到了京城,而早早就得了霍骁命令的家仆已经准备好衣衫,等赵璟淮回来,立刻给他洗漱换好。

只睡了半个时辰不到的赵璟淮,就这样挂着两个大黑眼圈上朝去了。

坐在龙椅上的启丰帝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孩子,但他还是要压制住心中的激动,淡声问道:“时疫与山贼一事如何了?”

赵璟淮上前一步,在众朝臣和几位皇子灼灼的目光下低下头,不卑不亢的答道:“时疫已无大碍,百姓们也都在逐步恢复中,山贼一伙人臣特地前去确认过了,是他们没错,想必已经不会再危害一方了。”

启丰帝欣慰的点点头:“做的不错。”

一旁的大太监上前,展开手中的圣旨尖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三殿下赵璟淮常思百姓之安,心怀大义,其行可嘉,其德可彰。近日都阴镇时疫频发,山贼霍乱,三殿下不顾自身安危,挺身而出,救助百姓,与百姓共进退,护得都阴镇一方周全。此等义举,实乃大爱,因此,特褒奖其功,赏黄金千两,绸缎百匹,余有功者,赏白银千两,绸缎五十匹。钦此——”

赵璟淮跪地谢恩,大太监笑容满面的将圣旨递给赵璟淮,声音尖细:“三殿下请接旨。”

“臣谢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身后的朝臣也都纷纷跪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启丰帝满意的笑了笑,一挥袖,留下一句“来御书房”便离开了。

见帝王离开,朝臣们也都纷纷往外走,只是或多或少的目光都在赵璟淮身上打量了一会,只不过现在可没人敢直接和这位三殿下对上,都掩了心思匆匆离去。

赵璟淮隐约感受到一股炙热的目光,顺着来处看去,是他的好大个,赵璟云。

他冲着对方一笑,很单纯,但却让对方眼中的火烧得更旺了一些。

赵璟淮的双唇微动,赵璟云却是浑身一震,一甩袖匆匆离去。

御书房内,启丰帝看着自己这个最为宠爱的儿子,眼神充满了慈爱:“前些时候他们都说你失踪了,是发生了何事?”

赵璟淮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听到这话冷笑一声:“父皇不是都知道了吗?”

启丰帝并没有责怪赵璟淮的大逆不道,只是叹了一口气:“人各有命。”

“父皇,我找到他了。”

赵璟淮目光灼灼的看着启丰帝,对方的神情一愣,猛然站了起来,急切的问道:“真的吗?在哪里?”

“父皇莫急,他现在生活的很好,也很安全。”

最后两个字赵璟淮加重了声音,启丰帝双唇颤抖,重重的坐到椅子上,喃喃道:“是朕害了他,若是朕不将他带进宫”

赵璟淮垂眼掩盖思绪,心中冷笑,没有接话。

好在启丰帝也没有强硬要将人带回来的意思,只是有些遗憾:“知道他过得好便足够了。”

启丰帝话中的意思很明显,赵璟淮也听明白了,但他可不会轻易放弃,既然父皇不愿意,那就让他来。

父子二人亦真亦假的拉了会家常,赵璟淮便匆匆告退回到自己府邸,而他刚进门,霍骁便端着一封信走来:“殿下,是越大夫的回信。”

第45章 信件 现在却是极为怀念。

赵璟淮迫不及待的拆开信, 就是一字一句的看完,明明是非常家常的话,在他眼中却像是珍稀物件一般,爱不释手。

他在书房寻了个好地方, 将越泽寄来的信整整齐齐放在里面, 可端坐在桌前写了没一会的字, 又把信翻出来看。

重复了几次,赵璟淮干脆就把信摆在桌上,自己一边写着静心的书册, 一边忍不住偷瞄那信。

这时一阵微风吹来, 将那张薄薄的信吹动, 赵璟淮心头一紧,急忙拿了回来,还是塞进信封里封存好。

微风却变本加厉,越来越大, 赵璟淮察觉不对, 起身就房门都关上,而就在关上的一瞬间, 只听空中雷声大作,过了没一会, 大雨倾盆而出。

他愣在了原地, 望着模糊不清的雨雾。

下雨了。

这让几个月以来的旱灾豁然瓦解,他在府内听不到外面的声音,雨声也掩盖住了他的耳朵,但他的胸口却在震荡。

明明他早就托了能人夜观天象,近期绝对会下一场雨,到时他安排好的事情就可以逐步展开。

雨滴落在地上檐上, 也落到了他的心上。

一颗小小的种子破土而出,仿佛将赵璟淮带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他突然就有些感悟了。

无数的雨滴汇聚成江河,无数的人汇聚成了一座城。

赵璟淮不禁去想,现在的越泽会在做什么呢?他看到这一场大雨肯定很激动很高兴吧,还有东饶村的百姓们,期盼已久的降雨,让他们不用担心干涸不用担心颗粒无收。

这场雨来的及时,将整片土地洗刷干净,那些深藏的污垢,也会被冲刷一空。

第二日大早,赵璟淮照旧上完朝后准备离开,却又被启丰帝留下。

他看向赵璟云,对方看向他的眼里仿佛淬了毒,可他看过去时,却又慌乱离开。

赵璟淮嗤笑一声,这位好大哥的心思,可真是一点都藏不住,也不怪父皇一直不怎么看重他。

书房内,启丰帝问面前的儿子:“去看过你母后没有?”

赵璟淮摇头:“还没来得及去。”

“嗯,去看看她吧,她担忧的紧。”

启丰帝的语气平淡,仿佛说的是和自己无关的女人,而不是仅次于他的皇后。

赵璟淮眼中闪过一丝暗芒,乖顺的点了点头。

“还有一事,边疆来报,北狄蠢蠢欲动伺机进攻,北漠频繁被扰,百姓苦不堪言,朕有意彻底肃清,你意下如何?”

赵璟淮眉头一皱,立刻站起身来主动请命:“儿臣愿往!”

启丰帝欣慰的点点头:“你有经验,此事交于你,朕再放心不过,但还是要谨慎行事,莫要冲动。”

如同寻常父子间的叮嘱,却没能让赵璟淮的心中泛起一丝波澜,他只是郑重的承诺,随后又听到启丰帝说道。

“北狄一事解决后,朕也要好好休息了。”

话中蕴含的意思不言而喻,赵璟淮猛的抬头看他,目光中充斥着不可置信和惊惧。

“父皇正直壮年”

启丰帝却扬起手,打断了他未尽的话:“去吧,明日开宫宴,为你送行。”

赵璟淮看着自己父皇许久,行了礼转身离开。

启丰帝望着远去的高大背影,感叹道:“老咯。”

赵璟淮到了中宫,守在外面的大宫女早就得知了消息,告诉了皇后娘娘,此时一窝蜂的人都挤在门口翘首以盼。

而站在首位的,自然是皇后。

她一身打扮十分华贵,头上的凤钗熠熠生辉,明明是端庄的皇后,此时却像是急切等待的小姑娘一般,望着远处溜溜达达而来的轿辇。

赵璟淮跳下轿辇就要行礼,却被皇后一把拉起来,随后抱在怀里。

“见过三殿下!”

“娘娘、三殿下,咱们进去说吧。”

几人进到院中,皇后如同世上所有的母亲一般,眼中满是担忧,望着自己这个可怜的孩子。

“瘦了,也黑了。”

赵璟淮失笑,怎么会瘦?不过是心疼而已。

“母后,让您担心了。”

皇后轻轻摇头,拉着他的手柔声道:“我不懂你们外头的那些事,我只知道我的孩子受苦了。”

赵璟淮心头一软,对于自己的母后,他是十分的敬重,想到自己失忆消失这般久,怕是在这后宫急得团团转。

“是儿臣不好,让母后担忧了。”

皇后抚上他的脸颊,满眼的心疼:“回来就好,还走吗?”

赵璟淮点点头:“北狄狼子野心,父皇想趁此次一举清灭。”

“唉,多加注意,知道吗?”

皇后知道自己无法阻拦自己的儿子,也不能过于干涉政事,但还是细细叮嘱了许久。

临走前,皇后拉着他低声问道:“近期干旱数月,昨日却突然降雨”

赵璟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母妃放宽心,等着儿子的好消息罢。”

回到府中后,赵璟淮才发现流言的传播比他想象中好快得多。

思索再三,他让府中不必为他备食,带着霍骁去了家酒楼。

酒楼二楼最好的雅座永远为赵璟淮留着,故而他一进门,就直奔二楼而去。

点菜的环节也省略了,自他踏入这座酒楼,就有人会通知后厨准备菜色。

“哟,稀客啊,还以为你真死外头了。”

一道张扬的声音传来,房门被推开,而赵璟淮却头都没回,只是喝着茶看向窗外。

来人一屁股坐在他身边,用手中的折扇戳了戳他:“给点反应啊。”

赵璟淮瞥了他一眼:“你要什么反应?”

“哼哼。”丞相之子孙正瑜不见外的端起一杯茶,仰头喝掉。

“诶,他们都说你是到山贼窝里卧底去了,我可不信,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孙正瑜将折扇放在桌上,有些关切的问道,他是真的在担心。

那时传回消息,说赵璟淮坠崖失踪,生死不明,他还派人寻了许久,但不知他是在哪里失踪坠崖,期间还遇到了不少阻止他去找人的。

孙正瑜直觉不对劲,但他的势力太小,不便再往前伸手,只得暂且按捺住。

赵璟淮望着繁华的街道,声音淡淡道:“我找到人了。”

孙正瑜愣了一下,半晌没回过神来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等他脑子终于转过来时,猛的站起身来,揪住赵璟淮肩膀处的衣物急声问道:“找到谁了?谁?小泽吗?”

赵璟淮念着这人也找了许久,呼出一口气,忍耐着无礼的举动说道:“对,找到他了。”

随后赵璟淮将整个事情的真相和他说了,孙正瑜和旁人不同,他是丞相之子,也是越泽的舅舅。

越泽当年走水被烧死,孙正瑜最为伤心,数次心灰意冷,他最为疼爱的,就是这个外甥。

后来还是赵璟淮找到他,怀疑越泽其实没死,这人才一点点振作起来,从不学无术的丞相之子,考上翰林院。

虽说现在只挂了个不大不小的官职,每日去院中闲逛一会便好,但多少也是有了件正经事。

而失去了女儿女婿还有外孙的孙丞相,对剩下的独子看得极为重要,见他这般,也是放心了不少。

如今丞相已老,过不了几年估计就会告老还乡,而空出来的位置,许多人都虎视眈眈。

赵璟淮又倒了一杯茶,说道:“他现在过得很好,你别去打扰他。”

孙正瑜冷静下来,灌下凉茶笑得有些悲凉:“自然,我当初我们没能救下他,如今怎有脸去看他?”

赵璟淮叹了一口气,这和孙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唉!

房间内的氛围有些凝重,霍骁推开他那侧的窗户,就听到街道上有小童在唱童谣。

“京城京城,日头正红。”

“天命似春风,扶老爱幼受夸荣。”

“承下天命,国运兴隆。”

“贵气如虹,盼君归统!”

童声清脆动听,而听清楚其中词意的孙正瑜却是脸色一变,正要起身下去,却被赵璟淮拉住。

“你安排的?”

孙正瑜眉头紧锁,不明白赵璟淮为何会这般,若是传到陛下耳中

“放心吧。”

既然赵璟淮这么说了,孙正瑜也压制住心中的担忧,重新坐了回去。

一顿食之无味的饭吃完,主要是孙正瑜吃的食之无味,赵璟淮和霍骁吃得挺欢的,他俩好久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了,顿时只见风卷残云,桌上只剩残羹冷饭。

孙正瑜看得目瞪口呆,对于先前的说辞信了三分,以他对赵璟淮的了解,若非真的馋的很了,不可能这般毫无姿态的进食。

又想到自家那个可怜的外甥,孙正瑜心头酸胀,那那孩子呢?岂不是过了这么多年这样的生活?

他想去认回那个孩子,但不敢。

害怕他厌恶自己,害怕他责备自己

三人吃完饭后分道扬镳,赵璟淮和霍骁回到府中,一名黑衣暗卫凑上前来低语几句,赵璟淮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坐在桌前,思索了一会,拿起纸笔,接着之前断掉的地方继续画着,他要快些画好,才能早点送到越泽手中。

到了傍晚时分,赵璟淮满意的看着面前的画卷,里面的青衣人儿纤细却坚毅,不知手中拿着的是什么药材,神情专注认真,像是对待自己最为珍贵的珠宝一般。

赵璟淮看着看着,又把那封信翻出来了。

信上还残留着熟悉的味道,独特的草药味,让赵璟淮瞬间回到那处偏远山村,日日夜夜,他都挨着这般药香入睡,当时不觉,现在却是极为怀念。

信上的字迹清秀工整,就像越泽这个人一般。

看着看着,越泽的脸就浮现在纸面上,笑盈盈的看着他,眼中满含柔情。

想到自己被打断的告白,赵璟淮心中极为不爽,但又想到当时越泽脸颊绯红的模样,他的呼吸加重了几分。

第46章 越烨然其人 兜兜转转,竟还是那些人……

信上的脸越发清晰, 眉眼弯弯的看着自己笑,然后又一副害羞的模样,双颊绯红,望向赵璟淮的眼中仿佛含了一汪清泉。

赵璟淮的呼吸越发的粗重, 宽大的书桌和合体的衣袍掩盖住了他因兴奋而有些颤抖的身体, 而后见他双目有些泛红, 薄唇微张,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忍耐什么极难的事情一般。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 信上的字已经有些模糊, 那个人的模样也消失不见, 赵璟淮呼出一口浊气,静静的坐了许久,然后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真是疯了,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甚至还只是对着一封信件

赵璟淮觉得自己没救了, 但又有些暗爽在里面。

他与越泽,同别人是不同的。

嗅着已经有些微凉的温度, 赵璟淮心中的振奋抑制不住,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去找越泽, 想见到他, 想将他与拥入怀中,想和他

赵璟淮猛地起身,狼狈的将自己收拾干净。

第二天,在早朝上,启丰帝怒气冲冲的将一张折子丢在地上:“这才多久?!北狄真是越发嚣张了!还有没有把启丰看在眼里!”

在最前面站着的丞相大人将折子捡起快速看过,随即表情震惊:“这!北狄真是胆大包天!若是这般放任下去, 北漠岂不是就成为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启丰帝冷哼一声:“哼!”

丞相摸着自己花白的胡须思考半晌说道:“陛下,臣觉得,得早日将北狄肃清才是最为稳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