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萝卜 捏了捏
越泽抽出手帕, 将银针擦拭干净,认真放回原位。
“都阳镇本就贫穷落后,那位老大夫已经尽他所能了。”
侍从狐疑的看了一眼越泽,再次发问:“那越大夫又为何能判断出来呢?”
对于他们的怀疑, 越泽并未感到冒犯,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猜忌, 毕竟他太年轻了。
“我爹曾经游历各地,收集了不少稀罕药方与病症,制作成册留给我。”
侍从点点头, 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 那真是太感谢越大夫了。”
越泽轻轻摇头:“不必客气, 那我先行离开了。”
侍从和那高大男子将越泽恭送出门,刚踏出门槛,就看到外面站着一个男人,身着粗布麻衣, 长相深邃表情有些冷淡。
但那男人看到越泽出来, 瞬间变了脸色,扬起笑迎了上来。
“淮哥, 你怎么来了?”
“来买些菜,顺便接你, 情况怎么样了?”
对于新来的县令生病, 越淮其实不太关心,但毕竟越泽是因此而来,他还是要问问。
“还能醒过来就不是很严重,按时吃药就好。”
越泽浅浅一笑,和越淮并肩站在一起,身后的侍从和高大男人看到越淮的脸时均是一愣, 对视一眼,随即那侍从开口说道:“这位是?”
“是我的远方表兄,现在与我一同住在东饶村,已经上过籍契了。”
“这样,越大夫稍等,小的派人宋二位回去。”
越泽和越淮都没有拒绝,坐上马车后颠颠往东饶村出发。
望着远去的马车,侍从有些迟疑地问道:“越大夫那个表兄,怎得有点像?”
高大男人的目光有些阴沉,一丝暗光一闪而过,淡淡道:“兴许是有些相似吧。”
说罢他转身进去,守在县令床边不语。
侍从挠挠头,有些搞不明白,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先去煎药了,现在自家县令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看着忙碌的侍从,高大男人垂眼,看向了床上微微睁着眼看他的县令。
双唇轻启,在风中留下了一段话。
县令闭上眼,呼吸变得有些轻,但似乎也有些放松。
这趟都阳之程,竟有意外收获,也不知京城得知,会不会后悔将自己下派至此
回到家中,马车又滴滴哒哒的走了,越淮推开院门,扬了扬手中的袋子笑道:“今天吃点好的。”
“嗯?发生什么好事了?”
越泽侧身关上院门,嘴角含笑,一时间心中居然有种隐秘的满足感,仿佛这种生活已经是他期盼已久的。
“去后院看看。”
越淮没有告诉他,只是神秘的笑了笑,冲着后院努努嘴。
等越泽到了后院才发现,原来是冬季种下的萝卜白菜已经长成,清脆鲜艳的绿叶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十分惹人喜爱。
“可以啊,养活了,以后不用总麻烦其他人了。”
越泽也很高兴,只是走上前看了看,又有些发愁:“地上已经有细微开裂了,旱灾就要来了。”
“没事,先把这一批收了,村中的水渠已经重新引入,暂时没什么太大问题。”
越泽点点头,虽然面上还有些许担忧,但毕竟天灾,他们也无法避免,只能船到桥头自然直。
很快,越淮就手脚麻利的收下所有的白萝卜,白菜还可以再等等,暂时只割下来部分。
“炖个汤?”
越淮清洗这圆润白嫩的萝卜问道,越泽点点头,想了想说道:“其他的萝卜我拿来腌制吧,放得久,可以直接配饭吃。”
“行。”
两人分工干活,越淮清洗萝卜去掉叶子,越泽拿过萝卜去掉外皮,再细细切成手指粗细,然后放入一旁的大盆中。
等盆中填满半数,越泽看了眼说道:“先别洗了。”
越淮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问道:“如何腌制?”
随即就见越泽放了几勺盐在盆中,将萝卜条浅浅覆上一层,然后将其抓拌均匀,盖上了盆盖。
“先腌制一会。”
越泽冲洗了一下沾满盐粒子的双手,身后的越淮说道:“那我先去炖汤。”
随后砧板就被越淮占用,他手起刀落,两个白嫩大萝卜便变成了块状,又从一旁拿过大葱和生姜,切成同样的块状。
随后将从镇上买来的排骨也剁成相似的块状,放在一旁的清水里浸泡,以去除血水。
等火烧起来,越淮舀起几瓢清水倒入锅中,再将已经浸泡去掉血水的排骨倒入里面。
往锅中加了点调料,便盖上锅盖,等待水开。
火烧得旺,水开得也快,越淮揭开盖子,撇去白色的浮沫将排骨捞了出来。
随后将其冲洗干净,就见他又从一旁拿过土色的陶土罐,上面刷着清漆,油亮光滑。
越淮将排骨和萝卜都倒入罐中,再加入满满的清水,将刚刚备好的配料放进去,加了些调味的,就盖上了盖子,放入炕中炖煮。
等他的完成,越泽的腌萝卜也到时间了。
他把盆端起放在灶台上,打开后里面已经有半盆水了。
将里面的水全部倒掉,再将萝卜条反复清洗干净,直至表面没有一点盐粒子,拿出一个和炖汤有点相似的罐子,将萝卜条放入其中。
随后在其中放进清水和一些腌制所需的调味料,又剪了两颗红艳艳的小辣椒丢进去,这才将盖子盖上,还用力往下压了一下,放入一旁的台面上。
“先腌制几天,越久越入味。”
越泽满意的拍拍手,看来他也很有做饭的天赋嘛。
转念又想到了以前,自己经常下面敷衍了事,但好像自从越淮来了之后,自己也开始认真对待自己的身体。
好像有了长命百岁的想法,他想一直这样和越淮生活下去,两个人都长命百岁。
这种想法将他吓了一跳,连越淮的脸都不敢看,急匆匆出了厨房。
“我去房中休息一会。”
越淮点点头,看着越泽好似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不解,怎么了这是?
回到房间的越泽脸色通红,可能是天气太热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埋在书中不敢抬头。
自己真的、真的对越淮有那种意思吗?
他已经无法再骗自己了,不管是日常的相处中还是什么,自己都习惯了身边有他的存在,若是现在让他回到以往那般孤独的日子,他只觉得恐惧。
越淮对他的感情,他其实也有所察觉,只是他始终无法真正的面对对方。
毕竟自己是哥儿,但却骗越淮是汉子。
自己瞒了越淮那么多事情,若是真的要在一起,这些都得开诚布公,但他很害怕。
他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幼时和越淮恐怕已经相识,但不知为何他流落在外,甚至经历了一些极其苦痛的事情,这才导致他被爹娘带回来时失去了那部分的记忆。
若是真的和越淮在一起,他能继续装作无知般忽略那些事情吗?
或许越淮会告诉他能,但他自己不想。
和一个心爱的人在一起,就是要全心全意,一丝欺瞒都要不得。
就算、就算自己真的和越淮在一起,那对方的身份
许多繁杂的事情袭来,让越泽有些头疼,外面又正是个好天气,声声蝉鸣如同催眠,不知不觉间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
晴朗的天空,却在下雨。
越泽睁开眼,有些迷茫,这里是哪里?
随即他的小手被人拉住,一声有些娇俏的女声响起:“小泽别乱跑。”
紧跟着是一道年轻却十分少年的声音:“怕什么?我越家男儿就得上能爬树,下能入海!”
小小的越泽疑惑的转头,就听到了“啪”的一声,那男声哀声求饶:“哎哟哟,娘子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再让我听到你瞎说就把你耳朵拧下来!”
女声与男声交织在越泽耳中,可他却看不清这两人的长相,模模糊糊的感受告诉他,这是他爹娘,亲爹亲娘。
“爹,娘。”
脆生生的童声打断了两个人的交谈,一道柔软带着芬香的躯体靠近越泽,将他抱起来。
“小泽怎么了?饿了吗?”
越泽抬头看她,却看不清,女人的脸被白雾笼罩,但他却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有些好玩。
短短的粗手伸向女人的脸,却穿过白雾,直直的穿了过去。
越泽被吓了一跳,浑身都僵住了,但身边的场景却蓦然变化。
他还是被人抱在怀里,可不是那道芬香娇软的身躯,而是有些成熟陌生的味道。
抱着他的那人似乎在哭泣,垂头看着床上躺着的人。
“夫人夫人啊”
小小的越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躺在床上的是他娘,他伸手想从这个怀抱中挣扎出来,去到床上那人身边。
但抱着他的人却越抱越紧,低声安慰道:“少爷乖,少爷乖,睡一会吧,睡一觉,爹爹就回来了”
越泽听着这哄孩子的话有些好笑,但眼皮子却一直在打架,他抵抗不过,趴在这人肩头睡着了
进到屋内的越淮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桌上睡觉的人,皱眉走近后将人轻轻摇醒:“小满?小满醒醒,别趴着睡。”
越泽从梦中挣扎着醒来,仰起头就看到一张帅脸,还没有回过神,嘴里就已经快过脑子。
“唔你好帅啊 ”
越淮一愣,往后退了半步,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害羞,却十分的,爽。
对,就是爽。
越泽摇了摇头,清醒过来了,想到自己刚刚无意识说出的话,瞬间脸色爆红,猛的站起身来,身后的椅子被推倒,将他的双腿带了一下,整个人也往后仰去。
电光火石之间,越淮立刻冲了上来将人拉住,但他的脚特别桌子绊了一下,来不及多想,他拉开越泽,将自己当做肉垫摔到地上,而越泽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一阵霹雳啪啦过后,越泽懵懵的看着自己身下的男人,健硕地胸膛一起一伏十分明显,他鬼使神差般,将双手放了上去。
捏了捏。
第32章 路向文 越淮的目光从那双红唇饱满的唇……
手下的肌肉瞬间收紧, 越泽这时也回过神来,双手撑在胸膛上直起身子,想从越淮身上起来,但他没注意到自己腰间还箍着一只手, 不仅没能起来, 反而被更亲密的贴近了对方。
急促的呼吸相互交缠, 因为炎热这一动作让两人身上都出了薄汗,黏腻不堪。
“我、我先起来。”
越泽的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越淮的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有些让人紧张, 还有些暧昧, 这让他十分的害羞。
脸颊的通红已经暴露出主人的想法,而因为动作导致松开的领口,锁骨上居然也泛着薄薄嫣红。
越淮的眼神一沉,松开了纤细腰肢上的手, 看着越泽爬起来, 松散的衣物被整理好,他的目光却在那单薄腹部停留了一会。
“没摔着哪里吧?”
越淮也爬了起来, 似乎对刚刚的氛围毫无察觉,只一心担忧对方。
“没有, 多谢。”
越泽拢好外衫, 有些不敢去看对方,对于自己刚刚的举动,他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虽然平时偶尔也会欣赏一下越淮的身材,但他自认为只是“欣赏”。
毕竟美好的躯干,谁都喜欢。
越淮好似也不记得刚刚发生的事情一般,笑了笑说道:“汤炖好了, 我去给你盛一碗。”
说罢他转身走向厨房,在越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嘴角微微勾起。
越泽不知道越淮是什么想法,但他这碗排骨萝卜汤喝得食不下咽。
但偏偏他又很不好意思主动和越淮说起刚刚的事情,更妄提道歉了。
越淮坐在对面,看着对面人脸都快埋到碗里去了,静了静说道:“吃慢些,都吃到脸上去了。”
越泽猛的抬头,圆溜溜的一双黑眸看着越淮,还有些惊魂未定。
见状,越淮叹了一口气,从怀中抽出一条帕子,俯过身去给越泽的脸颊上擦拭了一下。
“谢、谢谢。”
越泽有些局促,犹豫了一会,双唇张了又闭上,反复几次,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吃完了?那我去收拾。”
越淮状似看不到越泽的局促与纠结,端起对方和自己的碗便往厨房走,路过越泽身边时,衣角却被扯住。
“那个”
细弱的声音响起,越淮低头看去,高大的身躯将越泽笼罩其中,替他带来一丝阴凉。
“怎么了?”
“刚刚、刚刚不好意思,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
越泽有些语无伦次,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随即他脑子灵光乍现,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借口。
“就是,你也知道,我们做大夫的,对人体会比较感兴趣你的、你的身材不错,很标准,很完美”
叽里咕噜的越泽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鼓起勇气直视越淮,却见对方直直盯着自己,反倒被吓了一跳。
“嗯,我知道了。”
越淮的目光从那双红唇饱满的唇上挪开,似乎压根没把刚刚的事情放在心上。
越泽坐在凳子上,有些放空,但观察了许久,越淮好像真的没当回事,不知为何,虽然松了一口气,但心头却酸酸的。
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净爱瞎想,本就是自己的错,就应该老老实实道歉才对
天气越来越热,土地上已经肉眼可见的干涸开裂,村中的人也都有些担忧,但村长单独喊了几家人来商谈了一番,回来后大家的心也都放下了一些,只是如今得省些水用了。
越泽坐在门口乘凉,一把小蒲扇摇来摇去,却只唤得起热风,一点都不解热。
他被天气热的有些心烦意乱,一旁的越淮则比他气定神闲许多。
“你不热吗?”
越泽忍不住发问,越淮睁开眼,拿过一把扇子给越泽扇风。
“还好,我给你扇扇。”
越泽正想说什么,就见山下踢踢踏踏的来了辆马车。
“咦?这马车没见过。”
越泽伸着脖子看了眼,发现不是霍骁的那辆。
马车沿着干裂的土路上坡,直到越泽院门口停住,随后从马车里跳下一个男人,给拉车的马喂了几口水,将其栓在一旁的大树上。
越泽起身去迎接,他认出来了那侍从,正是县令府中的。
“越大夫。”
县令从马车上下来,那高大男子也一同下来,将其搀扶落地。
越泽打量了几眼,县令的身体比那时好上许多,虽然还有些虚弱,但面色红润,应当是没有大碍了。
“县令大人。”
越泽冲着他行礼,县令却施施然一挥手:“不必如此客气,越大夫唤我路向文便好,道路的路。”
“路大人。”
越泽冲他点点头,笑着说道:“可否为陆大人把个脉?”
“自然。”
四人进了不大的院中,越淮正倚靠在厨房边看着他们三人,路向文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和蔼的冲他笑了笑。
“淮哥,给几位大人倒杯水。”
路向文一听这话,双手一抖,但还是压制住了,只是笑容有些僵硬。
“劳烦越大夫了。”
越泽纤细葱白的两指搭在几乎能看到青筋的手腕上,静心感受了一会,面色轻松不少。
“已经没有大碍了,后面路大人还得多多休息,将身体养好。”
“是,多谢。”
路向文收回手,指着后面的二人给对方介绍。
“这二位都是从京城跟着我来此的,这位是曾柳,是家中的侍从,跟着我到了此地。”
随后他又看向那高大男子,目光有些温柔:“这位是顾家,幼时被父亲母亲买来贴身伺候我的,这次也一同过来了。”
越泽冲着他俩点点头,转头问道:“今日路大人前来,是有别事?”
路向文含笑点头:“越大夫聪慧,我醒来之后,听他们二人讲述了当时的事情,对越大夫口中的医书十分感兴趣。”
原来是这样,越泽歪头想了想,使唤端着水的越淮:“你帮我把屋内的医书拿出来。”
越淮沉默着点点头,回到房中抱出一本厚重书本。
路向文一见到那医书眼睛都亮了,急切的询问道:“这医书都是令尊所写?”
越泽翻开一页点点头:“是的,父亲曾经是游医,靠着一双脚走遍各地,后来遇见了母亲,不愿母亲跟着他受累,便在此地安顿下来。”
“二位感情可真是深厚啊。”
路向文感叹一番,有些试探性地问道:“越大夫可曾收过徒弟?令尊也只有你这一位徒弟吗?”
话语间,越泽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父亲他不喜教书育人,有了我之后也是为了将此医书传承下去,才勉强教授与我。”
路向文的神情好似有些可惜,但越泽后面的话却引起了他的兴趣。
“路大人是想借这医书去教授他人?”
路向文重重的点头,眉间有些愁容。
“越大夫常年久居此地,对国策可能不是很了解。”
他细细的同越泽讲道:“在圣上的治理下,几位皇子均有出色的作为,其中有位皇子提出,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但每年科举人数依旧不理想,根本原因还是寻常百姓都没有机会进入学堂,甚至大字不识几个,这也成为了百姓与贵族之间的沟壑。”
或许是因为身边都是自己的心腹,路向文并没有打哈哈,而是直白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边说还边不动声色的看一旁喝茶的越淮。
“但这种沟壑就会造成不平衡,于国于家,都并非长久之计,这时,他提出了个主意,让所有百姓都能进入学堂,不限性别,没有要求。”
越泽捧着茶眨眨眼,心中明晰了。
“起初是在京城周边的城镇实施,虽然有部分贵族阻拦,但圣上对此十分推行,故而效果不错。”
路向文唇角微扬:“我便是该制度的得利者。”
“我出生自京城下方的一个小城,家中贫穷,但镇上唯一的学堂需要的费用太高,我爹娘本以为我这辈子会走他们的老路,种地种田,娶个媳妇,再生个大胖孙子。”
“但此国策一出,我爹娘便觉得或许我不该如此,将我送进学堂,也或许是我有天分,读书对我来说并不痛苦,反而十分快乐,后来我参加了科举,得到了圣上的赏识,进入翰林院,然后被下派至此地历练。”
越泽点点头,也是十分的敬佩:“原来如此,路大人真厉害。”
路向文笑笑:“我此行也是带着任务来的,圣上命我考察此地情况,最好在此地也成立类似当初的学堂。”
“所以路大人是想将此医书借去学堂?”
“是,这些年,我发现虽然许多寻常人家都能进学堂,但并非人人都能参加科举取得好成绩好前途,更多的可能是浪费这几年的时间,回去重新做一个碌碌无为的农民,这也让许多人家觉得此举有些无用,便不愿将孩子送来学堂。”
路向文叹了一口气:“可是,这其中有许多孩子,甚至我的许多同窗,虽然他们念书较差,但其他的方面却十分优秀,比如有位同窗,成绩极差,次次都被夫子恨铁不成钢的教导,但他就是没办法好好念书。”
“可他的身体素质非常好,上树下河,摸鱼偷鸡,这些顽皮事情可没少做。”
路向文无奈的摇摇头:“我见他这般活泼,无意间说他可以去军营历练,发泄发泄,而不是困在这一方学堂。”
“他居然听进去了,转日便像夫子辞了学,说自己要参军,但夫子骂他参军也得先读书,这才让他老老实实的待在课堂里。”
路向文说得诙谐好笑,越泽听着听着也不禁有些笑意。
“我当时没看错人,这同窗后来如愿参军,去了边疆,可惜那段时间北敌来犯,我与他也断了联系,后来再见他,便是他得了军功,在殿上领赏的时候。”
对于这位同窗的成就,路向文十分骄傲,对此也有不少自己的感悟。
“后来这位同窗跟着那位提出天下均学的皇子身边做事,也是前途无量啊。”
第33章 矛盾 “心怀苍生,仁爱宽厚。”……
“所以。”
路向文的眼神认真, 看向面前的越泽:“我想请越大夫前去教授他们,若是能为都阳多培养几名大夫出来,也是桩好事。”
在路向文讲述的时候,越泽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们对医书没有想法, 有想法的是医书里的内容。
若是这些内容能教授于他们, 让其他的医者学习精进,可谓是一件大好事。
这种大好事,越泽也没有拒绝的必要。
“自然可以, 不过这本医书太厚, 原本还是放在我这里, 回头我得了空闲,将一些较为常见的病症以及治疗方法抄写下来,再交给路大人。”
路向文一听这话,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他看向身旁的顾家, 眼里满是喜悦,对方也一改有些冷淡的神情, 唇角微微勾起,目光温柔。
对于这二人之间的奇怪氛围, 越泽并不太在意, 他直起身问道:“路大人难得来一趟,不如就在我这寒舍吃了再走。”
然而路向文却拒绝了:“多谢越大夫好意,但我毕竟是朝廷命官,不便在寻常百姓家用饭。”
“也对,是我考虑不周。”
越泽笑着冲三人挥手,看着他们消失在山道间。
这时越淮凑了上来, 低声问道:“你要抄那医书?”
“嗯,我觉得路大人所提的是件好事。”
越淮垂眼,语气中带了些许试探问道:“那你对那位提出天下同学的皇子是什么看法?”
越泽瞥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什么看法?他又不是个傻的,那位皇子想必就是自己身边这位失忆人士,但越泽总觉得很矛盾。
越淮很矛盾。
刚失忆那会的越淮,可谓是不食人间烟火,不会做饭不会洗衣,还嫌弃粗布麻衣,对待坏人的手段也非常的简单粗暴,就像是那种纨绔子弟一般,因为永远有人兜底,所以他肆无忌惮。
可从霍骁和路向文嘴中得到的越淮,却又是另外一个样子。
他遭遇过许多刺杀,所以身边常跟着心腹侍卫,做事谨慎,对待普通百姓和善,甚至不认为女子和哥儿低人一等,还想让他们都能进入学堂,与那些达官贵族一争高下。
越泽有些迷茫,这是为什么呢?
可他转过头去看正等着他回答的男人,心中却蓦然有了答案。
自己把越淮想得太高尚了,没错,他是皇子,可他也是人。
他是皇子,所以不能心软,对待坏人必须不留余地,斩草除根,这是他作为皇族的“必修课”。
可他也不愿看着这朝廷被世家贵族霸权,他知道这世间还有许多人吃不起饭,穿不上衣,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所以他会让这些人家公平竞争,和世家贵族公平竞争。
若是争得过,便可以功成名就,福及乡里。
既能选拔人才,又能压制世家,可能这也正是当今圣上推行这位皇子提议的原因。
越淮是个活人,他有喜怒哀乐,也不可能只有一种情感。
想到这里,越泽心头松了一块,像是解开了某种心结一般。
“心怀苍生,仁爱宽厚。”
越淮双眼一亮,但随即又想到什么,轻咳一声说道:“我来帮你抄医书吧,两个人一起快些。”
对于越淮的提议,越泽并没有拒绝,只是让他每日劳作回来后再抄,别把自己搞得太累。
越泽的关心像是这炎热夏日的丝丝凉爽,将越淮浸湿,舒适又满足。
他压了压上扬的嘴角,点头应承下来
旱灾来临,东饶村的村民们都有些人心惶惶,虽然村长早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但真的来临时,大家只剩下担忧。
土地早已干裂,哪怕已经引入不少水源,但还是没多大作用,黄土地一天天的干裂,裂口一天比一天大。
温度也越来越高,甚至于都听不到鸟鸣蝉鸣,大家纷纷躲在家中,不再出门。
越泽望着外面被阳光照得极亮的村落,心中十分的担忧。
越淮走上前来,递给他一杯温水,现在家家水源紧缺,连喝水都比以往少了许多。
“在看什么?”
“天气太热的话,容易出毛病。”
越泽是大夫,他对田间劳作一事属于一知半解,但对于疾病却十分了解。
旱灾带来的疾病,会比想象中更严重,而越泽的担忧,也变成了现实。
也不记得是不下雨的第几天了,越泽正在家中昏昏欲睡,却突然听到院门被人“砰砰”敲响,他被下了个激灵,一旁的越淮皱眉,起身去外面开门。
来人是村长的荷花娘,她正一脸焦急的看着越泽,眼中带着哀求:“越大夫,荷花她突然昏过去了,求您去看看吧!”
一听这话,越泽从椅子上跳起来,捞起桌上的背篓就往外面冲。
越淮阻止不及,也只能急匆匆锁了院门跟着一起去。
到了家中,荷花娘的眼泪已经快流干了,越泽轻声安慰道:“荷花娘别急,我先去看看。”
说罢他走进屋中,荷花正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
荷花芳龄十六,她娘一个人含辛茹苦的将其带大,生得那叫一个貌美如花,故而一直有不少汉子前来求亲,只是荷花娘不想让荷花同自己一样,嫁给一个不爱的人,便依着荷花,一直也没能相中合眼缘的人家。
只见荷花一张小脸格外的苍白,双唇紧闭,还在微微颤抖,双眼也是闭得紧,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
越泽搭上她的脉搏垂眼感受,过了一会,他松了一口气。
身后的荷花娘见越泽呼气,急忙问道:“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是因为天气太热了,伤暑了。”
荷花娘一听这话,也是松了口气,但随即一颗心又提起来了:“可荷花晕过去了。”
“荷花身子有些弱,我开些药,等她醒了就熬给她,再弄个冰凉一些的东西给她去去暑。”
荷花娘全然相信越泽,连声答应,对于自己这般急切也有些不好意思,见到越泽额头的汗珠,越发的抱歉。
“抱歉啊越大夫,这么热的天给您喊过来。”
“没事,这是我应当做的。”
越泽笑笑,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水,看向门外守着的越淮:“那我们先回去了,荷花娘平日里注意些,不要让荷花老挑食。”
荷花娘连声答应,倚在门口望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远去,喃喃自语:“真是个大好人啊”
回到家中,越泽热的不行,瘫在藤竹椅子上就不动弹了,闭着眼还能感受到汗珠从毛孔往外冒。
他平复了一会,却突然感受到身侧传来一阵凉风。
抬眼看去,是越淮正拿着扇子给他摇呢。
“没事我不用扇风,你别热着了。”
越淮笑着说道:“无事,我现在还好。”
有源源不断的凉风,越泽也不再拒绝,闭着眼睛休息。
天气真的太热了,热到他有些心烦意乱。
越泽休息了还没一会,又听到外面有人喊他,疲惫的睁开眼,有些无力的往着屋檐。
越淮见他这样,便知道这人懒病又犯了,自己起身去开门。
来着是村长爷爷的小孙子,他气喘吁吁的指着下面说道:“下面、下面吵起来了!”
越淮眉头一挑,正想回到屋中,就见越泽走了出来:“谁吵起来了?”
“友良叔和守地叔。”
“他俩吵起来了怎得来喊我?动手了吗?严重吗?”
小孩摇摇头:“不是,没有打架,爷爷让我来喊你的。”
越泽不解,但既然是村长来喊的,自然是与他有关,来不及多想,他拿着背篓和越淮往山下走去。
越到山下越觉得温度的炙热,几乎要将越泽的肌肤烫穿。
等他们三人到了地方,便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李守地想要截断越泽家的水渠。
见越泽来了,李友良高声控诉:“人家小越大夫救了村中多少人?你就因为一己私欲想截了人家的水渠?那你让人家吃什么喝什么?!”
李守地一听这话便急了:“你瞎说什么!什么一己私欲!我都说了是我家三个孩子要水!他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得能缺水呢!”
“我呸!你少来!这时候想起你家那三个孩子了?不是你出去花天酒地把孩子丢家里饿了两天的时候了?!你真好意思说啊!”
他见自己占不到理,事态的主人公也已经来了,便不管不顾开始撒泼:“那怎么了?再怎么说我家也有五口人,怎么不比他家需要水渠?你们这分配就不合理!!”
村长用拐杖砸了砸地,重重咳了一声:“安静点!越大夫来了,让他自己决定。”
越泽走上前去,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咳咳,越大夫,李守地说他家人口多,想将你家的水渠引一部分过去。”
村长的话说得比较委婉,也比较留情面,但那李守地像是脑子有病一样,张嘴就来:“我才不要一部分!全都得给我!”
越泽蹙眉看向他,对于李守地,他也比较了解。
就如刚刚他同李友良吵架所说的一样,成天花天酒地,靠着他娘子给人刺绣缝花赚的点钱瞎玩,生了三个孩子,他怕是连抱都没有抱过。
村中人恨铁不成钢,让他娘子带着孩子分家,可她死活不愿意,非说家中得有个汉子顶事。
可这汉子也不顶事啊!
村长闭了闭眼,好似有些气郁,但还是好言好语的劝道:“人家越大夫家中也有两口人,全都给你了,人家吃什么喝什么?”
第34章 闹肚子 越大夫可有做生意的想法?
可这李守田哪里在乎这些?就是一副无赖的模样, 任凭别人怎么说都不听,扛着锄头就想把水渠挖开。
越泽听他们吵吵闹闹的眉头直突突,身后的越淮见他面色不太好,冷着脸上前把不依不饶的李守田手腕抓住。
“你家明明接了部分水渠, 足够日常使用, 为何非要抢夺这条?”
李守田见是越淮, 眼神有些闪躲,但随即又硬气起来:“我家人口多啊!”
“行,既然如此, 那便去报官吧, 看看县太爷如何决断。”
一听到报官, 李守田有些傻眼,他只是觉得越泽性子比较软,又善良,在村中看病总是不收钱, 所以便用家中三个孩子的借口来抢水渠, 但若真的去报官,自己肯定是不占理的。
“报、报官做什么?你不愿意给就算了!”
说罢他抢过自己的锄头, 扛在肩头灰溜溜的跑走了。
越泽冲着周围一圈帮他说话的村民道谢:“多谢各位相助,这天头热, 大家快早些回去歇息。”
村长爷爷拍拍越泽, 叹了一口气:“李守田不是个善罢甘休的人,你自己注意着些,实在不行,让小淮帮你多看着点。”
越淮在一旁答应:“我知道的,放心吧。”
一群人擦着汗议论着远去,越泽看了眼自家的水渠, 沉思了一会。
“怎么了?不回去吗?”
越淮给他擦擦汗,这天气太热了,光是站在这就能汗湿衣物。
“回去吧。”
两人回到家中,却见到院门外站着一个人,一匹高头大马被拴在一旁的大树上。
“霍哥?”
霍骁听到声音转头看去,面露惊喜:“越大夫,你们回来了。”
“有什么事情吗?”
霍骁跟着他们走进院中,看着越泽问道:“越大夫可有做生意的想法?”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越泽摸不着头脑,他疑惑的问道:“做什么生意?”
霍骁唇角勾起,给他说道:“越大夫可还记得那药膏?”
“自然。”
“那药膏我一直待在身上,本想着有机会还给越大夫的,但一直忙事情,就忘记了。”
霍骁喝了一口越淮递过来的茶,双手恭敬的接过,如同品尝稀世好茶一般小酌一口。
“前段时间我回了趟京城,与几位好友聚了聚,嘿没想到,这药膏就派上用场了。”
霍骁像讲相声似的,抑扬顿挫,越泽听得好笑,但也没有打断他。
“其中有位好友,他妹妹今年到了适婚年岁,但因为容貌有些丑陋,被拒了好几门亲事,要说他们家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般被拒,那姑娘也有些心灰意冷。”
霍骁叹了一口气:“说是丑陋我觉得算不上,长得挺清秀的,也就是皮肤黑了些,脸上有些坑坑洼洼,也不知是怎么弄得。”
越泽听到这里想了想,或许是那女子有些肝郁气滞,导致脸上会长了些面疮,没有妥善处理好,才导致了所谓的“坑坑洼洼”。
“家中人没带去看看吗?”
越泽抬手给霍骁又倒了一杯茶,听他讲着京城发生的事情。
“去了啊,可看了好几个大夫,也开了些药,但都不见好,也只是比从前好上那么一点点,那姑娘被这么一折腾,也有些气郁,不愿再去弄了。”
说到这里,霍骁看了眼越泽,笑着说道:“他一说,我便想起来越大夫给我那药膏,心想着反正我拿着也没用,不如给他妹妹试试,若是有用自然最好,若是无用,那就再想想别的办法。”
越泽一挑眉:“有效果?”
“是啊!那药膏用了还没一半,我那好友便急匆匆找到我,那时候我正准备回来呢,却被他拉住,问我那药膏在哪里买的,为什么效果这么好。”
霍骁笑嘻嘻的:“我说是我曾经遇到的一位游医,他便问我还能不能再找到,他还想再买些回去。”
“这就是你说的生意?”
越泽有些好笑,自己那药膏哪有那么神奇,无非是有些京城的大夫治疗起来有些畏手畏脚,什么剂量都以安全为主,很保守,而他胆子大些,加上手上的药材也都是亲自上山采摘的,效果自然比京城的大夫好。
“这生意我就不做了,药膏我倒可以再帮你配一些出来,也花不了几个钱,都是山中能找到的药材。”
霍骁有些可惜,但还是尊重越泽的意愿。
“会很麻烦吗?”
“没事的,你过些时候再来拿吧,我这几天做好。”
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复,霍骁也很开心,但还是婉拒了越泽的留饭邀请,忙不迭的骑上马就走了。
“怎么跑这么快?留个饭而已又不是要吃了他。”
越泽心中奇怪,但想到对方身份特殊,或许也有自己的原因在里。
而一直在背后默默盯着霍骁的罪魁祸首,只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嗯了一声说道:“想吃什么?我去做。”
“都行,做些凉爽的吧,太热了。”
越泽手不停的摇着扇子,望着炎炎烈日,猜测着旱灾得持续到什么时候。
不管天气多热,日子总是要过的,这几天越淮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趁着外面还不算热,抓紧给自家的地里浇水,等到吃完午饭,再去一次。
而越泽也没有再去医馆了,村民们有什么事情都是直接来家中找他,其余时间就趴在桌上抄录那本厚厚的医书
时间过去不到几日,越泽便察觉到了不对劲,起初只是有几位村民找到他,说有些肚子疼,诊断后发现是吃了坏掉的食物,便给开了些药。
可后来却越来越多的村民身体不适,轻则肚子疼,重则上吐下泻,躺在床上都没力气起来。
他一一看过后,发现症状全都一样,都是吃坏了肚子,但整个村的人,不可能同时都吃一样东西吃坏了肚子啊。
正当越泽觉得奇怪时,一旁和他一家一家跑过去的越淮却想到了什么:“水源有问题。”
说罢他冲着越泽说道:“你先给他们开药,我去找下村长。”
越泽在他说出那句话时,便想到了,只是如今生病的村民太多,他肯定不能走开的,只是担忧的看着对方,点了点头。
而越淮找到村长后,对方也正躺在床上,脸色格外的苍白。
“村长爷爷。”
越淮推开门走了进去,张奶奶虽然也有些身体不适,但却比村长爷爷好许多,还能起身伺候他。
“诶,小淮啊。”
村长的声音有气无力的,一旁的张奶奶眼眶都红了,直抹眼泪:“这是怎么了到底,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越淮走上前来,声音有些低沉:“村长爷爷,村中的人是不是都共用一条水源的?”
村长虚弱的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村里的人都没事,只是有些吃坏肚子,村长爷爷也是,等会小满就过来开药。”
越淮的语气中带着宽慰,一旁的张奶奶稍稍放心了一些,见床上的村长已经闭上眼睛休息,起身拉住越淮带到外面去,低声问道:“水有问题吗?”
“嗯,之前李守地来闹事,我和小满回去后商议了一下,暂时就没用水渠的水生活,只拿来浇地,所以我俩没事,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是直接将全村人”
越淮并没有瞒着张奶奶的意思,这事若是要揭露出来,就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不能再让那个李守地胡作非为下去。
张奶奶一听也是有些气急,怒骂道:“李守地这个混账!这种事情也做得出来!”
在张奶奶的讲述下,越淮才知晓为何那天村长爷爷特地叮嘱他们二人要小心了,原来这李守地好吃懒做,拿着来之不易的钱财就是去外面喝小酒,性格太差,还很记仇,非常小心眼。
之前他娘子因为卖绣花帕子,和一户人家的看门的侍从多聊了两句,便被他认作是私通,回家就把她揍了一顿,若说这些只是“家事”,那这李守地曾经还因为别人买走了最后一坛子酒,就追着人家骂了三天,还蹲在人家门口想动手,结果人家比他高比他壮,这才作罢。
总而言之,这李守地就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所以那日越淮落了他的面子,村长爷爷才会特地叮嘱一句。
越淮越听越觉得荒谬,这等人竟然没有被官府捉拿起来吗?
张奶奶叹了一口气:“以前咱们那个县太爷,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李守地虽然穷,但对着这些当官的,嘴皮子可利索了,还成天拎着酒,可谓是一路人,那县太爷啊,把他当作巴结自己的,又哄得他开心,也就施舍了几分薄面,再者,这李守地也不敢真的把人怎么样,最多就揍几拳,没闹出人命,谁管啊?”
“我知道了,小满一会就来,我先走了。”
张奶奶连声答应,目送着越淮远去。
而远去的越淮没有回家,也没有去找越泽,而是到了自家后院,吹响了之前霍骁塞给他的一个小笛子。
笛声短促清脆,像是山间的鸟鸣,并没有惹来其他人的注意。
而就在笛声停止的下一秒,一道黑色身影出现在越淮面前,恭恭敬敬的半蹲在地。
“殿下。”
“将路向文找来。”
“是。”
黑影领命离开,而越淮则望着炎炎夏日,心口有些沉甸甸的。
“如何了?”
越淮找到正在扎针的小满,只见对方满头大汗,但却腾不开手去擦,躺在床上的人双唇惨白,呼吸十分微弱。
“还好,问题都不大,正好你来了,帮忙熬制一些药汤,给他们每家都送一份。”
第35章 秋后问斩 那是你的孩子啊……
越淮点点头, 按照越泽的要求回到医馆熬制药汤,然后一家家送过去。
他们正忙到一半,外面却有些喧嚣,越泽蹙起眉望向外面:“怎么这么吵?”
越淮起身走到门外, 发现是一群官兵押着一个男人正气势汹汹的往这边走, 见到越淮, 领头的男人冲他招招手,真是路向文。
“这位”
上次路向文来的时候,越泽并未向他介绍越淮的身份, 但路向文心中有数, 只不过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就点破。
越淮微微点头, 主动说道:“草民越淮。”
听到越淮这般自我介绍,路向文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随后恢复镇定:“本官接到告发,称李守地在东饶村水渠投毒, 事情重大, 特先将人抓获,来此了解情况。”
越淮冲他行了个礼, 声音严肃道:“前些时日,李守地因水渠流向问题与草民发生争论, 后怀恨在心, 竟然在水渠的源头不知下了什么药,害得全村人都卧病不起。”
“越大夫正在医治?”
“是,目前已无大碍。”
路向文没想到是这般严重,顿时脸色一沉:“李守地!你仅因一己私欲,就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被官兵们押着的李守地脸色惨白,试图为自己抗辩:“大人!大人!都是他们害得我啊!我家中一共五口人, 那点水怎么够用啊!他们这是存心要害死我们一家老小啊!”
“你家的水渠明明就足够一家五口正常生活,怎么会不够用?”
越泽从门内走了出来,有些嫌恶的看了一眼李守地:“你无非是觉得现在天气旱的厉害,自私的想将水渠都引到你家去罢了,就因为这般小事,便害得全村人如此!”
“越大夫,村民们如何了?可有性命之忧?”
“大部分都没什么事情了,但有些老人年纪太大了,不一定能抗得过去。”
说出这句话时,越泽的脸色十分难看,一双眼仿佛要将李守地戳穿,而路向文听了这话,也是十分的恼怒,这是他任命的第一年,尚还未做出成就来,就发生这种事情,若是被京城得知,自己的日子恐怕更难过。
想到此,他双目圆瞪,吩咐道:“押回去!择日再审!”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又浩浩荡荡的走,只留下飞扬的尘土,和砸在地上的汗珠。
越泽叹了一口气,心中有些伤感:“就因为这么一点小事”
“李守地此人心眼太小,只要不如他意便会报复回去,不过他这一走,他娘子或许能轻松许多。”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越泽也了解李守地的娘子,恐怕对方不会觉得轻松,反而会为他丈夫喊冤
事实证明,越泽的担忧不无道理,因为第二天,路向文见村民们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便邀请越泽和越淮二人前去听审,而也正是这时,李守地的娘子闯了进来。
她瘦弱的身躯仿佛一吹就要垮掉,怀中抱着一个孩子,背上还背着一个,声泪俱下的为李守地伸冤,可证据确凿,甚至李守地自己都承认了,结局也无法改变。
而她的目光落到了越泽身上,在她看来,如果不是越泽和越淮,自己的丈夫就不会下大狱,也不会让自己失去顶梁柱,让三个孩子失去父亲。
见她神情不对,越淮皱眉挡在了越泽身前,警惕的看着这女子的动作,四周的官兵也紧紧盯着她。
可她还未上前来,便冲进来了个急匆匆的妇女,妇女一进来便趴在地上哀声痛哭:“守地媳妇啊!小幺、小幺他没了啊!”
女子一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妇女说的什么,过了好一会,她才哑着嗓子问道:“谁没了?小幺没了?”
妇女含泪点着头,只顾着痛哭。
李守地与她共孕育了三个孩子,大的是个汉子,今年五岁,被她抱在怀里那个就是,排行中间的是个小哥儿,今年也才三岁,被她背在背上,最小的那个不过一岁有余,因为喝了水生病的缘故,被她放在家中,那妇人则是他们一家的邻居。
越泽蹙眉,昨日他也去了李守地一家,当时这女子还不知道她丈夫是因为何事被抓,虽然忧心,但还算正常,他开了些药,也看着那婴童喝了,才放心离开。
不过倒也合理,那孩子才多大,身子太弱了,又喝了好几天的水,没扛过去也在越泽的预料之中。
正在这时,案台上的醒木一拍,发出威慑力十足的声音,而路向文满脸严肃,目光犹如实炬般看着李守地:“李守地!你下毒后为何不拦着家中妻儿服用?”
李守地垂着头,头发散乱,低声答道:“若是拦着他们就太明显了。”
这话的意思很清楚,而同样听清楚了的女子却呆愣愣的看着李守地,她动作慢吞吞的把怀中的孩子放在一旁,又将背上的孩子递给那妇女,就在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扑向李守地,而守在两边的官兵动作更快,一左一右将她拉住。
“李守地!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还有些破音:“那可是你的孩子啊!那是你的儿子啊!!”
李守地不为所动,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只是抬头望着高座上的路向文:“大人,我都认罪,把我关进去吧,我不想听这个疯女人在这里叫。”
女子批头散发,被反箍在背后的双手不停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眼神空洞,却又透露着一丝疯狂和绝望,她的声音凄惨,像是要将这炎炎夏日撕破一道裂口,悲怆不已:“可那是你的孩子,那是你的孩子啊”
妇女有些不忍,抱着孩子上前轻声安慰:“梨花呀你还有两个小子呢别把身体气坏了”
被喊了声“梨花”,女子似乎冷静了一些,她的双眼中满是对李守地的痛恨和死寂,看向一旁的大儿子,冲着路向文低头道:“大人,是草民失礼了。”
路向文也有些不忍,摆了摆手,示意官兵们放开她,而梨花被松开后,抱住一旁吓得不停抽泣的大儿子,又想接过小儿子,却被妇女轻轻推开:“我抱着吧。”
然后她带着一大一小,走出了衙府,在外面看热闹的人,纷纷为她让出一条道来。
闹剧以李守地的秋后问斩结束,大家也都纷纷散开,只是嘴中还议论着此事。
越泽和越淮也坐上了回村的马车,是路向文派人送他们回去的。
“唉,希望梨花姨日后能想开吧。”
越泽望着窗外,有些感慨:“梨花姨其实特别能干,她的手很巧,不管绣什么都栩栩如生,所以她的帕子每次都卖的最好,镇上许多有钱人家都喜欢买她的帕子。”
“这般厉害,应当日子过得很好才对。”
越淮知道越泽现在并不是在抱怨,而是对那可怜女人一生的感慨。
“是啊,具体情况我也不太了解,只知道梨花姨很喜欢很喜欢李守地,家中卖帕子的钱都给了李守地,哪怕李守地打她骂她,她都不愿意分开。”
说到这里,越泽有些疑惑:“我不懂这是为什么,夫君对自己非打即骂,且她一人完全可以养活三个孩子,但偏偏不离开。”
“或许她有自己的考量。”
“或许吧,只是经此一遭,希望梨花姨能真的明白,李守地完全是来拖累她的。”
越泽叹了一口气,心中的情绪有些乱,又可惜又恨铁不成钢,但最终,都变成了对梨花的期望。
一路颠簸,两人终于回到了家中,越泽累得不行,给自己简单冲洗一下便缩在床上休息,而越淮则拿起桌上的毛笔,一笔一划的抄录医书。
“等抄完这一段,就可以交给路大人了。”
越泽闭着眼睛说道,越淮应了一声:“那育儿堂中有不少孤儿。”
“唉,咱们这里太穷了,家家都想多生几个,以期望长大了可以帮着种地,可生多了,却又养不起了。”
他闭着眼睛回想:“我爹以前就和我说过,咱们这外头有个大坑,里面都是生下来养不了的小孩子,全都被弄死埋在那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