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芷青意识略微模糊。
她守住最后一分清明,等着救援到来。
她用着令牌,出了现在这样的事,无论如何,城隍庙那边都该会知情。
哪怕陈大师弄出来的花田还能暂时阻止令牌往外传信息,还有宁施晴可能知道她这边的异常。
在陈大师和文连翘斗法结束后,她就立刻给宁施晴发了信息,表示自己准备在这边再盯一下陈大师,看陈大师想做什么,寻找陈大师的弱点。
她那时候还能收到宁施晴回复。
如果她有较长时间没和宁施晴通信,宁施晴应该会发现她这里出事。
她现在要做的,只是守住清明,别在救援到来前先失去理智,真沦为陈大师那旗帜中一般的、只知疯狂杀戮的恶鬼。那就一切都晚了。哪怕救援赶来,她要成了恶鬼,也只能让救援的人赶在她没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前击杀她。
就在邵芷青快觉得坚持不下去时,轰然一声雷响。
这声雷鸣炸得邵芷青神台一阵清明。
她是正道鬼差,不惧天雷。
这雷声,还能让她精神好转。
她抬头看向天上。
还是晴日,阳光明朗。
这天气本不该打雷的。而刚才的雷声阳刚气重,也不是鬼差可能使用的阴雷。
她再往花田外看去。
宁施晴就飘在外面。
刚才那雷,正是宁施晴弄出来的。
邵芷青再感觉到手中令牌快速震动。
现在她终于再收到信息了。
有一些是宁施晴之前就发给她的信息。
邵芷青来不及细看。
她立刻注意到的,只是最新一条消息。
宁施晴提醒她,等会儿再响起雷声,就立刻往外冲。
刚才的雷已经粗略地破开了陈大师在这里布置的炼化阵法,让阵法内外不再处于彼此隔绝的状态。
如果再有一道雷,的确能让邵芷青就此脱困。
邵芷青其实还有一肚子的疑惑,譬如宁施晴是怎么弄出这样的雷的。
她认识的宁施晴,可不该有这等本事。
但此时哪里是她该细问的时候?
她该做的还是尽快配合宁施晴那边的行动,好先离开这鬼地方!
轰!
又是一声雷响。
这一声过后,邵芷青立刻找到阵法中已经出现的小小缝隙,快速往外钻。
出去的瞬间,邵芷青还狠了狠心,强行将自己胳膊上那块暗红的伤疤挖下,再一掌将其拍碎。
旋即,她拉入宁施晴,快速往城内逃。
第76章
宁施晴第二次弄出那雷时, 邵芷青就看得一清二楚了。
宁施晴本身确实没学过雷法,哪怕学了,她以现在的鬼魂之神, 也不可能用出这样的阳刚之雷。
不过宁施晴手中有符。
宁施晴真正靠的是符箓。
邵芷青抓住宁施晴,和宁施晴一起往前逃时,她就感觉到有一股能量, 从宁施晴体内传来,快速笼罩住了她。
宁施晴体内有足够的功德护体。
虽然宁施晴本身修炼的时间还不算长, 法力值偏低, 但功德的作用比法力还要大。
有这点功德护身, 邵芷青只觉自己体内胡乱流窜的鬼毒都被压下了不少。
她俩一起进入城区中,离得陈大师的花田都已经比较远了。
到得这时, 宁施晴才真正松了口气。
邵芷青也是一阵后怕。
刚才宁施晴来的时间要迟了那么一点,她可就危险了。
幸好宁施晴还算来得及时。
阳光照在她俩身上。
日华会带来轻微的灼热感,不如月华舒适, 不过对这时候的邵芷青来说,她最需要的就是日华的霸道力量。
月华着实温和了一些,难以帮她快速驱散体内鬼毒。
日光照得邵芷青浑身上下酥酥麻麻的, 仿佛有无数蚂蚁在身上乱爬。
不过这种感觉比起鬼毒带来的灼痛感,还是要舒服太多。
邵芷青这才顾得上问宁施晴。
“施晴,你那符是怎么来的?”
第一道符时, 邵芷青只听到雷声,没能多仔细地感应到雷中蕴藏的能量。
到第二道符时, 她就感觉出来了,那分明是茅山五雷正法。
邵芷青在这城市当鬼差的时间已经比较长了,她自认自己之前从未发现过有会五雷正法的人在这长住,怎么宁施晴突然间就能弄出两张雷符?
“是文婆婆给我的。”宁施晴说起这事时, 还觉得颇不可思议。
她问过文连翘是否认识陈大师和刘先生,文连翘就称要去找当地一些同样混迹玄学圈子的人,再去找刘先生。
文连翘出门前,就找出了两张符。
她将符给了宁施晴,再三叮嘱宁施晴要小心使用。
文连翘和陈大师斗法的次数不多,时间也不算很长,不过足够让文连翘略微了解到陈大师的情况,知道陈大师其实还藏有不方便用的手段。
她特意给宁施晴雷符护身,还和宁施晴说了,她手上也仅仅只有这么两张符,还是她以前和其他来这里一起交流玄学上的东西的朋友送给她的。
如今过了多年,她虽和那位朋友保持着联系,如果实在有必要时也可能可以联系到她朋友来这里,但终究多有不便。她朋友想来到这里,怎么都要多花时间。在她朋友来到之前,宁施晴能用的,就只有这两张雷符。
宁施晴原本也以为雷符能在自己手中待更长时间,说不定等文连翘的朋友到来,她还能将雷符还给文连翘。
没想到文连翘一出门,她接着发现自己联系不上邵芷青了。
宁施晴仗着自己手中有两张专克鬼祟的雷符,她一边往上汇报此事,一边率先赶了过来,凑巧就在那时候救出邵芷青。
“文婆婆……”邵芷青也是愣了愣神,“我之前没怎么和她打交道,还真不知道她竟然这么强。”
不单个人实力强,还有人脉关系。
像这次,宁施晴才从文连翘这知道,她竟然还有会五雷正法的朋友。
哪怕彼此间没有时常见面,他们也完全能凭发达的通讯网络交流。
另有一些鬼差赶了过来。
那些鬼差所在位置离这边远些,宁施晴和邵芷青又离开花田后一直往远方飘,这就导致了其他鬼差想追上她们,还得再花一些时间。
邵芷青和那些鬼差说着自己在花田那边的发现,宁施晴就在旁边听着。
她听到邵芷青说,这位陈大师很可能是一个御鬼门派炼鬼门的传人。像这种门派,虽然传承古老,但一直都游走在边缘地带。他们行事也不敢怎么高调,否则他们随时都可能面对正道围剿。
邵芷青当鬼差之前,一度听说过这些宗门的事。
她的家人还一度被炼鬼门的人盯上。
邵芷青死的时候的年纪和宁施晴差不太多,但她生前的年代和宁施晴活着的年代就差得远了。
邵芷青活着的年代还有义庄。
邵芷青的家族中就有人是看义庄的。她的堂爷爷、堂伯、堂兄,三代人传下来,全在义庄里干。
炼鬼门的人想找恶鬼,甚至想自己设法制造恶鬼。他们找来找去,最后就找上了义庄。
义庄是存放尸体的地方,其内还有不少无人认领的尸体。这些尸体有些生前就经历了惨事,一腔怨气无处发泄,随时都有可能尸变。另有一些尸体生前可能过得不算特别倒霉,但久久未能下葬,不得入土为安,久而久之也攒了不少怨气。
炼鬼门的人就盯上了这些尸体。
他们就想方设法要混入义庄中,惊扰尸体。
邵芷青的堂爷爷那时候已经上了年纪,减少了去义庄的次数。义庄中的看守主力已经变成了邵芷青的堂伯,她的堂兄则跟在父亲身边学习。
那时候看义庄的人或多或少要会一些驱邪的本事,甚至有一些看义庄的本事比正宗拜师学艺那些人还强。毕竟义庄中的人真天天与尸体打交道,随时都有遇上怪事的可能。
邵芷青堂爷爷一家是祖传的本领,她的堂伯正当壮年,又是自幼就在义庄长大的,都不知道跟着父亲一起处理过多少怪事,该懂的都已经懂得差不多了,要不邵芷青堂爷爷也不舍得让儿子和孙子常留在义庄中,自己则回家去了,偶尔才来义庄转一圈。
炼鬼门的人之前也和一些义庄打过交道。
他们遇到的那些义庄中的人虽然也有些本领,但都只能算义庄中的平均水准,比不得炼鬼门这师徒三人。
为此,炼鬼门的人刚来到邵芷青堂伯父子看管的义庄时,还没太将这里放在心上,只打算用比较常规的方式,引发尸体身上的怨气。
民间最常担心的是黑猫冲撞尸体,但除黑猫外,还有蜈蚣、乌鸦之类的邪门动物。
炼鬼门的人要让自己的行动尽可能隐蔽,还想着先将恶鬼弄了出来,等恶鬼击杀更多人,让当地生出更多冤魂,他们再充当好人,来帮当地人抓恶鬼。
这样恶鬼杀人变强,他们再抓恶鬼,说不定还能多得到一些被恶鬼害死的人的鬼魂,充当日后饲养恶鬼的养分,他们还真不管怎么算都不会怎么亏。
炼鬼门的人还特别留意过,这一带没什么玄门正宗,只会出一些民间跳大神之类的人,他们不觉得这些人和义庄中负责看守的人究竟能给自己带来多大威胁。
于是,他们就在一个无月的夜晚,将自己特别饲养的蜈蚣毒虫派到了义庄中。
他们的蜈蚣已经用类似养蛊的法门养过,能听从他们吩咐行事。
他们在别的义庄用这种办法行事,可以很轻松地造出厉鬼,还可能弄出僵尸。
不过到了这里,他们的方法失效了。
蜈蚣只是靠近了这义庄,就被在义庄中的邵芷青堂伯发现。
再接着,蜈蚣死了。
炼鬼门精心饲养的蜈蚣毒性大,但邵芷青堂伯同样应对经验丰富,没让蜈蚣伤到自己。
炼鬼门平白失去了一条好用的毒蜈蚣。
不过他们也已注意到,这义庄里的人不大好惹。
他们一向喜欢藏在暗处,当真要在其他人面前露脸时,总要想方设法将自己打造成一心一意为别人考虑的好人。
这次他们知道自己难以轻松解决对手,就都学聪明了,只打算尽快离开。
不过他们的运气差了一点。
也可以说是邵芷青一家的运气差了一点。
那晚正好邵芷青的堂爷爷打算来义庄这边看看。
老人家虽然上了年纪,但腿脚什么的依旧利索,身体强健,不知道比多少年轻小伙子都厉害。
老人来到义庄时,正好听到邵芷青堂伯父子说今晚有蜈蚣的事,邵芷青堂兄还说要不要去借公鸡来吃蜈蚣,免得这一带还有更多蜈蚣出没,但老人一来,听到这些,立刻就意识到不对劲,要去找被邵芷青堂伯打死的蜈蚣。
老人家看出了这蜈蚣是有心人饲养的,还知道今晚义庄中的尸体差点就要被惊扰到。
老人一辈子嫉恶如仇,怎么都无法坐视不理。
他要去查谁竟然如此胆大妄为,还准备给那人一点教训,好让那人知道敬重死者。
炼鬼门师徒三人想着离开这里,但他们三来到这里的时间不长,再怎么提前踩过了点,判断过周边情况,都不可能像在这里土生土长的邵芷青堂爷爷了解情况。
邵芷青那时候还年轻,不了解斗法的具体情形,她只知道最后自己堂爷爷没了,堂伯受了伤,身体大不如前,她的堂兄相对好一些,但也准备和他们全家族的人一起搬迁到别处,好避开某些灾难。
邵家搬了家,但没能真正躲开所有倒霉事。
邵芷青堂兄命硬,活的时间最长,家族里的其他人都陆陆续续遭遇意外离世。幸运的,一遇到意外立刻就能死,不至于自己受罪,还给家里人添麻烦。不幸的,频频遇到意外,自己天天担惊受怕,最后还要再受苦一段时间,才能真正死亡。
邵芷青和自己堂兄关系好。
她死之前,也遇到过不少倒霉事。
她死前的最后一段时间,是在病床上度过的。
那会儿她的堂兄就经常来和她说对不起,说都是当年他们和那炼鬼门的人斗法,斗到最后还让炼鬼门的人有机会牺牲掉炼鬼门三人多年来养的所有厉鬼,给他们家下了诅咒,才连累得家人全变成这样,就算搬家了都没能完全躲开厄运。
邵芷青倒没多想这些。
她更好奇炼鬼门是怎么和自己堂爷爷他们斗法的。
她堂兄看她那样子,不愿意让她死前留有遗憾,才和她说得详细了些。
今日邵芷青在陈大师花田中,看到陈大师开坛做法,就想起了堂兄昔日和自己说的话。
第77章
邵芷青临死前还听自己堂哥说过,当年想来义庄搞事的炼鬼门三人临死前,有一个说过,就算他们留下的诅咒不起效了,将来夜肯定会有别的人来替他们复仇。
邵芷青的堂伯检查炼鬼门三人留下的东西时,觉得炼鬼门应该真有另一个流落在外的传人。
来义庄的这三人,和在外的那人,当初不知道因什么原因分开了,才导致现在只有来了义庄里的这三个做事。
但邵芷青堂哥很肯定, 炼鬼门还有别的人, 而且那个人但本领不会差。
这些年来,邵芷青堂哥带着邵家其他人远走他乡,却依旧无法完全避开炼鬼门三人留下的诅咒,他心中压力已经极重。
再想到炼鬼门竟然还有一个弟子在外,随时都可能再冒出来报复,邵芷青堂哥心中的压力就一下子变得更大了。
他一直钻研祖辈留下来的东西,寻找解诅咒的办法。为此,他还一度频繁地与其他玄门中人交流,提高自己实力。可以说,他将自己绝大多数的时间都耗在了这上面。
可这些年来,他一无所获。
哪怕他自身实力提高了许多, 他依旧解不了炼鬼门的鬼毒诅咒。
到邵芷青死的时候, 邵家剩下的人已经更少了。
邵芷青堂兄就开始考虑,等家族中当真只剩下自己,他就去找那炼鬼门仅剩的弟子。也许等他找到那人时,那人已经再收了徒弟,炼鬼门传人数量又变多了,但都没关系了,他那会儿也将没有其他牵挂,可以尽情报仇,即便报仇失败,他也算让自己的死亡有了意义。
邵芷青死后,灵魂还飘荡了许久。
那时候她还能和自家堂哥交流。
她也试过跟在自家某些受到诅咒影响开始走霉运的人身边,试图帮他们尽可能地避开霉运的影响,但完全无效。她一旦敢离自己家人近一些,还可能让他们受到阴气影响,更容易出事。
邵芷青渐渐只敢和堂哥交流了。
如此过去一段时间,邵家终于只剩她堂哥还活着。
自那之后,邵芷青再也没有见过堂哥。
她的堂哥悄无声息地离开,去了寻找炼鬼门的其他人报仇。
再后来,邵芷青当上了鬼差。
她原本打算慢慢修炼,等修炼有成,可以更自由活动时,再去找炼鬼门的人报仇,也看看能不能再见到堂哥。
可当她的实力到一定程度后,她就引来了当地城隍庙注意。
邵芷青再三权衡,最后还是决定留在城隍庙当差。
她发现自己只靠自己摸索,实在太难摸索到合适的修炼法门,她的修行速度会被大大减慢。
她觉得还是需要先为自己找一个能为自己遮风挡雨但地方,尽可能地保证了自己的安全,再去考虑别的。
于是,她就在城隍庙里当差当到现在。
她的资历已经算老了,要不是阴司体系都因现世的事情而出现过一段时期的变化,很多地方的阴司体系还没重建完成,邵芷青也不至于是现在的职位。
亦因此,这次邵芷青出事,才让城隍庙这边的鬼差都大吃一惊,基本能赶过来的都以最快速度赶来了。
邵芷青说起自己往事时,说得还算详细。
宁施晴听她语气,已知她此时心情有异。
好不容易,邵芷青将这些说得差不多了,她快速吸入大量日华,任力量更为霸道的日华在自己体内不断压制鬼毒,再带给她疼痛酸麻的刺激感,她才继续说:“这位陈大师用的香炉上的花纹,还有他炼制的那面旗帜上的花纹,都让我想起我堂哥以前和我描述过的、他和我堂伯、堂爷爷他们看守义庄时遇到的炼鬼门传人用的东西的花纹。”
说是花纹,实乃符文。
不同的修行流派用到的符文会有区别。
如果连这些纹路都一致,那陈大师还真极可能是炼鬼门传人!
当年的炼鬼门传人已是行事有偏,走入邪道,而非偏向正道的只炼化恶鬼,如今的陈大师行事更甚,他非但打死鬼的主意,还惦记起了活人的东西,他甚至撺掇了一些原本都只游走于灰色区域的玄门中人,和他一起谋财害命。
等害了命后,惨死的人化鬼,还要被陈大师再害一次。
邵芷青再偏头,看自己胳膊上的伤痕。
这会的伤痕模样已不是之前那一块伤疤的样子了,而变成了一个小小凹陷。
邵芷青这样的老鬼,可以只要消耗法力,就可以控制自己魂体快速愈合。
但她现在手臂上的这个伤痕,却是难以痊愈。
她试着将自己已经恢复不少的法力灌注过去。
伤口出现了细微变化,但剜下那一块凹陷并没有被填补起来的迹象。
邵芷青眉心微蹙。
她之前都只是从堂哥口中知道炼鬼门的让如何如何,还是今日才真正和炼鬼门的人打交道。
她细细回想着那面旗扑向自己时,自己产生的奇异感受。
她的实力确实不算差了即便陈大师有心算计她,也不应该可以如此轻松成功。
她旁观了陈大师和文连翘的斗法,即便看不出陈大师所有本事,她的判断都不应该会有太大偏差。
这更像发生过某些意外,让她在自己都没来得及注意时就心神失守,才让那些旗真的碰到了她。
可这世间,有多少东西会让她如此在意?
甚至,能让她在意到分神?
她模糊想到了一种可能。
她的堂哥知道她已经变成了鬼的事。
如果她的堂哥没有意外离世,那么,哪怕是一直找不到炼鬼门的人,她到堂哥也该回家一次吧?也该回来看一看她吧?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堂哥自始至终都没有消息。
她多少能猜出,自家堂哥一定是出现了意外。
邵芷青想过好些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像是重病、山体滑坡、泥石流之类……
她想着,炼鬼门的人以前都比较喜欢去相对偏僻的地方行动,那她的堂哥在寻找炼鬼门的人时,也应该会更倾向于去那些地方活动。如果天气不好,还真有可能就遭遇意外。
她更害怕的是,一心要报仇的堂哥都惨死在炼鬼门的人手中。
可如今,她回想自己在那一面恶鬼旗上感受到的气息,那分明是她的堂哥独有的气息波动。
如果不是堂哥出了意外,那还会是什么情况?
恐惧感慢慢袭来,一点点地染遍全身。
她最不愿意接受的事情,竟还是变成了现实么?
邵芷青惨然一笑。
她环顾围在自己身边的一众鬼差。
像宁施晴等人,都在担心她。
她再看看自己胳膊上的伤痕。
她已经有了决定。
“各位,这位陈大师应该就是我仇人的传人。”
她当鬼的年头太长了。
算一算时间,再看看这位陈大师的年纪,她敢肯定,自己堂哥一定不可能死在这位陈大师手中。
只有陈大师的长辈,才可能做到这种事。
而陈大师的真实年纪其实不高,应该只有三十出头,陈大师是遭遇了法术反噬,才会看起来如此苍老。
今日在花田的杂物间中,真正能威胁到邵芷青的,也并非陈大师,而是陈大师掌控着的那些鬼怪,还有法器。
这些,多半全是陈大师从师门长辈手中得到的东西,而非陈大师自己制造出来的。
亦因此,陈大师对这些东西的掌控力度有限,他想让这些东西不失控,先将他吃掉,他就必须付出极大代价。
像现在这样,这些鬼怪也一直在蚕食着陈大师的寿命。
邵芷青猜测,陈大师行事比炼鬼门的前辈们还要凶狠,已经直接到施法害人再弄恶鬼的程度,多半是陈大师为了保住自己的命,不得不如此。
一旦陈大师放松一些,他手中的厉鬼数量不足,他没办法及时用厉鬼提高实力,那些前辈们留下的法器,还有厉鬼,就可能立刻杀死他,再分食了。
邵芷青简单说了说自己的判断。
她再看向花田的方向。
“等其他无常大人他们解决了陈大师手中那些厉鬼后,我会用我的功德兑换那面恶鬼旗。”
她的声音很轻,还藏着浓烈的悲痛。
又有一名应该和邵芷青比较熟悉的鬼差问:“邵姐,那恶鬼旗都能伤到你,应该不好兑换吧?你之前不是说还准备调动么?你要兑换了它……”
邵芷青惨然一笑。
“我之前想调动,只是觉得我修炼了这么多年,多少算有一些实力了,可以试着去一下其他地方,寻找炼鬼门的人的行踪。我如果调去了比较远的地方,我去上任期间还有一段可以到处闲逛的时间。就算那段时间,我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我出外活动一番,再去新地方,我也能联系当地鬼,或者和当地的玄门中人交流,试着找一找炼鬼门传人。”
还有一点。
她以前留在这里,还能等堂哥回来。
但到了现在,除非她的堂哥也真的被变成了鬼,还是那种能自由行动的鬼,要不然,她肯定已经没有了和堂哥再见面的机会。
那她自然就觉得自己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以前这边的城隍庙里鬼差数量严重不足,现在也只是略微多了一些,不像以前那么鬼力稀缺,还连周边地区的情况都无法照顾到,她也有了用自己多年来积累下来的功劳换取离开机会的可能,她自是更盼着离开。
可倘若当真她现在猜想这般,她的堂哥都已经被收入了恶鬼旗中,成了无法自由活动的恶鬼,还要被逼着做出一些自己根本不愿意去做的事,那她申请调动,又有什么意义?
花田那边的天色变化。
别的地方都是晴天,唯独那边,现在看起来都已经黯淡了许多。
天空中起了云,阴阴沉沉地往下压。
而这些云,竟然都只漂浮在花田上空。
如果有一些比较懂这些东西,或者灵性比较充足的人,看了这些云,就可能产生感应,知道云下有人在斗法。
现在围过来看邵芷青情况的这些鬼差,实力都相对较差。
那些比较强的,此时还能抽出空的,都已经去了那边对付陈大师。
区区一个陈大师,其实没那么重要。
但陈大师手中掌握着的那些恶鬼,需要足够多的鬼差处理。
第78章
一般情况下,只要鬼魂肯配合,一两个鬼差,就可以押解大量鬼怪,将这些鬼怪从人间带入阴间。
如果鬼魂不配合,那就难办了。
一旦大批量的鬼中出现了那么一两个刺头,要挑事,还能分散鬼差的注意力,让鬼差都觉得为难,而剩下的鬼中,还有人不愿意进入阴司,想着逃跑,那剩下的鬼都可能四散逃命。
现在陈大师这边的鬼更具凶性,必须得鬼差们将他们都一一打服,让他们都失去行动能力了,他们才可能不再反抗,乖乖被带走。
邵芷青巴不得自己现在能再去那边,也参与到对陈大师,还有那群恶鬼的战斗中。
但她胳膊上还隐隐传来疼痛感的伤口,让她知道,自己现在还是不要过去的好。
她只拿出了自己令牌, 在群里发了消息, 再给几个现在就在花田那边的鬼差发了私聊。
那边的战斗确实激烈,但随着时间流逝,有更多鬼差赶过去,还有一些之前一直都在帮城隍庙办事的善鬼也赶过去帮忙,陈大师等人注定只能负隅顽抗,实力强劲的鬼差完全可以抽空看看聊天。
邵芷青现在害怕的,也只是鬼差们不清楚情况,打起来手上没个分寸,直接将恶鬼旗打碎了,连恶鬼旗里的全部恶鬼都直接击杀了。
她就盼着在自己这边的人在取得了优势,不会出现伤亡的情况下,可以帮她留下恶鬼旗。
哪怕恶鬼都别灭了,只要恶鬼旗还在,旗中就会留有曾经被困在里面的鬼的气息,她就可以据此确定,自己堂哥是否真的已经惨死在炼鬼门的人手中,是否也被炼成了恶鬼。
邵芷青发消息时,宁施晴也在看着花田那边方向。
宁施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花田那边的能量波动很奇怪。
那么多的鬼差联手,按理说,应该无论如何都能将陈大师收拾掉,让陈大师彻底失去害人的能力了。
但宁施晴怎么都觉得不大安心。
那感觉很怪。
忽然间,有一线天光,穿透了花田上空的黑云,干脆利落地洒下。
邵芷青也露出了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她已经收到在花田那边的鬼差的回复。
陈大师阳寿未尽,鬼差们也不会直接杀了陈大师,他们只是废了陈大师的法力,让陈大师以后都无法再用法术害人。
还有花田中那些鬼,都被鬼差们抓了起来。一些负隅顽抗的恶鬼被打到魂飞魄散,另有一些仅仅被陈大师当做饲养恶鬼的食材,还没有真正变成恶鬼,也从来没有害过人的鬼,则被鬼差们控制住了,再准备带回阴司处置。
恶鬼旗中的恶鬼也已被清空。
恶鬼旗本身也多出了许多细缝。这恶鬼旗已无法再被当做法器使用。
不过邵芷青给那些鬼差发消息时,只说了要保留恶鬼旗,却不需要恶鬼旗还能用。
给邵芷青回复消息的鬼差还给邵芷青发了一张恶鬼旗现在的模样的图。
邵芷青仅仅需要恶鬼旗上残留的气息,确定自家堂哥的结局,像现在这样,她已经觉得足够了。
花田那边的鬼差要将新抓到的鬼怪都带回城隍庙中,邵芷青和宁施晴也必须回去。
其他察觉邵芷青往这边跑才追过来查看情况的鬼差没有过多参与到这些事中,还能现在散去,继续完成他们的日常工作,和邵芷青和宁施晴都和陈大师有过接触,她俩得配合调查。
她们在这边忙碌时,文连翘则与一名老头在一家茶馆中碰了面。
两人都是真正修行过玄学的人,能敏锐地感知到周围的变化。
宁施晴用第一张雷符破开花田那边的阵法,让邵芷青能再和外界通讯时,两人就已留意到异常。
才刚坐下的两人对望一眼,齐齐再出了茶馆,站在茶馆门边,仰望着远方天空。
宁施晴很快用了第二张雷符。
这次两人都有准备。
他俩更清晰地看到了雷符使用时产生的异象。
年老得体型都缩了水,背部已然伛偻的老头等异象略微散去,就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说,你收藏了这么多年都没用过的符,怎么今天就给全用了呢?”
文连翘微微哼出一声。
“是啊,我也想知道,李会长,你这是怎么理事的?怎么连我们这里有了这种败类,你都一直没有发现?那个姓陈的就算躲在了城郊,应该没怎么进城,没怎么和你们交流,你也应该不至于完全无法发现他吧?还有那个姓刘的,叫刘正郁是吧?他也是你这交流会的会员?你怎么就没有多留意他?”
李隆幸唯有苦笑。
“你也别把我想得那么厉害。我这个会长只是挂名的,我要能拉到谁的赞助,给他们弄一些能有金钱收益或者能结交人脉的活动,他们还肯听我的,愿意过来展现一下实力。我要没拉到赞助,就想让他们也来帮忙做点什么?那可不就是做梦?你看我这几年,弄过多少次交流?”
文连翘再轻轻哼出一声。
不过她这次并没有反驳李隆幸。
她虽然已经很少参与到这些活动中,即便参与,都只会参与只有极少人一起进行的交流,而不会真正参与到什么大规模的交流中,为此,她一直都没有参与过李隆幸所说的那些能拉到赞助的较大规模交流,但这并不代表她不清楚李隆幸组织类似交流的频率如何。
茶馆中有人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唐装。
他刚要迎向李隆幸和文连翘,花田那边就再度爆发了明显的能量波动。
这次,连天上的云彩都发生了变化。
穿着唐装的茶馆老板不敢多话了。
李隆幸和文连翘对望一眼。
两人的脸色都发生了明显变化。
这次的斗法,比之前宁施晴接连用完两张雷符要厉害得多。
两人沉默了一小会儿,李隆幸才轻轻拍了拍手。
巴掌声不怎么明显,不过足够让文连翘注意到他在做什么。
“要不要现在就通知刘正郁过来?他的靠山没了,他如果还敢再做什么事,他可就更倒大霉了。”
文连翘冷笑。
“李会长,你还为刘正郁那种人担心?他既然被蛊惑了,那就不管他将来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谁还能理会他现在如何?”
穿着唐装的中年男子轻咳一声。
“话也不是这样说的。我们要救的,也不单单是刘正郁。我们真正救的,还是刘正郁准备对付的人吧?这也算为我们积攒功德。”
文连翘扫了中年男子一眼。
“唐老板,就你多事?”
她的话不客气,这位唐老板也唯有陪着笑脸。
李隆幸则已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他的这个电话很是及时。
刘正郁这时候正好在陈达坚堂哥一家的门前,正准备要在他们家门对面布置点什么。
突兀响起的电话铃声将心中有鬼的刘正郁吓了一跳。
原本偷偷拿着一根不起眼的钉子,准备要将钉子连同一张符都一起藏到陈家家门对面一棵树靠近树根位置的刘正郁就被吓了一跳。
钉子没有插入起褶的树皮中,而是擦破了他的手指,擦出一条泛红的血丝。
疼痛感从指尖袭来。
刘正郁倒抽一口凉气。
铃声还在不断响着。
他整个人都变局促了。
他的本事不算太高,但也懂一些比较基础的东西,知道自己现在办事,才刚开始办,就如此不顺利,这一定代表他做错了,他当前做的事情并不为天地所容,不为气运加持。
他要强行再这样做下去,只会给自己招来厄运。
他手忙脚乱地要拿手机,但他手上还拿着自己刚才准备的钉子和符,伸手拿手机都不方便。
如此胡乱忙了将近半分钟,他才顺利将钉子和符收好,再将手机拿出来。
可这时候电话铃声已经停了。
他只看到未接来电提示。
其上写着“李会长”三字。
这下,刘正郁更手抖得将手机摔倒在地。
手机还正好是角的位置先碰地,再翻了一个侧,手机屏幕朝向下方,砸到了有一些凹凸的地面上。
等刘正郁再将手机捡起来,他就看到手机的防爆贴膜都碎掉了。
他手忙脚乱地将防爆贴膜撕下,看到连里面的屏幕都出现了少许裂痕。
刘正郁倒抽一口凉气。
幸好手机真正屏幕出现的少许裂痕并不影响他使用,他还能给李隆幸回电话。
等听到李隆幸灾电话那头发出的冰冷声音,再得知李隆幸让他立刻到四时茶馆去,他更觉得自己被雷劈中了。
加入了当地玄学交流会的人都知道,李隆幸这位会长为人温和,平日里总在为大家调和矛盾,没几个人会看到李隆幸黑脸的样子。
可这一次,刘正郁听李隆幸的声音,就知道李隆幸气成什么模样。
四时茶馆也是他们这些玄学圈子的人经常聚会碰面的地方。
李隆幸要他立刻过去,也没说他不过去就怎样,他反而更不安心,只怕自己要迟了,或者去到那里后的态度不端正,自己就真彻底失去立足之地了。
花田那边的陈大师是很强,强到他心悸。
但他以前一直都在当地混,他很清楚当地玄学圈子中也有高人,李隆幸这位会长也有着一身真本事。如果让他在李隆幸和陈大师之间选择,他还是觉得李隆幸更值得信任。
刘正郁咬了咬牙。
他本来已经做好其他准备了,只要再将这不起眼的钉子,还有能被钉子刺入树身内的符钉入特定位置,他针对陈家布置的风水杀局就会成形,不出七天,陈家人就会遭遇血光之灾,如果陈家人无法及时化去这风水局,他们一家人都将气运愈发低落,一直到家破人亡。
可现在,他不敢了。
他匆匆赶往四时茶馆。
第79章
刘正郁赶到四时茶馆时,就看到李隆幸和文连翘喝着茶,茶馆老板唐垣作陪。
带他来包厢的服务生已经悄悄退下,他站在包厢门边,颤抖着不敢随意进去。
可他不动,就在包厢里的人更不动。
刘正郁只在几年前见过文连翘,他已经不大记得文连翘这人了,可他看得出,文连翘和李隆幸的关系很好,李隆幸对文连翘的态度也不一般。
这让刘正郁更不安。
只一个李隆幸, 再加上茶馆老板唐垣, 已让他很不安了,再有一个身份不明, 但应该也一点都不弱的老婆子, 那可如何是好?
刘正郁硬着头皮,敲了敲包厢门,再放轻了脚步往里走。
他在这里,怎么都不敢再拿出之前在外的傲气。
如今点头哈腰的人已然变成了他。
“李会长,您找我有事?”
李隆幸脸上本来还有少许笑意, 现在却彻底没了。
“我找你有没有事,你自己才最清楚吧?”
刘正郁只觉自己双腿更软了。
他差点摔到在地,也几乎想将自己是怎么遇到陈大师,又被陈大师蛊惑的事全部说出。
他仅剩的理智让他将这些话都藏了起来。
他要真说了,可就什么都无法回头了!
他硬着头皮装不知道。
可他看到, 李隆幸眼中的失望越来越浓。
喝着茶的文连翘将手中茶杯重重地放回桌上。
“老李,你还和他废话什么?他既然不肯悔改,那就等他自己倒大霉好了。那位姓陈的狗屁大师都倒了,他要还犟着,那就随他呗!”
刘正郁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的实力比文连翘、李隆幸差得多,无法还在室内时,就感知到郊区花田的异常。
但仅仅是从文连翘口中听到“陈”这个字,就够让他清楚,自己想隐瞒的秘密,多半早已被人知道了。
那还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刘正郁狠了狠心。
他决定坦白交代了。
为了让李隆幸和文连翘都相信,他是真的知错能改,现在已经愿意改邪归正,不再帮着陈大师作恶,他甚至将自己知道的、所有和陈大师有关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他和陈大师的接触不算很多,总的来说,是他去郊外那边给人看风水时,留意到了陈大师的花店的布局很有特色,他觉得住在里面的人应该也比较不凡,他才没忍住,进了花店细看。
他本以为花店只是请了什么风水先生来调整过店里的风水格局,店铺的生意才会那么好,一看就知道能财源滚滚来,谁知道他在店中看到了从店后面的花田中走出来的陈大师,还知道了店铺的装修等什么都是陈大师弄出来的。
刘正郁当时就和陈大师聊了比较多,知道陈大师是刚刚搬到这里,住下还没半个月时间。
刘正郁还知道了陈大师自称自己名为陈金隶。
一开始,刘正郁一心想着将陈大师介绍到当地的玄学会中,他知道自己的实力应该和陈大师的实力差距很大,他再怎么努力都很难凑到陈大师的圈子里,为此,他只想着给自己简单地弄来一个介绍人的身份,以后也能借着陈大师的名义,略微狐假虎威一些。
但陈金隶拒绝了。
陈金隶说,他并不想过多地和其他人接触,他也不想怎么研究玄学的东西了,只想安安静静地经营自己的花店。他如果不是看到刘正郁,觉得和刘正郁投缘,他也不可能和刘正郁说那么多话。
陈金隶还自称,他以前在别的地方时,就挺主动参与这些交流,结果到头来,仅仅是给自己惹来了一堆麻烦,一天到晚都多的是人要找他问各种问题,他不管自己喜不喜欢那些人,都碍于自己之前经营起来的、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不得不和这些人交际应酬,他现在实在是厌烦了这样的生活戳,才会选择来到这里居住。
刘正郁当时还真相信了陈金隶的话。他还因为陈金隶对自己的特别看重而无比欢喜,连帮着陈金隶浇花施肥什么的,他都做得乐此不彼。
陈金隶嘴上说着自己并不想再和其他人交流玄学上的东西,只想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小日子,但每一次刘正郁去到他那里,他都会或多或少地给予刘正郁一些提点。
有时候陈金隶说得多一些,有时候陈金隶说得少一些,每一次说,陈金隶都摆出一副自己就是看刘正郁顺眼,才愿意略微指点一番的姿态。
刘正郁又正好真能从陈金隶这里学到东西,刘正郁就更愿意频繁地来陈金隶这里了,他还愈发觉得,自己在陈金隶严重,一定是特别的,要不,陈金隶怎么偏偏愿意和他说这么多话?
如此过去了一个多月,刘正郁再去陈金隶那里,就听到陈金隶说, en酒吧那边有一些问题,陈金隶警告他,只要可以,都千万不要和那边的人有接触。最好靠近了那边,都要绕着走,绝对不要真沾染上那里的人和事。
刘正郁那会儿还想不明白,为何陈金隶会有这样的要求。但他从陈金隶这里学到的实用小技巧多了一些,他就觉得陈金隶说的话,一定可信。
一直到en酒吧那边出了事,鬼差都赶了过去,当地玄学圈子的人都知道,竟然还有人在那酒吧中修习邪术,刘正郁才真正明白,为何陈金隶当初会那样提醒他。
刘正郁不明白为何陈金隶不将自己的发现告知当地玄学会的人,即便陈金隶不愿意和其他玄学圈子的人接触,那也完全可以由他代劳,这样一来,他也可以在玄学会中混出一些名声,能为自己争取到不少好处。
刘正郁只能总结为陈金隶的性格确实古怪。
他之前去陈金隶那里时,就会发现一些人频繁地出入陈金隶的花田,还会在花田中和陈金隶聊天。刘正郁从来都没机会听到陈金隶和那些人聊什么,只知道那些人从陈金隶那离开时,都会带走一些盆栽,或者是一些用来照顾花草用的营养液等东西。
刘正郁还注意到,只是过去了几个月时间,去陈金隶那里的人开的车,还有身上穿的衣服什么都变好了很多。
如果只是一两个人这样,刘正郁还能将其解释为巧合。人多了,竟然还这样,刘正郁就只能说,是陈金隶帮了那些人的忙,让那些人都有机会过上以前没办法过的好日子了。
刘正郁就是在观察这些人的生活变化时逐渐心动。
他本来也爱财,以前不过是知道自己的大概命格如何,清楚自己什么钱可以赚什么钱不可以赚,他才赚得还算克制一些,没有真的过于坑人。但和陈金隶打交道的时间长了,总看到陈金隶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走上了富贵之路,他还哪里忍得住?
不过他再怎么心动,他都保持有几分理智。
en酒吧出事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儿子也出了事,进了医院,一下子花了好大一笔钱,他儿子的身体还没有真正康复过来,后续治疗还需要花费更多金钱,他才想到了请陈金隶帮忙。
他以前没想过自己家里也会出事。
有一些人会讲究不给自家看,但刘正郁从来不会这样想,他每年,甚至每过一段时间,觉得略微有什么不正常了,就会及时给自家做调整。在他看来,自己儿子的病很古怪。
他问陈金隶,陈金隶就和他说,是他儿子与en酒吧中被抓的那位邪术大师有了牵扯,才会在邪术大师出事之后,也受到牵连。
陈金隶还说,酒吧里的人多,大家从酒吧出去,就会分散到城市的不同地方,哪怕刘正郁的儿子停了刘正郁的劝告,没主动接触和那酒吧有关的人,也可能不小心就沾染到了。
刘正郁自觉时间是对得上的。陈金隶说,如果那位大师还在,大师之前布置的邪术阵法没有完全失控,刘正郁的儿子就可能不会受到影响。偏偏阵法被迫的瞬间,力量外泄,他的儿子就倒霉地被影响到了。
陈金隶为刘正郁提供了两个选择。
其一,刘正郁可以慢慢给儿子看病。刘正郁这些年来也算积攒了一些身家,也应该能支撑起看病的消耗;其二,则要刘正郁也参与到陈金隶做的一些事中,这样,陈金隶就可以帮刘正郁快速赚钱,还能帮刘正郁提升玄学实力,让刘正郁可以帮儿子更快恢复健康。
刘正郁最终选择了第二条路。
他那段时间已经看到陈金隶身边出现的人的财富等级又往上提了一级。
他急着要用钱,还惦记着以后可以去过更好的生活,他就真没撑住了。
但刘正郁没想到,他才初步了解了陈金隶真正做的是什么事,知道陈金隶其实是怎么用那些人来养恶鬼,让那些一心要求财的人来帮忙承担饲养恶鬼的代价,他也终于下定了决心,要交一份投名状,好真正加入陈金隶的阵营,陈金隶就倒了下来。
文连翘一开始听刘正郁说话,她的脸色就极其冰冷。
李隆幸起初听到刘正郁愿意坦白,还能稍微给刘正郁一点好脸色看,但越听刘正郁后面说的那些事,李隆幸就跟着摆出了越发冰冷的表情。
倘若刘正郁不是为了一己之私,在发现陈金隶时,就立刻报告等李隆幸,那陈金隶就根本没机会暗中骗人!
唯一让李隆幸安心一点的,是刘正郁说,出入陈金隶那边的人的数量还不算太多,陈金隶这些年来应该还没来得及一下子去骗到太多人。
但李隆幸没忘记刘正郁过来之前,文连翘和他说过的、陈金隶其实还害死过一些人的事。
能给陈金隶提供金钱的,只是陈金隶准备害的人之一。
还有更多人,不知道已经如何惨死在陈金隶手中。
第80章
刘正郁胆颤心惊地和李隆幸、文连翘汇报着自己以前的经历,还将自己从陈金隶那里学到的一些小技巧都一一说了出来。
与此同时,在当地知名别墅区的一栋别墅中,正热切地和方姐还有方姐老公介绍着自己从陈金隶那里拿到的盆栽的封高行浑身打了个冷颤。
他本来刚刚捧起那盆盆栽, 想让方姐老公看得更仔细一些,也好更愿意相信这些盆栽拥有特殊能量,可以帮助方姐老公以后赚到更多的钱。
他偏偏要在这时候打冷颤,他的手就抖了一抖,竟完全没拿住盆栽,任那盆栽摔到了方姐家中的玻璃桌子上,将桌子都砸出了几条裂缝。
紧接着,盆栽还往下滚,滚落倒了地毯上。
盆子里的植物倒了, 里面的泥土也倾泻出来。
盆子内部暗红色的泥土染在地毯上, 让地毯的颜色都显得格外怪异。
这花盆只是一个普通的塑料花盆,也就里面装着的泥土重一些。
再则,封高行怎么都不觉得自己刚才手抖,会抖得如此厉害,竟然连花盆都拿不住,只能让这花盆摔倒。
就算花盆真的倒了,他都觉得花盆只应该会倒在地上,而不该将桌子都砸坏了。
他和陈金隶相处的时间长了,也不知不觉间染上了一些迷信思想,总觉得出现了这样的事,就代表着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他心中不安,此时就只能张大着嘴巴看地上的泥土,而发不出半点声音。
方姐的老公自从被方姐要了手机,也不知道方姐在他手机壳里弄了什么手脚后,他就觉得自己面对封高行时,比之前理智多了,更不会因为封高行随随便便说的话动心,傻乎乎地觉得封高行说什么,自己就应该可以全心全意地相信什么。
此时他看到这怪现象,再看到地上那些颜色诡异的泥土,他没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知道有一些地方有红土,但他生活的城市中并没有这种土。
再说了,就算是红土,湿了水之后,也不该是这种暗红色吧?
方姐也注意到了这些泥土的颜色怪异。
她忍不住握紧了手机。
按照给她符的朱琦的说法,只要将符放在手机壳里,就能起到宁神的作用。
现代人基本手机不离身,而且将符放手机壳里,也可以避免符受到损坏,这可以说是一种很实用的放符方式。
方姐现在真正想握住的,就是自己手机壳里藏着的符。
她老公的手机壳里也被她偷偷放入了一张符。
别墅里有住家保姆。
方姐不安,可这会儿也得打起精神来,先唤保姆来收拾盆栽垃圾,好立刻将这盆栽扔得远远的。
她可不敢将这样的东西留在家里!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会儿就要找朱琦商量,让朱琦帮忙多请一张符回来,单是她和她老公带着符,她还嫌不放心,家里的保姆要接触了这被损坏的盆栽,都不知道会不会再受到影响,她得帮忙也请一张符回来。还有,但凡有机会,她都希望再往家里多请一些符……
她胡乱想着这些事时,还没有忘记碰一碰老公的胳膊,示意老公赶紧将封高行送走。
她已经为朱琦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了,接下来,就该让朱琦家自己解决了。
至于封高行会不会听朱琦等人的劝,那可不是她能擅自揣测的。一旦最不幸的事发生了,她能做的,也不过是再给予朱琦一些物质上的支持。
方姐老公反应很快,几乎是方姐一碰他,他就反应过来了,起身将封高行送到门外。
封高行摔了盆栽,自己也正心烦意乱着,这会儿根本没心思再想别的事,方姐老公要让他走,他就老老实实地走了。
等真正离开别墅区后,封高行才一下子傻了眼。
他来这里时抱有多大的希望,现在就有多失望。
他怔怔地看着前方的马路,竟不知自己该到哪里去。
他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还摆有他之前从家里带出来的房产证之类的东西。
方姐老公送他出来时,看似客气,但他哪里不知道,自己以后都应该没机会再来了?
之前说好的合作,现在肯定要泡汤了。他如果还想快些填补上自己之前的亏空,就必须想别的办法。
他早已想过要抵押房子,乃至直接卖房子,然后强行住入朱琦前夫留下来的空屋子里。那房屋是朱琦留给儿子小杰的,这些年来都没有人住进去,小杰要陪着奶奶不愿意住过去,朱琦也没想着出租赚钱,就怕租户会将房子弄得一团糟。
他刚和朱琦结婚时,也完全没想过还要从朱琦前夫那边侵夺什么财产,他只想着靠自己的努力,也一定能达成所愿。
现在……
他不由得再摸了摸公文包。
他只摸公文包的外面,根本无法感觉到里面的东西。
但他却觉得自己手心一阵滚烫。
他忽然觉得自己公文包里的东西已经变成了烫手的山芋,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他好像忽然间清醒了许多。
他能意识到自己之前做的事已经错得如何离谱。
若非是他过于贪婪,总觉得继续稳妥地经营当前的产业,还不足以带来足够的收益,无法让他在自己的社交圈中取得亮眼成绩,换来别人的阿谀奉承,他又怎会在前期赔惨了?他又怎会在赔了之后,都没能及时地纠正错误,而是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
他当下最庆幸的是,他还没来得及真对自家的房产动手脚。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
封高行赶紧取出手机。
但看到来电显示,他就颤着手,不知道该不该接听了。
朱琦竟然给他打电话了。
一开始,他面对朱琦时,还有着满满的信心。
他还觉得自己做的完全没错,他可是找到了一位能带领自己发财的大师!那位大师说的话又如此灵验,他只要别乱作主,一切都听大师的,那他一定可以赚大钱,他前期可能出现的亏损,都只是大师所说的、必须的投入。
再后来,他其实也没那么自信了,可他损失的已经太多,再加上大师的话还不断地蛊惑着他,让他觉得,自己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只是这位大师了,他才愈发不肯听别人的话,愈发要将所有注都押到陈大师身上。
而现在呢?
他都不懂自己为何会从方姐家中出来,就清醒了这么多。
他过去的大脑像蒙了一个不透明的袋子,现在则终于没了袋子阻隔,他的真实想法可以被他顺利接收。
他知道,朱琦才是对的。
朱琦之前劝他的话,全是为了他好。
可他,却不止一次地觉得朱琦有错,他甚至想违背自己婚前对朱琦的承诺,打朱琦前夫遗产的主意。
只是想起这些事,封高行就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
电话铃声很急,催得他心慌。
他咬咬牙,终于按下接听。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一刀,他早晚都要挨的。
他听到电话那边的朱琦冷静的声音。
“阿行,你现在在哪?如果没别的事的话,就先回家一趟,怎样?小云回了老家,准备将公公婆婆都请过来。他们今天动身,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在他们刀架之前,我觉得我应该先和你单独聊聊。”
朱琦的音调过于平稳。
朱琦越是这般表现,封高行就越是不安。
好歹两人都认识这么长时间了,连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时间都已经不短了,他哪里不知道朱琦的性格?倘若现在朱琦要狠狠地骂他一通,或者和他激烈地争吵一回,他反而觉得心里更舒服。
偏偏现在……
他比刚出方姐家门的时候还要慌乱。
那会儿不管他怎么不安,他需要担心的都只是自己的事业。
他也清楚,有朱琦拦着他,即便他前段时间真的犯了许多错,但他依旧有东山再起的资本。只要他能狠下心,就当自己前几年都是白做,再重新起步,那凭着他已经积累下来的人脉等,他并不难将自己的事业再发展起来。
可是,如果朱琦生气了,想要离开他呢?
朱琦觉得他不靠谱,并非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想要和他离婚呢?
他慌得眼前发黑,好险没摔倒在地。
“阿行?你有听到我说话吗?”
朱琦的声音依旧沉稳。
封高行的喘息声则变明显了。
他拼命吸入氧气,但缺氧感还在。
他如同溺水的人,想抓住什么,却发现那自以为的、能充当自己救生圈的东西已经没了。
“我……我听到了。”封高行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话。
他一手拿着手机,另一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像有点湿润,又好像没有。
封高行吸了一下鼻子,也好像只是吸入了更多的空气。
“我现在就回家。你在家里等我。对了,家里的……”
他本来想和朱琦说,让朱琦将他之前带回家里,还不让朱琦帮忙照顾的那盆盆栽给扔了,但回想起他在方姐家中看到的盆栽内部的泥土的怪异颜色,还有他现在生出的古怪感觉后,他又不敢了。
有些东西,他已经碰触到了,他没办法再摆脱,那就由他一个人来接触好了。
无论朱琦准备怎样,他都只想尽可能地保护朱琦。
过去的事,他没办法改变。
但他总该可以尽可能地少让朱琦现在还受到伤害吧?
他斟酌了一下,换了说辞。
“家里有什么东西要买吗?需要我回家的时候顺便带回去吗?”
“没有。你早点回来就好。”
封高行刚再应了一声,就只听到嘟嘟的挂断音。
他苦笑着,迈动沉重的步伐,赶回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