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朱琦挂了电话。
她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前方。
只是和封高行进行简短的通话,就消耗了她大半的体力。
她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不可思议。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那么平静地和封高行说回家的事的?
她其实知道封高行在哪。方姐已经给她发了消息, 和她说了详细情况。
只不过她还不大想让封高行知道,是她让方姐帮忙拖延时间,方姐才忽然转变态度,说想投资的事。
她和方姐的聊天记录并不多。方姐简单地和她汇报完自家那边的情况,就忙着再去和她的老公解释清楚,也好让她老公以后别被类似的东西骗到了。方姐还要和老公说清楚符的事,让老公认真对待手机壳上的符。
朱琦却忍不住在等封高行回家时,将自己和方姐这两天里的聊天记录看了又看。
那一点的聊天记录,仿佛能带给她莫大的安慰。
可当看的次数多了,聊天记录中的文字映入她双眼后,都让她产生了奇异的陌生感,她盯着文字,却仿佛已经无法辨认文字,她就只能慢慢地滑动着屏幕发呆。
渐渐地,她甚至连滑动屏幕都不再滑动了,只是呆呆地看着手机,连手机屏幕什么时候熄灭都不知道。
她更不知道自己这样子坐了多长时间。
忽然, 大门边发出响声。
这细微的声音, 立刻惊动了她。
她急忙起身。
进门的人是用钥匙开门的,而家里能有钥匙, 还会这时候回来的,也就封高行一个了。
“我回来了。”
封高行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朱琦听在耳边, 只觉自己的心都疼了一下。
她看到满身疲倦地走过来的封高行。
而后,她看着封高行打开公文包,并将她之前就惦记着的房产证等东西取了出来。
那些东西都被保管得很好。
封高行只是将东西放到了桌上。
他拘谨地站在桌边,看着同样站立的朱琦。
他勉强地扯动一下嘴角,要对朱琦露出一个笑容。
只是那笑容有些难看。
“阿琦,对不起,我……”
早知道会有现在这般时刻,他之前就不该那么贪婪。
人生的路很长,慢慢走,走得稳一些,又有什么不好的呢?为何非要去争那么一时半会?
他和朱琦争吵时,说自己要给两个女儿攒东西,才会如此。
可他又哪里可能不知道,他要等女儿长大,还得等上多几年呢!就算两个女儿都毕业了,他都不见得要立刻就为女儿拿出高额的嫁妆。
说到底,他真的只是为了自己,才找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理由。
封高行沉重地叹了口气。
“阿琦,我之前就该听你的。”
如果那时候就早早的和陈大师什么的切断联系,再怎么觉得有机会走捷径,他都不贪快,那么,也许命运的轨迹就会变得截然不同了。
朱琦怔怔地看着他,差点没听明白他说什么。
其实方姐发过来的信息中就提到,封高行莫名其妙摔了花盆之后,她就突然觉得轻松了一些,好像之前压在心头上的什么东西已经被驱散了。
再之后,她给封高行打电话,她也觉得封高行如此痛快地答应回家,多半是她从神婆那里请回来的符已经生效,才让封高行有了变化。
但在没有真正再见到封高行之前,那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想。
她不知道究竟会变得怎样。
一直到现在,她当真听到了封高行道歉,她才觉得,自己能真正安心了。
她想笑。
她脸上的肌肉却不受她的控制,竟变成了哭。
但没哭两下,她就真的又笑了起来。
这般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样子很是奇怪,她这时候也顾不得这么多。
封高行已经被她的变化吓得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会儿能做什么。
封高行回家之前都已经想过,朱琦会不会一气之下再也不要自己了,现在就看着朱琦难过,都不大敢过去安慰,生怕自己这罪魁祸首再靠近朱琦,只会让朱琦的情绪变得更差。
可朱琦没有这些顾虑。
她扑到了封高行怀中,先抱住了封高行,后忍不住动手在封高行身上肆意拍打。
说是拍打,朱琦也不舍得真用多大的力气。朱琦如今的动作更像在撒娇。
封高行任她发泄着情绪,等她逐渐平复过来了,才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好了好了,阿琦,我知道,千错万错都是以前的我的错,你要生气的,就尽管生气。”
朱琦这时候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当即白了封高行一眼。
她拿过封高行放在了桌上的房产证等文件,仔细地看了看,确定东西应该都在,她才扬了扬,问:“这段时间,这些东西先由我来保管,你不许碰,你没有意见吧?”
她这般说,就代表她没有离开的打算,封高行高兴都还来不及,还哪里会有别的意见?
朱琦很快进了房间。
封高行本来也想跟过去的,但被朱琦横了一眼后,封高行就老老实实地在客厅里等。
不过他的屁股都还没挨到沙发,他就瞬间弹起。
他回来的路上还惦记着那些盆栽呢!
这会儿可不得赶紧将盆栽处理掉?还得找一个大袋子,将盆栽什么的全部都装起来,不能让别人看到他要扔的是什么,然后起了兴趣,竟然还想将盆栽带回自己家种!扔的时候,一定要扔彻底一些!
他去小阳台那边忙了,朱琦从主卧室出来,看不到他,不由得先慌了慌神。
但马上,朱琦听到小阳台那边传来硬物落地的声音。
她被吓得三步并做两步地冲了过去,就看小阳台里的情况。
这一看,她都不由得被吓到用手紧紧地捂住了嘴巴。
她虽然没有过多留意封高行的盆栽,但她像是做梦一般得到过前夫的启示,后来又真的找到了神婆文连翘后,她就再看过这些盆栽,想过要怎么请神婆过来处理。
那会儿,她虽然觉得盆栽上的叶子的颜色古怪,叶脉的样子也奇怪,但盆栽总体看起来还是正常的盆栽,哪里像现在这样,叶子上的叶脉当真变成了一张张的脸?
还有盆栽中的泥土,竟也变得如此湿润,最表面的泥土涌动着如血液一般暗沉的颜色。
封高行被这变故吓得都忘了呼吸,好半晌才响起将掉在了地上的小铲子捡起来,扔到自己准备好用来处理垃圾的大袋子中。
他将东西放在小阳台的地上,后退了两步。
他回头,想回到屋子里,不再留在这阴暗、又不怎么通风透气的小阳台上。
可这一回头,他就看到了小阳台门边的朱琦。
封高行这次被吓得更厉害了。
他急忙伸手,想抓住朱琦,带朱琦回到室内,再将小阳台的门彻底关上,好远离这些危险。
然而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竟不敢碰朱琦,生怕自己会将厄运带给朱琦。
他之前有多信任陈大师,有多觉得自己遇到了贵人,他现在就有多害怕。
自己一直精心照料着的盆栽竟然变成了这般模样,他还哪里肯定不知道,那位陈大师根本不是什么正道上的人?
事实上,要不是他和陈大师接触时,就鬼迷心窍地被蛊惑住了,竟然无法分辨陈大师身上的问题,只怕他也该在之前,就意识到一个会和他说,只要他完成某些玄学上的事,就能让他的生意顺风顺水,自此以后再也不会亏损的人究竟有多不靠谱。
那分明是真正走投无路的人才可能选择的邪术。
而且一旦使用了这些邪术,使用者将会彻底失去回头的机会。
他应该都懂的。
他刚开始做生意时,还想着就应该走中庸之道,薄利多销,辛勤一些也没关系,只要做好口碑,兢兢业业地赚钱,赚到的都是良心钱,那肯定可以走得更稳、走得更远。
偏偏那时候他忘了。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忽然清醒,他只知道,自己错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不敢碰朱琦,朱琦却没那么多顾忌,一把抓住他伸过来的手,将他强行拽回了室内,再狠狠地关上了小阳台的门。
阳台里的盆栽看着吓人,不过暂时还没发生更多异变。
朱琦不敢再离开了,她生怕自己没时刻盯着这盆栽,这盆栽还能长脚移动。
盆中的泥土已经开始了微微蠕动,沁出少许暗红色的液体,再吸收回去。这一过程看着宛如鱼活动腮部呼吸。
朱琦取出手机,拨打神婆留给自己的电话。
这是她当下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还可能救她的人了。
封高行怔怔地听着朱琦和电话那头的人说家中发生的事。
朱琦没有开免提,他离得朱琦近,都不大方便听到电话那头的人的回答。他只知道,朱琦接听电话期间,就从手机壳里取出了一张被折成三角形的、黄色的东西,然后放在手心上,再握住了他的手。
这就相当于那张黄纸位于了他和朱琦的手心之间。
挂断电话后,朱琦的表情也没缓和过来。
电话那头的神婆听完她的描述后,说会立刻赶过来。
但神婆越在乎这件事,就越代表他们家现在肯定摊上大麻烦了。
神婆说了,之前给她的符能起到一定的护身作用,她只要握住这符,就可以让符发挥出更强的守护力量。她也可以和封高行一起使用这张符,就像现在这样,他俩交握着手,那符就在他俩的手心之中。
朱琦忍不住更用力地握住封高行的手。
现在,这里,就只有他俩了。
身边的这个男人,能带给她一些温暖的感觉。
封高行也用力地回握着朱琦的手。
他还忍不住问:“阿琦,你刚才给谁打电话?”
第82章
小阳台里的植物暂时没有更多动静。
朱琦也得以和封高行说出自己这两天的奇异经历。
她原本想过,自己究竟该不该将似梦似幻地在墓地中见过自己前夫的事说出,可到都这时候了,她已不觉得自己还有继续隐瞒的必要。
她总归要让封高行知道, 这一次,实际上是谁救了他们。
她相信,这真的是她前夫显灵。
再则,小杰虽然说不愿意来她这里住,还想继续留在奶奶家里,照顾好奶奶,但她也没考虑过以后就要和亲儿子不怎么往来。
她以前找不到合适的、能让小杰和封舒云、封舒盈姐妹关系变得亲密的契机,可这次,封家除了这么大的事,却算是他帮了大忙,才能让封高行一家顺利摆脱危机,这般算来,她应该能让小杰也和封家人相处得好一些了吧?
她心中怀抱着极大的希望。
封高行听她说的时候,也觉得她说的这些事极其不可思议。
但手心中的黄符散发出的微微灼烫的感觉,还有他也看得到那些盆栽如何奇异, 那朱琦又为何不可能是被人托梦了,才知道如何帮他摆脱这次的邪术?
他忍不住轻声嘀咕起来。
“邵立恒……”
他的心情比朱琦的要复杂多了。
即便他和朱琦认识的时候,就知道朱琦有一个已经离世的前夫,也知道朱琦和前夫以前的感情很不错,但他一直没有和邵立恒接触过,连带着和邵立恒的家人都没什么往来,朱琦和他恋爱结婚后,连和儿子相处的时间都大幅度减少了,他现在着实很难接受自己竟突然承了邵立恒一份大人情的事。
朱琦也能大概猜到他正想着什么,这会儿也陪着他一起沉默。
不过两人的沉默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朱琦忽地惊叫一声。
封高行被吓了一跳。
“阿琦?怎么了?”
朱琦用另一只手取出手机,快速拨打起了封舒云的电话。
“让小云他们先不要回家里,让他们在外面找个地方呆着。家里的事要还没有弄妥当,绝对不能让他们回来!”
哪怕封舒云和她爷爷奶奶坐车也没这么快赶到,她都要提前做好准备!
一旦一些之前没有接触过这些事的老人,都参与进来,那可就迟了。
梦里和前夫相会时,她都能从前夫那听到,前夫让她今后要多晒太阳,还要吃一些羊肉之类可以补充阳气的食物,尽可能地将自己的身体素质提起来。那两个老人,还有一个年纪也不大的小姑娘,来到这里,要被这些阴邪气息冲撞了呢?谁知道会如何?
最好的做法,还是让封舒云,还有两个老人,都千万不要再来到这里。
等一切都被解决的差不多了,他们再来,那才合适。
如果实在还有什么要聊的,他们也可以在外面聊天,而没必要一定要在家中。
封舒云刚街道电话时,确实很疑惑,完全想不明白为何朱琦要提出这样的要求。
可等挂了电话之后,封舒云就反应过来了。
要不是家中可能又出了什么事,朱琦怎么可能让她别急着回家?
她和朱琦打电话时,她的爷爷奶奶就在她的身旁。
眼看她挂电话了,两老人都急切地问朱琦刚才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封舒云定了定神,勉强地将刚才朱琦说的话复述给两位老人。
她的奶奶立刻哼了起来。
“小云,我和你说,你那个后妈就是有问题!她这人啊,以前对我和你爷爷这两老人的态度就一般般,现在?哼!
“我们为了我们儿子,她老公的事赶去城里,她竟然还让你别代我们回家里住?你和小盈可要记住了,不管她装出对你俩多好的样子,你俩都得小心!
“你俩可不能被她骗得,就真有什么就和她说什么,你姐妹俩要掏心掏肺地对她,可不代表她也会这样掏心掏肺地对你俩……”
奶奶絮絮叨叨地说了太多。
封舒云听着,只觉自己的心更乱了。
她都已经猜到家里再出了变故的事,现在还哪里不知道朱琦只是为了他们安全着想,才让他们到了之后先在外面找个地方住?
她倒也在暗地里想过,朱琦对爷爷奶奶的态度确实一般,她和妹妹跟随爸爸一起回老家时,朱琦要么不跟着一起回去,要么回去了就要匆匆离开,总不肯多和两老人相处,任由两老人平日里都只能反复地思念儿子和孙女,却难得和儿子孙女多相处。
但今日,轮到她自己再听奶奶念叨,她就突然觉得,朱琦以前的做法还真没错。
她的爷爷奶奶都对朱琦有太深的偏见,无论如何如何努力,这偏见恐怕都不容易被抹去。甚至,朱琦越努力,她的爷爷奶奶还越可能觉得朱琦是用心不良。
封舒云还恍惚地想起了另一些事。
朱琦和他们妇女三人一起回老家时,朱琦对她姐妹俩略微好一点,她的爷爷奶奶,主要还是她的奶奶,就会在旁冷嘲热讽,说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之类的话。
封舒云和自己爷爷奶奶的感情好,为此平日里多会向着自己爷爷奶奶,总觉得爷爷奶奶也是为了自己好,才可能这样对朱琦,而朱琦也应该要理解她的爷爷奶奶。
一直到现在,她才觉得浑身上下都是寒意。
她难以想象的,在过去的日子里,朱琦究竟在他们家中受过多少委屈。
她也终于理解了朱琦,明白为何朱琦以前那么不愿意和她的爷爷奶奶接触。
封舒云听着奶奶说的话越来越离谱,她终于忍不住了。
“奶奶!你为什么就不相信阿姨是真的为了我们一家好?”
她确实和奶奶感情很好,以前也会听奶奶说什么,自己就愿意信什么,但现在,她觉得自己该多做一些独立判断了。
她不能再这样被别人的话,影响自己的思考了。
她的奶奶整个人都愣住了,张大着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仿佛刚才的她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一样。
不过她却因为这一句话,一下子提起了精神。
该说的话,总该真的说出来了。
“奶奶!”封舒云紧紧抓住老人干枯的手。
她几乎无法从那枯燥、起褶的手上感受到多少的生机。
可她还是迫切地希望将自己此刻的心情传递过去。
“我觉得阿姨是真的对我们好的。就连这一次……”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还真没有想好,是否应该将家里的事说出来。
朱琦在电话里没有细说家中情况,其他的,其实全是她自己的猜测。
她当真应该用这样的猜测,去揣度家中变故吗?
但面对着奶奶逐渐积攒起怒火的眼,她还是下定了决心。
不能再这样了。
他们现在已经是一家人了。
无论如何,都该是风雨同舟的一家人。
“家里出事了,阿姨和爸爸现在都很危险,阿姨才不让我们去家里的。”
她的奶奶还没有说什么,但她的爷爷却拍了一下扶手。
“那更应该让我们去!怎么?我们的儿子出了事,我们这当爸妈的连过去看一看都不行了?是吧?!”
封舒云张了张嘴。
她拼命地摇着头。
“不是这样的,阿姨她一定只是觉得,我们要是也去到家里,那再出了什么事,就没人救他们……”
封舒云现在能想到的最好的理由就是这个了。
她总得让自己的爷爷奶奶别去家里给爸爸和朱琦添乱。
这回,她的爷爷奶奶虽然还有很多不满,哼哼唧唧的,但总算也认可了这一做法,并没有再闹着一定要去家里。
封舒云悄悄松了口气。
她也不敢再给朱琦或者封高行打电话,就怕自己做什么,也会影响到两人,让两人无法冷静面对家里的事。
而这时候,在封家中,小阳台上的植物在疯狂长大。
之前的冠部直径就已有三四十厘米的盆栽,现在已扩张到冠部直径六七十厘米。
小阳台的范围有限,盆栽之前还比较靠近边缘,被金属防盗栏挡住了,那些叶子一张张都显得更加稀奇古怪了。
叶片上的那些人脸也变得大了一些,它们动的时候弄出来的动静就更明显了。
朱琦和封高行之前都只可以看到叶脉隐隐形成了人脸的样子,却看不出这些人脸的具体模样。
现在他们其实也看不清,但他们可以看到这些人脸正在不断地相互吞噬。
越是吞噬,那能将其他人脸都吞掉的脸盘踞着的那一片叶子就长得越大。
而那些叶片上的人脸已经被吞噬掉的叶则快速枯萎。
即便枯萎,那些枯黄,又变成暗褐色的叶子都没有直接地落到地上,而是依旧长在植物的树干上。
再有许多新叶子,源源不断地长出来。
盆栽底部的泥土呈现出的暗红色已经变得很淡了,即便朱琦和封高行不大懂这些玄乎的东西,他俩都可以看得出来,这代表着那些泥土中能支持这些人脸长出来的诡异养分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植物的根系变得格外发达,甚至已经可以撞击他们小阳台的门。
封高行紧紧抓住朱琦的手。
他想将朱琦弄到自己身后。
在这时候,他只想用自己的努力,护住朱琦。
之前是他做了错事,朱琦却还愿意留在他身边,愿意和他一起想补救的办法,现在,他怎么可以不尽力地保护朱琦呢?
他甚至想,要不就让朱琦拿着符跑,只留他一个人在这里,面对这几乎可以说得上是他一手弄出来的诡异植物就好了。
但朱琦握着他的手时,同样如此用力,让他知道朱琦要和他一起同甘共苦的决心。
他知道,朱琦不会就这样离开。
那他只能尽可能地将朱琦护在身后了。
忽然,砰砰声响起。
那叶片开始拍阳台门了。
封高行差点以为是叶片竟然能派出这么大的声音。
不过马上,朱琦的手机铃声也响了。
手机铃声与拍门声和在一起,停在人耳中,竟能让人觉得如此有节奏。
第83章
朱琦接电话的速度很快。
这会儿能打电话来的人极可能就是来救他们命的人!
封高行则后知后觉地听清楚了, 他听到的响亮拍门声是从大门那边传来的,而不是这小阳台门。
根部都能将花盆撑爆,已然能在小阳台中慢慢地活动的植物也没恐怖到这程度,一下子异变出恐怖的力气。
朱琦才接电话,拍门声就小了一些,并渐渐停下。
封高行看着朱琦露出灿烂的笑容。
“好, 我和我老公现在就过去开门!”
不消问,封高行都知道, 这肯定是神婆来了。
大门外站着的却是两个人。
来开门的朱琦愣了一下, 但马上更高兴了。
她之前只接触过神婆文连翘, 只知道文连翘的能力有多强,画出来的符有多管用。
别看文连翘年老, 但遇到事了, 还真是老一些的人更可能给人安全感。
至于如今在文连翘身边的这位,同样是老人, 看起来似乎年纪还要比文连翘更大一些。
但两人能一起来,那不就代表这位老人的实力也该很是不凡了?
朱琦才将门打开,文连翘,还有与她同来的李隆幸就顾不上说任何客套话。
两人快步进屋。
这屋中散发着的鬼气着实浓郁。如果他俩再不动手,任由屋子里的东西继续吞噬同类成长,届时可就麻烦了。
这次总算是封高行发现得还算及时, 没真等到盆栽里的恶鬼都能离开盆栽移动了,才听到动静出来。
恶鬼的能力固然可怕, 但文连翘和李隆幸可不会怕它。
文连翘凌空画符,李隆幸双手结印。
两人用的法术不同,但都有着足够强大的威力。
法术的力量落到小阳台的植物上,立刻将那植物弄得滋滋作响。
迟了一点才来到他俩身边的朱琦和封高行只能看出植物突然间就冒出了大量的烟雾, 像滚烫发红的铁刚刚被人泼了大量凉水。
先前还颜色比较深、看起来比较大的叶子,一下子缩了起来。
植物之前长出来的、都几乎要变成枯黄的叶子,这时候也终于落了下来。
枯叶缩小的速度更快,眨眼间就团作一团,又只剩下一些干枯、近乎腐烂的叶脉。
花盆早已被植物的根系撑爆。
花盆中的泥土失去了湿润的暗红色,现在看起来就只是一些已经没有了任何养分的干枯的泥土。
枯萎的叶子落到泥土中,已然不容易让人看出。
朱琦听到了尖锐刺耳的尖叫声。
她被吓得低呼一声,整个人都缩入了封高行怀里。
她的呼吸也已变得急促。
“阿行,你有没有听到?”
她问得很小声,也没细说究竟听到什么。
但封高行已明白她所指的事什么,还轻轻点了点头。
封高行的脸色也已白得吓人。
“我听到了。”
有好多道声音,不断地说自己死得有多惨多惨,然后嚎着要还他们的命来。
可封高行根本不知道他们究竟是被谁害死的。
真要追究的话……或许那位神秘的陈大师,就是害了他们的人?
而他这个用陈大师给的东西照顾盆栽的人,则能算得上陈大师的帮凶?
他与朱琦交握的手心之中的黄符还是滚烫的,烫得他心里都几乎要多出一道道伤疤。
他恐怕以后都难以再去面对盆栽了。
他自以为自己也没做过什么错事,谁知道,他为了自己的利益,竟能让一切都变成这般?
文连翘和李隆幸还在联手施法。
盆栽中的恶鬼只是受了伤,还没完全失去战力。
两人得保证这些恶鬼都魂飞魄散,才能停手。
而这时候,刘正郁也已来到城隍庙门前。
他混迹在游客中,与一些游客一起站在门外,往里张望。
不过和游客们不同的是,他的眼神中满是恐慌。
他们这些玄学圈子里的都知道,当地城隍庙很是灵验。城隍庙内当真有些不一般。
刘正郁的实力一般,也没什么上得了台面的长辈,他过去一直都没机缘知道,城隍庙里究竟有什么东西。
一直到今天,他被李隆幸打电话喊去四时茶馆,他不得不坦白了自己被陈大师蛊惑的经过,他已做好了自己要接受教训的准备,而就在这时,文连翘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还向文连翘求助。
文连翘为了让李隆幸也能直接听清情况,开了免提。
如此一来,刘正郁才有机会也听清。
当知道陈大师之前给了别人的盆栽竟然发生异变后,刘正郁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文连翘和李隆幸准备一起去封高行家中时,就叮嘱刘正郁,让刘正郁一定要赶来城隍庙这边,将封高行家中发生的事告知庙中鬼差。
陈大师送出去的盆栽数量不少。
封高行这里的,只是早早被发现的一盆。
封高行好歹还能联系上文连翘,能让玄学圈子中两位老一辈的强者出手帮忙。
其他从陈大师那里得到了好处的人,可就不一定能认识什么人了。那些人也过于依赖陈大师,一旦遇到什么事,第一时间想到的都只会是陈大师,而不会再去考虑到其他人。
陈大师还有意让这些人和其他玄学圈子里的人隔开,省得这些人与别人随便一提,提到了自己的事,然后一下子引来玄学圈子中的人关注,让陈大师早早暴露在正道玄学中人面前。
即便和陈大师接触过的人没有有意去和其他玄学圈子里的人提自己的经历,他们只要和这些人的来往多一些,就很容易被人看出。
为此,那些人就算遇到了事,也找不到适合的、可以求助的人。
这就只能靠城中的玄学中人,还有鬼差们分头寻找,好将这些危险都找出来,排除干净。
刘正郁不敢来城隍庙。
他做了亏心事,哪怕他还没来得及真正对陈家的人施加恶行,没来得及布置好自己准备的风水杀局,他依旧已经行动了。
他到底被陈大师蛊惑了。
为此,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面对被证明了的、城隍庙中的鬼差。
但这回,他不得不来。
在他身边的那些真正游客都已经走进去了。
刘正郁咬咬牙,跟着进去。
游客的数量着实不少。
大殿中到处都是人气。
刘正郁一走进去,就觉得自己好像被许多双眼睛盯紧了。
他的身体颤了颤。
他快速打量着四周,寻找着适宜的、祷告的办法。
如果是文连翘或者李隆幸这类的、真正能沟通阴阳的人来了,多半一来到,就知道该怎么将自己知道的是告知鬼差们。
刘正郁却没有这个本事。
他环顾四周。
他在这里时,可以感觉到自己当真被谁盯着,可他又找不到那盯着自己的人。
思来想去,他只能和其他来这里的游客一样,冲着神像下拜。
游客们有的认真,有的明显只是敷衍一下,还有一些应当不怎么相信这些,只是站在一旁看。
刘正郁从事着风水这一行当,他带着工具出门时,就经常遇到一些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他早已养成了无视其他人目光的本领。
如今他虔诚下拜,竭力忽略掉自己心头涌现出的不安,只专心地对神像说着自己知道的事……
他人跪在神像前供参拜的蒲团上,精神却飘飘荡荡的,似乎已经脱离了身体,进入到另一世界。
这里的阴气浓重得多,他看着四周庄严肃穆的环境,纵然身体没有别的感觉,他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噤。
隐隐间,他看到了许多道身影。
还有一些身影已然重叠到了一起。
他茫然地看着前方,搜寻着值得自己去特别关注的目标。
如此寻找了一会,他也没找着什么。
他心中的慌乱不断增加。
留给他的时间有限,他要再不快点完成这边的事,离开这里,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虽然不大懂阴阳两界的事,但也清楚自己现在应该是一种近乎灵魂出窍的状态。他的魂魄离开身体的时间长了,肯定会受到影响。
忽地,他听到一道声音。
“是你?你刚才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么?”
刘正郁愣了一下。
四周那些仿佛能重叠在一起的鬼影已经淡了许多。
他在前方看到了一名女子。
确切说,应该是女鬼。
就这般看去,他都看得出女鬼生前应该有着秀丽的容颜。
女鬼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刘正郁总觉得女鬼可能认识自己,还曾觉得自己如何不好,如今也极可能是被迫无奈才会愿意来主动与自己说话。
他本就慌乱,这下心中更是忧虑,生怕这女鬼当真厌恶自己,又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对自己怀有偏见,不愿意认真听自己说话。
但该说的总得说。
他灵魂出窍之前,就已在神像面前说了不少自己知道的事,这会儿,他只能在女鬼面前,再说一遍。
女鬼一边听一边点头。
“原来如此。”女鬼的眼神看起来柔和了一些,“你好歹没真的做出不可挽回的事。罢了。你也曾跟在那位陈大师身边,帮着那位陈大师伺候他的那些花草,你应该知道,怎么找到陈大师送出去的那些盆栽吧?你若能帮忙找到一些盆栽,不让那些盆栽中的恶鬼出去伤人,也好将功补过了。”
刘正郁急忙答应。
女鬼又看了看他,紧接着伸手,轻轻一推。
刘正郁眼前一黑,而后就发现,自己还跪在神像前的蒲团上,还维持着下拜的姿势。
他自觉自己已经在之前那种灵魂出窍的奇妙状态中停留了很长时间,但这会儿,他才发现,好像也没那么久。
他周围的其他游客,都还保持着之前的动作,而没怎么活动。
由此可见,现实中,应该仅仅过去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他心底暗叹一声,旋即再拜了拜,起身。
大殿的角落处,宁施晴与邵芷青并排站立。
刚才去见刘正郁出窍的灵魂的,正是宁施晴。
第84章
眼看刘正郁要走出去了,宁施晴再施法,将自己的声音传到刘正郁耳边。
“你如果找到了异变的盆栽,你自己无法处理的, 就联系文连翘,或者李隆幸。”
宁施晴还是刚刚听刘正郁陈述,才知道李隆幸这人。文连翘信任李隆幸,宁施晴就跟着信任。
刘正郁还实力不济,无法像文连翘那般,即便隔着很远距离,只要施法,就能联系到鬼差们,让鬼差们赶去处理。那刘正郁发现了什么,自然只能先通过现代通讯方式,通知其他人。
刘正郁脚步一顿,旋即重重点了点头, 示意自己已经明白。
他继续往外走。
宁施晴身边的邵芷青幽幽道:“这个人以后应该会被列为重点关注对象了。”
宁施晴听用目光追逐着刘正郁的背影。
重点关注?
那是理所当然的。
谁让刘正郁自己没有守住底线,差点做出不可饶恕的事?
倘若不是李隆幸的电话打得及时,刘正郁估计都要变成废人了。
宁施晴和邵芷青回到城隍庙中,配合着调查陈大师那边的事时,两人就知道了陈大师现在的结果。
还活着,但已经活得生不如死。
陈大师一身的本事已经被废掉了。他原本就为了饲养恶鬼,将自己弄得看起来极其衰老,完全不像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模样。
没有了法力的他, 只会更快老去。
他之前为自己赚到的那些钱,现在也不见得可以挽救他的生命。
等待他的, 只有最终的死亡。
而在真正死亡之前,他还要经受病痛的折磨。等死亡之后, 他的鬼魂也要下地狱。
他能活的时间也不会太长,最多不会超过三天。
即便鬼差们没有让他立刻死去,也不会让他有机会撑着病体,再教出一个炼鬼门的邪恶传人。
“施晴,你有什么打算?”
宁施晴被邵芷青问住了。
现在还是白天,按理说,该是宁施晴活动的时候。
但鬼差调查陈大师期间,随时可能再传宁施晴问询,宁施晴不大方便走开,只适合在城隍庙附近守着。
邵芷青现在留在这,也是等调查结果,还有等拿恶鬼旗残骸。
无法使用的恶鬼旗,却是她得知堂兄死前可能留下的信息的仅有希望。
阳间的城隍庙内依旧人来人往。
宁施晴轻叹一声。
“我过两天也该回家走走了,还不知道阿娣现在怎么样了。”
哪怕已经找好了新工作,也做好了搬家的准备,王带娣要没从心理上做好远离原生家庭的准备,没能被父母弟弟死缠烂打还能坚定不移地不理会,那恐怕王带娣这一次的尝试,也将会走向失败结果。
宁施晴自是希望王带娣这次坚定一些,但她不敢打包票。
邵芷青愣了一下,再道:“我不是这意思,我是问你,之前我和你说过的人事变动的事,你有没有什么想法?我已经用我这些年来积累下来的功劳,换了恶鬼旗,我肯定不可能再申请调到其他地方了,那你呢?你别看你的工作时间还不是很长,你的工作经验什么都还不是很多,但我觉得,你也许真的走出去,再好好地磨炼一下自己。”
邵芷青说得极其认真。
宁施晴被她说得沉默了。
磨炼?
倘若城隍庙这边能同意将她调去别的地方,那应该能证明,城隍庙是认可她的工作能力的,确信她不会在外面惹出别的事来。
可她自己,真的能相信自己吗?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存在的一大问题。
她似乎太喜欢上报了。
一开始是自己的工作经验不多,行事之时,总担心自己这样做会出错,会给别人惹麻烦,才希望先问一下别人。
再后来,则是她在en酒吧中遇到了那位邪术大师,她发现自己变成鬼之后,能力还很是有限,人类中也存在某些拥有能力、可以对付她的人,她不可仗着自己的鬼差身份,也仗着自己的行动已经得到了上级许可就肆意行事。
她之前没有过多感觉,但现在却忽地发现,她正是过于担心自己无法处理好工作问题,害怕遇到意外后自己无法及时寻求救援,她才会觉得这次的人事变动与自己无关,她才会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打申请,要求调去别的地方。
陈大师这边的事,更进一步地刺激到了她,让她愈发觉得,自己拥有的能力也不过如此。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她能算什么?
但她继续这样想,又真的对么?
邵芷青轻轻握住她的手。
“施晴,你和我不同。我当初当鬼差,就有很明确的目标。我想变强,我还要找到炼鬼门的人,我要向他们报仇。但你呢?你有特别想要做到的事吗?你觉得你需要在什么地方,才可以更好地达成你的目标?”
宁施晴眨了眨眼。
她的目标?
她不得不承认,她一开始只是最单纯地想活着。
哪怕是已经死了一次的人,当感觉到自己有可能魂飞魄散再死一次后,她还是感觉到了对生存的渴望。
那点求生本能刺激着她,让她在发现了一条活命的路后,就拼命地努力。
救人,做好事,她做得心甘情愿。而做了这些,又能为她提供功德,让她可以活更长时间,还能活得更好,那她就更乐意了。
至于当上了鬼差,还能在当上鬼差后,得到其他专属于鬼差的便利,又是之前的她怎么都想不到的。
现在,邵芷青却在问她,有什么目标。
她忽地笑起来。
“邵姐,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就挺不错的,真的。”
她的眼神恢复了原有的清澈透亮。
她渴望的真没有那么多。
能继续帮助有需要的人,能让更多人过上好一些的日子,不至于被飞来横祸改变生活,再引发一连串的负面事情,她就很开心了。
诚然,她也希望改变更大的地方,让更多人都可以过得更好,在单纯地活着的同时,能活得有滋有味一些,但她也不会早早就想着自己要去做多大的事。
饭要一口一口吃,她的修炼之路也要一步一步走。
或许将来某一天,她就能走到那么远了,但现在,她还不行。
邵芷青瞅了她半晌,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宁施晴说不清邵芷青那眼神中藏着的复杂情绪。
忽然又有一名鬼差走过来,将两人喊了进去。
她俩还要再回答一些和陈大师,还有和陈大师的花田有关的问题。
鬼差还透露了一个消息,不用等多久,邵芷青就该能拿到她想要的恶鬼旗了。
邵芷青欢喜,宁施晴也替邵芷青欢喜。
而出了城隍庙的刘正郁,快速回想着自己曾在陈大师那里见过的人的姓名,还有公司地址。
他又一次庆幸,还好自己还算拥有不错的记忆力,好歹现在还能记起之前发生过的事,并据此找到一些和陈大师有关的人。
但当他循着记忆,去到第一家他记得住的、陈大师的客户开的店铺门前时,他就隔着紧闭的店铺大门,感应到了从门内传出的浓郁鬼气。
店铺所在的街道颇为繁华,人来人往。
过路人不见得能知道这门内关着什么,也不可能说得出门内散发出来的是鬼气,他们甚至连怪味道都闻不出来,但他们的直觉驱使着他们绕开这里,或者不得不经过这里时加快脚步。
刘正郁愣愣地在店铺门前站了几秒钟。
他还真没想过遇到这种事后该怎么办。
他本来还以为,自己来到这里后,可以顺利地见到店铺老板,亦即陈大师之前的客户。他和那人在陈大师那边见过几面,他自觉那人也可能会记得住他,他再和对方说,现在陈大师那边已经发生了什么事,那么,那人总该会听进他说的话。
可谁知道,现在这店铺关了门?
旁边另一家店铺中传来不客气的喊声。
“喂,你在这傻站着干嘛?你来找人的还是做什么的?”
刘正郁这才发现旁边一家门可罗雀的店铺中,有一个粗壮的男人看着他。
他快步走过去,问这家关了门的店铺的老板去了哪,再问这粗壮男人是否有那人的联系方式。
刘正郁到底没怎么和陈大师的客户们单独聊过,他基本只是旁听到了陈大师与客户们的部分对话。因此,他能旁听到地址之类的信息,却不知道像电话号码之类的东西。
粗壮男人撇了撇嘴,哼了几声。
“你来找他?那家伙不会是为了躲你,现在才不见了踪影吧?我给你打他的电话,你再自己问他在哪好了。那家伙……哼!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突然间就关了门,他关了门之后,连带着我这生意都不好了,我在这里待着都不舒服,要不是我还得靠这店铺赚钱?鬼才乐意继续在这待着!”
这粗壮男人怎么都想不到,他的抱怨就是事实。
现在的这里,还真是鬼待的地方。
正是隔壁店铺散发出来的鬼气过于浓郁,已经将其他人都逼得不舒服了,让其他人都要惦记着尽快离开,他这店铺怎么今天冷清到拍苍蝇?
不,苍蝇同样对鬼气敏锐,苍蝇都不可能再飞过来这里。
粗壮男人抱怨之时,已经提刘正郁打通了电话。
刘正郁急忙接过粗壮男人的手机。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
“叶老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声音中还藏着不易被人察觉的惊恐战栗。
“是不是我店里出什么事了?要真的出事了,那你快跑……”
粗壮男人耳朵很尖。
纵然没开免提,他都似乎听到了什么,那双粗黑的眉狠狠往上一挑,眉下的眼盯紧了刘正郁。
第85章
刘正郁顾不得和粗壮男人解释。
他急忙问电话那头的人。
“你是陶立辉吧?我不是叶老板, 我叫刘正郁,我们之前在城郊的花田中见过,你还记得我吗?”
电话那头的人一开始就倒抽了一口凉气。
刘正郁听到了清晰的吸气声,还有忙乱地扶住什么的声音。
再后来,他就从陶立辉加大音量的声音中,听到了焦急, 还有希望。
“刘正郁?你和我在陈大师那里见过?我有一些印象。陈大师之前要么是单独见我,要么就是只和你一起见我。我记得你!我现在就在陈大师的花田中,可这边看起来……这里的花怎么差不多都没了?还有陈大师人也不见了?”
刘正郁都被吓到了。
陈大师不见了? !
他可是很清楚,这究竟意味着什么的!
虽然他在进入城隍庙后, 都没能从那个和他说话的女鬼那里得知陈大师的情况,但他清楚陈大师已经被鬼差们收拾了啊!现在的陈大师就算没死, 都肯定是一个废人了。
就这样的陈大师,不见了?那陈大师究竟去了哪,又究竟准备做什么?
他越想越慌。
还有陶立辉竟说自己在花田那边?
鬼差们确实已经将那边的鬼都清空了,现在那边应该没别的危险,但陈大师曾在那里待过……
认识了陈大师的真面目,还知道了陈大师不可信任后, 刘正郁堪比惊弓之鸟。
他现在是随便遇到一点和陈大师有关的事,只要和他心里预期的不同,他都得惊慌失措。
“你先离开那里。”刘正郁已经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了, “陈大师那边出了一些事,要不我现在也不会来这找你。”
“离开?哦哦……”
陶立辉说话的气息略有变化, 听起来像是已经准备往外走了。
刘正郁稍微松了口气。
他再问:“你知道你店铺这边的事吧?我需要开你店铺的门,进去处理里面的东西。要不然处理不干净, 以后还有麻烦。”
“啊?我,我知道。那要我现在回来帮你开门吗?来得及吗?”
陶立辉的声音越来越缺乏底气。
叶老板则用越来越警惕的眼神打量刘正郁。哪怕他不怎么听得清陶立辉说的话,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听到刘正郁说的这些,就够他知道,隔壁店铺出事了。
也正是这原因,才让他今天这店铺几乎都没能做成什么生意的?那些人要是走到这里,都要可以绕路走?生气!
可恶的陶立辉,明知道自家店铺有什么情况,明知道可能发生什么,竟然一点都不和他说一声,就让他在这里待着?
还有他隐隐约约地从手机中听到的、陶立辉提到的什么“跑”,难不成是说要跑路?这地儿不会真危险到这程度了吧?
他紧张得很。
刘正郁则考虑了一下时间,再想了想陶立辉没有遇到别的事的情况下,要从花田那边回来的时间。
“应该可以。总之你先尽量回来。这事情和你有关,如果你不在场,就算我们解决了,以后都说不定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如果你在,那多少可以一次性将问题都处理好。”
陶立辉连连应声。
刘正郁终于挂了电话,将手机还给叶老板。
叶老板继续盯着他,那眼神里充满了质问。
刘正郁苦笑一下,也顾不得理会叶老板那怪异的眼神。
他还要再去和李隆幸那边联系。
整个玄学会中,他最熟悉的人就是李隆幸。
再有陈大师的事在前,他现在也不知道找谁才可信。
李隆幸还有文连翘两个人,应该能算被认证可信。他现在遇到事了,也只能想到找这两人帮忙。
电话很快被打通了,李隆幸的声音却听起来有些不对劲。
李隆幸这上了年纪的老头子身体还算硬朗,平日里就算去跑个几公里都不会怎么气喘的,怎么今天会在电话那头表现得这么虚弱?活像是刚刚忙完多累人的事,心跳都还没能恢复平稳。
刘正郁顾不得疑惑,急忙将自己这边的事说了出来,李隆幸也只表示会让玄学会中的其他人过去,而没说自己会亲自过去。
此外,李隆幸还特别交待刘正郁,如果玄学会的人还没抵达,刘正郁千万不能进入那家店铺。但刘正郁需要在店铺周围布置一些风水阵法,尽可能地将室内的东西压下,不让那东西有机会再跑出来。
李隆幸说得认真,刘正郁则听得心惊。
他自认自己之前也算高估里面的东西了。
到底那是陈大师为了自己的计划,才辛辛苦苦弄出来的。那些盆栽还需要用特制的东西浇灌,还只能由一个人来经手处理,完全无法让别的人也负责,否则盆栽就可能会失控……刘正郁综合着自己了解过的这些情况,自以为自己能猜到这些盆栽有多大问题的。
但听李隆幸电话中严肃的语气,他才觉得,自己或许还是低估了。
这些盆栽的问题,远比他想象中的大!
他这样的实力,要贸然开了门,恐怕都只是给里面的东西送菜了。
那可怎么办?
等李隆幸说的那人来,还不知道要等多长时间。
但不等,这时候的他,又能做什么?
他只觉自己整个人都快麻木了。
叶老板还在盯着他。
刘正郁被盯得渐渐回了神。
不管将会发生什么,这时候,他都得先和叶老板解释清楚。
如果是随便想一个说法,能骗得过叶老板吗?
刘正郁以前替其他人看风水时,已经习惯巧舌如簧,将别人家并不大的风水问题说得多么可怕,吓得那些人无论如何都一定要请他帮忙调整家里的风水,免得真出了大事,后悔都来不及。
如果刘正郁真想骗叶老板,还真不至于想不出任何说辞。
他可以说,是陶立辉欠了钱,现在有人来追债,那些追债的还可能用一些不大见得光的手段。
为此,陶立辉才会被吓住,早早跑去别的地方避难,而他则是陶立辉的朋友派过来帮忙的,他可以让那些追债的人不敢再用这些不入流的手段,他还能借钱给陶立辉,让陶立辉还上这笔债,以后就只要正常偿还他本金,不用在被高额利息逼得无路可走。
但这些话都到了嘴边,刘正郁忽然说不出口。
大概是之前的经历真的对他造成了极大影响,他开始害怕,自己一旦有什么事做得不怎么对,接下来可能会落到他身上的教训,就会让他无力承担。
他掏出了一张自己的名片,再递给了叶老板。
这名片上只写了刘正郁的名字,还有工作地址。
那是刘正郁自己租的一家小店铺,店名和五行能量有关。
叶老板接过名片,看了看,眼神变得愈发古怪。
看这名片前,他顶多觉得刘正郁这人挺古怪,可能会哪里有问题。
但看了这名片,他就要怀疑刘正郁是不是骗子,而他邻居陶立辉是不是被刘正郁骗了。
刘正郁轻咳一声,简单地和叶老板介绍了一下自己,再简要陈述了一下陶立辉店铺里的情况,末了,他说:“叶老板,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你帮忙,劝一劝旁边几家店铺的老板今天都关门休息一天,等明天看过了情况再确定是否开店。”
叶老板不善地打量着他,那眼神明摆着充满了不信任。
刘正郁心头暗叹。
他其实早已习惯被人如此打量,但往日的他,当真想过要不要去骗人。今天他只是一心一意帮这些人摆脱危险,却被人如此对待。各种差别,实在让他感慨。
他差点想,要不自己就这样算了,也不必勉强,既然人家都不愿意相信他,那他又何必在乎其他人是否会在等会儿受到波及?
但念头一出,他在城隍庙中灵魂出窍的经历又涌上他心头。
那会儿的他可不就亲身感受过了?
城隍庙里密密麻麻的鬼。
他还不知道那些鬼死后会经历什么。
他认识的陈大师,则已实打实地遭到了报应。
没有见过这些之前,哪怕他是风水师,哪怕他知道这世间的确有一些无法用现代科学解释的东西,他都没真正生出恐惧,没真正将这些东西当一回事。
而现在,他发现,他做不到像以前那样随意了。
举头三尺有神明这句话,已经成了他的座右铭。
他略微想做点什么事,都会马上想起这句话,然后意识到,自己不可以像过去一样肆意妄为。
“叶老板,我说的都是真的。就算你们继续守在你们这店铺门前,你们也应该知道,没什么客人来吧?今天陶立辉关门离开后,你做成了多少笔生意?”
他这话一出,叶老板立刻摇头,还狠狠地往旁边呸了一口。
“还做生意?其他人只要从这里走过,都巴不得可以走快一些!看他们那样子,兼职后面有什么在追杀他们。”
“那不就是了?”刘正郁诚恳地看着叶老板,“你们就算今天不做生意,其实也没什么损失。就算我是骗人的,我也就骗你们这一天。可万一我说的都是真的呢?那你们留下来岂不是很危险?”
叶老板再将他上下打量了一回。
“得了!我以前确实不信你们这些人,我觉得你们弄的这些东西都是骗人的,不过现在想想,我今天就信你,我帮你去劝其他店铺的老板,你就别去了,不是谁都相信这些东西的,我怕你过去了,他们听到你那套说辞,还更不相信,硬要留下来。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你得答应我,我才帮你。”
第8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