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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娘 游鱼醉春风 19087 字 12个月前

第71章

神婆文连翘这里的供香散发出来的香气一如既往的令鬼垂涎。

这次, 神婆还在准备给宁施晴的供香旁边多准备了一个小香炉,点燃了烧给小宝的香。

小宝平常跟在宁施晴身边,闻这种香的次数多了,但今天还算第一次吃到。他只顾着吃,都无心做别的了。

神婆则看着供香香雾中的宁施晴,叹气说:“鬼差大人,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啊。我都不知道已经有多少年没有给人看过这些东西了,没想到现在还要重操旧业。”

宁施晴微笑反问:“你难道不乐意吗?如果你真不想做, 我可以找别人帮忙。”

文连翘算自己有真本事,就算没有宁施晴,她独自一人也能解决很多问题。但就算是7一个没什么能力的普通人,背后要有宁施晴这样的鬼差帮助,那也同样可以解决很多与鬼怪有关的事。

神婆轻叹。

“我老咯。再加上现在的环境和以前的环境不同。我想做什么,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怀疑我是不是骗人的。一两次还好说,次数一旦多了啊,可就真不想再试,还不如过点简单日子。不过现在看来,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的。如果我们不做,另一些人,就不知道要将这世界变成什么模样了。”

往往走邪道的人, 比走正道的人更无所顾忌。

香还没有完全燃尽。

神婆家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神婆慢悠悠道:“朱琦是吧?门没有关,你直接进来吧。”

站在外面等待的确实是朱琦。

神婆一开口,就将朱琦镇住了。

朱琦之前怎么都想不到,神婆竟能一口道破自己名字。

她甚至抬头,看了看门上方有没有摄像头。

要不,怎么她只是敲门,都还没开口呢,神婆就知道她是谁了?

但门上什么都没有。

一切看起来都如此正常。

朱琦定了定神。

她对这还没见面的神婆更有信心了。

这一定是一个有真本事的人。

她手上略一使劲,门就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香炉中染着的香飘出的香味钻进朱琦鼻子里,让朱琦觉得整个人都比之前精神了许多。

她这才意识到,原来之前的自己一直都处于精神混沌的状态。

细细想来,还是从封高行往家里带回盆栽后开始的。

她的精神状态就变得很微妙。

她看似一直都睡了足够的时间,也和平常差不多,但只有现在,她真正清醒过来,她才能意识到,自己之前是如何的浑浑噩噩,连思考能力都受到了极大限制。

“你好。”文连翘看着坐在香炉前的慈眉善目老人,“请问你就是文连翘老太太吗?”

老太太含笑点头。

“对。邵立恒和我说过你的事了。你先坐着吧。”

神婆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一张椅子,“别急,慢慢说。你将你能想起来的事都告诉我。你不用考虑哪些有用哪些没用,你只要告诉我就行。”

朱琦点了点头。

她昨晚就在回想封高行是怎么性情大变的。

她尽可能地将自己想起来的事情全部说出。

不过因为她没有怎么掺和到封高行的生意,而封高行在吃了一次亏,又想着要用捷径更快地将亏损的钱赚回来后,又和她起了很多矛盾,她就更没了什么机会从封高行口中了解更多情况。

她不知道封高行认识的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如何找到那个人。

朱琦说完这些事后,心中还很是忐忑,生怕神婆只凭自己给出来的这部分信息,无法顺利找到要找的人,然后借麻烦一次性解决掉。

神婆则表现得格外淡定。

“你回家的时候,就千万不要说那么多有的没的。你平日里是怎么和你老公相处的,你现在继续怎么和他相处就行。你原本准备怎么做,你现在就继续怎么做。但我这里有三张符,你拿着。你自己往手机后面放一张,你再将另两张给你那方姐,让她和老公也放在手机后面,随身携带。”

神婆说着,就从口袋里取出两张已经折好的符。

朱琦自来到神婆这里后,被震惊到的次数多了,现在已经变得麻木,都不想再去思考为何神婆还知道方姐的事,更知道方姐和方姐老公的事。

昨晚封高行还没回家前,方姐躲在厕所里给她打过了电话。

之后,她就一直都没有收到方姐的信息。

但听方姐之前说的话,她也觉得,方姐那边当真有危险。

现在好了,有神婆给的符,她可以安心很多。

朱琦怀着感激之情走出神婆家门。

她打电话给方姐,准备先快点将符给方姐,好让方姐一家别收到封高行的影响。

宁施晴和小宝跟着飘了出去。

不过宁施晴这次准备找的是封高行。

朱琦只要维持着现在的精神状态,就一定不会出什么事。神婆现在画的符,其最大的用处就是避免精神被干扰。

人遇到鬼祟之事时,只要自己立心够正,不会总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就不会那么容易被干扰,以至于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如朱琦本身并没有那么多贪念,哪怕赚钱速度慢一些,只要一家人还能过得平安健康,她就会心满意足,她就不会因为别人说如何如何就能赚快钱而心动。

封高行终究是先亏了一大笔钱,自己的心已经乱了,才让外来鬼祟有可乘之机。

但鬼怪害人,往往还会让人长期处于一个不理智的状态,活像一个长期睡眠不足,站着都可能睡着的人,连外界的事情都无法正确分辨,那当然很容易被蛊惑。

朱琦家中有散发着鬼气的盆栽,又有封高行平日里带回家的鬼气,她家中的磁场环境已经乱了,朱琦长期在这种环境里待着,自己的精神状况就会变差。等差到一定程度后,她也会跟着难以区分正邪,也可能受到影响,跟着封高行一起作出不理智的事。

她现在拿到了可以清心凝神的符,人的状态变好了,就肯定能撑过这段时间。而只要等宁施晴将源头解决掉,她自然就不会再受到干扰。

在朱琦前往方姐家中时,封高行就奔向城郊的一家花店。

宁施晴昨夜就在封高行身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她现在追踪着这印记,一直来到城市近郊的为止。

这里其实已经出了城市边界,已经属于郊区了。

城隍庙中的鬼差日常巡逻范围并没有囊括这部分区域。这应该是底下的其他土地,或者低一级的城隍管辖的。城隍和城隍之间,也有级别区分。

按照古代的划分,第一级是京城里的城隍,第二级则是省城里的城隍,这些城隍也能被封为“王”,再回旋就是府城、州、县的城隍。

到了现代,城隍依旧有着级别划分。只不过有很多地方连城隍庙都没了,有一些地方的阴司就名存实亡。

宁施晴所在的这城市,市区中的城隍庙被保护开发得好,还成了一个知名旅游景点,这才香火旺盛,里面的鬼差都可以过上好日子,也比较容易招收更多鬼差,更好处理这些事物。

市区之外的地方,按理说应该要有次一级的城隍的。但现代实在缺乏这样的条件,这部分区域的管理就差了一些。

市区中偶尔会有一些作乱的邪修,又或者有一些路过的恶鬼,但类似的东西在进入市区后,要么根本不敢闹事,要么只准备偷偷干一笔就跑,根本没谁敢长期留下来与城隍庙对抗。

郊区这里则明显乱多了。

宁施晴一飘到这边,就立刻感觉到四周的气息变化。

封高行进入的花店,其气场更明显令鬼不适。

那绝对是一个恶鬼盘踞的地方。

宁施晴身上的令牌自动隐藏起了宁施晴和小宝的气息。

不过宁施晴才是令牌持有者,她才能得到最多的令牌加持。小宝虽然也能得到的令牌辅助,但他的气息无法隐藏得那么好。

宁施晴举起令牌,用拍照功能将小宝收入令牌中。

她这才继续靠近花店。

她试着自己往花店里看。

还行,没什么自己被里面的东西反盯着的感觉。

她现在这样做,应该还算安全。

她再看花店中售卖的花。

如果以一个普通人的目光看,这些花应该都称得上娇艳欲滴。

花店中还有一些已经包装好的花,其包装也明显很是精美。花店中的工作人员绝对称得上审美在线。

可宁施晴却只略微靠近一些,就感觉到了从这些花中释放出的阴森气息。

这些花,明显都不是用正经手法培育出来的。

花上沾染着鬼气。这鬼气并不浓,可同样会像朱琦家中的盆栽一样,降低人的运气。

只偶尔买一点花还行,要是买多了,肯定会在别的地方倒霉。

宁施晴仔细地看了会儿,确定这些花不至于一下子对买花的人产生很大影响,她才放心地往里面飘。

封高行就在里面。

郊区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地方特别大。

像这花店,后面就是花田。

对买花的人来说,在这里买花,还是很放心的。除了少部分感应能力特别强的人,或许能察觉到这里的不对劲外,但其他人能看到的,就只有这里的花的质量如何如何高。

花店的生意还是很不错的。

宁施晴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

她看到在花田旁边的封高行,还有另一个男人了。

那男人看起来已经有六十多岁,头上还戴着一顶帽子。

宁施晴正是在这男人身上感觉到了强烈的威胁。

令牌同样是感知到了男人的气息,判断这男人对她有威胁,才及时地将她的气息隐藏起来。

在宁施晴打量男人时,男人也往宁施晴所在的方位看了一眼。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只是又没有真的看到有什么出现。

他的表情变化,他身边的封高行就惶恐不安。

“陈大师,您这是发现什么了吗?是不是那一直缠着我的东西还没有放过我?”封高行问话的同时,还警惕地盯着四周。封高行眼里透着明显的恨意与杀机。 “大师,要是那东西真的来了,您一定有办法解决的,是吧!”

第72章

陈大师听了封高行的话, 再仔细看了看宁施晴所在方位。

他依旧没发现什么,便呵呵一笑,对封高行说:“无事。刚才确实有什么东西过来了,但已经被我赶跑。你今天不是来我这里拿盆栽的吗?你再和我说说你那朋友的情况,我给他好好挑选一盆合适他的盆栽。”

封高行跟着笑起来。

“那是,陈大师您的本事高,有您出手,哪有什么玩意敢来闹事?我那朋友……”

封高行很细致地说起了自己所了解到的方姐老公的情况。

朱琦和方姐的关系确实要好,连带着封高行平日里和方姐老公的接触不算多,也就昨天晚上去找方姐老公时再多一起聊了一些,他现在都可以与陈大师说出不少自己了解到的情况。

陈大师就带着他在花田中行走,一边走一边选着花。

原本陈大师都已经选定了一盆类似封高行家中的绿树植物了,但后来再听到封高行说方姐老公家里如何有钱,陈大师就将那拿起的多肉放下,继续往前走。

“高行啊,这次我可真的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肯这样认真帮忙挑选盆栽的。你也知道,我外面那花店卖的花都只是一些次品,压根比不得我这花田里的植物。还有我说的那些赚钱路数,哎,我以前那是看着和你投缘,才肯特意提点着你。换做起团费,你看我究竟肯不肯搭理他们?”

陈大师说, 封高行附和。

两人聊得还挺多。

陈大师忽然停了下来。

他这次走到了多肉田旁边,从中捧出一盆叶子也呈现着淡淡暗红色的多肉植物。

他仔细看了看, 点点头。

“行,就它了,你带过去。还有专用的植物营养液,我都给你准备着,你到时候一起带着。”

封高行自己经历过这些流程,现在听陈大师说,立刻点头称是。

宁施晴则看着那盆暗红叶子的多肉。

隐隐地,她从那多肉内部看出了一张模糊不清的人脸。

紧接着,又有一张新的人脸,从旧那张人脸旁边冒出。

人脸相互吞噬。

后出现那张人脸将前面出现那张人脸吞下大半,旋即隐没。变小了很多的那张人脸也慢慢地躲到了叶片靠近叶尖的位置,将自己蜷缩起来。

宁施晴看得心头发紧。

这是用类似养蛊的方式养鬼。

有些擅长养蛊的,会将蛊虫放一起,任由蛊虫相互吞噬,那最后存活的蛊虫,就肯定比其他蛊虫更强,毒性也大。

这位陈大师养鬼,同样要让这些鬼相互吞噬。

能活下来的,其凶性和战斗力都比别的蛊虫强。鬼魂相互吞噬,吃掉其他鬼身上的阴气,还能增强自身实力,这就让这鬼实力更胜一筹,愈发难缠了。

陈大师现在养着的这鬼,起码吃了不下十只其他鬼。为此,这鬼身上透出的都是吃鬼吃多了之后的阴煞气。

封高行捧着盆栽,如同捧着什么极其重要的宝物。

他拿了陈大师再给他准备的植物营养液等,就直奔市区。

他要去找方姐老公了。

宁施晴刚准备跟上去。

但她就在这时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曾见过的人。

她的目光微变。

这是陈达坚口中的刘先生。

这位刘先生自称是看风水的,而且还似乎真有一些本事,只不过本事不算大,连陈达坚身旁跟着另一些鬼都看不出来,只能按照风水书上提到的一些格局来看风水。

现在,这位刘先生竟然来找陈大师了?而且看两人的样子,还算熟悉。

宁施晴心中的警觉程度不断上升。

之前en酒吧中就出了一位堪称过江龙的邪术大师,现在又来一位郊区的陈大师,还有这刘先生?

宁施晴取出令牌。

她快速拍下这两人的样子。

到这会儿,她可不准备继续自己一个人莽了。

该摇人就摇人。

问一问群里的其他鬼差,有没有认识这两个人的,看看这两个人以前有没有翻下过什么事,被记录在案。

她之前见过刘先生,但也没过多留意刘先生情况。

至于陈大师,明显有问题,只不知道以前有没有闹出过事来。如果陈大师只对孤魂野鬼下手,还真不容易被人找出问题。

哪怕有人发现了陈大师对鬼动手,只要陈大师能摆出证据,证明他杀的都是伤人的厉鬼,那陈大师说不定还会成为救助一方的英雄。

群里很快变得活跃了。

但大多数鬼差认识的都只是刘先生,而没谁认识陈大师。

宁施晴看了会儿群聊,也没看到有用信息。

刘先生则和陈大师一起照顾花草。

宁施晴注意到,陈大师浇花用的所谓营养液都是从尸体身上炼出来的。

而这些东西中,还混杂着某些陈大师专门用植物调配出来的植物汁液。植物汁液中有特殊的芬香,将尸体中提炼出来的东西散发出来的独特味道都给遮盖住了。

大多数人的嗅觉并不够敏锐,无法嗅出那些味道中的细微区别。

不过像宁施晴这样的鬼,就可以很轻松地闻到那些味道有多不对劲了。

陈大师让刘先生往哪里浇营养液,刘先生就往哪里浇。

就这样过去了一段时间,刘先生看起来都是一个实际上对各种各样的情况一无所知,只是单纯地听着陈大师吩咐行事。

而且,刘先生也没有和陈大师说什么话。

但宁施晴刚刚准备暂时将这边的事放开,转而去追封高行时,宁施晴忽地听到了刘先生说话。

“老大,你刚才选择的那个人,真的不会坏了我们的事吗?”

宁施晴精神一震。

她立刻竖起了耳朵。

陈大师选择的人?

这指的究竟是谁?

宁施晴在这边一路看过来,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封高行了。

陈大师还是慢条斯理地指挥着刘先生给植物浇水。

在水流不断地洒落的声音中,陈大师悠然自得道:“他能坏什么事?他一心就惦记着赚钱,现在整个人除了赚钱,还能想什么东西?没事的。就算他今天说的哪个朋友的家里有什么问题,只要他真的将我送给他的盆栽拿过去了,到时候他那朋友一家人还是得继续听我的话,不可能起什么心思。”

刘先生一边继续给植物浇水一边点头。

不过刘先生的表情中多了一些无法散去的顾虑。

他似乎并没有真的安心。

陈大师有人指挥,就基本很少自己亲自去碰那些还要用来浇水的东西。

他打量了一下刘先生的表情,再问:“倒是你,之前不是说要去帮你一个还算关系不错的朋友的忙吗?我怎么听说你那次还什么都没做,就被你朋友赶了出来,还连钱都没有收到?你要不要我去帮你做点什么?”

刘先生一度露出心动的表情。

但很快,刘先生就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吧。那次我只是走了一趟,也没再帮他们做什么调整,被赶出来就被赶出来吧,不做那么多事了。说起来那家人还是陈大师您同宗,就算看在这面子上,我也不好怎样。”

陈大师呵呵笑了两声,明显不怎么将刘先生这话放心上。

陈大师自顾自地往下说:“依我看啊,你还是应该让他们家受到教训,别让什么人都以为我们是好欺负的,随随便便就欺负过来了。你都过去走一趟了,还什么都没有拿到……”

刘先生赶紧说:“不是的,他们家就那个陈达坚不懂事,我认识的那个陈达正还是不错的,他后来给我封了个红包,没让我完全白跑。”

刘先生本意还要再替陈达正一家说话,但陈大师眼睛一扫,刘先生就再不敢说别的了,只能老老实实地帮忙浇花。

陈大师苦口婆心道:“你啊,好好想想,这都多长时间了?你做出了些什么名头?你是算有一点名气,但你那点名气算什么?名气有时候啊……”

陈大师故作神秘地摇头笑着。

“你说是你在这地儿的名气大,还是我在这地儿的名气大?你说真发生了什么事,那些人会优先想到你,还是优先想到我?但你再想想,你努力这么多,都收获啥了?你赚到的钱和我赚到的比,算什么?”

刘先生沉默着。

陈大师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啊,也别想那么多了。你会找上我,主动和我合作,就代表你是想赚钱的。我也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才想着赚钱,你既然做了这样的决定,那你就该准备好改变。就从对陈达坚……不,陈达正动手开始吧。他们不尊重你,将你请了过去又不相信你,你怎么都该给他们一点教训,不是吗?”

陈大师最后的反问充满蛊惑。

刘先生神色快速变幻几下,最后狠狠地点了点头。

“陈大师,您说得对。我既然已经决定好了,那就该去做。陈大师,您想我怎么去对陈达正一家动手?布什么局?”

陈大师呵呵笑了两声。

他再拍了一下刘先生肩膀。

“这可不是我说了算的。你自己要真下不了决心,我说让你怎么做,你难道就真能怎么做不成?还得你自己决定怎么做,再去做,你才能真的做啊。”

陈大师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更蛊惑人了。

刘先生终于下定决心。

“我知道了。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他明白了,宁施晴就跟着看他身上的气息发生变化。

之前的刘先生只能算夸大自己的本事,再用夸大后的说法去赚取高额报酬。那总归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刘先生本人更倾向于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

现在的刘先生,则真要踩入黑色地带了。

宁施晴有些迟疑。

她还不确定该如何对待刘先生。

趁刘先生还没顺利完成对陈达正一家的布局就动手?还是等刘先生做了什么再说?

正在这时,邵芷青给她发消息了。

第73章

【邵芷青:施晴, 你还在那位陈大师那里吗? 】

现在是白天,是宁施晴当值的时间,邵芷青则该下班了。

为此之前群里都在热烈地讨论刘先生和陈大师的事时,邵芷青根本没有出现,一直到现在,邵芷青才看过了群里的消息。

【宁施晴:对, 我还在。你知道这位大师的事吗? 】

【邵芷青:不大了解。我以前曾从那附近经过,大约了解过一些事。起初这花店和花田都不是这位陈大师的,而属于另两家人。后来不知道陈大师做了什么,那两家人就老老实实将自家资产低价转让给了陈大师。 】

宁施晴眉头一挑。

邵芷青说的这事让她想到陈大师让刘先生对付陈达正。

陈家家业不大,真要送,恐怕砸锅卖铁也送不起店铺田地。但如果刘先生发了狠,真要用自己那身本事对付不怎么懂这些的人,那还真能让陈家损失惨重,最后为求活路,也当真有可能将自家拥有的一切东西拱手相送。

说是送,实际上人人都知道,那就是被逼无奈, 不得不如此。

【邵芷青:我之前听说过这件事后,立刻去看了一下。我当时就觉得有古怪了,不过那会儿实在看不出别的问题,想来想去还是没多做什么,没想到今天就看到了你的消息。 】

宁施晴和邵芷青用令牌聊着天时,刘先生也和陈大师说好了,自己现在就去准备对付陈达正一家。

他出了陈大师的花田,陈大师则凝望着他的背影,露出了冰冷的表情。

陈大师手中多了两颗花种。

宁施晴不认得这是什么花的种子,只看得出那花种大小和葵花籽差不多,但表皮是光亮的褐色。

陈大师就像别人玩文玩核桃一样捻动花种。

他如此玩了一会,才随意地将两颗种子往稍远处的地面一抛。

刘先生没在这了,他花田中也没别的花农,许多活就得他亲自做。

他开始给两颗花种浇水。

那两颗花种不过是刚被种下的,之前也没有发芽迹象,可随着他特制的营养液撒入土地中,无需多时,就有两颗幼芽长出。

幼芽上泛着暗红的颜色。

其中一颗幼芽往上略微长了一两厘米后就停了下来,不再长高。另一颗幼芽却往上长了足足五六厘米,才放缓了生长速度,但还在往上长高着。

宁施晴直勾勾地盯着那两幼芽看。

她从长得比较高的那颗幼芽上感知到了封高行的气息。

至于那颗长得比较矮的幼苗,同样透出某一个人的气息。

不过那个人现在应该和这幼苗还没有产生多深的联系,气息还是隐隐约约的。

陈大师显然也知道这点。

他停止了浇水,俯下身来,轻轻地抚摸着那只有一两厘米高的幼苗。

花田中没有别的人,他也明显没有那么警惕。

宁施晴还能听到他自言自语的声音。

“还没有结果么?算算时间,都到这会儿了,他应该已经将之前的盆栽送出去才对。那个人……应该比封高行更有价值。不过这联系怎么还没有真正建立起来?”

宁施晴想到神婆文连翘准备的符。

想来是朱琦拿到了符之后,已经再将准备给方姐夫妻俩的那份符给了方姐,而且方姐也成功说服老公将符带上了。

文连翘到底有一些本事。

宁施晴也准备好了去找文连翘,好问问文连翘是否认识陈大师,之前又是否听过刘先生的名号。

他们这一行偏向于灰色地带,不过他们这行同样有圈子。

诚然,文连翘已经有很多年都没有频繁接业务,只帮一些特别熟悉的亲朋好友化煞避灾,而不会再怎么接不熟的人的业务,可文连翘在这行中怎么都算老子里,肯定有自己的信息渠道。

陈大师来到这里的时间比较短,可能还和当地的人没多少来往。连陈大师自己都自称自己的名气一般,但这刘先生应该算有一些能查的地方。

宁施晴如此想着,也计划着现在先去方姐那边看看。

陈达正一家的事急不来。

而且陈达正一家在陈达坚的事上称得上助纣为虐了,他们身上也带有恶业,让他们略微经历一些事,说不定还能让他们意识到自己过去的错,以后还可能再去影响陈达坚母子的行为,不让他母子俩再肆无忌惮地对其他人撒泼耍无赖。

这就比较像宁施晴的奢想了。

人本性难移,纵然像宗族之类的传统联系能让人有所收敛,如果连家族中的人都不支持,还会主动出面拦住耍横的人,可能会让耍横的人不得不有所改变,但究竟能改变多少?又究竟能有多大效果?终究只能算未知数。

宁施晴刚准备动身离开,就看到了邵芷青最新发过来的消息。

【邵芷青:你先在那边等一等我,我过去找你商量一下。这位陈大师的花田应该问题很大吧?你自己在那边,可能还比较危险。 】

宁施晴收到消息后,就看到陈大师抬手,掐了一下那颗一两厘米的幼苗。

恰完之后,陈大师再冷哼一声。

“看来还是要让他们都收到一点教训,他们才知道好歹,晓得尊重一下我们这些人啊……”

他说完,走回到花田边的一个水龙头旁,洗干净手,再发信息。

宁施晴不大敢凑太近。

陈大师的感觉还是比较敏锐的,她要一下子凑得太近,那就即便有着令牌的保护,她都有可能会被陈大师发现。

不过她还是尽量地透过陈大师和手机之间的缝隙,看陈大师发的信息内容。

变成鬼之后,宁施晴的视力什么都变好了。

离得远一些,她看得模糊一点,但还是能大概看出陈大师发了什么。

【封高行,你和你那朋友说,他最近受到了女性小人的影响,气运有些不佳,他得多注意一些,别让小意外闹成了大灾难。那女性小人是妒忌他们家还能往上走的人。 】

宁施晴看完消息,再看那颗一两厘米的小苗。

这小苗看起来还是没有多少的气息,但仔细感应之下,宁施晴还是能感觉到,联系着这小苗的那个人的生命气场变弱了一些。

而小苗生长的那片土地下潜藏的阴气则变弱了一点。

陈大师就通过这联系,将他特制的营养液中的阴气传送到了另一边,让另一边的人都受到了损伤。

宁施晴再用令牌拍下小苗的照片。

她发送给邵芷青,再简单地将自己这边的情况说给邵芷青知道。

不过这次她没有收到邵芷青的回复。

她没等多久,就看到了邵芷青来到她身边。

邵芷青轻轻晃一晃自己手中令牌,向她示意自己在来的路上就已看过宁施晴发来的信息,只考虑到已经离得这边不远,才没回复,而是等自己来到这里之后再和宁施晴说。

她盯着宁施晴之前拍下的小苗。

“果然,他用了这种法术,影响这些人。你值的是白班,夜里要做事都大多只看你白天还没有完成的那些事,而我值夜班,我最近发现的异常情况更多了。”

她的语气极冷。

宁施晴一惊。

邵芷青再挽了宁施晴的手,带着宁施晴在花田中不断走动。

不过片刻功夫,邵芷青已和宁施晴指了好几株花苗。

那几株花都已经长得枝繁叶茂,在枝叶之间藏着几朵花骨朵。

花田中的阴邪气息实际上被压制得很好,没有怎么随意扩散。

只有陈大师要用特制营养液浇花,那些营养液刚刚被渗入到泥土中,表层泥土还湿润得随手一摸就能摸出明显的水迹时,才会有较浓的阴气扩散。

大多数时候,宁施晴都需要比较专心地感应从花田中散发出的气息,才能确定其中真有阴邪气。

邵芷青指出的那几株花,正是花田中阴气较浓的。

宁施晴仔细打量着那几株花。

她总觉得花骨朵中还藏有好几张脸。

每一株花代表着的,绝非区区一个人,而更应该是好几个人。

一如陈大师送给封高行,让封高行在家里养的绿植,那里面就有好几只鬼,其中最强的一只鬼不断地吞噬其他鬼,再孕育出最强的那只,也让那只鬼的凶性变得更强。

“前段时间夜里,大半夜,两点多的时候,城南那边那条隧道出了连环车祸。那段时间应该比较少车行驶的,结果同方向的两车道上的两辆车撞到了一起,后面再有其他车开过来,也没及时停住,最后就酿成了特大车祸,连救护车都极其艰难才开了进去。”

宁施晴默默点头。

邵芷青说前段时间,这件事还真是挺久之前的。她死前几天就在手机上看过这信息,她当时还感慨,怎么大半夜都能发生这样惨烈的车祸。

现在她听邵芷青特意提起这事,她才意识到,这可能没那么简单。

“那天晚上,我就在那附近值班。”邵芷青的表情依旧偏冷,“我感知到那边出现异常后,就第一时间赶了过去。我感觉到了,车祸刚发生时,那边爆发出了强烈的阴气。一定是有鬼怪作祟,才会有司机直接撞向了旁边车道的另一辆车。”

“至于后续的车祸,也是阴气作祟,才会惨烈成这样。但那时候的阴气,全是从刚开始出事的那辆车上散出来的。最开始那辆车上的阴气,也和开车的司机关系极为密切。我当时只觉得是一个养小鬼想靠邪门办法赚钱的人被反噬了,才惹来这种惨案。”

说到这,邵芷青顿了顿。

她指着前方一盆满天星。

“这上面就残留着那次车祸上死去的人的气息。我当时真没有查出什么。哪怕后来再出了别的事,我都没想过,原来罪魁祸首离我们这么近。他竟然就这样藏着,都能算藏在我眼皮底下了。”

第74章

邵芷青在宁施晴面前已经尽可能地克制自己的情绪了。

但宁施晴还是听出了她的咬牙切齿。

“车祸之后, 又发生了一些事。这次发生的事同样不算小。城西那边,都已经靠近郊区的位置了,有一户人家, 他们家里有一个患有精神疾病的女儿。平日里这女儿待在家里,都算乖巧懂事的。

“我不懂那究竟算什么病,只是听她家周围的邻居议论,知道她平日里只是反应很迟钝,理解能力差,有时候还会默默哭泣,会想自杀。但她不会表现出对其他人的攻击性。

“结果就是那天夜里,她在家里人都睡着了之后,竟然还将一家人都杀了。用绳子勒、用刀砍……最后,她自己也自杀了。她在自杀之前,还点燃了家里的窗帘。火光惊动了邻居,大家才第一时间知道他们全家惨死的事。”

这件事发生在宁施晴死亡后。

宁施晴没有听说过。

如今听邵芷青提及, 她的心就又狠狠颤了一下。

就因为动手的人有精神疾病,所有异常都被人用精神病解释掉了。

可就像那些邻居说的那样,平日里都没表现出什么攻击性的人,怎么就会突然在半夜里发狂呢?

“我当时距离那家人比较远,只是听到了消防车的声音,跟着消防车过去,才发现问题的。其实那家的火势不大,旁边邻居有人家里备有灭火器,都抢在消防车到来之前就给灭火了。

“”我去到后,就在窗台中看到了一个被打翻的花盆。泥土都洒了出来,还有一些被烧过的痕迹。本该在里面的植物,被烧得差不多了,我认不出原本应该是什么。 ”

邵芷青说到这里,伸手指了指就在前面的一盆芦荟。

“来到这里后,我才看到,这应该是这一盆芦荟。也未必。可我就是觉得,那时候在哪花盆中种着的,就该是芦荟。而他们一家的气息,就被收在了我现在指给你看的这芦荟中。”

在这些事中死去的人的灵魂正常进入了阴司。

鬼差顺利勾到了他们的魂魄。

亦因此,哪怕最近出现了不少异常,这些异常都还没到让人特别在意的程度。

宁施晴打量着花田中大量的花。

变成鬼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寒意了。

那种冰冷的感觉,冷到她颤抖。

如果每一盆花都能对应一桩惨案,那这位陈大师这些年来究竟害了多少人? !

邵芷青勉强地冲宁施晴笑了笑。

她有心要安抚宁施晴,可她这会儿的笑容,只让宁施晴觉得,她的情绪还更压抑了。

邵芷青放慢了语速。

“我来到这里后,看过这里的花了。大多的花都只是用比较特殊的手段培养,才会藏有较浓的阴邪气息。如果全部都是这种危险的花,那他也应该无法逍遥自在到现在。”

宁施晴忽然抽动一下鼻翼。

她刚才隐隐约约地闻到了一股让自己觉得略微熟悉的气味。

她应该什么时候闻过那味道,而且还是闻的灵魂散发出来的气息,为此她才留有相关的记忆。

但究竟是什么时候闻到过?

而那味道又究竟曾在哪里出现?

她又记得不大清楚了。

她当前唯一能肯定的是,她是在某个夜晚闻到这味道的。

那个夜晚应该还发生了不算少的事,才让她留有部分记忆,可同样因为那一夜发生的事多,她需要记忆的东西多,她才没能那么快想起,自己是怎么闻到那味道。

花田中有风吹拂。

风将更多的味道带到了她身旁。

她再使劲抽动一下鼻翼。

终于,她闻清楚了。

那是动物的味道!

那是她曾在404的阳台外,遇到那些感谢她的小动物的灵魂时闻到的味道!

那会儿,新搬到顶层的人在一个小的地下直播平台中直播虐待猫狗之类的动物,还会根据观众的要求,有针对性地虐待这些动物。

那人深夜在楼顶天台虐猫被发现被抓住,那直播平台也被封掉了,但那些观众没有全被抓住。

宁施晴不大了解这件事的后续。她更多知道的只是,那平台中有很多人,是根据自己的榜一大哥榜二大哥什么的要求,专门拍摄一些视频,再连同被虐待死的动物尸体,一起交给榜上大哥,满足这些人变态的爱好。

整个交易流程还算隐秘,往往都只说要将东西放在哪里放在哪里。

还有一些主播会根据榜上大哥的要求,将自己录制的视频都刻成dvd ,再一起放置到指定地点,等榜上大哥去拿。

宁施晴之前遇到的那个人也有和人进行这方面的交易。

现在宁施晴又在陈大师这里感受到那些小动物的气息,她终于再想起了这些事。

邵芷青听她说了这些,点点头。

“那些被虐待的动物的魂体应该有很大一部分都化作了他饲养的鬼魂的养分。至于肉身,就该被炼制成他特制的这些营养液了。”

死人身上的尸油,有可能通过某些特殊手段拿到。但数量不会太多,难以支撑起这么大的花田的消耗。

动物的虽然也没那么容易一下子弄到太多,但相对来说,也算容易一些。而被虐待死的动物身上的怨气十足,也能让这些特殊营养液的效果更好。

忽然,陈大师咦了一声。

他这一声的音量很低,但足以将宁施晴和邵芷青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两鬼看向他。

不知何时,陈大师已又走到那两棵新长出来的幼苗旁边。

他看着的,正是与方姐老公的气息紧密联系的那棵幼苗。

之前他在那幼芽上掐了一把,让幼芽受了伤。

幼芽刚被掐时,看起来已经萎靡不振,仿佛随时可能死掉。至于被他掐过的地方,更没有任何好转迹象,连发黑都没有,还流着新鲜的植物汁液。

可现在,幼芽上的伤口已经在一点点愈合,现在仅仅留下少许能证明它真的受过伤的痕迹。

陈大师的脸色不断变幻。

他整个人看起来越来越阴沉。

好半晌,他才狞笑道:“好,好!看来当真是我小瞧这里了,没想到这里竟然也有这样的人,还懂这些东西?哼!我倒想要看看,是你的术法厉害,还是我的术法厉害!”

他说着,就匆匆走向了花田旁边的一间小屋。

那看起来是存放各种工具用的。

邵芷青蹙眉。

“施晴,你是让你和我提过的那位神婆帮忙的吧?看来这位陈大师现在已经发现那位神婆了,你赶紧过去帮忙。也不知道那位神婆和这陈大师斗法会斗出什么结果。”

邵芷青的语气充满忧心。

宁施晴也担心神婆文连翘的安全。

虽然文连翘一开始就知道封高行身后有一位擅长邪术的人,文连翘应该不至于全无准备,但面对这等事,宁施晴还是忧心,就怕文连翘上了年纪,斗法的时候会受伤。

邵芷青看着已经拿了不少开坛做法专用的东西出来的陈大师。

“我留下来,在这边看看这位陈大师究竟算什么派系的,也找找机会,看能不能阴他一把,起码让他这段时间都不能如此肆意妄为。”

宁施晴听邵芷青口吻,已知邵芷青对上陈大师时,也没多大底气。

她暗暗心惊,当下更不敢耽误时间,立刻往文连翘家中赶。

她去到时,文连翘也已在家里做好了开坛的准备。

这还是宁施晴第一次见文连翘摆出这么正经的架势。

甚至文连翘穿的衣服都换了一身宽袖大袍的传统服饰。

桌面上有黄纸、朱砂、令旗等各色物品。

最少不了的还得是香炉,还有在香炉中已经被点燃的香。

这些香同样是文连翘特制的,在外面根本不可能买来。

宁施晴进来,都不敢离法坛太近。

她怕自己身上的鬼气会干扰到文连翘施法。

倒是文连翘注意到了她,朝她微微点了点头,接着就再专心控制桌上的东西了。

桌面没有其他能用来插令旗的东西,令旗的旗杆也只是很细的一支,按常理揣测,应该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立起来的。

但这会儿,文连翘施法期间,不时就会有令旗立起,旗帜无风自动,又不时就会有令旗摔下。

桌面上还有一些纸人。

起初纸人躺着一动不动,渐渐地,纸人像是活了过来,拥有了超凡的灵性,已然不断挥舞着胳膊和腿,就像在和什么看不到的东西打架。

宁施晴也确实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来了这里,然后被纸人暴揍着。

纸人的战斗力强悍,可香炉中被点燃的香燃烧的速度也比之前快了许多,几乎是眨眼间就会多出两三寸上的弯曲香灰。

那代表着香正点燃着的位置的一小点,更是快速往下滑,眼看就要滑落到香梗的位置了。

之前一直都在忙着打看不到的敌人的纸人倒下。

桌面上的令旗全部立起。

香燃尽。

令旗才跟着如同失去了力气般,全部倒了下来。

文连翘朝宁施晴所在的方向露出微笑。

她颤着手,想再点燃香。

这次她如果要点,就该是要将香点给宁施晴了。

不过宁施晴阻止了她。

神婆现在消耗太大了。

神婆有阴阳眼,可以看到鬼魂,不需要弄那么多复杂的仪式都可以与她交流。

真要弄多一些仪式,也只是让她受益。

现在情况特殊,自是没有这等必要。

文连翘却还是点燃了平日烧给宁施晴的那些香,再呵呵笑道:“鬼差大人,你放心吧,我这老骨头可没这么容易出事。”

她看起来疲倦,不过眉眼间都透着神气。

那是在斗法中获胜的人才该有的神气。

宁施晴心头大定。

她和文连翘说了说自己在花田那边的经历。

文连翘冷冷冷:“我就知道,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有这样的人,好不容易学来了一些本事,就想着用这些本事肆意敛财。那位陈大师是负责蛊惑人的,那个刘先生……他是看风水的?我想想,我应该见过他,不过我和他平日里没什么来往。”

文连翘没回忆多久。

她气得拍起了桌子。

“好哇!我想起来了!我之前是在我们当地一个交流会上见过他的。我那会儿还觉得他年纪轻,为人浮躁,但也算有一些这方面的天赋,如果肯好好努力,将来未必不能有一番作为。没想到,他现在竟然要和那些邪道混一起了?!”

第75章

花田中。

陈大师哇的一下吐出好大一口血。

紫黑色的淤血将他面前的东西都染了色。

他的这血还散发着异常臭味。

他身旁的泥土微微翻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想从地下出来,但又不敢出来。

陈大师手一挥,立刻就有一道乌光落入地下,将地下那些不断翻涌着、似乎想要出来的东西全部击杀。

但陈大师这么一动,立刻牵扯到了他的伤势。

他的表情又狰狞几分。

他忌惮地看向城内方向。

经过一轮斗法,他还不确定那和自己比拼的人是谁。

他只是模糊地知道, 那人的一身实力很强,比起他来, 应该还要强一些。

不过他最擅长的并非这种斗法,而是驱使自己养出来的众多鬼怪攻击敌人。

而在刚才斗法时, 他能用的就只有自己的能力,而无法让自己饲养的那些鬼怪全部过来帮忙。他就算要借用自己养的鬼的力量, 都只能借用到一部分。

因此,即便他刚刚已经输了一场,他都没有因此失去信心,觉得自己接下来将会如何危险。

他只是对这城中的人多了几分警惕。

地下还有许多因他特制的营养液而诞生的、充满了凶性的小虫子。

这些虫子原本也和在他身旁的土地下的那些小虫子一样,蠢蠢欲动地想吞噬他吐出来的血液。

但死了一些虫子后,剩下的虫子就全都安静了, 谁都不敢再乱动。

就连那些寄身在植物中的鬼怪,这时候都不敢像往常一样彼此吞噬,而是全部都安静地等待着。

花田中有自然吹拂的风。

可这时候的花田给人的感觉, 就像一片死寂之地。

四周的声音再怎么响着,都似乎已经与这片土地中的生灵无关。

陈大师就在自己布置的法坛旁边休息了一会,才慢慢地将东西全部收回到花田旁的小房间中。

被他吐出来的血液污染过的东西,则被他另行存放。

他打量了一下那些东西,最后还是将它们全部放入一个用来沤肥的大桶中。

他的血,那可同样是好东西。

而且如果那些鬼怪吞噬了和他的血液有关的东西, 以后就更要听他的吩咐行事了。

他忙碌期间,邵芷青一直在旁边,冷冷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等他将东西全部放好,走出杂物间,邵芷青就轻飘飘地飘了进去。

她盯着之前陈大师用过的香炉。

其上有玄奥的花纹。

有暗红的光在花纹上流转,若不仔细看,还真不容易看出来。

邵芷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猛地往前冲,想直接冲出这杂物间。

然而她刚一动,杂物间中就有一张特别大的旗飘起,并向她席卷而去。

那旗几乎要将她彻底卷住。

她的行动速度已经很快了,旗却离得太近,又飘起得过于突然,等她留意到旗的威胁时,她和旗之间已经只剩下不到五厘米的距离。

如果她还能维持之前的速度,她倒可以直接冲出去。

偏偏香炉中也绽放出明显光芒,将她罩住,愣是让她动弹不得。

暗红色的大旗触碰到她的魂体,立刻发出滋滋声。

另有一团团白雾飞起。

邵芷青紧咬牙关,调动自己浑身上下的鬼力,再将鬼力全部灌注到令牌中。

如闪电的光芒一闪即逝。

虽说时间短暂,但这一瞬间,已足够让她冲破这一面旗帜,冲向前方。

眨眼间,邵芷青已真正冲出了杂物间。

她已进入花田之中。

不过,就在她的前方,还站着另一名脸色苍白的男人。

陈大师直勾勾地盯着邵芷青所在的位置。

有令牌的保护,邵芷青不觉得之前就无法发现自己和宁施晴的陈大师会在这会儿突兀地看到自己。

但对上了陈大师的目光后,邵芷青还是产生了一种自己被人看出了位置的感觉。

之前邵芷青正好是胳膊的位置被旗帜碰到了,她现在隐隐感觉到,陈大师盯着的正好也是自己胳膊的位置。

她偏头看去。

刚才旗帜灼烧了她的魂体。

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魂体受了多重的伤。那旗帜仿佛蕴藏有剧毒,让她只是略微地触碰一下,就浑身不自在。

不过现在她这样看过去,除了看到自己魂体伤多了一块暗红色的伤疤外,也没看出其他问题了。

那种奇异的灼痛感,现在也不怎么明显。

偏偏陈大师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她,让她觉得,自己所在的位置都已经被人彻底看破。

邵芷青刚才仅仅从杂物间中冲出,就已消耗了自己六成以上的法力。

现在还是白天,没有相对温和的月华,只有日华。

邵芷青要用日华来恢复法力的难度较大。

刚才看陈大师和别人斗法时,她就发现,陈大师有许多无法在斗法中用出的手段。

她那时候就已开始警惕。

没想到,她都特意等着陈大师离开杂物间,看清楚杂物间中也没有其他有可能威胁到她的东西了,她才冲进去,谁知道现在还是变成了这样子?

邵芷青默默后退一小步。

她现在更凝神警戒着四周状况,生怕再闹出什么事,导致自己又受伤。

令牌好用,可也不是万能。要不她靠着令牌直接对上陈大师,和陈大师直接打一场就行。

她这么一退,陈大师就跟着往前一步。

陈大师看她时的眼神还比之前更冷了几分,那模样活像在盘算着要如何将她生吞活剥。

“是你?!”

陈大师嘴里发出磨牙般的声音。

他恶狠狠地瞪着邵芷青。

与此同时,邵芷青明显地感觉到,自己手臂上那块暗红色的伤疤变烫了。

那种感觉,就像旗帜再度笼罩住了她的身体。

以她手臂上的伤痕为起点,旗帜中蕴藏的阴毒源源不断地往她身体其他部分扩散。

还有她身后,也不知何时飘起了阵阵阴风。

本该散发着阳光温暖味道的花田,在短短时间内,就变成了人间地狱般的地方。

邵芷青咬紧牙关。

她疯狂调动体内剩余的法力。

手臂上暗红伤疤散发出的灼痛感越明显,她就越能肯定,陈大师并非真能穿透令牌的影响看到她,而是凭着之前用那恶鬼旗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记,判断她所在位置。

陈大师都不知道杀了多少鬼,才能用这些恶鬼临死前的怨念祭炼出这面恶鬼旗。

邵芷青刚和旗接触时,只知道旗上逸散出来的能量有意。

到现在,恶鬼临死前体内所有的精华凝聚出来的鬼毒都渗入她体内,在她身体里不住流淌了,她才模糊地意识到,那旗是怎么炼成的。

她还从陈大师此时看她的目光中看出了垂涎。

她也是鬼,还是道行很深的鬼。

如果陈大师不是靠着这些不知道传承里多久,凶恶到极点的法器,又靠着这片花田的特殊,陈大师也无法这样阴到她。

陈大师现在就想将她也炼入那面恶鬼旗中。

她并非旗中那种只知杀戮的恶鬼。

但陈大师想用旗中恶鬼的凶气扭曲她的性情,抹去她的理智,让她也变成那种恶鬼。

花田底下生出许多根须。那些根须就在泥土间不如蠕动。

细小的、带一点白色的幼小植物根须,活像一条条扭动的小虫子。

鬼毒就从这些根须中释放。

邵芷青只觉自己身体都要被什么束缚住了,动弹不得。

她有心挣扎。

可她仅剩的法力注入令牌后,只能做到刚好护住她的身体,不让她立刻被鬼毒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