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苏雨桐身上的黑气虽浓,但还算是潜伏着的。要不然，她也不会一开始并没有看出，非要等到她意识到苏雨桐这人可能会遭遇危险,再来更仔细地观气，才能发现。
宁施晴初步判断，苏雨桐的情况和她那已经分手的男朋友有关。
之前两人还亲密到苏雨桐愿意在备注上写“老公”, 但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濒临破裂。
今夜，那人非要苏雨桐大半夜的赶去那地方, 再有司机大哥都在絮絮叨叨地关心苏雨桐, 应该只能算压倒两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苏雨桐再也忍受不了了。
但总有那么一些人,行事根本缺乏理智，只会被一时激情控制。
苏雨桐现在刚刚和对方分手,对方可能还会想着,有机会挽回，所以暂时不至于做出完全失去理智的事。
但等对方发现已经无法挽回了, 对方已经尝试了对方自以为足够多的次数，做出了对方自以为足够大的努力后，对方的行事就可能走上偏激了。
苏雨桐身上的黑气冒出的速度, 能让宁施晴大概判断出她可能遭遇危险的时间。
此外，王带娣那边的黑气如果真和苏雨桐有关系, 那也可以让宁施晴拿来参考。
细细算了之后, 宁施晴松了口气。
还行，大概是半个多月后, 那应该还来得及。
她不需要太急着联系当地的鬼，让它们也帮忙盯着,而可以看看那时候的自己有没有时间。另外就看王带娣那边的搬家进度如何了。倘若王带娣也早早搬了过来，那她夜里没别的事都可能会到这边,那就更能随时盯着，尽可能地帮上忙。
她默默记下这事，再离开时，就直接去了林许瑶家里。
这会儿都离天亮不远，快到她上班的时候了。
神婆文连翘和林妈妈一起商量了要怎么拆穿骗子们，宁施晴没一直留在那边听，就让神婆她们处理。不过在林妈妈家里还有大黑猫的鬼魂，这就相当于宁施晴的耳目。
来到林许瑶家中，宁施晴先见到猫妈妈。
小黑猫在这里住了几天，已经比之前适应多了。一开始的小黑猫还想要黏在猫妈妈的灵魂身边，感知到猫妈妈还在自己身旁，才愿意开开心心地睡去。现在小猫已没有了那么高的要求。它也有了新的黏着的对象。
小黑猫睡在了林许瑶的枕边。林许瑶还特意给她准备了小被子和小枕头。林许瑶的脑袋和小黑猫的脑袋挨着，看起来就有爱。
猫妈妈原本在看着自家孩子睡觉。它已经愈发感觉到，自己能留在这里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它当真该要和孩子分离了。为此，它愈发珍惜所有的、自己还能和孩子待一起的时间。
也就察觉到宁施晴到来，猫妈妈才稍稍离开，去了迎接宁施晴。
听得宁施晴要问神婆她们商量的结果，猫妈妈也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听到的事情全部说出。
宁施晴暗暗点头。
大爷大妈们有时候还是很厉害的。他们当中可能有一些人真的因为寂寞或者贪便宜等原因，相信了骗子的话，但只要在他们当中，同样有人在知道这确实是一个骗局后，行动力十足地发动起了自己的人脉，联系到了附近的派出所民警。
骗子们准备在两个地方同时开展健康讲座，两个地方都已经有民警准备到场。如果到了那时候还有哪个老人依旧觉得骗子们是可信的，就会有民警中的反诈专家来和他们再解释一遍。
不过这计划中还漏了一个环节，即骗子们现在住的地方，还没有确定要怎么去。
林妈妈等人知道的都只是酱油两个专骗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的健康讲座，却不知道骗子们住的那儿，还有一些在网络上利用抽奖信息来骗人的骗子。
神婆清楚一些，但在当时候也很难说得更详细些。大爷大妈们也只是说，准备将这信息也告诉警方，好让警方抓捕。
就在这时，屋子里面的小黑猫喵了一声。
大黑猫一下子没再发出声音了。
它现在还子时鬼魂形象，但也能竖起耳朵。
它就听着屋子里的动静。
直到确定小猫只是在说梦话，大黑猫才再和宁施晴说起今天神婆他们说过的事。
计划总的来说其实还算不错的。
宁施晴听着也不觉得有多大的问题。
可奇怪的是，自始至终，宁施晴都觉得有些异样。
就像是计划和实际之间，总会出现某些变化。猝不及防的事情，很容易将人的计划彻底打破。
现在神婆他们正在考虑的事情，就给宁施晴这样的感觉。
乍一看去，似乎一切都好，但宁施晴的不安感却迟迟无法散去。
天色终于亮了。
宁施晴想想，决定再去神婆那走一趟。
像神婆这种职业的人，往往也有特别敏锐的直觉。
宁施晴准备，如果确定神婆那边也有某种不安感，那她还是得找鬼帮忙。正好她来林许瑶这边的次数多了，已经发现这边同样有热心鬼。这边的热心鬼还和住在这附近的大爷大妈们都是多年的邻居，彼此感情还挺不错，一知道有骗子想来这里骗老人，热心鬼都不知道有多巴不得能尽快上场。
神婆负责一边，热心鬼负责一边，再加上宁施晴自己负责一边，加起来应该就能更保证这次万无一失，骗子们可以全部落网了。
她担心会出现意外，叮嘱了大黑猫今天要跟紧林妈妈那边，自己就开始去找神婆了。
她和大黑猫商量好了，但还得通知神婆，让神婆也配合行动。
神婆睡得早，起得也特别早。早些年，神婆还在忙着驱邪时，生活作息不大固定，有时候来了生意，也许要大半夜出门，大半夜做法。但只要不需要忙这些事，神婆都会八点多就睡觉，早上三点多四点就起来。
宁施晴去到神婆家里，神婆都已经开始做早课了。
虽然宁施晴能直接现身和神婆交流，但神婆还是特意点燃了自己特制的供香，让宁施晴一边吸食着香火，一边在香雾中幻化身影。
宁施晴一问，就知神婆和她一样，总觉得计划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神婆昨天和林妈妈等人一起商量时，就和其他人讨论过，问是否可以再做点什么，尽可能地避免有人上当受骗，也别让骗子有机会逃跑，尤其不能让为首的人跑了，最好还能再帮助某些已经受骗的人追回损失。
只不过其他人问神婆还有什么更好的意见时，神婆又真说不出。
在她看来，这些人计划的已经不错了。
但那种莫名的不安感，一直萦绕在她心头。
即便宁施晴这时候不来找她，她其实也准备等做完早课后，燃香和宁施晴交流，好将宁施晴请过来，一人一鬼再商量一会。
宁施晴将自己和大黑猫已经商量过的主意说出，神婆想想，点点头。
“鬼差大人，你和我说你准备去盯着那些骗子时，我也不知怎么回事，但我之前的那种不安感还真淡了不少，就像是那潜在的危机已经被解除一样。”
宁施晴心头一动。
按神婆这一说法，她差不多可以肯定，有可能会出问题的只是骗子们住的地方。她其实也在做出和大黑猫、神婆分别盯着一边的打算后，有了一种危机已经过去得差不多的感觉。
只不过她也不敢大意。
差不多算确定问题出在哪了，她就更不敢耽误时间，和神婆道别后，就往骗子们住的地方去。
骗子们租住的那间屋子不大，但实在是已经睡了太多的人。
一道道身影横七竖八地躺在小小的房间里，有的人睡床，有的人打地铺，看着就让人眉头直皱，怎么看就怎么不雅观。别说如果这时候有谁走进来看，会看得什么都让人觉得不舒服了，宁施晴自认，如果让自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恐怕都根本无法坚持多久。
但对这些人来说，这样的生活，似乎没什么问题。
客厅中摆着的一台台电脑还在不断运转着。
房间里其实也有电脑的，而且看起来，房间中的电脑的配置还要更好，电脑屏幕都明显大一些，分辨率高一些。
身为鬼魂，宁施晴可以飘在半空，不落到地上，不需要担心会踩到谁，碰到谁都已经伸出打地铺的席子外面的被子，更不需要担心一不小心就会碰到这些人在这里制造出来、却还没有来得及扔掉的垃圾。
然而只是飘在半空中，宁施晴都觉得浑身不舒服，巴不得能立刻离开。
她如此，她身旁的小宝同样一手捂着嘴巴一手捏着鼻子，极度嫌弃这地方。
宁施晴看了一圈，点了点人数。
和她之前来的时候看到的人数一样，没什么变化。
宁施晴继续在这等着。
天色渐亮。
上学的、上班的、一个个都要出门去。
这群骗子还在呼呼大睡。
如此再睡了一会儿，才终于有一个骗子打着哈欠起来。
他偷偷地看了看还躺着的其他人，蹑手蹑脚地往门边走。
看样子，他正准备出门。
宁施晴来劲了。
她要守的，总不会是这个疑似准备偷跑的人吧？
不过她那朦胧的感觉还在告诉她，应该不是。
最重要的问题还是出在这屋子里。
屋内住着的男人多，阳气偏重。
宁施晴有心让小宝单独留下来，又有些担心小宝独自在这待的时间太长，受到阳气冲击，会不适应，魂体不稳。
但如果不让小宝留下，她又担心这个都已准备出门的人会偷偷跑到哪儿去，说不定都找不回来了。
宁施晴心存顾虑，小宝却立刻拍起了胸脯。
“没事的宁姐姐！你就让我留下来盯着！如果有什么事，我立刻大声喊你！”
宁施晴还想再说什么。
忽然，有笑声从远而近地飘来。
“怎么了？你们这边遇到什么麻烦了吗？要不要我帮忙？”
第62章
此刻飘过来的, 正是夜巡神手下的女鬼邵芷青。
宁施晴之前在en酒吧事件中认识了她，不过两人的工作时间不同，工作区域也不同,平日里能产生交集的可能有限，所以也没过多交流。
宁施晴着实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时候看到她。
不过她这一现身, 立刻解决了宁施晴一大问题。
来不及多说，宁施晴叮嘱邵芷青帮忙盯着这屋子里的人,自己就带着小宝追那个偷偷出去的人了。
她一边跟着那个出门的人,一边用令牌和邵芷青发信息,将更详细的情况告诉邵芷青。
很快，邵芷青回复一个“OK”表情。
出门的男人在小巷子里左绕一圈,右绕一圈的,走着走着就来到了一个偏僻地方。
另有一个长相看起来挺凶的男人等在这里。
两个人一碰头，那个看起来凶恶的人马上皱眉问：“你怎么搞的？怎么现在才来？”
男人讪笑着搓了搓手。
“不小心睡过头了,你也知道，我和好些人一起住的，我实在不敢将闹铃弄得太明显。”
凶神恶煞的人冷哼。
“你要是再迟一点来, 我都不准备再等你了！”
男人继续讪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票子，正要点, 长相凶恶的人已一把抢了过来, 亲自点数。
男人脸上闪过怒气，不过这怒气没持续太长时间, 他就又挂上了笑脸。
“五百，没错的, 你数数。”
他说话的功夫，长相凶恶的人已经将票子点完了,点点头。
“行！数没错。就是今天下午三点半的时候，堵住你们这的通道吧？你放心！我肯定给你开车将那堵着的。不就是堵十分钟么？没问题！”
暗中听着的宁施晴浑身一震。
通道？
这群骗子租住的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能让车开进开出的通道只有一条。可以说这条通道相当于生命通道了。如果里面被发生什么事还好，被堵住了，只是可能有某些人被妨碍了时间。可一旦发生了什么事，可不就会酿成大祸？
她之前那莫名其妙的不测念头，不会和这有关吧？ ！
宁施晴记住了三点半这个时间。
她也想着，自己还能怎么阻止这个凶神恶煞的人开车去堵通道。
不过只是要阻止一个人，问题不大。
宁施晴施法，在这凶恶的人身上留下了一个标记。到了下午，她就可以循着这个标记，先找到这人。届时，无论是施法让这人直接睡着，不知不觉睡过了时间点，还是用鬼打墙，让这人走来走去都找不到车，都能顺利阻止他去堵生命通道。
宁施晴再跟着那个偷偷溜出来的骗子。
骗子开始回住的地方了，还在回去的时候，顺便买了一些吃的，装作自己只是出来买东西。
等他回到出租屋中，屋里的其他人大多都已起床了。
原本还有人问他怎么一大早就出去了，但看到他手里提着的东西后，原本打算说什么的人立刻换上笑脸，嘻嘻地接过东西，不等再分给房间里的其他人，就先自个儿抓起一个热乎乎的包子吃着。
食物的香味在这房间中扩散，很快又和房间里旧有的臭味混在一起，让香味想帮形成了臭味的一部分。
守在这的邵芷青见宁施晴和小宝回来，先抬起一只手，权作打了声招呼，然后往外飘开一段距离，再开口问：“怎样？”
宁施晴便简单地说了说自己跟踪骗子后了解到的事。
邵芷青也不由现出怒容。
她冷哼道：“他这胆子还真壮的，居然还想堵生命通道？施晴，你放心！今天我就和你一起守在这边了，我保证，绝对不让他们还有机会这样搞破坏！”
邵芷青说得霸气，宁施晴也相信她真有这能力。
宁施晴自己只是一个刚入行不久的新手鬼差，现在都认识了一些鬼朋友，也掌握了更多的鬼的能力。那比她当了更多年的鬼差的邵芷青呢？必然很强。
遇到之前en酒吧中的邪术大师那等自身有实力，又不知道已经在暗中准备了多长时间的人，邵芷青才可能仓促间无法突破对方布置的阵法，但像现在这般，需要对付的只是一群普通人，邵芷青哪有不手到擒来的道理？
宁施晴听着她说，也觉心中轻松不少。
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当前最重要的，还是保证这些骗子都落网。
至于其他可能发生的意外事件，她们也得尽可能避免，绝不能因这些骗子的连累到无辜的人。
骗子们起床时间偏晚，他们你争我抢地吃完了东西，又用着电脑，继续做着各种前期准备工作。
另有一个骗子，之前没有去参与健康讲座场地布置。他就翻箱倒柜地找着衣服，最好找出一套看起来还有些样子的西装。
别看他这套西装似乎收在角落，不好找出来，但等真的找出来后，根本不需要经过怎么处理，西装就呈现除了笔挺自然的模样。略微有折叠过的痕迹，但也只需要简单弄一弄，就全部散去。
他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乐呵呵地打着领带。
从人看衣装的角度看，这会儿的他看起来还是不错的，但他眉眼之间，总带着贼气，就让人看起来总觉得不舒服。
宁施晴就觉得他现在这模样并不怎么好看。
他自己却似乎很满意。
出租屋中有镜子，是给他们这群大男人刮胡子用的。他就站在镜子前，将自己照了又照，翻来覆去地欣赏过自己的外表，才肯停下。
尽管他已经做足了要去健康讲座上充当专家的准备，但这会儿他还得坐在电脑前工作。
就这样，过了中午。
一群人早上吃饭吃，中午却还是点了外卖，一人吃了好大一份。
再接下来，骗子们分头行事。
装扮好的骗子连同另外几人去健康讲座那边。另有几个人留在屋子里，继续在网上陪聊。一是服务他们之前就已经建好的群，让群里的老人误以为这真是一个关心他们健康的交流群，然后被群里“正常交流”中混杂的花言巧语蒙骗，高价买上大量没用的东西。
这些还留在出租屋的人，同样得在网上和参与了抽奖骗局的人聊天，尽可能地诱导自以为已经是第二轮或者第三轮中奖的人选择将奖品折现。
但大概是中午吃得太饱的原因，留在出租屋里的几个人没工作多久，就都打起了哈欠。
有第一个人打哈欠，就又有了第二个。
一时间，屋内只剩大片的哈欠声。
有人提议，趁着老大等人去了健康讲座，他们最近通过网络和其他人交流时又总出现信号不好的情况，连和服务商投诉过了都不管用，他们与其继续忙活，还不如先睡一觉。
其他人纷纷同意。
这些人就没多少关电脑的习惯，晚上睡觉，准备睡比较长时间，还有那么几个人记得关电脑，但现在他们都只准备进行中午小睡，就完全没人理会还在运转着的电脑。
那不时响起的、有人给他们发信息的电脑信息提示音，都成了他们睡觉的伴奏。
时间离三点半越来越近了。
邵芷青继续守在这里，宁施晴则循着自己之前做好的印记，去找那个准备开车堵生命通道的人。
她很快找到正从一间小屋子里走出来的那人。
屋内烟雾缭绕，一看就是有许多吸烟的人凑在里面玩，那股子烟味都被困住了，只随着人们的进进出出，略微飘散一些到外面。
宁施晴点一点飘在身边的小宝的额头。
“你以后可要记住，千万不许吸烟。”
小宝摸着被她点过的地方连连点头。
宁施晴再往里面看了一眼。
从门外往里看，不大看得清是什么。再用上透视，那就看得清楚了。
里面有麻将机，还有人在玩扑克之类的东西。
宁施晴再观察一下，确认这不是单纯的娱乐场所，而是赌博性质的。
她在心底冷笑一声，默默将这地方记下，准备解决完这次的事，就将这地儿举报了。
她继续跟踪自己的目标。
眼看着目标抄捷径，走了一条没什么人走的小巷，宁施晴更觉这是自己的机会。
她布置了鬼打墙，让这人就在小巷里绕来绕去。
走在小巷里的人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连之前刚从赌博的小屋走出来的喜悦情绪都散了大半。
他不再像一开始那样还晃着自己的车匙了。
他警惕地观察着小巷两侧。
路，还是他已经不知道走过了多少次的熟悉道路。
但陌生感同样强烈。
他往常都没像今日这般，仔细地观察自己前方究竟有什么。
现在越看，他越觉得自己浑浑噩噩的，竟不知如何是好。
他每每自以为自己已经走到了小巷尽头，只要走出去，拐一个弯，就能再走到外面大路，能听到大路鼎沸的车声、人声，结果他迈出去，就发现自己竟又回到了刚刚进入小巷的地方。
他额头渐渐滚下大滴的汗珠。
车钥匙都没办法带给他多少安全感了。
他再拿出手机，想打电话。
但电话没打通。
他骂了一声，继续打。
还是没打通。
他连着打给好几个人，就没一个人的电话是顺利打通的。
这会儿，他才意识到不妥，并且想起自己应该看一看信号。
国家的基础设施完善，他早已忘了有多长时间没有体会过没信号的感觉了。
偏偏现在，他看到自己手机显示无信号。
惊恐感更强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有妇人的声音。
“让你淘气，让你淘气！看吧，你就看！你都弄成什么样子了？啊？你自己说说看！”
再接着，是小孩子委屈抽泣的声音。
他刚听到妇人声音时，还比较害怕，脑海中瞬间想起了好些路遇女鬼的故事。
可平日里他在网上嘴贱的时候，还能说什么女鬼来了也能让女鬼放产假，到他真亲自经历着怪事时，他可不敢那样想了，他心里有的全是恐惧。
他被吓得一动不动地，看着声音传来方向。
他其实看都不大敢看，但更怕自己不看，会连发生了什么危险都不知道。
第63章
幸好,他很快就看到一名妇人带着孩子出现。
妇人的模样称不上多好看，小孩子更滚得浑身上下全是泥，脏兮兮的。小孩子一边哭,一边抬起没被妇人抓住的那只手，准备擦眼泪。
可小孩一动，妇人就立刻瞪过来,小孩就被吓得再也不敢做什么了，只敢不断抽鼻子。
他浑身一软, 差点立刻瘫倒在地。
放在平时, 他遇到这样的两个人, 他只会觉得吵。
但今日，他觉得这两人就是自己的救星！
他盯着两人的目光愈发直白无顾忌。
那妇人本来忙着教训孩子的,但被他这样盯了一会儿后,立刻换了表情。
妇人泼辣地瞪着他。
他长相凶恶，但此时正伸出手,将小孩护在自己身后的妇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他，还摆出了比他还凶狠的样子。
“干嘛！路这么大，你要走就走你的路！”
妇人看着不畏惧,实际上还是往小巷一侧靠了靠，尽可能地拉开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
他也不在意,只是跟着妇人往外走。
妇人听到他的脚步声,回头看了看，再确定了身后的情况,借着也再一次加快步伐。
小巷并没有很长，而且只要走出去了, 就能来到热闹地方。
妇人带着小孩，没走多久,就完全走出这小巷。
跟着妇人和小孩一起走的男人，也终于借着这机会走了出去。
男人高兴得差点喊出声。
他再拿出手机。
这时候有信号了。
他再看看时间，已经过了他和别人约好的三点半。
他也不急着去拿车了，只远离了小巷子，拨打电话。
他要打自己的雇主的电话。
电话没人听，他忍不住再看了看自己手机，确定手机已经恢复信号了，出问题的只是本该现在听电话的人。
他下意识地再往之前联系自己的那位雇主住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他就张圆了嘴巴。
有浓烟从那边飘出。
他所在的位置和那边并不远，他现在看过去，都可以确定浓烟冒出的地方，正是自己如果没有遭遇意外，就会现在开着车堵住唯一通道的地方。
他这时候才晓得后怕。
这是比刚才疑似遭遇鬼怪更强烈的后怕。
他没有亲眼看到鬼怪，只是莫名其妙地在小巷子里绕了几圈。
可如果现在，他拦在了那通道……
也许出现意外后，他会将车挪开，但又有谁能保证，他堵住门的时候不会出现其他意外？
按照他那位雇主的说法，有一个住在这附近的女人，每天三点半的时候都会开车去接孩子。他要做的就是用车堵住路口，堵十分钟，让那个每天都匆匆出门的女人无法准时出门。如果那个女人敢对他的车做什么，他也可以顺势讹上那个女人。
如果真的只是这一点小事，那还好说。
但要在他堵路的时候，他的车和女人的车互不相让，前后又有其他车要看过来，正好都被堵着……
拉着灯响着铃的消防车的声音也传入他耳内。
他差点没能站稳，还要扶着路旁的路灯柱，才算稳住身形。
跟在他身后的宁施晴和小宝，这会儿也看着飘烟的方向。
宁施晴虽然忙着在这边困住他，但还有邵芷青在出租屋里。
邵芷青就通过令牌，给宁施晴发来信息。
出租屋内确实出问题了。
住在里面的人用电的时候太不讲究，排插都还连接排插。还有里面的那些电脑，都不知道连续运转了多长时间。
终于，就在刚才，有一个排插不堪重荷，率先短路，还迸发除了火光。
紧接着，就是屋内起火。
还留在出租屋里的几个人被噼里啪啦的声音惊醒，连自己应该先做什么都不知道，就手忙搅乱地准备逃命。
这算电气火灾，应该先断电。可是这几个人就没有一个能反应过来。
他们忙着逃跑，几个人你挤我我挤你得要冲出门，还在门边推撞一番。
最后还得邵芷青帮忙断电。
现在看着浓烟滚滚，但据就在现场的邵芷青说，问题并没有那么严重。这些人住在这里时，在屋子里制造出来的垃圾数量太多了。火蔓延过去时，就在试图点燃那些垃圾。垃圾中不乏湿润的垃圾，没那么容易烧起来，就导致看起来浓烟滚滚。
不过火势不大，也只是暂时的。
如果无法及时得到有效处置，火情还是可能扩大。
这附近的屋子挨得密，一家起火，就很容易波及到其他家。
宁施晴瞥了眼面前扶着路灯柱的男人，就带着小宝飘向邵芷青那边。
面对这样的火情，她能做的事情有限。
但她还是想做点什么。
譬如去看看旁边的屋子里有没有人，那些人又是否意识到旁边屋子起火的事，是否知道自己该要先逃生。
虽说现在是下午，但难保没有谁在午睡。
宁施晴这随意一逛，还真被她发现了睡在离着火屋子稍远的一间房间里的一老一小。老人带着可能还不会走路的小孩子睡得正香，就算外面已经有了些声音，这一老一小都没醒来。
宁施晴赶紧施法惊醒小孩，小孩哇哇大哭，将老人也吵醒了。
房间里已经有起火时的烟雾味道，不大浓，但能被闻到。
老人刚醒来时还忙着哄孩子，只抱着孩子手忙脚乱地哄。
但外面有喧杂声音，她上了年纪，嗅觉退化后都能稍微闻到一些屋外飘进来的怪异味道，她就瞬间警觉了，抱着孩子出门去。
这一出去，他总算知道外面正发生着什么。
她多少惦记着自己在屋子里的东西，生怕大火蔓延过来时，还可能将自己家这些年来好不容易才攒下的一点家底都烧没了。
偏偏她怀里抱着孩子，到了屋外，烟雾味道比屋内还浓一些，之前还只因宁施晴做法才被惊醒的孩子哭得更厉害了。
老人当即也顾不上屋里的东西了。
比起那些，还得是她怀抱的孩子更重要。
消防车已经开了进来。
专业的人员到场。
烟雾渐渐没有那么浓，从远方或者高空看去，除了看到还有一些烟，还有外墙有着被烧黑的痕迹外，总体已经没多大问题。
宁施晴和邵芷青对望一眼，她俩都放了心。
邵芷青略觉可惜地看着被烧过的屋子的情况。
“也不知道那些电脑里储藏的东西还能不能被复原。”
她不大懂这些玩意，不知道这场火究竟会对电脑里的这些资料造成多大影响。
宁施晴也不大懂，只能和她一起看着屋子叹气。
忽然小宝指着前方，高声叫了起来了。
小宝的语气还充满了欢喜。
“快看！那是警察叔叔耶！好耶！警察叔叔将坏人都抓住啦！”
小宝还只是之前在en酒吧的时候，见过了警察们的神鹰，但他已经记住了警察们的指腹，所以现在只是看了一眼，马上就想起来了。
因为屋子里着了火而仓皇地逃出去的几名骗子，现在都垂头丧气地被警察们控制住。
宁施晴偷偷施法。
她之前不知道自己和神婆的不安会和着火有关时，就悄悄地在这些骗子身上都留下了一个自己的追踪法术。
她想着，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让这些骗子全都逃掉了，那她还能用法术再找到这些骗子。到时候只要联系神婆，让神婆说无意中再见到这人就行。万一逃掉的人又去了找同伙，她说不定还能再多抓住一些坏人。
不过现在，这些人全都被抓住了，她的追踪法术就没了继续使用的必要。
她刚刚收起法术，就注意到邵芷青也做了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动作。
她俩对望一眼，都立刻确定，对方正做着和自己一样的事。
警笛响起。
一场混乱暂且平复，但亲自经历过这场混乱的人，恐怕没这么快就可以平复心情。
邵芷青之前只是无意中经过这里，现在事情解决了，她也该离开了。她和宁施晴说，近来阴司中也要出现某些职位变动，目前，这些变动还没有波及到他们这里，但这也只是暂时的，谁都不知道以后会如何。
邵芷青当鬼差的时间长了，资历已经比较充足。这一次，她说不定能在阴司人事变动中拿到一个好职位。
不过到目前为止，还一切都没有定下，谁都不知道以后会怎么发展。
邵芷青也只是先提前做着准备。
她要为自己找升职机会，就得最近也尽量给自己多弄一些履历。
像今天，她协助宁施晴，阻止了有人用车堵住生命通道的事，间接地救了不少人，挽救了不少家庭，也能算她的业绩。不过功劳的大头还在宁施晴那，相当于宁施晴吃肉，她喝汤。
她准备在城市中活动，替自己找一些能做的事。
宁施晴也准备先回林许瑶那边，听一听大黑猫的汇报。
神婆那边能和阴阳两界沟通，如果有什么事，神婆也能及时找人协助。为此，即便神婆也只是一个老年人，都没大黑猫那边让宁施晴担心。
等宁施晴循着自己之前在大黑猫身上留下的标记，找到大黑猫，她就发现，其实自己不来这边也不会有多大关系。
林妈妈正和好几名大爷大妈一起眉飞色舞地说着骗子们发现警察后的惊慌失措，又如何竭力装出镇定的样子，想让警察相信他们没有做坏事，可警察们还拿出了证据，骗子们就无话可说了。
骗子们甚至不知道警察们是怎么那么快就拿到了他们之前在群里销售给其他老人的产品，再送去检验，证明他们是高价销售三无、甚至对人体有害的产品的。
另外，在健康讲座上，还真有几个老人听着骗子说的话，对照着自己的身体状态，觉得自己身体出了什么问题，需要如何保养的。
林妈妈现在提起这件事，还有和她一起聊天的老人露出了忧心忡忡的表情，生怕自己当真病了，还寻思着要不要哪一天组团去医院做一个正规体检，好歹让自己放心一些。
第64章
宁施晴听着他们讨论,就大概明白了骗子们的话术。
其实骗子们说的都是类似于多走几步路就会觉得气喘、胸闷，或者按什么位置会疼痛之类的症状，别说已经上了年纪身体机能相对差一些的老人了,就算是亚健康状态的年轻人都可能会出现类似情况。
骗子们利用的还是老人们的心理。
在讲座上，骗子们说的多是一些强身健体的小技巧，例如一日三餐需要如何注意,日常又可以怎么自己给自己按摩身体……听起来全部都是不需要别人帮忙，老人自己就可以做到的事。
这就更让老人们觉得,这些骗子只是为了他们好,不会想着害他们。
像现在,老人们被提高了健康意识，还想着要去医院体检,只要去的是正规医院,那就怎么都比再相信这些东西好。
大黑猫陪着宁施晴听了一会，再目送着宁施晴离开。
宁施晴往神婆家那边飘了一段距离,忽地意识到什么，回头往大黑猫那看去。
这一看，她就看到大黑猫和林妈妈都保持了一定距离。
宁施晴之前去林妈妈家里找大黑猫时, 发现大黑猫的灵魂还是和林家人都挨得比较近的，哪里会像现在这样？
这一次, 大黑猫似乎在刻意避开林妈妈。
大黑猫也留意到宁施晴的回头了。
它遥遥低看着宁施晴,张嘴，喵地叫了一声。
距离很远,它那带着伤感的叫声，却还是传到了宁施晴耳边。
宁施晴一愣,随后就见到大黑猫转身，轻盈跳起,三两下就跳远了。
宁施晴张了张嘴，想喊住大黑猫，最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黑猫肯定早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她现在喊，能有什么用呢？
她暗暗叹了口气，也不急着去找神婆了。
她知道神婆有意将大黑猫的灵魂留在身边，可现在大黑猫都跑了……还不知道神婆知道这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
可是林妈妈家里还有一只小黑猫。
相比起神婆那边，宁施晴更加担心小黑猫如果知道了大黑猫离开的事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林妈妈虽然和其他人说得很尽兴，但她并没有在外面久留，而是过了一会儿，就准备着回家去了。
林妈妈回到家后，小黑猫兴冲冲地连跳带跑过来。
可是，小黑猫来到了林妈妈身边，那欢喜的模样就变僵了。
这时候的小黑猫已经发现，自己妈妈不见了。
一度跟着它来到了林许瑶家里，还陪着它再在这个陌生的家里度过了一段日子的妈妈不见了。
它在知道林妈妈回来时那么高兴，有一部分原因是惦记着林妈妈，不知道林妈妈这次出去做意见很重要的事情时，做得是否顺利。
但它还惦记着自己妈妈，想知道自己妈妈回来后会怎么陪着自己。
结果，它看不到自己妈妈了。
它冲着林妈妈身后喵喵地叫个不停。
如果是以前，它这样一叫，它的妈妈应该会很快就出现在它面前的。
但现在，它叫来叫去，都看不到妈妈。
林妈妈则误会了小黑猫的意思，乐呵呵地将小黑猫抱起。
“好了好了，你呀，是不是也知道我今天高兴？嘿，我和你说，我们今天可厉害了！就给你也加个餐，来开个罐头？还是吃猫条？”
林妈妈逗着小黑猫。
小黑猫还惦记着妈妈，它在林妈妈怀里挣扎着，拼命地往林妈妈身后张望。
和林妈妈一起出去的妈妈没有回来。
但它还看到了宁施晴。
它知道宁施晴来过很多次，知道妈妈和宁施晴有联系。
它再度急得朝宁施晴大叫，希望宁施晴可以告诉它妈妈去了哪里。
看着小黑猫这样子，宁施晴有些不忍心，却也不得不将大黑猫已经往远处去了的事说出。
宁施晴也不知道大黑猫去了哪。
如果要用她留在大黑猫身上的标记感应，她其实还是可以找到大黑猫的。标记持续时间还没有完全过去。
但回想着大黑猫离开前的眼神，宁施晴觉得，大黑猫可能没那么想见到自己。
小黑猫听着宁施晴的话，叫的愈发厉害了。
林妈妈疑惑地看着它，又摸了几下它，才奇怪地问：“你这小家伙，怎么回事？今天怎么突然叫成这个样子？”
小黑猫想起了林妈妈，意识到自己还被林妈妈抱在怀里。
它委屈地朝着林妈妈再叫了一声。
不过这会儿的它已经模糊地想起，林妈妈刚刚回家里时，心情是特别好的。
小黑猫看林妈妈的眼神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它喵地再叫了一声，更使劲地用自己柔软的身体蹭着林妈妈。
它妈妈不知道去了哪里，还没有回来。
可就算妈妈还没有来得及和它告别，它都还记得妈妈以前和自己说过的话。
妈妈说，这里就是它新的家了。
它要留在这里。
它要尽可能好好地留在这里。
如果它失去了留在这里的机会，那可能以后妈妈回来，就真的见不到它了。
唯有留下来，它才还可能再和妈妈见面。
所以，就算它现在很惦记妈妈，就算它看着林妈妈心情好它也不大提得起劲，它也要好好地陪着林妈妈开心。
林妈妈抚摸着它的毛，喂给它猫条。
林妈妈还在和它絮叨着今天的事。
但等它将猫条吃得差不多了，真要吃不下了，林妈妈将东西收好，抱着它坐在沙发上，它才听到林妈妈轻声说：“小家伙，这里是你的家啊……”
小黑猫茫然地抬起头，看着林妈妈。
林妈妈依旧用轻柔的动作抚摸着它的脑袋，再一路摸到它的后背。
就这样，一下又一下。
“真不知道你这小家伙今天怎么回事。明明之前都已经适应在家里的生活了，怎么今天突然应激反应这么明显？不过这里是你的家，那就肯定会一直是你的家的。你呀，别那么害怕。就算我那臭丫头嫌麻烦不肯要你了，还有我呢！”
小黑猫不大听得懂这么长的话。
但它能从林妈妈的语气中听懂一些。
它大概明白，林妈妈是因为自己之前的反应行为，担心着自己。
它更肆意地让自己躺在林妈妈身上，感受着林妈妈身体散发出的暖意。
宁施晴没有过多地在这里打扰。
知道小黑猫现在有人陪着，哪怕大黑猫离开了，小黑猫都能过下去，那就够了。
她还会不定期地来看看小黑猫，但更多的时间，还得由林妈妈一家来陪着小猫。
大黑猫肯定是害怕，自己要说出离开了就不会再回来的话，将会很难从这离开，它也难以下定决心真的离开小猫身边，它才选择陪着林妈妈一起去了一趟健康讲座，就在回来的路上不辞而别。
这样，它就不用想着怎么和自己的孩子说，自己不会再回来的事了。
而不见它回来的小黑猫，也会慢慢地意识到，妈妈真的彻底离开了。
而小黑猫，会彻底步入新生活。
神婆这时候正在家里等着。
宁施晴一来，神婆立刻点香。
宁施晴这回不等供香飘起的烟更多一些，她就幻化出了自己的身形，和神婆说起了大黑猫的事。
神婆脸色不变。
她只是淡定地点了点头。
“那就算了。缘分这回事很难说，也许是我和和这猫儿的灵魂无缘吧，所以猫儿的灵魂才不肯留在我身边。真要怪，也怪我没有早一些和它说清楚，我想让它留在我身边的事。现在它都已经离开了，也无法再勉强，算了。”
神婆这边的情况也和林妈妈那边差不多。
警方之前也掌握了部分情况，林妈妈等人再提供的信息，只不过让警方更快锁定了这伙人，并且制定了一连串的行动方案。
神婆说完这些，忽地又问宁施晴。
“鬼差大人，你知道最近阴司中有职位变动的事么？”
这已是宁施晴今天之内第二次听到这事了。
闻言，宁施晴都不觉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是这人事变动的消息当真传得这么快，还是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要传递给她的信息。
神婆还在看着她，等着她回答。
宁施晴点了点头。
“我听说过，怎么了？”
这按理说，只是鬼差之间的事，应该和神婆的关系不大，但看神婆现在的样子，似乎很在意这件事。
宁施晴心里的想法就不由得多了一些。神婆还是活人，按理说应该和这些事无关的。但神婆突然问起，还真说不定也会和神婆有什么关系。
只听得神婆又问：“鬼差大人，你上任的时间还不长吧？”
两个问题有一些关联，但似乎又差距颇大。
宁施晴略一沉吟，再点点头。
“是，还不长。怎么？”
神婆笑起来。
她苍老脸上的褶子都因这一瞬间的笑容而变得愈发清晰。
“那你有没有想过要调任到别的地方？”
宁施晴傻眼了。
她摇头。
“没有。”
自拿到了鬼差资格后，她就只想兢兢业业地上班干活，就算不是上班时间，终于可以不再被困在自己死亡的地方的她，都很乐意多一些出门。
现在她身边还多了活泼好动的小宝，她更不愿意终日只待在某处。
她现在的这份鬼差工作，在她看来，更像是给了自己可以随意外出活动的理由。
不需要为了生活苦恼，可以只按自己的喜好办事，这种日子还是挺逍遥自在的。
在这里，她还有不错的上级。
虽然日游神和她的接触不算多，但她遇到事的时候，找日游神，那是真能从日游神处得到帮助啊！
像这样的、有靠山的感觉，相当不错。
她做起事来都可以特别有底气。
如果调到别的地方，那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过这样的舒心日子呢。
第65章
神婆似乎看出了宁施晴的想法。
她观察了一下宁施晴,再对宁施晴说：“你就算调任去了别的地方，也是城隍庙里的人。我听说这次的人事调动，只是要让底下一些都没多少鬼差活动的村镇都有人看着,不至于连正神的庙宇都不知道被哪里来的邪魔外道占据了。”
神婆说到这，叹了口气。
“这些年，这些香火都越发冷清了。像我们这儿的城隍庙, 还被开发成了旅游景点，又有一些人说灵验, 好歹能多一些人气。底下的很多地方, 当真连庙宇都快要坍塌了。”
宁施晴听着,心里也不大好受。
她已经离开老家多年，但还记得以前老家那边的庙宇,是怎么连庙祝公都没有了,占地面积本来就不大的小庙，渐渐地落满了灰尘。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不知道有没有人重修过。
类似的地方，其实还承载着老一辈的许多回想。不考虑里面可能寄身的正神，也该考虑感情。
一代代传承下来的习俗, 能带来许多热闹回忆的事件，竟都不知何时全没了。
她还和这些庙宇的关系不大,但神婆以前当着这种职业,肯定经常和这些地方打交道，神婆看着这些变迁,心里的滋味必当更为复杂。
神婆再度叹气。
“没有多少香火的地方，很容易被别的东西入侵。如果有一点香火,那也同样容易被找着。这一次阴司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让更多地方都能有人管着,不至于让下面乱起来。一旦乱了，造成的影响也大了，再想来管这些，难度就会大多了。”
宁施晴深以为然。
神婆看着她的眼神变复杂了。
“鬼差大人，你的就职时间虽然短，但你做出来的事情已经不算少了。如果你愿意，你应该也能得到一个到下面地方去的机会。你愿不愿意去？”
宁施晴挑眉。
说了这么多，神婆终于说到这点了。
但宁施晴没这样的想法。
别说现在城市内还有一些她刚刚帮助过、她还想看看后续会如何的人，就算没有，她也对离开这城市，去附近的地方没多大兴趣。
她更乐意过现有的逍遥日子。
神婆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的答案，当即叹道：“那就当我没有问过这问题吧。”
等离开了神婆家里，宁施晴的心情还没有恢复过来。
神婆说的话还是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她只知道邵芷青之前有寻找工作变动的心思，却没有想过自己是不是也要考虑更换。
她确实对自己当下的生活觉得满意，但听神婆说到那些被荒废的庙宇、那些没有香火，连自己的力量都快保不住的某些土地神，还在努力地守护着一方时，她还是生出了一些别的想法。
她说不清自己那些想法是什么。
她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她才变成鬼多久？她才当上鬼差多久？她真的有那样的能力去做这些事吗？一旦做了，又可能做好吗？
她就怀抱着这样的念头，在大街上慢慢地飘着。
忽然，她看见路旁的一家连锁快餐店中，有一道自己很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名少年，身上还穿着校服，看起来很单薄。他坐在快餐店靠窗的卡座，隔着大大的落地玻璃窗，看着窗外的景色。
他的神情厌烦、又带着百无聊赖。
他似乎很不想继续待在这里，却又碍于某些原因，不得不继续。
宁施晴看向少年对面。
那儿坐着一个女人。
这会儿，女人也正用一种生气，又无奈的表情瞪着少年。
“小杰，我和你说话，你就不能看看我？”
两人中间的桌上，还摆着炸鸡、汉堡、薯条之类的东西，但看得出来，几乎没怎么被人碰过。
女人那边还有一点鸡骨头，少年面前的桌子上是干干净净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小杰没有回答，只继续看着窗外。
女人拿起一块炸鸡翅，就往小杰面前递。
“你不是和你奶奶说，我带别人去吃炸鸡不带你去吗？我现在带你来了啊，你怎么就不吃？你吃啊！”
宁施晴不由摇了摇头。
她看女人和小杰的样子，就能猜出，女人是小杰已经改嫁的妈妈了。
至于母子之间的关系……
宁施晴很难评判。
她准备走了。
她之前虽然帮小杰的父亲给小杰奶奶托了梦，让小杰可以继续留在奶奶身边，而不用继续和奶奶争吵，他究竟该跟着奶奶生活，还是必须回去和妈妈一起，但剩下的事，全是小杰他们自己家的家事，宁施晴帮不上什么忙。
小宝的目光则还黏在小杰和女人身上。
他迷惑地问宁施晴。
“宁姐姐，他们为什么要这样相处啊？他俩难道就不能一块儿说说好话，不要看着就像在这里吵架吗？”
宁施晴叹了口气。
“也许他俩都想好好地说说话，但已经错过了太长时间，已经很难再心无芥蒂地说出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了吧？小宝，你可要记住，以后你再回到你妈妈身边，要是你心里有什么不舒服的，有什么希望你妈妈做的，觉得妈妈哪里好哪里不好，都一定要坦白一些和妈妈说。要是妈妈当时很激动，那就等你和妈妈都冷静下来了，再和妈妈好好说。”
有时候好好说话都未必管用。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当你愿意好好说话时，你的交流对象是否愿意和你说话。
宁施晴想一想陈锦怡，又觉得，也许陈锦怡会是那种愿意倾听孩子的母亲。
小宝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当然啦！我可是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能得到回到母亲身边的！”他目光灼灼，“宁姐姐，你让我再看看他俩是怎么相处的，好不好？以后我和妈妈一定不要这样！”
宁施晴笑一下，便随着他飘得都要贴近快餐店的大落地玻璃窗，再去看小杰母子。
忽然，小宝抽了抽鼻子，惊奇地朝宁施晴招手。
“不对呀，宁姐姐，我怎么觉得味道怪怪的？”
宁施晴一怔。
她跟着一边抽鼻子，一边飘进小宝。
味道怪？
能让小宝觉得怪的，多半是和鬼怪有关的东西。
那现在……
宁施晴的目光在小杰母子身上转了转，最后定格在小杰妈妈那。
确定了，味道是从小杰妈妈身上飘出来的，不过这味道很淡，若有似无的。
真正招惹到脏东西的，多半不是小杰妈妈，而是小杰妈妈身边的某个人。小杰妈妈和那个人相处的时间长了，才让那些怪味道都沾染到了小杰妈妈身上。
若非小宝现在离得很近，快餐店的出风口又正好对着这边，将气味送到小宝面前，小宝恐怕也不会及时注意到。
宁施晴不走了。
她没发现也罢了，既然发现了，那就说什么都得管一管。
人间正常的祸福，都算正常的因果。
一旦鬼怪害人报复，如果已经在阴司走过了程序，备过了案，那也算正常的。
但如果鬼怪成了鬼怪，就去找仇人报复，这同样算错。
倘若有谁修炼了邪术，要驱使鬼怪害人，那更是阴司鬼差必须管的事。
宁施晴现在遇到小杰妈妈，闻着那股让人不舒服的鬼怪味道，已知道这肯定不是经过阴司备案的鬼怪复仇。
那小杰妈妈已经将那块鸡翅举起了好一会儿，但小杰完全不理会她在做着什么。
他已经有些生气了，将手上的鸡翅狠狠扔回到桌子上。
鸡翅滚了一滚。
不算重物，所以就算被扔了下去，发出的声音都不算很大。
只是这样的动作最会带给人奇怪的感觉。
小杰终于收回了一直看着窗外的目光。
小杰自以为自己看到的只是窗外无趣的行人不住走动，却不知道小宝其实对着他做了好几个鬼脸，一会儿左飘飘一会儿右飘飘。
不管小宝做什么，都只能算是小宝自娱自乐，但小宝自己玩得还算开心。
小杰看着他妈妈，那眼神里有着太多无奈。
“你都什么时候听奶奶说起这件事了？”
他的语气幽幽的，带一点埋怨，又像是已经彻底心灰意冷后的绝望。
“都过去几年了，这时候你才带我来吃这些，有什么用？那一次我和你说，我想吃，你是怎么和我说的？你说你已经买好了菜，做好了饭，无论如何我都要吃饭。然后呢？你那两个女儿，还不是你亲生的女儿，说自己不想吃饭，想吃这些东西，你又是怎么做的？”
小杰妈妈张了张嘴，想要说话的，却被小杰抬手打住。
小杰用充满失望的眼神看着她，继续说。
“你就问她俩，是想去店里吃，还是想叫外卖。去店里吃你就开车送她俩过去，免得太晚了，她俩两个女孩子出门，可能会不安全。然后，你连问都没有问我要不要也吃，你只是和我说，要我将我那份饭菜吃完。”
说到这里，小杰看着桌上早已凉得差不多的炸鸡。
刚端上来时热得让人根本不敢碰，却能散发出浓郁香气的炸鸡，到现在都凉了，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味道肯定也已跟着改变。
他似乎哼了一声，又似乎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