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自陈达坚和陈老太离开了阿贞家后, 宁施晴也再回到了那伙骗子那边。
她发现这伙骗子似乎还有同党，只不过她发现的这伙骗子租的这家出租屋实在太小，住进了他们这一群人, 还要摆放许多手机电脑后，就没办法再多住一些人了，两伙骗子才不得不分头行动。
宁施晴暂时还没另一伙骗子的下落。
忽然,宁施晴感觉到有什么飘向自己。
那飘过来的东西中还散发着一股香味。
她抽了抽鼻子，分辨出那是之前那位神婆点燃的那种香的香味。
在这香味中,还混杂着某些信息。
她更仔细地分辨一下,而后确定,香中携带着神婆要告诉她的信息。
陈老太又去到了神婆家里，还要在神婆家门口下跪。神婆家住的地方看着偏,实际上只是城区老旧一些,又树荫明显一些，实际上来来往往的人还挺多。
为此,当陈老太真在神婆家门口下跪时，着实不愿意引来别人围观的神婆还是开了门，让陈老太进了屋,听了陈老太的叙述。
陈老太现在也觉得，她母子俩遇鬼的事和阿贞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但这联系并非阿贞在外面撞鬼,再将鬼带回家这么简单。
陈老太知道，自己已经快受不住了。
她必须想办法彻底解决这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遇鬼了。要不然,她不知道自己和陈达坚会变得怎样。就陈达坚今天拿精神状态，陈老太都得怀疑,陈达坚有没有可能将自己当阿贞来砍。就算不会，她只看陈达坚那样子，她就知道，陈达坚肯定没办法再在这种环境中坚持下去。
没错，留着阿贞，阿贞就会给陈达坚赚钱，让她的压力相对减轻一些。
但如果还是现在这情况，如果那鬼还跟在阿贞身边，陈老太不觉得陈达坚还有机会真正靠近阿贞。
只怕到时候，非但无法从阿贞手中要钱，她母子俩还要亏更多。
陈老太来找神婆商议，也只是想问，是不是她母子远离阿贞，就真的能以后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用再担心有鬼找上门。
神婆也不确定，就说要作法问一问。
神婆的作法，自是点燃供香，联系宁施晴。
这位神婆是有一些真本事的。
她的那些香，也是真正特制的、能让阴间的生灵吃着特别舒服有益的香。平日里她要作法联系鬼差，也真能联系上。她又曾经见过宁施晴，认得宁施晴，她现在将香一点，就立刻顺利联系到了宁施晴，将陈老太的话都传到宁施晴耳边。
宁施晴借着点燃的供香产生的联系拜托神婆和陈老太说，如果陈老太母子真能做到以后都不打扰阿贞，那么，跟在阿贞身边的鬼，也就不会去打扰他俩。另外，更具体的，会有鬼去找他母子俩聊，她这样缠着神婆，也没办法得到什么结果。
宁施晴再想了想，她想到了一个能配合自己打击这些骗子的最佳人选。
她考虑过要不要去找林许瑶帮忙，但林许瑶过去从未接触过这样的事，而一般情况下，宁施晴并不想找这样的人帮忙。
毕竟时代已经不同了，现在的人大多都不相信这些事，哪怕遇到了异常，都会先尝试从科学的角度解释，只怕到时候不知道要添多少麻烦，才能让林许瑶认可她是真实存在的。
宁施晴要找神婆帮忙，那就轻松多了。神婆可以很方便地和她交流。她就算和神婆隔得比较远，彼此都能通信息。
神婆年纪大了，不过宁施晴这次要对付的骗子，正好也有专门针对老年人的骗局。神婆如果参与进来，就有可能被骗子当做目标，更容易被骗子发现。
危险性也不算很大。
宁施晴也没打算让神婆和骗子面对面战斗。
哪怕真要战斗，也肯定会有鬼跟在神婆身边，替神婆护法。
听完宁施晴的话，神婆爽快答应下来。
她问清楚宁施晴之前知道的那个骗子举办的健康讲座的具体地点和时间，就准备到时候装作路过发现，再参与进去。
宁施晴确定她会帮忙后，心中再松了口气。
而她在这边盯着这伙骗子干活，也已大概了解到这群骗子的套路。
他们会弄出一个抽奖的网页或者小程序，只要有人点击抽奖，就会获赠小礼品。这小礼品的种类还挺多，都是一些价格很便宜，但质量还算可以，称得上结实耐用的东西。
再接下来，这一部分的快递地址信息，就会被记录下来，然后会再被打包转卖。另外，小礼品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这伙骗子还会继续邀请之前收了小礼品的人来抽奖。
这一次，抽奖之后，抽奖的人就不能轻松地拿到送的礼品了。
骗子让抽奖的人以为，他们真的抽到了价值较高，像洗衣机、空调、电视之类的大件商品，又或者手机、笔记本电脑之类的电子产品。
但这次，骗子不会像第一次送小礼品那样轻易地发货。
骗子们会问中奖者是否要折现，如果要折现，就要先缴纳税费，让中奖者先承担一部分，并将税费打过来。如果中奖者坚定要拿实物，他们也会拖延发货，又或者再问中奖者要不要付费升级中奖品……
事实上很多中奖者都会在骗子让他们给钱的时候就察觉不妥，果断拒绝付款，并将骗子删除拉黑，还有一些人会举报账号。
但上当的人同样存在。宁施晴在这边盯着时，就发现好几个上当的人了。
骗子们没有察觉，但宁施晴当真偷偷控制了他们的电脑，干扰了他们的信号。
那些上当的人和骗子聊天的时候，都会发现，骗子这边的信号特别差，差到他们久久都等不到骗子回复。
稀奇古怪的情况层出不穷，骗子们的工作进展大不顺利。
骗子们都觉得莫名其妙。
他们之前已经做过好几次的抽奖诈骗这次竟然频频在和中奖者联系的时候遭遇意外，出去发传单的廖秋帆在对比之下，就显得格外顺利。起码，廖秋帆还真说服了不少老人到时候准时去看讲座。
临近傍晚，宁施晴听到这伙骗子中的头头和人打电话，聊的全是他们当前的工作进展。
这一边的骗子偷偷吐槽，自己这边都不知道招惹到什么东西了，工作进展特别不顺利。那边就说，抽奖那些要是真的做不下去，就可以先放着，到现在，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到类似的抽奖套路了，能骗的不多，说不定还会反过来被骗用来引人入局的小礼品，还不如先专心将针对老人的这些讲座做好。
这边的骗子头头应了，宁施晴略微安心一些。
骗子头头也和自己手下说了，既然现在有点怪事，和其他人聊天时总出现
接下来，就真的是等讲座开始，好去哄骗一大群老年人了。
宁施晴听着，放心不少。
针对老年人的骗局需要这些骗子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这些骗子才来到这里，还没来得及怎么经营。骗子们现在聊着的那些群，都是以前在其他地区建立起来的，而不是现在这地方的这些老人。
他们想要在现在这地方有收获，还需要花费一些时间。而这一段时间，就够他们被发现，被抓住了。
骗子们和宁施晴各自有了计划，大家都很高兴。
神婆决定了帮宁施晴的忙，她觉得自己的老年生活又多了些值得让人高兴的事，她同样开心。
陈老太得到了神婆的保证，知道该怎么解决自己和儿子遇鬼的问题，也放下了心头大石。好歹当情况走到最坏的时候，她都已知道该如何处理。
阿贞虽然还在外面工作，还没有回到自己家里，但她也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比之前多了不少盼头，连干活时的精气神都看起来更好了。
唯一觉得不好的，大概只有陈达坚。
他在陈老太家中睡得特别舒服，这一觉直接睡了好几个小时，还是闻到了陈老太做饭时飘散出来的香味，他又真觉得自己饿了才醒的。
可当陈老太在吃饭的时候提到了让他考虑离开阿贞的事，他就一下子变了态度。
他重重地搁下筷子，恶声恶气地说：“不行！”
无论如何都不行！
没有了阿贞，他要怎么过日子？
只是想想可能出现的那种未来，他就要满心恐惧。
他绝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他必须留住阿贞！
陈老太也不反驳他，只用痛苦的眼神看着他。
陈达坚自己生着闷气。
陈老太看他都拿起筷子重新吃饭了，还将饭吃完了，她才小小声地说：“我梦到她给我纸钱，那纸钱就枕在我旁边出现了。”
陈达坚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那是实打实地发生过的事。
而他的依靠，看似只有阿贞一个，实则是两个。
陈老太也一直在支撑着他的生活。
如果只有阿贞而没有陈老太，他恐怕也支撑不到现在。
如果没有陈老太，而阿贞一家人就算再怎么痛恨他，也不喜欢陈老太，都做不到对陈老太动手，他恐怕还真撑不到现在。
很多事情，他不见得不懂，但他自私起来，就只惦记着自己，完全不想去考虑其他人。
他现在要考虑陈老太，也是他不得不考虑。
他沉默着。
陈老太也没再说话，只默默收拾着餐桌。
陈老太拿着东西进了厨房洗碗。门边传来一身沉重的门响。
陈老太开着水龙头，听着流水声，想着现在应该已经走到了外面的陈达坚。
陈达坚也不知道自己想走到哪儿去。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走到了熟悉的地方。
他昨天晚上才在这里输了许多钱。
现在，他竟然又走过来了。
他摸了摸口袋，什么都没有。
他刚准备转身走，但有一些认识的人过来，簇拥住了他。他也就下意识地跟着那些人进去。
他已经将之前的事全忘了。
再大的事，都不如现在逍遥快活重要！
第52章
很晚了。
陈老太都睡着了。
但房门砰砰响, 惊醒了陈老太。
陈老太这才发现是陈达坚回来了，身上还带着一身的酒气，脸上还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陈老太想让他去洗一洗酒气,他却只顾笑着倒回床上。
陈老太实在管不过来了，干脆也去睡觉。
她这觉也睡得更沉了。
一来，之前在阿贞那里做过的噩梦消耗了她大量的精神, 她白天的时候还去了神婆那一趟，更让她觉得劳累, 她早已恨不得好好睡一觉。
不过当人太累之后, 还可能睡不好。
陈老太刚躺下床时,既觉得浑身不舒服，自己怎么睡就怎么不适应,只想不断调整睡姿,又惦记着已经出门去的陈达坚，不知道陈达坚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生怕自己会被吵醒，然后好不容易才睡着了，最后却怎么都无法再入睡。
她这般思来想去, 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小会儿，就马上听到陈达坚开门的声音。
她知道陈达坚回了家, 还看到陈达坚似乎挺高兴的样子, 先前总压在心中的大石没了，她这一觉就睡得分外安稳。
她一觉醒来, 已是日上三竿。
她平日里都没睡到这么晚的，她再看看手机,就几乎要被吓出一身冷汗。
她匆匆走出自己房间，就看到陈达坚正坐在客厅里,大口大口地嚼着肘子。
饭桌上还有外卖盒。
显然，陈达坚起来后，早已点过了外卖。陈老太睡得太沉，连陈达坚起床和外卖员来过了都不知道。
看到她，陈达坚立刻招手。
“妈，你昨晚和我说，要我和我那臭婆娘离婚，对吧？”
陈老太昨天和他说起这事时，他一度还很不满意，但陈老太也注意到，他出门时的情绪已有了变化，似乎多少将陈老太说的话听进了心里。
现在他再问起，陈老太马上意识，陈达坚可能改变主意了。
她连连点头。
“对！神婆说了，你和她离婚比较好，这样以后你就不会再被脏东西缠上了。”
神婆其实还和告诉她，她最好和陈达坚一起再回阿贞那里住一晚上，听一听鬼是怎么和她母子俩说的，好了解更详细的情况。
但昨晚在自己家睡得太舒服，再对比一下在阿贞家的强烈不，还有总会忽然间飘出一股股寒气的可怕感觉，陈老太觉得，当前最重要的，并不是了解情况，而是保证陈达坚肯离婚。
要不趁着现在，将事情落到实处，谁知道以后会怎样？
陈达坚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
“行呗，那就离！老子就不信，老子要没有了她，还没办法过日子了？哼！倒是她，要没有了老子，老子还想看看，有谁会要她！不就是去民政局办个证件么？就算真的办妥了，老子继续缠着她，只是不和她一起住，她难道还真敢说些什么？”
陈老太一开始还觉得挺舒心的，只当陈达坚是真想通了。
但听到后面的话，陈老太瞠目结舌。
陈达坚想的竟是钻空子？
离婚，是离，但陈达坚硬要赖着阿贞……
陈老太很清楚以前自己母子是用什么手段逼得阿贞不敢离婚的。如果陈达坚继续用这样的手段，那还真不差一张离婚证。办了又怎样？反正前夫前妻之间的矛盾，也算家庭矛盾。
陈达坚的想法很好。
陈老太却在细想之下，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忽地意识到，为何神婆要她和陈达坚回阿贞那，让女鬼和她俩说个清楚。
女鬼应该会警告陈达坚，让陈达坚知道，她这种钻空子的办法实则行不通吧？
可当前，陈达坚满心就惦记着钻空子。
陈老太没说话，陈达坚就继续啃着自己的大肘子。
可算吃完了，他吮一吮还流着油的手指，胡乱地就近用什么东西擦了擦手，紧接着轻松地拿起手机往外走。
他一边滑动着屏幕，翻着阿贞的联系方式，一边和陈老太说：“我现在就和她去办手续……”
陈老太都没来得及阻止，陈达坚也没来得及走出自己家，陈达坚的左脚就愣是被他的右脚给绊倒了。
啪的一声，陈达坚重重摔在地上。
陈达坚脑门上的伤口还没有痊愈，他这么一摔，正好伤口旁边又撞到了家中的椅子脚。
他摔到的同时，椅子脚被他的力量撞得歪斜了一段距离，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陈达坚头晕目眩，趴在地上，好半天起不来。
他眼前全是一闪一闪的金色小星星。
屋角处，一名女鬼轻快地拍了拍手。
这女鬼也是阿贞家附近的，今天轮到她有空，过来盯着陈达坚，免得陈达坚有机会伤害阿贞一家人。这一家人，指的是阿贞和她女儿，还有她兄嫂一家，并不包括陈达坚母子。
刚才听着陈达坚说话，女鬼就够生气了，不过她的任务只是阻止陈达坚做些什么，陈达坚如果只口头说一说，她还不能教训陈达坚。这会儿一看陈达坚自己主动动起来，愣是要往外冲，女鬼可就有十足理由了！
陈老太忙着过去问陈达坚情况。
眼冒金星的陈达坚不愿起来，就在地上翻了个身，再看着那把离他还不到一根手臂距离的椅子。
他先呆呆地看了一会儿那椅子，继而眼中全是惊恐。
他甚至被吓得要紧紧握住陈老太的手，问：“妈，这把椅子之前究竟在哪的？”
他明明记得，这椅子没在他前进的方向上！
可怎么他看着手机走一走，这椅子就过来了？
椅子是有椅子腿，但椅子不能靠它的腿来走路吧？ ！
陈达坚拼命地回想着自己刚准备出门时，家里一应物品的摆放位置。
他越努力地回忆，大脑就越只剩大片空白。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陈老太也想不起来。
不过陈老太大概记得自己之前的行为习惯。
她家里有沙发，有椅子。椅子也有大有小，大的是适配吃饭用的八仙桌的，那几把椅子就长期只放在八仙桌旁。另有两把只比小马扎略微大一点的木椅子，一般都放在沙发旁边，但都靠墙摆放，不会无缘无故地摆在屋中央。 。
陈达坚刚才撞到的椅子，却是摆在屋中央。
这位置太怪了。
明明就是平常时分，他们绝不可能摆放的地方！
陈老太不敢再想这椅子的事。
陈达坚也不敢再想。
他撑着起身。
他都想不起来，自己在这短短几天里已经摔了多少次。
最可怕的是他每一次摔倒后都觉得如此难受。纵然他不曾摔出什么大毛病，但红肿疼痛、头晕眼花，类似的症状，就足够愁人了。
他迷迷糊糊的，却又想到自己刚才竟然自己用脚绊倒自己的事。
那一幕其实也很诡异。
陈老太看到陈达坚头上的伤口又渗出了血水。
她担忧地喊了一声，问陈达坚要不要去看看，陈达坚愣了愣神，终于应了一声，和陈老太一起走出家门。
两人都忘了锁门，还往前走了好些路了，陈老太才反应过来，急匆匆走回去。她还回了屋里一趟，带上自己的钱包，才算关好门追上陈达坚。
陈达坚已经没有了昨晚刚回来时，还有今天上午吃外卖时的意气风发精神抖擞。
他整个看起来就像老了不少。
母子俩都沉默着，没人主动说话。
女鬼继续跟在他俩身后，等待着能再去出手教训陈达坚的时机。
另一边，宁施晴正和神婆在一起。
一人一鬼，看着骗子们在举办健康讲座的地点忙碌。
明天下午才是骗子们要举办健康讲座的时间，不过骗子们要提前布置场地，所以今天就过来了。附近有一些住得比较近的老人，不管是否准备明天来看健康讲座，今天都成群结伴地过来了看热闹。
健康讲座的举办地点不算露天，但也没有多隐蔽，反正只要是有心人，站在周围都可以看到布局的人做些什么，甚至可以过来指指点点。
骗子们在这方面特别重视客户需求。
老人们说什么，他们能听取的就听取，不能听取的，他们也不会无视，他们会认认真真地听老人说完，再和老人一起讨论。
其实布置会场的难度不大，也没多少要真正去布置的内容，骗子们在这里忙的大部分时间，都是陪这些老人说话。
哪怕一开始觉得自己并不擅长怎么布景，如果主动开口，只会给别人添麻烦的老人，都在知道这群年轻人的态度如此亲切后，愿意多说几句话了。
骗子们其实也乐得和这些老人所说几句话。他们知道，这些老人越开心，明天下午就越有可能会来参加讲座。他们现在在老人们留下的印象越好，老人们到时候也将越有可能替他们说话，让更多的老人相信他们。
他们得到了老人的信任，就可以借此哄骗老人们高价购买他们那些无用的东西，还迷信那些东西真能帮他们强身健体。
神婆看了一会儿，不由得摇了摇头。
她在家里给宁施晴烧香，再在香飘起的烟中看到宁施晴，她就从宁施晴口中知道了骗子们的具体骗人办法。
事实上，骗子骗人有固定的套路，就算会出现少许变化，他们骗人的时候抓住的，都只是人的某些心理。所以只要了解过骗子的一些套路，以后看到骗子们弄出新套路了，就有可能觉得骗子的新套路其实都是从老套路演变过来的。
但如果被骗的人如果没有将自己心理上的问题去掉，就会上了一次当，知道了骗子们的一个套路，依旧会在遇到一个仅仅变化了少许表面内容，并没有改变套路实质的新套路后，继续上当受骗。
神婆并非那种容易上当的人。她还知道了骗子们的套路，现在看骗子们围着这群老人打转，她就知道这些骗子在想什么。
她心里感慨，这些老人还真容易被这些骗子的花言巧语打动。
神婆自认自己摇头的幅度不大，但还是有一名骗子留意到了单独站在一旁的她，然后朝着她走来。
第53章
骗子脸上是热情、谦虚的笑。
要不是神婆懂看相,能从一个人的面部表情判断这个人心术正不正；要不是神婆早就知道这伙人是骗子；要不是神婆自己也听说过类似的保健品骗局，并且时刻警惕着，神婆觉得,自己都有可能因这骗子的笑容对骗子心生亲近。
“这位奶奶，您好啊，我看你好像已经在我们这边站了很长时间了, 是不是对我们这边的健康讲座有兴趣？我们现在还只是在布置场地，讲座明天下午才会正式开始, 如果您到时候有时间的话, 也可以过来看看。”
骗子还热情四溢地将手中的传单塞进神婆手里。
“奶奶您看看！”
传单正面的字比一般传单上的字大很多, 信息也很简洁。
不过在传单的右下角，还有一个大大的箭头, 箭头上还有一行比传单正面正文内容小一点的字, 表明传单背面还有信息。
神婆扫了一眼传单正面，就转到后面。
骗子笑呵呵地和她解释：“奶奶,这上面写的是我们负责健康讲座的老师的个人简历！我们公司可是好不容易才请到这位老师来我们这做讲座的。机会难得，奶奶，您要是没什么事就过来听听呗？我们还有礼物送呢！您再看看传单正面。上面那些鸡蛋、米面什么的,都是我们给大家准备的小礼品！”
图片很大，是当传单的背景图印的。
正面的内容介绍中也有提到赠送礼品的事, 那一行还用红色框框框了起来, 很容易就能注意到。
神婆将传单翻来转去，就是没怎么细看内容。
那个过来和她搭话的骗子也不急,就这样笑呵呵地看着她，那张脸上全写着“耐心”二字。
神婆将传单转了几次,笑了一声，问：“你们是公司？私营的？你们老板还这么好心？就给我们请专家办讲座,不要钱，还给我们送东西啊？那你们还能赚钱嘛？”
神婆的说话声还很大。
周围另一些老人也听到了。
一时间，多了好些对神婆行注目礼的人。
原本有一些老人来到这里，听到了骗子们的介绍，自己还算参与到了骗子们的场地布置中，已经对这讲座都有了感情，自觉自己也是讲座的筹办者之一。
现在他们听到神婆的话，就不由皱了眉。
但也有一些人是听到了神婆的话，就意识到其中的矛盾，愈发怀疑这次的健康讲座真假。
近年来大家都越来越重视防诈骗了，连这些老人都或多或少地听说过，而现在来到这里的老人，也没几个轻易地完全相信这些骗子。神婆提出疑点，自然有人起疑心。还有一些老人跟着点头。
不过骗子也是巧舌如簧。
“奶奶，瞧您这话说的！我们办这个讲座当然不赚钱了！我们老板啊就是赚了钱，所以想着回报社会。以前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人可是我们的宝！
“再说了，现在的老人，哪个不是从以前大风大浪的年代里走过来的啊？大家年轻的时候都吃过苦。我们老板说，要没有你们这些老人家年轻时候的辛勤付出，就没有我们今日这社会。
“老板他赚了钱，想做一些好事，就该帮你们这些老人。那怎么帮？当然是让大家都学多一些健康知识，健健康康地多活几年，好在将来看到我们国家变得更好呢！
“要不冲着这，我们怎么可能办这样的讲座活动？当然了，这活动确实不赚钱，所以我们不会频繁地在线下举办讲座。不过呢，我们还准备了另一招。
“奶奶，这可是您今天正好问到了，我又想着都到这时候了，我提前一点告诉你们也没什么关系，我这才告诉你们的。”
骗子说出这通话来，已经让不少老人往他这边靠来，愈发认真地听他说话。
他拿出手机，给大家展示着自己手机上一个又一个的聊天群。
“这些群，都是我们老板让我们在不同地方举办健康讲座后建立的群，每一个看完了讲座的人都可以加进来。我们还每天都会在群里发养生知识。线下讲座比较麻烦，我们确实很难时常举办。不过只建立这些聊天群，我们的负担就没那么重了。大家平常就聊聊天，顺便学点东西，这多好啊？”
甚至已经有一些一开始就比较相信这些老人问骗子，能不能提前进群了。
骗子笑着一一安抚。
神婆看着他们，再看看自己手中的传单，冷不丁又问：“我其实不是住在这边的，我今天过来办事，回家时正好经过，看到你们这边热闹才过来看了会儿。我现在只想问问，你们是只在这举办健康讲座呢？还是还会在别的地方也举办？我家离这里有些距离，要是别的地方也有举办，还离我家比较近，那我就到那边看。”
已经有老人抢先说话了。
“嗨，你刚才没听这些小伙子说吗？这可是人家老板亏钱办的讲座！能有一场就不错了，你还想着有多一场啊？你家离得远，又能有多远？不就是来这里走一走？还能多麻烦不行？”
这老人说早了一步，旁边一个原本准备开口的骗子团伙成员就闭了嘴，等着神婆回答。
“这样啊……”神婆露出遗憾的表情，“那我可能还是来不了了。我本来还想带我几个老姐妹来的。这城市大着呢，我家离这里当然有些距离。我的腿脚还算可以，明天我要是自己来，就算累一点也没多大关系，但我那些老姐妹的腿脚不行，可不能这样走动。她们不来，我就自己来，那又什么意思？”
说着，神婆将传单往之前找自己说话的骗子手中一递，就要离开。
那骗子连忙再将传单给她，连连笑道：“别啊奶奶，您别急，您家住哪的？我看看。我们老板还真准备了另一场讲座，主讲的老师和我们这边的不同，不过也是挺厉害的老师！两场讲座的时间相同，各位爷爷奶奶你们也别在意，反正另一场讲座上讲的内容，我们会在群里再和你们说的，大家都能学到知识，好不好？”
骗子一边安抚老人们的情绪，一边继续挽留神婆。
神婆停了脚步，就听骗子说另一场讲座的地点。
两场讲座确实离得挺远，住在这附近的其他老人一听地名，也就没几个有兴趣了。
神婆原本就想趁机探听另一个讲座地址，免得宁施晴无头苍蝇一样乱撞。骗子们要是愿意早早说了，那她和宁施晴就可以考虑，在两个讲座上拆穿骗子们的骗局，尽可能少让人上当。
神婆之前也没想过，两个讲座竟然真是同一时间举行。
这样一来，她能去的，就只有一个讲座。
那另一个讲座上的老人怎么办？
神婆担心的，就是这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再让骗子在一张传单上写下另一个讲座的地址，然后说自己回去找老姐妹们商量，接着匆匆离开这里。
神婆真正要找的商量对象是宁施晴。
她得看看和宁施晴分头行事，还是怎么做。
像宁施晴这样的鬼，真要用手段来破坏这些骗子的讲座，也不是不行。来听讲座的多是老人，身体虚弱，不见得能承受得起鬼上身的刺激，但骗子们就不同了。而且都知道这是一群骗子了，哪怕让他们付出一点代价也不算啥。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神婆并不打算这样做。
神婆原意是找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再悄悄施法和宁施晴说话。
但她留意到，自她从骗子们布置场地的地方离开后，就一直有人跟在她身后。她走快两步，那人就跟着走快两步。
听脚步声，那人还应该比她年轻。
神婆警觉起来，只怕是骗子通过她的言谈举止发现了什么，现在准备做点什么。
不过她耳边传来宁施晴细微的声音。
“别怕，是一个可以相信的阿姨。”
林许瑶妈妈的年纪放在老人中算是年轻的。林妈妈只刚过能被称为老人的年纪。
神婆的年纪则要大多了，但神婆有本领在身，以前时常用自己的能力办事时也注意行善积德，一旦发现有可能给自己招惹来恶业，她都会拒绝掉那些人，所以她虽然使用能力次数多，和鬼魂之类的接触多，但也算有功德在身，并没有因长期接触阴气而受到什么负面影响。
越是如此，越是证明这位神婆的难得。
宁施晴听说过很多这样略微有些本事，就一心惦记着敛财的人。像陈达坚之前请到家里的刘先生，就可以算这样的人。不至于完全没有本事，但也并没有太多真本事，完全是凭着骗术，强行骗到了其他人，如此而已。
神婆却不是这样。
神婆依照宁施晴说的，转去了一个转角。
她转过去的那条街道也显得相对幽静一些，正好比较适合说话。
林妈妈也追上来了，正站在转角处张望着。
林妈妈这一看，就对上了神婆的目光。
林妈妈尴尬地笑了笑。
“那个，大姐，你好啊。我们刚才在讲座会场那边见过，你还记得我吧？”
神婆点点头，但表情还是不大好看。
“我是记得你，但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你总不会说你也准备回家，而且你家就在这边吧？要这样，那你先走？”
林妈妈的笑容更尴尬了。
“我刚跟着你，发现你越走越偏，都不像去公交站或者地铁站，我就有些怀疑你发现我了。大姐，我和你实话实说吧。”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神婆双眼。
“大姐，刚才那健康讲座就是一个针对老年人的骗局，你千万别相信，更别带你的那些老姐妹去参加！”
第54章
神婆听到这话, 更信宁施晴之前说的话。
她的表情跟着缓和许多。
林妈妈看到她脸色变化，也觉松了口气，更详细地和她解释。
“他们当中有一个叫廖秋帆的,他早前就到了我住的那地方，挨家挨户地派传单，还见着谁,发了传单，又聊上一会儿后就说,他知道附近那谁谁也准备去这讲座……他就靠这样说话,都不知道让多少人觉得,自己的老朋友老邻居都相信这人了，那自己肯定也可以相信。还是我家……”
说到这里, 林妈妈不觉一顿。
她本意想说她家小猫, 可再想想，她相信自家小猫真的有灵性, 能通灵，感知到某些可能对他们假有危险的东西，不代表别人也相信啊！
林妈妈急忙改了口。
“我女儿回家后发现了不妥,在和我们说的。我女儿还说，这样做的人多半是骗子。大姐,我看你之前好像也没那么相信他们。可是你怎么就在那里多呆了一会儿之后,还说要带你的老姐妹们一起去呢？大姐，这事可不兴做！你要真是只准备自己去,我还没多少想法。可你这……”
林妈妈叹了口气。 “大姐啊，大姐啊,您要是害了你那些老姐妹，肯定也会心里不舒服吧？我实在担心,就跟了过来，想着找机会和你说说心里话，劝劝你。”
神婆笑起来。
“你放心，我没真打算带我的老姐妹去，而且我也没什么老姐妹。我是故意这样说，好骗他们告诉我，他们另一个讲座的地址的。我有一个朋友，知道他们还会在别的地方再举办一场讲座，但不知道他们准备在哪举办。我那朋友没办法，只好让我来帮帮忙试探敌情。”
这次轮到林妈妈一脸狐疑地看着神婆了。
毕竟神婆的这些话听起来很是匪夷所思。
骗子们要找的都是老人，而且要知道这一带的讲座地址的老人，怎么都应该对这边的情况有更多了解吧？那又怎么不自己来问骗子的情况？担心被认出来？可要是这附近的老人，又从哪里听说骗子们要举办另一场讲座的事？
林妈妈想不明白。
神婆也没打算和她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这消息的，只和林妈妈悄悄商量起了明天下午的事。
这边有林妈妈在，神婆就安心了。
她完全可以赶去另一个讲座，就将这边留给林妈妈。
两人最后决定一起去林妈妈家里商议。
来到林妈妈家，神婆就先看到小黑猫，然后看到在小黑猫身旁的大黑猫鬼魂。
林妈妈不知道神婆的特殊，只知道小黑猫平常都对他们家之外的人没那么亲近的，就连上下楼的邻居，小黑猫都没有那么亲近。只要是他们家之外的人靠近，小黑猫都会将自己藏起来，摆出警惕的姿势。
林妈妈甚至担心，小黑猫会不会忽然攻击其他人，要不要在有客人来的时候将小黑猫关进笼子里。
林许瑶为了以后代小黑猫去宠物医院什么的方便，早早就准备好了这些东西，完全可以短暂地将小黑猫关着。
不过小黑猫确实一如既往的听话。
就算看起来很警惕，也没有真的伤到过谁，只是让大家都挺感慨，这明明是猫，却表现得比狗还要懂得分辨主人，乖巧懂事得很。
今日小黑猫却在神婆到来后，主动接近神婆。
林妈妈生怕小黑猫是和往常一样，担心小黑猫还是对进入家里的外来者保持着强烈的警惕心，说不定还会伤到神婆。
可小黑猫这次只是走到了里神婆还有一点距离的位置，就主动往地上一躺，还稍微地露出了自己柔软的小肚皮。
林妈妈都看呆了。
神婆笑起来。
“你家这猫挺可爱啊。”
她还弯腰，抱起了小黑猫。
林妈妈更看得目瞪口呆。
她家小猫这会儿竟然完全没有反抗！
林妈妈都被这情况惊吓得说不出话了，好半晌才能愣愣地说：“是、是啊，我家这猫挺有灵性的。说起来……”
她这会儿也不怕和神婆说林许瑶之前是怎么将小黑猫捡回家的了。
她说得兴起，神婆也听得认真，连连点头。
林妈妈不清楚内情，但神婆现在已大概了解到，小黑猫算是被大黑猫的灵魂托付到林家的。大黑猫也不可能一直跟在小黑猫身边，等再观察一下小仓这猫的情况，确定小黑猫自己就能适应和人类一起生活，也能继续当乖顺的小猫咪，让人类继续心甘情愿地宠爱着它，大黑猫就该离开了。
幼猫早晚要离开母猫身边，已经阴阳相隔的两只猫更是如此。
神婆也没想着带走小黑猫。
不过她对大黑猫的亡魂起了兴趣。
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动物死亡，灵魂还没有立刻进入轮回，那这样的动物鬼魂也有可能修炼，并有可能修炼出强大本领。
像这大黑猫，生前就具有通灵的特质，死后的灵性更强。
它也有机会修炼出不弱实力。
神婆年老，身边也没什么人，她同样对饲养活物不大感兴趣，但要和一只黑猫的鬼魂待一起呢？
林妈妈又和神婆说了会儿话，林妈妈还知道了神婆的名字是文连翘。连翘是中草药名，神婆的祖父当年就用这给她取了名字。
林妈妈也不知道神婆以前当的就是给人卜问鬼神、驱邪除魔的事，只知道神婆现在自己一个人住，神婆只有一些堂亲表亲，平日里虽然也有往来，但总不可能时刻陪着神婆。
林妈妈听得一阵感慨。
她知道神婆家离她家没有多远后，又热情地留着神婆在家里吃饭，想让神婆晚一些再回去，两人也好多一些时间商量，怎么去揭穿骗子们的骗局，避免其他老人上当受骗。林妈妈还说准备将自己之前就通过声气的一些邻居都喊过来，集中力量好办事。
神婆同意了。
神婆也想着能多一些时间和大黑猫接触。
大黑猫知道她是和宁施晴一起来的，对她比较信任，但只这么一点的信任，还不足以让大黑猫轻易答应离开小猫后跟她回家。
神婆和林妈妈说话期间，宁施晴收到盯着阿贞家的鬼的传信，说是陈达坚母子又回了阿贞家。
阿贞的女儿小玉还在阿贞楼下老夫妻家里，陈达坚和陈老太都没想着先去接女儿回来 。
两人已经来到了阿贞家门边。
门钥匙在陈达坚手里。
可陈达坚在自己衣服口袋里掏了半天，将钥匙都弄得叮当作响，却愣是没敢真将钥匙拿出来。
陈老太站在楼道灯下方，就看着陈达坚，也不催促。
两人的行为过于奇怪。
也就没什么人从楼道上走过，才没怎么被人注意。
就这样过了一会，陈达坚忍不住问：“妈，进去不？”
他肯定不想继续在外面待着。
但进屋？
她也觉得不大敢。
陈老太更是不敢。
现在还只是站在门边，陈老太就觉得自己又浑身发冷了。
她也知道，她和陈达坚现在是来阿贞家说离婚的事的。阿贞，还有更重要的、跟在阿贞身边的女鬼，应该都很乐意接受。
所以到这会儿，女鬼不应该会继续随意散出寒气，也应该不会再惦记着要让她和陈达坚怎么吃苦受难。
但她还是不放心。
今天已经发生不少事了。
陈达坚昨晚没有回阿贞这里，然后出门后，就又去了玩惯了的地方，和那些平日里的狐朋狗友一起玩。
但昨晚的陈达坚运气特别好，赢了很多。
正因此，陈达坚早上才那么高兴。
但陈达坚只想着威胁阿贞，离了婚还要继续趴在阿贞身上吸血，陈达坚的好运就到头了。
在家里走两步路，都能自己绊倒自己。
去医院再看看伤口时，进门的时候撞到玻璃。在医生旁边坐下，愣是又撞到脚趾头……好不容易将伤口再处理了一下，换了药又包扎了一次，陈达坚应该起来了，但又轮到手肘磕到桌子边缘。
出门后还不顺利。
要么有谁骑着电动车冲过来差点刮到陈达坚，那人还回过头来破口大骂，不等陈达坚反应过来骂回去，骑车的人就走了；要么是楼上忽然有水滴下来，陈达坚又被气到一回，但再看看，只是空调滴水，连想找谁算账，说是谁故意折腾他都不行。
甚至连路过的鸟，都会冲着陈达坚头上屙屎。
路过的狗，也要冲陈达坚龇牙。
反正平日里的陈达坚觉得，生活也就只有那么一些小事。但到今天，他一下子觉得，原来人倒霉起来，真能像全世界都与其为敌。
什么输钱之类的都是小事。
陈达坚想继续犟，但真要觉得犟不住了。
有那一大一小两个鬼跟着阿贞，他能做什么？他硬撑着要缠阿贞，到最后，不也是害苦了自己？
他终于决定要听陈老太的，回这屋子里，和那女鬼谈判。
至于小鬼只是看起来可怕，实际上特别听女鬼的话，只要能让女鬼满意，小鬼就闹不出事来。
陈达坚和陈老太一起回来，两人却在家门前再度陷入纠结，谁都不敢立刻进屋。
阿贞也不在。
这时候进去，很容易被女鬼缠上吧？
忽然有风吹过。
楼道拐角的位置有窗户，楼道内算是通风透气的，所以在适宜的天气条件下，只在楼道中就可以享受到凉风。
但陈达坚母子都觉得，这时候的凉风，更像他和陈老太的催命符。
两人都齐齐想到，可能是女鬼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要用这样的方式催促他俩尽快进屋。
明明这事其实和鬼无关，赶过来了的宁施晴没动手，之前跟在他俩身后的鬼也没动，但两人已经成了惊弓之鸟，轻易被吓破胆。
两人都不敢再拖延。
第55章
陈达坚的手还哆嗦着。
他之前没这么手抖时,他在自己口袋里摸到了钥匙，却不愿意拿起来，只想着多拖一会。
他现在一心要尽快拿出钥匙开门,他却觉得自己的手颤得厉害，每每指尖勾住钥匙了，紧接着就是一抖,又将钥匙给抖掉了。
如此反复几次，陈达坚才算顺利取出钥匙,将其插到门锁上。
开门的时候, 他是真拧不动了。
之前一系列倒霉事袭上心头。
他的手抖到与他手指接触的钥匙叮当作响,钥匙却怎么都无法被顺利拧动。
陈老太看不下去了，上前帮忙开门。
陈老太的手也有点抖, 但总比陈达坚的好一些。
两人终于进了屋。
才进门,风就吹得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将外面的防盗门紧紧关上。
陈达坚双腿一软, 差点摔倒在地。
陈老太也心有余悸地看着依旧敞开的木门，废了好大的劲，才算将门关上。
她和靠着墙才能站稳的陈达坚面面相觑,两人都想着，接下来可怎么办？
不过室内没有从外面吹过来的风, 两人都在这样站了一会儿后, 渐渐恢复了体力。
陈达坚看向主卧室的大门。
只是这样看去，他就觉得, 自己浑身体力要再度流失。
之前在那房间里做过的噩梦，又涌上他心头。
他这时候才意识到, 自己之前在家里想的那些事，确实过于天真。他其实根本不可能在阿贞与女鬼还有联系时, 去对阿贞如何。
对，他做不到。
远离了女鬼、短暂地重新拿回自己之前的运气，他或许会自信十足，自以为无论将来遇到什么事，自己都能应对。
但只要再回到这里，他就会想起发生过的那些事。
那他，就逃不脱这个噩梦。
没办法的。
那种恐惧已经快要彻底烙印到他的灵魂里了。
他笑起来，发出的笑声古怪至极。
陈老太被他吓到了，急得只喊他名字。
可他只知道继续这样古怪地笑。
他一边笑，一边走向主卧。
不过在关上主卧的房门钱，他回头看了一眼陈老太。
“妈，我没啥事，我就是想着，早些回去睡一觉，在梦里和那女鬼见一面，有什么要说的，早一点大家说清楚，那就不用再记着了。”
到那时候，他总该不需要留在这屋子里，就觉得自己随时都会被女鬼夺走性命，会再一次陷入那种最可怕的噩梦中了吧？他总该可以相信，自己能安稳地留到阿贞回来，再商量离婚，阿贞又要给出什么条件，才能让他和陈老太以后都不再打扰阿贞等人的生活吧？
陈老太看着陈达坚的模样，勉强相信了陈达坚的话。
主卧的门终于被关上了。
陈老太独自一人，再呆呆地站了一会。
她慢慢走进次卧，在次卧的床上愣愣地坐了会儿。
她觉得陈达坚之前说的话有道理。
都到这时候了，她确实应该也像陈达坚那样，尽快做梦，好去和梦中的女鬼聊一聊关于将来的事了。
可她不敢。
一坐在这张床上，她就会想起，枕头边曾经摆放过女鬼在她梦中送来的纸钱。
那原本应该只是做梦的事，竟就这样影响到了现实。
陈老太终究躺在了床上。
她尽可能地贴着床边睡，让自己离那放过了之前的地方远一些。就算要没有远多少，她都觉得自己多了点心理安慰。
陈老太以为自己会很难睡着。
但她的脑袋沾到枕头还没几秒，她就觉得眼皮变得特别沉重。
倦意不断袭来，她什么念头都没来得及转，就这样沉入梦乡中。
隔壁房间的陈达坚都已经睡着好一会儿了，他现在就在梦境里等着陈老太。
按陈达坚一开始的预期，他应该会很快进入梦境，然后能见到女鬼，再彻底安心。
谁知道他确实很快睡着了，他连思考的时间都不多，就已彻底入睡。
他也顺利地进入了自己准备进入的梦里。
但发生的事情和他预期的有一个最大不同。
他没有第一时间在梦中见到女鬼。
他只是在自己上一次就出现过的街道上，茫然地看着街道上来回行走的人。
他想动，却动不得。
那些画面一幕又一幕地呈现在他眼前。
他也怀疑，那女鬼是真的只要他愿意以后都不缠着阿贞，就会好好地和他说话，让他能摆脱当下被鬼缠身带来的厄运，还是女鬼只是在逗他，不管他怎么做，女鬼都不会放过他。
陈达坚不能动，只能胡思乱想，如此想了许久，陈达坚才看到也进入了自己梦里的陈老太。
梦中，陈老太就混在街道上的人潮中，向着他走来。
说是向着他走来，但陈老太被人群挤着，怎么都没办法靠近他。只要陈老太和他的距离略为接近，就肯定会有其他人将陈老太推开，让陈老太只能在街道上来回地走动，却就走不过来。
陈老太和陈达坚都越来越急。
两人还盼着赶紧凑一起好说话呢！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忽然间，有一辆电瓶车快速行驶过来。
电瓶车的速度太快，车头还就朝着陈老太……
陈老太惊恐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达坚的大脑反应过来了，想将陈老太拉开，但他的身体依旧动不得。
砰！
似乎出现了一声巨响，又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陈老太发出了可怕的惨叫声。
不过，陈老太没有感觉到自己想象中的痛楚。
她睁开双眼，仔细地打量着自己。
再接着，她看到终于出现在了自己身旁的陈达坚。
她一下子高兴起来，连刚才的后怕都忘了。
“阿坚，这怎么回事？我刚才不是被撞到了吗？为什么我们会来到这里？”
这里的场景还让她觉得有些眼熟，她似乎什么时候去过，只不过这会儿的她实在想不起来。
陈达坚阴沉着脸说：“这是阿贞她哥的家。”
他没多久前才为了将阿贞捉回来去过哪里，再然后，他身边就出现了这一连串的怪事，让他原本平静舒服的生活一去不复返，他怎么都没办法忘记这里。
陈老太也想起来了。
阿贞大哥在哪屋子里住了很长时间。之前陈达坚入狱，她就去那边闹过事，逼得阿贞的兄嫂都开始劝阿贞，先忍一忍，好歹让她别再闹事，闹得阿贞兄嫂的工作出问题，孩子上学也成问题。
陈老太达成目的后，就已经许久没到那边去，为此才没及时回想起来。
陈达坚的脸变得越来越狰狞。
他已经竭力地控制自己的表情，但有些骨子里的东西，是没办法这么容易改掉的。即便他现在正不安着，也畏惧着那对付自己毫不手软的鬼，他依旧没忍住。
他低声咒骂起来。
“她就是帮那臭婆娘的！”
陈老太急忙要阻止陈达坚说话，但陈达坚不理，愤愤地继续说：“我那时候就应该知道，那臭婆娘一大早带着孩子还有奶粉什么的出了门，绝对不可能只是回去借钱！”
那时候的他不是没有意识到这点，只不过看到阿贞的兄嫂都那么自觉给钱了，他手上能多一些花销，他就懒得再追究。
那会儿的他还觉得，其他人都只能按照他心里编写的剧本行事。
“你还是想着报复么？”
幽冷的女声从他身后飘来，吓得他和陈老太赶紧回头看。
一名穿着染上了血迹的长裙、面容却模糊不清的女子，正缓慢地朝他走来。
不管怎么模糊，陈达坚都能看出女子在笑，而且那笑和他曾在阿贞脸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种笑不带感情。
“我知道很多种死法，我也知道怎么让一个人死了，但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自己精神出问题了自杀。你想不想试试？你可以将我现在和你说的话当成威胁。你可以无视，但我想，现在你已经知道后果了。”
必须先让陈达坚和陈老太都知道恐惧，她再直白地说出自己的威胁，这威胁才会有效果。要不然，陈达坚和陈老太都只会像之前一样，总想着也没那么可怕，他们同样是别人眼中的蛮横人，绝不会被这样的威胁打倒。
陈达坚听着宁施晴的话，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现在可太懂宁施晴话中意思了！
也不说眼前女鬼有没有什么他没有体验过的手段，单是今天那些，一连串的意外事件，只要某些意外事件再略微偏那么一点，就有可能让他死。
像这样的东西，想害人，着实轻松。
陈达坚不敢再犟了。
他其实也想继续发牢骚，可只要看到宁施晴那面目模糊的脸，再看到在宁施晴身边冲着他龇牙咧嘴呃小鬼，他就什么勇气都没了。
他泄了气。
“我知道了。你说你有什么要求吧。”
陈达坚心中还有最后一分希望。他昨晚的手气特别好。说不定就算没有了阿贞，他也真的会时来运转呢？说不定他之前说的那些话其实全是真的，阿贞就是那个影响他运气的臭婆娘，是克他的，他之前就不该强行留下阿贞，而是应该早些就阿贞扫地出门，让阿贞过去攒下的东西全部留给他……或许这才对。
现在？陈达坚不觉得自己还能拿到多少东西。
宁施晴也不打算让陈达坚有机会再从阿贞一家手中得到什么。
她读着她和好些鬼一起想到的诸多条款。
那些就待在阿贞家附近的鬼，会轮流值班。还有住在阿贞兄嫂家那边的鬼，同样会帮忙盯着点情况，不让陈达坚母子再有机会对阿贞他们做些什么。
这些鬼，就是最后一重保障。
当然，鬼如果要对人动手，怎么都要有些正确的理由，起码要在被发现之后，还能有证据证明，他们做的是对的，这才不用担心会给自己增加恶业。
所以宁施晴读完这些条款后，还展示出了一式三份的合约。
两份将会分别融入陈达坚母子的灵魂中，另一份则会融入阿贞灵魂里。她则是见证者、主持者，确保这合约有效。
陈老太巴不得立刻签下合约。
陈达坚却犹豫着。
他还在思考，到底值不值得签。
第56章
宁施晴提出的条款相当于他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能带走，就这样回陈老太家里住。现在这套房子是阿贞的，他以后还不能离阿贞家、阿贞兄嫂家太近,也不能离这些人太近，否则他就要当心自己再度倒大霉。
至于陈达坚以前从阿贞这里拿过了许多钱，还让阿贞借钱给他花销、还债什么,逼得阿贞将自己赚到的钱全部花完都还不够，还要从外面借钱,借的那些还未还清的债务,则不需要陈达坚母子还了。那些账,阿贞自己认了。
这是宁施晴之前和阿贞商量得到的回答。
阿贞自觉，能彻底摆脱陈达坚母子,还不需要担心以后会被报复,自己和兄嫂都可以安心地在已经住了这么多年的地方继续住着，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为此,她并不在乎再还清那些欠着的债务。
她以前就只要自己手头上略微有些余钱，就会立刻想着还债，不知不觉间,她还欠着的钱已经不多了。如果只是这一点付出，就能换回将来的舒心日子,她觉得值得。
阿贞还担心, 她非要陈达坚母子也拿出这笔钱，陈达坚母子就会拖下去。阿贞只想尽快拿到结果。她宁可让步。
宁施晴劝过阿贞, 陈老太手中多少还有一些攒下来的棺材本，如果真要让陈达坚母子掏钱, 陈老太肯定掏得出，但阿贞还是没这样做。
陈老太也正是听到这一条例, 就觉得是意外之喜，才巴不得马上答应。
陈达坚却对自己的未来，充满着各种畏惧。
宁施晴略略一等，不见陈达坚接过合约，她作势要往远方飘去。
“既然你并没有签约的打算，那我还是将东西收回去吧。你死了，我同样能达成所愿。”
这话吓得陈达坚不敢再考虑。
还有什么比赶紧签下合约，不要再被鬼怪困扰的事更重要的？
未来可能不会轻松，但怎么都比现在好！
他几乎是抢过了宁施晴手中的合约。
当然，也就宁施晴自己愿意让他抢，他才能顺利拿到。
签约的办法很简单，他只要将自己的手按在上面的签约栏，就算确认了合约。
陈达坚飞快地扫了一眼合约内容，简单确认了其内并没有其他问题，就快速再上面按下自己手印。
这里也没有印泥之内的东西给他沾，他真的只是将自己的手按了上去。
但紧接着，他就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自己体内流出，快速落到这份合约上。
再接着，又有更多的东西回到了他身体里。
冥冥之中，他也意识到，自己今后将会多出一份限制。
他确实不能再去接近阿贞等人了。
陈达坚恍惚地觉得自己因此失去了什么。
那可能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
他一度拥有过，但现在终于没了。
陈老太看着陈达坚都签下合约了，她不再迟疑，也接过了宁施晴递给她那份，并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手印。
合约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