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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娘 游鱼醉春风 19145 字 12个月前

“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想你也肯定不记得这件事了。只不过奶奶说了,你才觉得。奶奶说了我好几年前的委屈,你现在才来,有什么意义呢?”

小杰妈妈还想再说什么。

小杰却提起自己摆在旁边的书包。

“我答应了奶奶,也……算答应了爸爸,我会定期和你见一面。今天的见面时间够了,我还要回去学习。”

他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着女人,轻声说:“再见,妈妈。”

只有那么轻的两个字却让女人瘫坐在卡座上,动弹不得。

她看起来好几次都想要喊住小杰。

她也伸出了手。

但她的腿却在这时候完全没有了力气,让她怎么都站不起来,去挽留小杰。

不是真的没有力气,而是心情受到了极大影响后,连行动都变得不易。

小杰走远了。

她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三两下地摘下一次性手套,想要追出快餐店。

她的手机却在这时候响起。

第66章

那铃声, 听起来如此突兀、刺耳。

快餐店里人并不少,那些人发出的声音也不少。

但铃声还是如此清晰。

她快速取出手机,看了一下显示的名字。

只这样看了一眼, 她追出去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任那铃声再响了几下。

最后,她无力地坐下, 接听电话。

小宝刚才已经眼尖地看过俩她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来的名字。

很简单,只有“方姐”两个字。

女人说话时, 喊的也是这名字。

她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还要失落、无力。

“方姐?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出个大嗓门。

“我说你和你老公咋回事呢?你之前和我打招呼, 让你老公找到我借钱, 无论如何我都要说没有。嘿!你老公可真的找我借钱来了!”

女人眉头狠狠动了一下,似乎终于多了些情绪。

但很快, 她又放缓了语气, 只淡淡问:“是吗?那你没有借给他吧?”

方姐嗐了一声。

“你这说什么糊涂话?你之前要没和我打过招呼,我知道你家里缺钱的事,我肯定帮忙。但你都和我说过了,我怎么可能将钱借出去啊?你放心吧,你老公没从我这里拿到钱!”

女人低低应了一声, 依旧没提起多少精神:“方姐,那就多谢你了。如果他还来找你, 你记得还是不能借。”

方姐连着应了几声,不过再说话时,就又问了起来:“你们家那环境,应该怎么都没到需要找人借钱的程度吧?还是说你们家里发生了什么事,都已经缺钱花到这程度了?”

女人神色微变。

她叹了口气。

“不是缺钱花,只是……唉,方姐,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方姐的声音不断从电话那头传来。

“可不是我说你,要是家里真的有困难了,怎么都得先撑过去。借点钱其实也不算啥,咱俩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我难不成还信不过你?你可别傻到缺钱花了,反而将家里房子什么的弄没了。到时候想重新买回来才难。我听你老公的语气,要再弄不妥,他真想卖房子!”

女人这回终于变了脸色。

“什么?!方姐,你说,他找你借钱的时候,还说过他考虑卖房了?!”

方姐也终于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更多问题。

方姐停了停,再说:“是啊,他当时是这样和我说的。你和他结婚的时候,他就已经买好这房子了。你好像没有加名字吧,他要卖,是不是都不用问你?”

女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她数度站起,似是要去哪里。

但每一次,她都刚起身,就又坐了回来。

方姐没有听到她说话,但听得到她这边发出的一些杂音。

“阿琦,你没啥事吧?你先别着急啊,我还听你老公说,他准备再问问别的朋友,要是可以借的到钱,他就不会打房子的主意。一时半会的,就算他要卖房子,或者抵押,流程都没这么快走得完的。要不,你和我说说,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找你?”

听着方姐的话,女人的情绪也平复了一些。

“好,方姐,我现在……”

女人往窗外看了看,报出自己所在地址,又说,“这里不大方便说话,你先过来,然后我再和你另找一个地方聊聊。最近我家里的事真的太多了。”

她说到最后,声音中已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一丝软弱。

“行,你等我啊。”

方姐匆匆挂了电话。

在电话被彻底挂断前,还有一声“我出去一趟”传了过来。

那句话,很明显是方姐和自己家里人说的。

宁施晴和小宝坐在女人对面的位置,看着方姐。

小宝人小,如果坐在卡座的座位上,就怎么都看不到上面有什么了。

为此,他实际上坐的是宁施晴臂弯,然后整个人都攀着宁施晴脖子,再扭转脑袋看桌子上的炸鸡等食物。

他明明是鬼,飘着都行,但此刻偏要做出和宁施晴亲昵的样子,宁施晴也就只好由着他。

反正这也是得自己多带一段时间的娃,还懂事,宠着点也没关系。

小宝眼馋地看着炸鸡。

其实已经没有一开始的香气了。放的时间越长,就越没有刚出炉时的口感。

只不过对小宝来说,还是很有尝一尝的价值的。

小宝使劲抽了抽鼻子。

他看起来很想将炸鸡拿过来,或者将炸鸡残留的香气都全部拿过来。

但挂断电话后就呆坐了一会儿的女人,却在这时候再戴上了一对一次性手套,冲炸鸡伸出了手。

她先拿的是自己之前要递给小杰的那块鸡翅。

鸡翅被她重重地摔回过托盘中,明显和其他食物隔了一段距离。

终究是时间长了。

她只咬了一口,眼角就有些湿润。

她抬起手,想要擦一擦眼泪,才发现不大方便。

她两只手上都有手套。

她都已经将自己手背抬起了,却在一次性手套映入眼帘后,就这样僵住。

不能碰。

她眼眶中的那点湿意变得更明显。

但既然已经不能碰了,那就只能等着这些湿意一点点地凝聚成泪珠,再从她的眼角处滚落。

已经变得冰凉、味道和之前都不大相同的炸鸡,也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她不断地将哪些食物都塞进自己嘴巴里。

那模样儿,说起来是吃,可实际上都根本看不出还有仔细品味食物的味道。

她更像单纯地用这种方式,来填补内心中的某些空缺。

吃炸鸡的时候还好,刚刚开始吃,她吃的速度什么都还行。

但吃到最后,要去吃剩下的、已经变凉了,也软了一些的薯条时,她就连咀嚼都显得极其艰难了。

即便这样,她依旧没有停下进食。

“哎哟喂,我说阿琦啊!你好端端的,在这里拿自己的身体来较什么劲呢?要是吃不下了,那就别吃了啊,你看看你,都将自己给吃成什么样子了?”

伴随着这大嗓门的女声一起过来的,是一名年纪比女人略大一点,但眉眼间全是热心的妇人。她的穿着打扮看起来很随意,没有半点时髦。不过宁施晴注意到,她提过了的手提包,其实是名牌。但容量足够大的名牌包,就被她当买菜用的东西一样,随意地拿着,又随意地在坐下后扔到一边。

她一坐下,就立刻将小杰妈妈正吃着的薯片拿了下来。

她瞪着小杰妈妈。

“你说你,要真的遇到什么困难事了,难道还不能和我这姐说吗?好歹你都喊了我这么多年的姐。说吧,你这回究竟遇到啥了?你也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工作了,手头上这一点钱全是我老公或者我婆婆给我当零花的,实在不太多,不过如果你是真有需要,我找我老公要,应该也不算什么问题。”

小杰妈妈缓慢又沉重地摇了摇头。

“方姐,我家里真的没什么必须要用到钱的地方。你知道我老公开着一家小公司,平日里算做一点生意的。前不久,他和一个合作商合作,但那个合作商坑了他……”

方姐急忙问:“难不成就这样,导致你们家亏本,公司要做不下去?那必须拿钱周转啊!你们那公司还有些前景的,就算规模不大,做着有一些知名度,以后也肯定有不少人愿意经常找你们合作。等你老公再忙几年,就该能做大做强了!这可不能现在放弃。”

小杰妈妈苦笑摇头。

“不是。那个合作商坑了他,只是让他资金出现一点缺口,但不是填补不上。他是觉得亏了钱,心里焦急,总惦记着更快将这些钱都给赚回来。

“但赚钱的事,哪有这么容易说的呢?有时候就越想着快点赚,越是赚不回来。他折腾几下,反而再亏了几笔。

“现在他还和我说,他又找到了一个发财的路子,只要能一次性拿出五十万,那就有机会将之前亏的全部赚回本了。如果还能凑齐更多钱,那说不定就能一次性赚足一年的收入。

“方姐,您也知道,这种事,怎么可以信呢?他要是现在收手,我们是相当于今年过去的时间,还有去年都白干了,但公司还在,以前置办下来的固定资产也还在,总能重新赚回来的。

“他不肯听我劝,一点到晚就惦记着去找人借钱……我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段时间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整天就琢磨着怎么赚快钱。

“我劝多了,他还和我说什么我儿子的房子已经有了,我攒下来的钱都准备留给我儿子了,但他还有两个女儿,他还要养女儿,不能和我一样……”

小杰妈妈说到这里,眼中的痛苦变得愈发浓郁。

方姐陪着她叹气。

她摘下了一次性手套,随便拿纸巾擦了擦手,就抓住方姐的手说:“方姐,你知道的,我嫁给他之前,确实没有从我拿死鬼前夫那里要任何东西,我基本都留给小杰了。”

方姐点头附和。

她眼中蓄上了更多的泪水。

“但是那些赔偿款是他用命换回来的啊!小杰还没有了妈妈照顾,就跟着奶奶……我怎么可能不多给小杰留一点东西?还有我以前和他一起赚下来的,说是一起赚,但实际上真正赚钱主力还是他。

“我那时候还年轻,花钱的时候都不大知道节制,算一算,要没有他,其实我又能攒下多少呢?我只不过是都留给他仅有的儿子而已。我现在赚到的钱,还要用来支撑家庭开销。

“说起来,我是每个月给小杰抚养费,但我给的那些,对比起我花在他家里的,能算得上什么?他之前开公司,说公司经营还需要用钱,我不也是一直都支持着他?可这一回……他说到了小杰的事,甚至、甚至……”

小杰妈妈的声音渐渐变低了。

方姐则瞪圆了眼。

“你不会说,他竟然还打起了小杰房子的主意吧?!”

第67章

小杰妈妈无助地看着方姐。

她艰难地扯动一下嘴角, 露出一个勉强到极点的笑容。

“是啊。我劝他,但他和我说,小杰已经有了房子,他还要给他的女儿攒嫁妆后,他又一度和我说,这一次他需要用钱,我说家里能拿得出来的都已经给了他,那我就再从小杰那里借一些。他还说,只要顺利,到时候我还能将更多钱还给小杰。

“我拒绝了,他就说,只拿他的房子来赌。可我问他如果他赌输了,这次这一笔生意还是没能赚,还是亏本,那怎么办,他就有些支吾地提到了小杰的房子,说什么小杰现在还只是跟着奶奶住,根本用不到那套屋子,就算暂时让他们用一用,那又怎么了,大不了以后再给小杰算钱。”

方姐几乎要被气得拍桌子了。

“他怎么可以这样!我平常看他,都不觉得他会是这样的人,怎么他现在就变成这样了?阿琦,你可千万不能答应!这种事,绝对不能开头的,只要有了一个开始,谁知道以后会怎样?你必须守住!”

小杰妈妈难过地点着头。

“我知道。我已经和我能打招呼的朋友都说过了,千万不要借钱给他,如果借钱给他,那就是害他。我也和他说过,他既然要为女儿考虑,那就更要考虑女儿以后的生活保障。能留得住这套房子,那以后不管怎样,他的女儿都在这城市中算是有根脚的,一旦他将房子都弄没了,他的女儿怎么办?我还想过要不要和他女儿说,但是这些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没什么谋算别人财产的意思,只是当真涉及到这些事时,总很难将自己的嫌疑撇清。

她还有一个儿子,她给儿子留下的也不少。

于是,她进入了这个家后,不管给这个家奉献了多少,只要她还没有将全部奉献出去,她都像是一个外人,都像和这个家有着深深的隔阂。

没有发生太大的事,还一切都好说,大家都装作一切正常,大家都只是过着平常日子。遇到了这种大事,她就感觉到了自己的尴尬。

也正是这样的尴尬,让她在处理这样的事时,更不知道如何是好。

方姐忽然斩钉截铁道:“不行!”

小杰妈妈一愣,下意识地反问:“不行?”

方姐重重地点了点头。

“阿琦,你可别犯傻!你替他想,你替他操心他的女儿,还惦记着是否会影响他们的父女关系,再或者惦记着他会不会不高兴……但是你也得看看,现在都已经道什么时候了!你要再不让他女儿知道,那你又劝不住他,你是不是还想等到他真的将房子都卖了,你才准备做点什么?”

小杰妈妈愣愣地摇着头。

“那不就是了!”方姐眼睛往左右一张望,然后三两下地拿到了小杰妈妈的手机,并将手机强行塞入小杰妈妈手里,“别犹豫了,现在就给他女儿打电话!他这次要做的决定这么大,怎么都该让他女儿也知道,你也别还傻到要自己给他撑着!总之,你打电话!该是他们自己家的事,就由他们自己家来处理!”

“可……”小杰妈妈拿着手机犹豫。

方姐用更坚定的目光看着她。

小杰妈妈终于在这样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好,那我现在就打电话。”

小杰妈妈再婚之后多出来的两个女儿中,大的那个今年刚好大一。都已经到大学了,就远远不像高中的时候那样,使用手机的时间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小杰妈妈刚刚打出电话,对面那头就接听了。

“阿姨?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有一些吵闹,伴随着嬉笑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一大群人正在一起开心地玩耍、

方姐就又给了小杰妈妈一个眼神,那眼神中还带着泽北,仿佛在问小杰妈妈,为什么要将辛苦都留给自己承担,而不是在家里遇到了这么大的事后,立刻和家里的其他人商量,好歹也让她老公的两个亲生女儿都知道情况。就算不是两个女儿都清楚,怎么也该让大女儿知道。

小杰妈妈略微低头,避开了方姐那质问的目光。

她对着电话那头说:“舒云,你那边方便说电话吗?我准备和你说说你爸的事。”

“我爸?”封舒云走远了一些,“我暂时和我朋友分开一点了。朱阿姨,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我这边应该还算方便。我爸他怎么了?我最近都觉得我爸有些古怪,不过我看你和我爸都没打算和我说,我也不好意思问,就想着什么时候你们会主动联系我。”

朱琦的眼圈微红。

方姐看她的眼神既有之前的责备,又有几分不忍。

朱琦并没有刻意地用免提,不过方姐坐在她身边,她又已经将通话音量调到了最大,方姐这才略微听到了一点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

只是听着封舒云的话,朱琦就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坚持,都像一个巨大的错误。

她在老公的两个女儿面前,尽可能地维持着一切正常的模样,尽可能地让封舒云和封舒盈两姐妹不觉得家里的氛围如何异常,但现在听着封舒云的话,她才意识到,她维持出来的假象根本无法骗人。封舒云早已留意到不对劲了。

“阿姨?你怎么了?我爸现在应该没什么大事吧?我现在回家,还来得及吧?”

封舒云已经很努力地用正常的语气和朱琦说话了,但朱琦还是听出了她声音中的颤抖。

仅仅只是这样的话语,朱琦就觉得那些沉甸甸地压在自己心头上的东西又散了一些。

她在改嫁之后,已经和自己的亲生儿子少了太多见面、相处的机会。但她多了两个可爱的女儿。

不是亲生女儿,相处的时候总有这许多顾忌,但她知道,这两个女儿都是乖巧懂事的,她也可以去管教两个女儿,而不必担心自己善意的行为,都会被如何误解。

但她还是紧张。

她依旧会在听其他人提到继母与继子女之间闹矛盾时,就情不自禁地想到自己和封舒云、封舒盈姐妹。

可今日,她觉得自己以前真的是担心过度了。

明明这两个女儿都是如此懂事的!

为什么她还会因为担心自己被误解,而一直不敢让这两姐妹都知道家里发生的变故呢?

她问:“舒云,你现在在哪?要不我过去找你,再和你聊?”

封舒云那边拒绝得极为干脆。

“不,阿姨,我过去找你吧。我听你的声音就觉得你的情绪不大对劲。我和朋友一起出来玩,这边路你又不一定熟悉。我去你那儿。对了阿姨,我爸真不是身体什么有事吧?没什么特别紧急的情况吧?”

朱琦苦笑了下。

“不是这些事。那你先过来。”

她默默地报出了地址。

宁施晴和小宝同样在一旁等着。

宁施晴有心找出朱琦身上沾染的古怪鬼气的根源,现在就得在这多等一会,起码要等到朱琦回家。

方姐和朱琦说的话,进一步证明,朱琦的鬼气和朱琦老公有关。不过说不定朱琦老公也是一个受害者,不知道被谁给坑了,才开始性情大变,明明想着要给家里多赚一些钱,要让家里的生活得到更大保障,结果却准备将房子都拿去卖或者拿去抵押。

封舒云离朱琦这里也没有太远,她赶过来根本没有花费太长时间。

朱琦和方姐没等太久,宁施晴就跟着没等多久。

不过封舒云一来,宁施晴就不由得咦了一声。

她仔细打量着封舒云。

她在封舒云身上也看到了一股萦绕着的黑气。

不过就像她之前见到的苏雨桐一样,封舒云现在的黑气也很淡,这证明封舒云只是略微地接触了一些可能会让她遭遇惨痛经历的事,但那些事还没有真正影响到她,一切都还有补救余地。

而且封舒云也和朱琦一样,她自身的气运其实还行,只不过因为家里有人已经沾染到了和鬼怪有关的东西,让整个家族的总体气运都偏低,她才更容易遭遇不测。

如果想真正改变封舒云将可能遭遇的意外,还得从她父亲那里入手。

等封舒云到了,朱琦又将之前和方姐说过了的事情,再和封舒云说了一遍。

偶尔,方姐也会补充一两句。

方姐补充的重点是封舒云的父亲如何已经向着周围的亲戚朋友借钱。就像方姐,严格来说只能算是朱琦的好朋友,和朱琦有着多年交情。

但封舒云的父亲现在都找上门来借钱了。以两人过往关系看,封舒云父亲这次就做得有些过界了。方姐怀疑,封舒云父亲早已将自己最熟悉的那些亲戚朋友全部都借了一个遍,不管能不能借到钱,全部都给先问一遍,问到最后,还是觉得不够,这从再找到了方姐这里。

宁施晴听着方姐说,才知道封舒云的父亲名为封高行。

这名字,让宁施晴觉得有一点耳熟。

宁施晴想了又想,忽然想到她去王带娣新入职的公司那观察情况时,看到的一个客户名录。

那上面似乎就有这个名字。

她当时还注意到,这名字原本是优质客户名单中的,不过这名字现在被人圈了起来,还打了一个问号。

这名单就放在老板的办公室中,还摆放得很明显。

宁施晴当时看到,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还一度想过,她当时发现王带娣身上沾染着某些不大好的气息,会不会和新工作有关,而新工作又会不会正好和优质客户出事有关。

不过后来,她看王带娣的新公司的情况还算不错,就没过多在意这件事。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这时候再听到这个名字。

封舒云越听朱琦和方姐说封高行的事,她的表情就越难看。

好几次,她都已经拿起了手机,准备做点什么,只最后又将手机放了下来。

她的情绪比刚来到这里时还要低落。

那时候她知道朱琦所在的地点,也知道封高行不是身体出了问题,怎么都比之前放心得多。

但现在,听朱琦说了这些事,她才意识到,虽然安全有保障,但封高行惹得麻烦同样特别大。

第68章

封舒云来这里时, 并没有点任何东西。

她只是过来和朱琦说话的。

现在,她下意识地瞄了瞄桌上,想要找点什么,但没找到。

她咬了好几次下唇。

“阿姨,我爸现在这样……你说我要和盈盈一起回去求他,劝他, 他就真的会不动家里的房子了吗?或者我们还是找爷爷奶奶出面吧?”

封高行还有父母。

不过封高行的父母住在乡下,平日里难得进城一趟。

封高行和朱琦结婚时,封高行的父母就不大喜欢有一个儿子的朱琦,他俩总觉得自家没有孙子,朱琦却带了一个儿子过来,活像要用这个儿子来抢他们封家的家产。

不过封舒云和封舒盈都觉得爸爸和朱琦在一起之后, 整个人都看起来更有精神了, 她俩的生活也比之前好了,朱琦要给小杰生活费, 也只是用朱琦自己赚来的钱……父女三个都接受朱琦,封高行父母的反对才没了用。

尽管如此,朱琦后来还是没过多地和封高行的父母接触。

他们一方在城市, 一方在乡下,已经只剩下节假日的一些问候。

朱琦也有些害怕面对封高行父母。她现在听到封舒云这样说, 再一次犹豫了。

“阿姨, 爷爷奶奶那边就由我来说吧。只有我们,恐怕都劝不住爸爸的, 还是要爷爷奶奶也出面。再说了……”

封舒云耷拉着嘴角。

“万一我们都劝不住爸,真让他拿房子折腾,到时候闹出了什么事,还是要让爷爷奶奶知道的,还不如趁现在就先让他们知道,也省得他们以后知道,反过来怎么责怪我们不早些说。”

朱琦听得直叹气。

她想来想去,都没想到更好的办法,也唯有答应下来。

封舒云立刻打了个电话给爷爷,就说自己准备回老家一趟。

她生怕自己的速度慢了一些,没能及时劝住封高行,封高行就抵押房子了。卖房子可能还没那么容易及时找到买主,抵押就不一定了。

她准备现在就去坐车,连夜赶回乡下老家。

朱琦则听了她的话,要现在就回家里,看看封高行的房产证还在不在。

虽然房产证上没有朱琦的名字,是只属于封高行的东西,但朱琦知道封高行将这些重要证件放在什么地方。只要封高行还没有动这些东西,朱琦回家找,就肯定能找到。

两人分头行动,方姐有心陪着朱琦回家,但被朱琦劝住了。朱琦自觉哪怕方姐参与到了接下来的事,都无法帮上什么忙,还不如让方姐回家去,等朱琦以后再遇到什么麻烦,需要方姐帮忙,再联系方姐。

宁施晴也提起了精神。

马上要到封家了。

她也能看看,问题究竟出在哪了。

封家是四室两厅的大房子。

宁施晴进来一看,就知道为什么小杰奶奶觉得小杰可以过来和朱琦一起住。

这完全够房间。而且平日里没人住的那间房间,床单被褥什么的都收拾得好好的,房间并不显得杂乱,随时都能住人进来。这房间同样有一张大书桌。房间里的灯就属于亮度很高的,而大书桌上则另有一盏也是亮度充足的大台灯。此外还有书架,属于比较简易的书架,但完全能放得下一名高中书的辅导用书。

小杰要住在这里,只要不考虑家庭生活的氛围问题,那还真比住在奶奶那里舒服。

宁施晴有心思观察房间其他地方的总体布局,朱琦则回家后,根本顾不上这些,直冲自己和封高行的睡房去。

她打开了床头柜,在床头柜底下那层取出了一个盒子。

这盒子有简单的卡扣锁,随便一拧就能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证件,连小学、中学什么的毕业证都在这分好类收着。

朱琦很快就看到了其内某一位置变空了。

她之前赶着回家,已略微地赶出了脸上的血色。

但这会儿,她脸上的血色几乎全部消退,只剩煞白。

她颤颤地将盒子里的证件全部翻了一个遍,生怕只是之前放错了地方,或者自己记错了本该存放房产证的格子。

但没有。

她怎么都没找到本该就在这的房产证。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吓了她一跳。

她手忙脚乱地要接电话。

但她的手一动,就差点将手机都摔了。

好不容易地,她才按下了接听键。

封舒云的声音传来。

“阿姨,我现在到客运站了,还没发车,我要再等十几分钟才能上车。你回到家了吗?你那边情况怎样?”

朱琦将自己这边的发现说出。

一时间,电话那头的人都沉默着。

“舒云,你先回你爷爷奶奶那里吧。”朱琦逐渐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也勉强着自己恢复了应有的镇定,“你说得对,像这样的大事,怎么都该让你爷爷奶奶也知道。不管你爸现在有没有动房子,我们都得坐在一起说清楚。你带你爷爷奶奶过来。你爸那,肯定没办法让他回去了。他要不弄到钱,他现在哪儿都不想去。至于你妹妹那边……”

朱琦迟疑了。

不同于封舒云,好歹已经读大学了,成年了,封舒盈现在还只是中学生,年纪还小,真让她知道家里发生了这样的变故,她也未必能帮上什么忙,还更可能只让她又多了一些担心,影响到她学习。

朱琦倾向于不让封舒盈知道。

但她要和封舒云商量。

幸而,很快,她就听到了封舒云说:“盈盈那边就别管了。她住校呢,就让她在学校里待着,先安心上学。等什么时候她放假了,家里的事也算有了结果,再让她知道就行。”

在她俩打电话时,宁施晴就一边留神听着电话内容,一边绕着这屋子再转了几圈。

屋内同样有萦绕的鬼气。

这些鬼气比朱琦身上的重一点。

不过宁施晴暂时还没有确定鬼气源头。

她能确定的只是,又有人用了一些不该用的法术害人。

屋子足够大,阳台的数量也多,足有两个。其中一个阳台摆放着洗衣机,用来晾晒衣服。另一个阳台小一些,但摆放着盆栽。

宁施晴再一次转到了有盆栽的小阳台时,就起了兴趣。

如果考虑光照,那还是晾晒衣服的大阳台更适合养植物。如果是需要避光的植物,才可能更适合种在小阳台这边。小阳台逼仄,几乎没有太阳能直射过来,而阳台里中的植物看起来很是苍翠,长势喜人。宁施晴第一次看到它们,就下意识地觉得它们应该是需要在阴凉地方生长的。

但现在,再一次飘到了这边,她再去观察这些植物的生长情况,她就看出问题了。

苍翠的叶子中,隐隐约约有着暗红的纹路。

宁施晴对植物的了解不深,但她凭着自己有限的认知,可以肯定,这应该是常年青绿的植物,叶子只会是绿色的,叶脉怎么都不会长出这样的暗红细纹。

她还在这些细纹中,感觉到了怨气。

但这怨气很微弱。

相较于这房子里其他地方飘散的浓重鬼气,这植物释放出来的少许怨气不值一提。

亦因此,她才会在之前看到了这植物,却也没过多留意。

她盯着植物看。

这盆植物被怨气侵蚀的时间应该不会太长,大概只有一两个月。

可她还是要确定这盆栽是怎么来的。

究竟是之前就有,只是最近又出了什么事,导致了盆栽染上怨气,还是盆栽都是新来的?

宁施晴再飘到了朱琦身边。

她自觉自己需要和朱琦聊一聊。

可怎么聊?

托梦?

朱琦也算一个身体健康的人,即便现在受到了家里鬼气的影响,依旧能承受托梦。

但她对朱琦来说,只能算一个陌生人,她得和朱琦说点什么,才能让朱琦信任她?

忽地,宁施晴想起了小杰爸爸。

如果她托梦,还会让朱琦起疑心,那她就让小杰爸爸来好了!

这不正好,朱琦和封舒云其实都觉得封高行最近的行为古怪,整个人就像中了邪一样?朱琦以前和小杰爸爸的感情也好,朱琦还有不时地去给小杰爸爸扫墓的习惯。要说小杰爸爸的鬼魂托梦,让朱琦去找人求助,那朱琦应该会相信。

一次托梦之后,她就可以顺势引导朱琦去找神婆,让神婆充当传话的桥梁。

宁施晴已经想好了。

朱琦也已经收拾好了情绪。

不管她怎样沉浸在情绪中,都于事无补,不如赶紧想办法解决问题。

她不知道封高行什么时候拿走了房产证,也不知道封高行现在有没有用这房产证做什么。

她只能祈祷,还来得及。

如果是抵押贷款的话,只要还没有走到最后一步流程,还没有签字,那就还来得及。如果是卖房,应该更来得及。她最近都没有发现有人来家里看房,多半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但不想办法替封高行解决资金问题,或者让封高行觉得有机会解决资金问题,封高行就多半会继续打房子的主意。封高行在别人那儿借钱碰壁的次数越多,就越可能打算对房子动手。

朱琦斟酌了一下。

她先打电话给了方姐。

她在电话里头和方姐说,希望方姐帮忙撒个谎,和封高行说,决定看在朱琦的面子上,借钱给封高行,但她需要和封高行见面详谈,让封高行抽出时间来。

另外,方姐今天也提到过,封高行来借钱得到时候,就很明确地说了,是投资做生意的,而且这生意应该很赚,不需要太长时间就可以回本,为此,他才敢一开口就要借大笔金额。

朱琦让方姐再问封高行,能不能带着方姐一起玩。方姐家赚钱的主力是方姐老公,看看方姐老公有没有机会也投资,也好让封高行能拿到更大笔的资金。

方姐在电话里头听完朱琦的请求,二话不说,立刻答应了。

接下来,方姐要和封高行打电话,朱琦则在家里坐了一会,再出了门。

第69章

宁施晴跟着朱琦,看着朱琦去了一趟学校,和封舒盈的班主任见了一面,简单地问了问封舒盈的学习情况,最后再说最近家里有些事,家长可能不大顾得着封舒盈的情况,希望封舒盈住校的时候,老师能帮忙看着点。

老师不大清楚内情,只听懂了朱琦表示, 希望让封舒盈周末都留校住宿, 不要回家。封舒盈读的是封闭式学校, 学生可以选择住校,也可以走读。像周末不上课, 只是学生自愿留校自习, 就有很多学生选择回家。

封舒盈本来就住得比较近,平常回家次数也算频繁,要不也不会之前就和封舒云一起发现封高行出现了些许异常,只是封舒盈被封舒云劝着,还是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学习上,而没有整天惦记着自家的情况。

朱琦现在过来找班主任,就为让班主任找一些理由,让封舒盈别想着回家。

倘若次数多了,封舒盈连着几周都被留校,封舒盈肯定会察觉异常。

不过朱琦也没想过要拖那么长时间。

她顶多需要一两周。

老师答应了, 朱琦才回到家,继续等待方姐那边的消息。

其实早在朱琦去到封舒盈学校之前, 方姐就给朱琦打了一个电话,但那次方姐只说已经联系上了封高行, 并且成功约到了封高行见面,让封高行以为的确能从她这里弄到一笔钱。

但封高行现在似乎正和一个很重要的人待在一起,无法立刻来找方姐。

方姐听封高行电话中的语气,尽是莫名激动。方姐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说改变主意,封高行误以为能拿到钱了,才会兴奋成这样。

可方姐和封高行在电话里多聊了两句后,方姐听出来了,真正让封高行激动的,其实是封高行身边那个人说的话做的事,而不是方姐的这个电话。

方姐还和朱琦说,她觉得封高行在接电话时,活像已经知道会有人打电话过来,说将会给封高行送钱,让封高行解决现在继续筹钱的问题。

这情况着实古怪。

但朱琦最近和封高行相处时,从封高行身上发现的怪事情太多了,她现在听到方姐说封高行竟然有这样的怪表现时,她竟然也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还觉得这样才算正常。封高行就应该会有这样稀奇古怪的表现。

朱琦刚开始在家中等待时,还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尚可。

她总归能保持适度的清醒,知道守着手机,等方姐来电。

方姐说会帮忙稳住封高行,不立刻给钱,但让封高行觉得能从方姐这里拿到钱,从而不惦记着去用其他办法筹钱。

只要还没接到方姐的再度来电,从方姐口中听到确切消息,朱琦就无法真正安心。

但她等着等着,只觉倦意上涌,竟靠在沙发上,就不知不觉陷入沉睡。

她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要睡,又没有真的立刻睡着。

在这状态下,她觉得自己走出了家门,一路走到一个偏僻地方。

这时候都已经是夜里了。

四周阴森黑暗。

她走的这条路,也黑得让她看不清四周。

本该是一个偏向于恐怖的场景,偏偏她行走的时候,并不觉得怎么恐怖。

很熟悉,也很安心。

朱琦慢慢地走在路上。

她总觉得自己曾经在这条路上走过很多次。

但什么时候走过的呢?

不大想得起来了。

忽然,她看到了前方竖起的一块块石碑。

某些记忆涌上心头。

她瞬间红了眼圈。

她想起自己是怎么走过这段路的了。

不知道多少次,她在去拜祭亡夫的时候,就走过墓园前面的那一段路。

一次,又一次。

她走得最多的时候,还是亡夫刚死那段时间。

那会儿的她,还沉浸在悲伤中。每天里除了照顾孩子和婆婆,就不剩下多少属于自己的时间了。但只要一静下来,彻骨的悲伤就会疯狂上涌。她试过大半夜偷偷溜出家门,不为别的,只为去亡夫的墓碑前坐一会儿。

那时候想出门,真的很不容易。连打车都艰难。夜里打车本来就没有那么方便,而且她要去的,还是墓园这样的地方。她就扫共享车,在浓浓夜色中穿行,最后溜进墓园。

白天墓园还有人看着,晚上就真要自己想办法偷偷溜进来,而无法按照正常的办法进入。

那能让人偷偷溜进来的地方,就在大门的不远处,旁边还有不少植物,看起来远比其他的地方都要阴森恐怖。

但对于那时候的她来说,再怎么阴森都不足以让人恐惧。

她真的进入了墓园之后,感受着从墓园中散发出来的气息,她还觉得更加安心了,就像在这里,有一个自己很熟悉的人,一直都在默默地守护着自己。

她一直觉得,那只是自己过于惦记亡夫,从而产生了错觉。

她觉得,埋葬着亡夫的地方,不会伤害自己。

而现在,她像梦游一般,再来到这里,她就产生了更强烈的感受。

她的亡夫还在这儿。

她刚刚认识封高行,还对封高行产生好感时,她一度害怕来这里给亡夫扫墓,生怕自己在扫墓的时候,与亡夫说出了自己的心情,亡夫还会觉得不高兴。

但后来,她发现自己当真产生了和封高行再走到一起的念头,她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来告知亡夫,她才再度鼓足勇气,走了进来。

那次,她真正放下了心头重石。

哪怕前婆婆都没反对;哪怕小杰也只是表示不放心奶奶要和奶奶一起生活,而没有用其他过分的举动阻止她和封高行结婚,她都一直觉得不放心。

她始终害怕,亡夫会觉得这是自己对两人感情的背叛。

但那次来了这里之后,她忽然觉得特别安心。

她也是在那之后,彻底决定要和封高行结婚。

她没有了之前的顾忌。

现在,她竟然又一次走来了这里。

周围的景象越来越熟悉了。

她开始自觉地走向亡夫的坟墓。

她走到了石碑前,轻轻抚摸着其上刻着的字。

没什么冰冷的触感。

她明明摸到了石碑,但觉得自己就像什么都没有摸到。

这感觉很奇怪。

她反复抚摸着亡夫的名字。

邵立恒。

那是一个她曾一遍又一遍地喊过的名字。

可是,她也已经很久没有再喊过了。

哪怕喊,也只是心里轻轻地喊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此时在这里,看着亡夫的姓名,她心中添了几分异样。

她一直觉得,自己现在的婚事算是被亡夫祝福的。

但封高行身上的变化让她有些怀疑,亡夫真的希望她和封高行走在一起吗?还是说,那只是当初的她为了心安理得地和封高行结婚,而欺骗了自己?

她终于没忍住,轻唤道:“立恒……”

如果亡夫在天有灵,可否告诉她现在该怎么办?

她觉得自己有些贪心了。

但此情此景,她所能想到的、最佳的求助对象,竟是已经死去好几年的亡夫。

似有风吹过。

朱琦打了一个寒颤。

她抬头看向四周。

这一看,立刻让她吃了一惊。

她竟然在墓碑后面看到了邵立恒!

这会儿的邵立恒,还是她记忆中的、几年前的模样。

那一身衣着,还是当年的她精心挑选搭配的。

她怔怔地看着邵立恒现身,已然忘了该说什么。

“阿琦,你最近过得不大好。”

邵立恒的声音也和她记忆中一样温和,让她心内酸楚不已。

她在娘家是女儿,在孩子面前是母亲。她是小杰的母亲,是封舒云和封舒盈的母亲。小时候的女儿可以天真无忧地对着父母撒娇,长大后的女儿却需要承担一些责任。

因此,她远远没有那么开心。

封高行的性情出现莫名其妙的变化之前,她还可以在封高行面前卸下成长带来的武器铠甲,展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

可近来的封高行,都在带给她更多的压力,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只是知道自己还背负着不少东西,所以还在拼命地呼吸,拼命地让自己支撑下去。

一直到现在,听到了邵立恒的话,她才觉得自己真的能尽情地释放所有压力。纵然是方姐这样,已经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都没让她如此放松。

她先是怔怔地看了一会儿邵立恒,然后慢慢滑坐到地上,嚎啕大哭。

在这样墓碑林立的地方大哭,着实看起来颇为诡异。

但现在的她只顾着尽情地发泄自己的情绪。

如此过去了一会儿后,她才渐渐止住哭声。再哭下去,那就真是不想哭却硬在这里干嚎了。

她想起身。

她刚做出这样的动作,还没有真正起来,就有一只手伸了过来。

她愣愣地抬头看着邵立恒。

那手,当然是邵立恒的。

人鬼殊途。

可是她觉得鬼同样令自己心生亲近。

她将自己的手放入邵立恒手中。

邵立恒手上略微一用力,她就被邵立恒拉了起来。

奇怪的是,她可以感觉到邵立恒的手,但她还是没产生一些类似阴冷之类的感觉。

她好像在这时候变成了一个和邵立恒差不多的存在。

“现在感觉好一些了吧?”

邵立恒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温和,让她情不自禁地想再哭一会。

但之前哭得厉害,她当真将自己的泪水都哭得差不多了,现在已经无法再发出其他声音。

她只觉邵立恒碰了碰她的脸。

不过这触碰,和以前的完全不一样。

现在的邵立恒比之前克制多了。

就算是略显亲昵的接触,都局限在了朋友的范畴,而没有越界。

邵立恒缩回了手,还稍稍后退了一点,然后看着她,认真地说:

“阿琦,你听我说,封高行现在是被脏东西盯上了,他才会表现得这么古怪。你只要找到一个叫文连翘的神婆,就能找到帮封高行摆脱脏东西的办法。”

第70章

脏东西?

朱琦傻眼了。

她之前还真完全没往这方向想。

忽地听到邵立恒这样说, 她才想到了这种可能。

那可真说不准。

封高行的变化大得像换了一个人,当真有招惹到了某些不好的东西的可能。

当然,还能说是被人洗脑了。

但朱琦现在是如梦游一般, 穿越了大半个城市,来到了靠近郊区的墓地中,见到了已死的邵立恒, 再听到了邵立恒说这些话。

这就让她觉得邵立恒说得更可信了。

她有听到了邵立恒问:“阿琦,你家里的小阳台是不是有绿色盆栽?你还记得这些盆栽是什么时候开始种的吗?”

朱琦皱着眉想了想。

“盆栽?那些都是高行带回家的。他说什么是一个朋友送的发财树,样在家里好处多多。他还特别和我说,这些盆栽要很小心地呵护着,不能乱浇水施肥,他的盆栽就他自己来打理,绝不让我碰一下。他应该是……对了,上上个月的月底, 27号那天带回来的。到现在应该差不多两个月了吧?”

朱琦脸色陡然一变。

她注意到问题了。

“这、这不就是他遇到那个坑了他的合作商,但接着又赚了一笔小钱之后的事吗?他当时还和我说,虽然亏了一大笔,但他又找到了更多的财路,接下来的生意肯定会越来越红火,他肯定不用担心因为亏了这笔钱,导致自己今年的总收益下降了。一开始,还真挺不错的,谁知道后来……”

就变得越来越差了。

封高行的精神状态跟着出了很大问题,天天都在变着法子筹钱,总想着要捞一笔大的。

她在那之后最惦记的就只是如何阻止封高行不切实际地做梦, 更没心思留意那摆在阳台处的盆栽。

偶尔她注意到封高行都这样子了,竟然还惦记着盆栽的事,她也会想,要不干脆将那盆栽扔了吧,封高行要生气就生气,都这样了,谁还有那么多心思去在乎小小盆栽?

但每次,她都没法真的动手。

她靠近盆栽,都会产生惊惧感。

那感觉很淡,却足以让她给自己找很多理由。

像什么这只是一盆小小的盆栽,不起眼,不值得在意。

又像封高行难得在筹钱之外的事上有兴趣,那她怎么都要留着封高行这兴趣,别让封高行更加走极端。

如此几次,她就学会自我欺骗,装作盆栽不存在了。

直到如今,邵立恒再与她提前盆栽,她才突兀地想起这么多事。

“那盆栽只是一个道具。”邵立恒当鬼的时间长了,多少了解到一些东西,“封高行给它浇水施肥时肯定也用到了特制的东西,所以才不能让你碰。那东西留在你们家的时间长了,就会慢慢侵蚀你们家的气运,让你们家所有人痘倒霉。”

封高行是受影响最深的,不过宁施晴和邵立恒都还没见到封高行,不清楚更具体情况。

朱琦留在家的时间比两个女儿长,为此朱琦受到的影响也要深一些。两个女儿却和封高行有血脉关系,也不时就会回家,她俩同样身上添了隐晦的黑气。

朱琦微张着嘴。

错愕、惊恐、悔恨等情绪交织。

她缓了缓神,才承受住这样的冲击。

“那要不我现在回去将它扔了?”

邵立恒忧伤地摇摇头。

“不行的,阿琦,你现在扔掉也没用。那东西在你们家的时间已经长了,它多少成了点气候。再则,那是别人送封高行的,你不找出背后的人,只扔了它,没什么效果,反而是你本人,还会立刻被盯上,你就更不容易做事,暗中收拾掉他了。”

朱琦刚刚生出几分希望,忽地再听到邵立恒这样说,她神色一暗,又不知如何是好了。

不过邵立恒之前说过的话很自然地浮现到她脑海中。

她想了起来。

“神婆……文连翘?”

这是邵立恒特别提过的名字。

她和邵立恒认识那么多年,却是第一次听到邵立恒提到这个人。

按照传统风俗,男婚女嫁之时,多少需要计算八字,寻找良辰吉日。哪怕到了现在,很多年轻夫妻领证的时候不会在意这些,喜宴的日期都要经过谨慎选择。

朱琦和邵立恒是更久之前结婚的,那会儿就更在乎这些了。

邵立恒家里重视朱琦,每每要做什么,都会和朱琦商量。当初去找人给双方合八字的时候,朱琦都知道邵立恒家里是怎么找人的。

那时候,邵立恒家可没有提到过名为文连翘的神婆。

之后,她嫁入了邵家,更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对,就是她。”邵立恒的眼神依旧透着温柔,他报出了一串地址,然后说,“你去找她就行。她会知道你这边经历着什么事,能给你建议的。相信她。”

朱琦还想再和邵立恒说什么。

但她眼前的画面不断崩塌。

她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再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还正坐在家中。

她的手机就在她身旁。

其上正闪烁着来电显示。

方姐打电话来了。

朱琦愣了一下,然后急忙接听电话。

她来不及多想刚才是不是做梦。

不过梦中听到的声音还那么清晰。

她还能记住邵立恒提到的名字,还有地址。

方姐在电话那头压低嗓音说话。

“阿琦,事情不大妙,我现在躲在厕所里和你汇报一下。你老公来到我家里之后,都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现在说得我老公竟然都有些心动了。他还说,明天会给我老公送一盆盆栽。”

朱琦心头一紧。

刚才像是梦一样的场景再度变得清晰。

她张嘴,就想劝方姐千万不能要这盆栽。

但方姐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一直都在不停嘴地往下说。

“你知道我老公那人,一向都不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今天竟然会同意收下这盆栽!总之我怎么都不可能让这盆栽进家里的,如果明天这样一弄,你老公觉得无法从我们这边筹到钱,耽误事了,你也别怪我啊。我就先说到这里了,我不能呆厕所太久,免得你老公疑心,先挂了。”

电话那头再也没有动静。

朱琦快坐不住了。

方姐那是好心帮忙,她可不能因此害了方姐一家。

再回想起梦中的邵立恒提到的文连翘,朱琦差点想不顾现在是夜里,就直接冲去文连翘家中找人。

这事可拖不得。

但她再看看时间,知道现在真的已经很晚了,她又只有对方家中地址,连想现在打个电话过去问一问都不行,她才强行按捺住自己的冲动。

她还有工作,她近来要专心忙自己家里的事,就得先请假。

她怎么都要多给自己预留几天时间。

这样忙完了,时间就更晚了。

封舒云给朱琦发了消息,说是已经到了爷爷奶奶家里,还和爷爷奶奶一起商量好了明天就出发过来,大家一起和封高行说清楚,好让封高行不要再天天惦记着赚快钱的事。

封舒云用文字和朱琦发消息,但朱琦还收到了几条语音消息,全是封高行的父母发过来的、指责着朱琦怎么都不能好好地照顾着封高行,愣是让封高行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朱琦面无表情地听完。

门外传来响声。

一脸春风得意的封高行回家了。

进门后,他一眼就看到朱琦。

他的精神劲更足了。

朱琦听着他说了不少话。但他说的很多事都只有他自己清楚怎么回事,朱琦听起来只觉得什么都是没头没尾的。

就在旁边也听着朱琦和封高行对话的宁施晴,则大概听出了一些东西。

封高行今天被方姐拒绝之后,就去找了之前送给封高行盆栽的人。正是那人说,自己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带着封高行一起发财,才让封高行现在着了魔似的,寻求各种赚钱途径,也不管这些赚钱办法是真的能赚,还是明显的骗局,封高行都要参与其中。

封高行只是和那个人待了一会,就接到了方姐来电。

再之后,封高行还根据那人说的办法,特意绕了路,才去到方姐家中。

紧接着,封高行就顺利说服了方姐老公,让方姐老公也对他们将要做的生意起了兴趣,一心惦记着怎么也参与进来赚钱。

在封高行看来,这一切都是自己认识的那位高人厉害,才能有这样的结果。

但朱琦现在听着封高行的话,只觉自己的心都在往下沉。

她就算在似梦非梦的时候见到了邵立恒,还听到了一个自己以前从来都没有听过的名字,再莫名其妙地知道了一个地址,她之前都对自己知道的事情抱有一定的戒心。

她多少还怀疑,是不是自己过于揪心这些事了,也觉得心中太累,迫切地想得到某些安慰,才会在半梦半醒之间,觉得自己进入了墓园。

可是,封高行的表现太怪了。

如果只是正常的、被人用金融方面的套路给骗了,封高行怎么会和那个人坐了一会儿,就几乎无条件地相信那个人的话,还觉得自己在其他方面得到的好处,全是那人送过来的?

邵立恒所说的“脏东西”三个字,又浮现到她心头。

一定是这样的。

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稳住封高行。

她再怎么盘算着要将封高行身后的人解决掉,她现在都要表现出支持封高行的样子。

然后,等天亮。

立刻去邵立恒所说的地址,找名为文连翘的神婆!

还有,封舒云那边,她也得提醒着些。

她要让封舒云别太急着将封高行的父母也带来家中。如果方便的话,或许更该大家一起去见一见神婆,听了神婆的主张,再做打算。

朱琦根本没有认真听封高行说话。

封高行则自个儿说得来劲,一直说到他终于觉得累了,准备歇息。

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却已是同床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