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061
她还让他想,让他考虑
文瑶一通说完,走得干脆,魏璟却险些被气晕了。
好一阵冷静下来,才知晓她是故意气自己的,到底懒得计较。
人走后,才唤来影卫问话:“去查查那姓林的什么来头。”
一个连功名都考不上的人他实在没必要放在眼里,但他这两日从褚峥的嘴里得知,褚老夫人似乎很满意此人。
他倒是要看看是个什么人,值得如此不舍。
适才只顾着搂着人来亲,不觉得嘴疼,这会儿停下来了,才想起来自己被她咬了多少下。
魏璟上下唇碰了碰,伤口处便有些血珠冒出来。
自食恶果了雨落了整夜,直到晨时天亮,魏璟才书房出来。
影卫回道:“并未发现舒姑娘的踪迹。”
因为下大雨,马车行的速度十分缓慢,又只是不见了半日,影卫连夜去追,却仍旧发现没有任何踪迹,
魏璟面色冰冷:“继续找。”
第二日魏璟照常进宫处理朝政之事,忙到午后才去东宫,太子毒解得差不多了,但人依旧未醒。
回到王府时,已至申时。
外头依旧下着雨,快要入秋了,夹着丝丝寒意。
影卫依旧来禀:“舒姑娘尚无踪迹。”
魏璟听完忽地冷笑。虽是近入了初夏,可颍州却下了连日的大雨,洪灾泛滥百姓流离,圣上为此事焦头烂额,朝堂上下也都在商议着如何处理灾情,安抚民众。
如此一来吴仁清的案子便也拖延了,而这些天里,陈戟找了荣国公三回。
都知道圣上如今意属五皇子,其朝堂威望也最大,是以五皇子与尚书令都对太子此番行为不当回事。可陈戟却觉得太子此次势必是要拿吴仁清的案子大做文章,倘若不自救,恐怕便要当了踏脚石,所以才急找荣国公想对策。
但荣国公在这个节骨眼上十分不愿见他,一来该避嫌,二来以他对太子的了解,总觉得太子在试探什么,故而不敢轻举妄动。
再有便是经此一事,他算是看清了陈戟此人是个靠不住的,太过浮躁,遇事先自己乱了阵脚。于是他好言劝他先回去再等等,可陈戟却不理,直言他是过河拆桥两人大吵一架,最后还受其威胁,称若是事情败露谁都逃不干净。
荣国公虽是恼怒至极,可到底也还是想了个应对的办法。
第二日早朝,便向圣上举荐太子,要太子以储君的名义去安抚民众,处理颍州灾情。
看似是委以重任,但灾情严重,颍州等地的百姓民怨肆起是个烫手山芋。处理的好便也罢了,处理不好便是能力遭疑,名声遭斥。
而圣上等的就是荣国公这番谏言。原本太子回京多月,平日里除了处理些无关紧要的事并没有插手朝堂政事,而这也已经惹得几个老儒臣以不合宗法制度多次劝谏,所以眼荣国公既然提出来了,当即便允了。
只是也绝不会让太子一人独揽了这活,还让宁远侯一道协助。
整个朝堂上除了五皇子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荣国公以外,其他人并没有任何异议。
隔了几日,圣上携带着太后妃嫔,皇子和一些重臣去行宫小住。
后宫中皇后之位一直空缺,而眼下地位最尊贵的除了贵妃便是近日来复宠的秦昭仪。她一直惦念要见见文瑶,是便趁着这次去行宫,叫顾氏把文瑶也给带上了。
顾氏去时安排的是宫里马车,以给昭仪娘娘调香为由将人接走了。
东郊行宫,秦昭仪在湖亭里见了文瑶。
她原本是见过文瑶的,只是上次见时还是四年前的行宫夜宴上。
“几年不见,文姑娘可还好?那日宫宴后未能与文姑娘道谢,我这心里总是记挂着。”
秦昭仪见到文瑶,心情有些激动,就要上前拉文瑶的手。
文瑶侧躲开:“多谢娘娘挂心。”
秦昭仪略略尴尬,笑了一下:“文瑶,你我不必如此的,就像当初一样,我们还是朋友。”
秦昭仪比文瑶只大六岁,是顾氏的表亲侄女,在四年前的那场宫宴上因为救下先太子,才从美人晋升为昭仪。
不过她心里一直清楚,没有文瑶帮忙,她不可能会有今日的位置,若没有文瑶调香手艺,她也不可能有今日的荣宠。
她与顾氏不同,是打心眼里喜欢文瑶。
可文瑶却并不打算再提及四年前的事,只说了一会儿话,便以调香为由离开了。
秦昭仪有些失落,顾氏在旁安慰道:“娘娘莫往心里去,文姑娘心思通透,会明白娘娘的心意的。”
“但愿吧。”
见人走了,秦昭仪也无心赏景。
她只是单纯的想结交文瑶这个朋友,但自己如今的身份却只会让人疏远。
能逃过暗卫的追踪,她倒是真本事。
除了世子妃,其他都能满足,她到底还想如何?!
胸口涌出怒火,再难以自控:“去找!掘地三尺也给本世子把人找回来!”
一想到那样狡猾无比,把自己玩弄于掌心的人逃之夭夭,他便恨自己当初没把人给掐死。
“她既然要逃,便也该知道玩弄本世子的后果!”
屋内的茶具砸了个罄,影卫不敢多留,急忙退下便要去寻人。
可刚走到门口,面色一顿。
“舒姑娘!”
这一声唤落,书房里的人当即抬眸,便见浑身泥污与血的人站在了外面。
文瑶没想到会如此,她神色惶恐,手害怕地不自觉拢紧,却因太过疼痛,皱起了眉。
前夜刺客将她掳走到城郊,来不及杀她,便被追来的暗卫反杀了。
碍于她是鹤老的徒弟,此刻便将她丢在草屋旁的泥洞里,头顶盖着木板用巨石压着。她不知试了多少次去将那木板推开,却终究无果。
她起初没有放弃,甚至用双手去挖泥土,挖到手指头血肉模糊,最后虚弱地靠蹲在洞里。
她想这样死了也好,没有婚姻,再也不会牵连谁。
可她又不想放弃,终于呼喊来了农妇将她解救上来。
她也想这样一走了之的,可偏偏这么巧,江夫人去寺庙回城,又撞见了她。
无可奈何回到王府时,便得知魏璟已经有了想杀她的念头。
文瑶站在门外,书房内的人紧盯着她沉默不言。
谁都不曾开口。
影卫沿路都低着头,没敢看。
文瑶匆匆从梨园出来时也不敢抬头,她的唇被亲得发麻,不用想也知道有些肿了。幸而是晚上能遮一遮,若是白天,少不得被人发现。
云初倒是看见了,哪里会猜不到发生了什么,但这种事情哪里是她能过问的,何况自家姑娘也很难为情,她便不多嘴问,只说了林晏生的事。
“林公子适才一直在外头等姑娘,奴婢刚刚见他也在后头跟着。”云初拨开帘子往外瞧了一眼,“这会儿好像走了。”
文瑶蹙了蹙眉:“可是我进去没多久,他就来了?”
云初点头:“起先影卫大人没让林公子过去,他说什么也不肯走,后来知晓姑娘不愿见他,他似乎又在梨园外头等着。”
文瑶心里实在奇怪,今日魏璟故意用他的名头来约的自己,可林晏生怎么会知道她在梨园,还特地跑来找她?
就好像他一直派人暗中盯着她,随时知道她的动向。
文瑶想想当日见面时他说的话,他怎么好好地就喜欢自己很久了呢?
而且没有见面之前,他都还算守礼,即便来了褚府也未曾失了规矩。怎么见面之后,他便如此求进?
文瑶不由地问 :“祖母生辰宴时,他是如何看见我的?”
宴会上男女都分隔开,她当时在屏风后面与好些女眷坐在一起,若无人告知,他又怎么能知道里面的人都分别是谁?
云初仔细回忆了一下,摇头:“他应该没有见过姑娘,只是夫人当时向姑娘提了一嘴。”
那就更奇怪了。
他怎么就知道里面哪个是她了呢?
文瑶又想起来他似乎一早就知道自己在外面开了医馆,后知后觉地,生出一种被人监视许久的感觉。
有些后脊发凉。
文瑶嘱咐道:“他若再送东西来,便帮我告知哥哥,让他去把东西都送回去。”
有祖母在,那些东西都被代收下了。
可她实在不想要。
高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事实,一路走回去,指尖掐着都快嵌在掌心肉里了。
殿下脱着衣服,整个身子靠在那女人身上的画面,让她嫉妒到头晕目眩。
殿下如何对那样的女子会感兴趣?殿下怎么能对那样一个下人……
高柔失去了一贯持有的冷静与端庄,站在甬道口,摔了手里的玉佩。
“她不过是一个下人,怎么敢觊觎世子?!”
跟在身后的婢女见她如此气恼,不敢接话,忙捡起地上的玉佩,拨弄开尘土:“姑娘便是再怎么生气,也不该摔了世子所送的的东西,这万一碎了,姑娘如何再与殿下交代?”
高柔愣了愣,忙接过那玉佩。
她差点忘了,她刚才过去就是想给世子道歉的。
她是要去说清楚,那夜之事与她无关,都是姨母与贵妃娘娘的主意。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因看见那不堪入目的一幕给激昏了头。
“我是我糊涂了。”
见她终于冷静下来,婢女劝道:“姑娘不必担忧,便是殿下当真与她有了什么,以她的身份恐怕连个侍妾都够不上。只是若姑娘因这样的事恼了殿下,岂不是会将关系变得更加糟糕吗?”
男子在成婚前有侍妾的不在少数,只要那层低下的身份变不了,便影响不了什么的。
若是因此去生气,只会得不偿失。
高柔虽如此安慰自己,可一想到那晚她去帮助世子,世子那般厌恶她,心里就觉得刺痛不已。
她哪里就比一个下人差了?
他还在因刚才的事情不悦,又见她躲躲藏藏的,实在没什么耐心。
“你以为瞒着就能过去了?”
文瑶知道他还气恼先前的事,她不与他争执,沉默许久后,忽然道:“我可以给殿下赔罪,给殿下当眼线,如何?”
“”
魏璟听见她说要给自己当眼线,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之言,觉来可笑:“你拿什么当?你以为你哄两句,他就能乖乖听话?”
且不说当眼线人要机敏,要应变能力强,单单只是伪装这一点,她就达不到。
顶这张脸去,有什么用?
文瑶听出他的嘲讽之意,并不怎么认同:“他喜欢我,我便能近身,为什么不能试试?再说,殿下当初不也很听话吗?”
魏璟与她四目相对,望见那眸色若春流,娇艳明媚,陡然压低声:“你敢试试看?”
第 62 章 062
本来无事,教她一提,魏璟忽地涌出一肚子火气。
那些违心的话不知说了多少,他可以不计较。
可他当初问她名字,她躲躲闪闪不肯答,最后便是用这张脸撒娇似的,递手给他涂抹伤口;为了消除他的疑心,她能豁得出去故意凑上来亲他。
魏璟没忘记当初她是如何用这张脸哄骗自己的。
她确实能骗人能伪装,但若让她转头也用这般手段去获取个消息,便是在羞辱他!
文瑶见他受不了一点刺激,便也没再说下去,只劝他:“殿下应该冷静些。泽州出了这样大的事,又关系到褚家,我不可能坐视不理的。他与大祁人勾结在一起必然有连系,殿下派人去必然会打草惊蛇,若因此延误时间反而不好。所以我去应该是最快的办法。”
魏璟没有细说,她也能知道那些人既然针对哥哥,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林晏生似乎对我没什么防备,我若有机会接近他,便能找到关于大祁人的消息与线索。”文瑶是认真地在考虑,“殿下也不用担心,我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而且殿下在暗中帮忙,想必我也不会有事,不是吗?”
屋内的光线并不亮堂,魏璟背着光,那张脸在昏暗中,看不清表情:“你就这么想和孤撇清关系?”
他都没追究什么,她倒好,就提出要给他当线人赎罪,以自己为饵,好从此划清界限了?
不过,想起她刚才躲起来怕极了褚峥会发现的模样,也早知道会是如此。
文瑶仍是劝他:“就算不是恕罪,这件事情,殿下选我也没有错。也不用担心是女子就做不成什么事,你不试试又如何知道不行?”
魏璟行事一向是运筹帷幄,每一步都是他提前计算好的,没道理这个节骨眼上突然犹豫不决。放着最优选的计划,去延误时间。
魏璟看着她如此紧逼,知晓若自己不答应,她定然会自己想办法。就如同当初他不同意她离开,她便早早计划好了放火逃跑。
“你打算与他何时见面?”顾氏走后,文瑶想着方才的那些话出了神。
她与秦染是在宫外认识的,那时她并未进宫,因为被父母强迫放弃心仪已久的男子而抑郁寡欢。到后来她为了家族进了宫,她才知道秦染所喜欢的人,便是五皇子。
而她更没有想到那行宫夜宴上,五皇子想加害魏璟。
四年前的那场行宫之行是为冬狩,四方使臣来访,排场浩大。文瑶跟随文景修去了行宫,因不喜宴席太过喧闹便离开了席间。四处闲逛时便不小心听见有人与五皇子回禀,说发现使臣中有居心不良者想在夜宴上刺杀太子,五皇子听后并不打算阻止,且还要将此事嫁祸给魏璟。
她心急如焚想告知魏璟,可却怎么要找不到他,无奈之下她只能求了秦染,希望她去回禀了圣上有人要刺杀先太子,阻止这一场栽赃陷害。
"自然是越快越好,我明日还会去医馆,他若再来寻我,我便应了他。"
不拒绝,取得信任,才能进一步搜寻下去。
魏璟问:“你如何能脱身?”
文瑶道:“我有迷药粉,”
是了,他倒忘了,当初她便是用这手段把自己给放晕了。
在故技重施,于她而言易如反掌。
魏璟面色发冷,却没再多言。她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魏璟当初为何会同意这桩婚事,以宣帝对他的恩宠程度,若他拒绝宣帝也应当会同意的。
又何必这般勉强,事事疑心。
文瑶面色不改,应了他一句:“世子说的是。 ”
好似她也不屑。可偏偏文瑶声如温玉,教人听来一点脾气没有。
两只细腕子还教魏璟握在手里,语气虽然刚才缓了,可力道却没能松一分,颇有些蛮横。偏魏璟又生得高硕,被他这般揪着握着文瑶身子也要不住往前倾,仿佛将整个人嵌在怀里。
挨得太近了,文瑶不喜欢如此,她不喜他身上的官服,冰冷僵硬,哪怕是暑夏的天里也叫人发寒。
她挣着往后退,不甚撞到了旁边高几,将那匣子撞翻在地。匣子摔开里面的信笺尽数散落在地。
每一封信上都是文瑶的小名,字迹相同,明显都是同一个人的信。
魏璟都不用想,便知这些都是纪护野的信。
文瑶蹲下身去捡那些信,急急放回了匣子,转过了身 :“世子若无其他事便回吧。”
一副生怕被人瞧见的模样毫不遮掩。魏璟嘲她:“你若喜欢,当初又何必用那些手段。”
文瑶不知他这话是何意,皱了皱眉,并未理他。
魏璟虽对她方才的话存疑,但也不与她争执下去,只道:“你既然嫁进了王府,便安分些,少与她来往。”
文瑶直言:“ 世子未免有些不讲理了。 ”
人都在王府,且又对你有情,如避免?
而且她有点想不通魏璟为何说这些,按照丁冉说的话,他们俩感情应该是挺好的。可方才他又说安国侯府对他没有任何益处,是何意?难道是因为安国侯如今手握了兵权,若两家联姻会遭猜忌?
若是如此,倒也能理解,毕竟以魏璟这样视朝政为首要的冷漠之人,必当是优先为自己考虑的。
不过文瑶也并不会以为他是为自己好,多的是怕她对丁冉不利,遂又添了一句:“世子放心,我不会对她如何。”
魏璟瞧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离开了房间。
待人走后,文瑶立时吩咐人把张婆子带来问话。
张婆子是王府里的老人了,文瑶当初就是瞧着她做事稳妥,才将人留在西院里,如今却不知遭了这等背刺。
“你是这王府的人,何至于帮旁人对付我?”
张婆子跪在那,支支吾吾,有些难以启齿:“世子妃您不妨宽容些。”
文瑶问道:“怎么宽容?”
张婆子见她面上和缓,不像是会发难下人的,便壮了胆子道:“丁姑娘算是在王府里长大的,与世子也是般般相配,情投意合您既然不喜欢世子,不妨宽容一些”
虽然瑞王妃对文瑶婆媳关系融洽,但王府上下谁都看得出来世子不喜欢世子妃,大婚当晚都丢下她,更是几个月都没有同过房。
张婆子眼尖又势力,见丁冉来王府后瑞王妃明显冷落了文瑶,心里打起了算盘珠子,几次偷摸着把西院里的情况告知了丁冉。
当文瑶知晓这些后,并不意外她能说出此番话,可不代表她就愿意听,面色冷了些:“受人恩惠替人办事,你倒是个记恩长情的人,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从前丁冉在王府里的时候便是张婆子随身伺候着,受了丁冉不少的恩惠,自然是想替自己谋个更好的主子。她道是文瑶是个没脾性的,也不至于把她怎么样,遂接话又道:“丁姑娘也是个心善之人,将来会与世子妃好好相处的。”
文瑶挥了挥,“将人带下去,教给东福处置了。”
春杪应是。张婆子一听要处置,脸立马变了,“王妃且没发话,世子妃你不能处置我!”
东福已然来到了门口,他接话道:“世子妃打理王府上下,自然有权力打卖了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东西!”
东福跟着魏璟多年,自然不是无知之人。当初那桩婚事不过是安国侯极力想促成,后来瑞王醉酒应下的,自是没有当真的。加上宣帝多疑,若他们世子真的与丁冉有什么关系,将来要遭多少人弹劾,甚至害了整个王府。
一个小小奴仆,竟然敢擅自当家作主,真真是反了天。
文瑶见如此,屈膝一礼便朝外走。
褚峥来得太巧合了,她适才甚至还没来得及让人回去传话,他就来了。而她刚刚被困在凳子上逃不了,那般缠在一起的画面,兴许早被看见了。
眼下为避免让他知道刚才就是自己与魏璟在房间,这会儿只能快些离开,要尽早回府。
她走到门口时,适才出去的暗卫也刚好回来了,云初也在外面。
暗卫道:“人已经走了,文姑娘不必担心了。”
“多谢。”-
玉白昨日将人房中的人处理了,今日直接守在寝殿外。
只是他能拦住章王的人,却拦不住高柔。
她奉了贵妃之命前来,又说要给世子道歉,他就没怎么拦着。
魏璟回去见到寝殿外有人,脸色阴沉沉的。
文瑶跟在后面,看见是高柔,暗退到一边。
“那日之事原是贵妃娘娘与姨母着急了些,柔儿不安抗命,还请殿下原谅。”
魏璟摆了摆手,“本世子不想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殿下可还记得这玉佩?”文瑶前脚刚回房,顾氏便过来寻她。
“文姑娘,有些话我想今日都与你说说。当初那件事昭仪娘娘并不知情,若非如此,恐怕禁卫也不会那么快就赶到救下了太子。”
文瑶也坦诚道:“夫人不必再费心解释一番,我知道昭仪娘娘没有参与其中,只是如今民女乃是罪臣之女,不敢越了规矩妄图与昭仪娘娘当朋友。”
顾氏叹了一口气:“这世间之人无权贵利益不结交,你倒是哪哪都将自己摘的干净。我当初虽只是想拉拢你,但如今我倒是有些佩服你了。”
看着文瑶一步步靠自己开了叶氏香铺,又收留了吴仁清一家与那些妇孺,她才明白文瑶与旁人不同,不是寻常家的女子,亦不会为利而抛弃自己之人。
似这样的人,只能真心相待。江州知县之死近日查出来了,是谢荣府里的人。但谢荣一死,府中的人和管事都尽数离开了,玄卫今日才将人抓回来。
魏璟问完供将供词送进了宫。宣帝知晓瑞王妃生病一事,允他几日假回家伺候。可刚回府,便见管家急慌慌前来,告知了后院的事。
他来得晚,赶到时,闹腾得人已经消停了下来,被划伤的手臂也已经处理好了,屋内狼藉也收拾干净了。
魏柯见到自家哥哥的那一刻,终是忍不住大哭。
魏璟却顿在那,抬眼看向烛台边站着的人,一时默然。
文瑶整条裙子都染了血,比起魏柯,似乎她还要狼狈一些。
她目光在魏璟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唇角张了张,却始终没言一词。
似是觉得下人该说的应该都同他说了,没必要她再来解释,遂只朝他福了一礼,然后垂眸从他旁边走过。
顾氏也和盘托出:“如今宁远侯府虽得圣上眷顾,但到底不同其他世家,无祖上荫蔽,加上圣上近年来身体每况愈下,也不得不做出选择了。眼下五皇子虽得势也颇受群臣拥护,可他日登位却未必会有宁远侯府的一席之地,所以太子会是宁远侯府最好的选择。”
朝堂大部分都是五皇子派系之人,宁远侯府居中没有站队,一来是因为宁远候不愿意参与党争,二来是因为顾氏不愿意屈伸在荣国公的身边。
文瑶虽然没有想到顾氏会与她说这些,但对她的目的却并不意外。其实从那日郑婆告诉她顾氏并不打算保燕郊时,她就猜测顾氏一直以来帮她,是以为她能帮着从中拉拢太子。
她也直言:“夫人恐怕看错了人,我并非是能帮到你的人。”
顾氏笑道:“旁的我能看错,但你对太子的心意,却做不得假。”
文瑶顿了一下,“既然夫人都知道,便也该清楚,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做出对他任何不利之事。何况,我与他早已没有可能,夫人此心怕是要错付。”
“民女会尽心为昭仪娘娘调香,旁的恕民女不能答应。”
朝堂间的尔虞我诈殊死算计,以及宁远侯府与荣国公府的关系,又凭什么能保证不会行背刺之事。
她没有那样的权力去替太子做决定,也绝对不会答应帮顾氏。
顾氏也早就知道文瑶会是这样的反应:“无妨,今日我交心与你,并非是要求文姑娘为我做些什么,我也相信文姑娘将来会有自己的判断。”
高柔似没有听见,走上前,将手心的玉佩摊开,是一枚雕刻十分精致的月牙玉佩。
“这是殿下在柔儿十岁那年送的,是殿下亲手雕刻的。殿下说柔儿喜欢月牙,还说以后柔儿喜欢什么都会寻来。”
“殿下说待柔及笄便会来向爹爹提亲柔儿年幼,不知殿下真心情意。”
高柔回忆着从前,嘴角都漾着笑意。
她含羞问道:“殿下可还记得从前这些?”
魏璟面色平静,低头看了一眼那玉佩,反问道:“你怎么证明此物是本世子相赠?”
高柔怔了怔,鼻尖一酸,“殿下是说柔儿是在撒谎吗?”
世子依旧在拒绝她,甚至不肯承认从前之事。
“从前是柔儿不好,以后一定会好好喜欢殿下的,殿下日后能不要假装没有看见柔儿”
魏璟一点表情没有,但他今日也算极有耐心,能淡定地听她讲完这些话。
文瑶回了府,便让人递话给了魏璟。一直等到夜里,人才来。
“殿下怎么说?”
暗卫道:“殿下让文姑娘明日去趟陵山。”
文瑶问:“为何要去?殿下是在怀疑陵山书院有什么吗?”
林晏生的人脉多在城内,他似乎也极少回陵山,魏璟执意要她去,怕是有所怀疑。
暗卫直言:“殿下怀疑林晏生是想用姑娘试探褚将军,不过不必担心,殿下已经安排妥当了。”
文瑶应下:“好,知道了。”
她也不担心别的,只是怕打草惊蛇,到时候功亏一篑,那她这近几日兴许白应付了。
再者若林晏生对她也防备,想必就会有危险了。
文瑶想到那些人会潜入泽州,兴许也会来江陵,便有些不放心:“哥哥不在府中,可以让殿下派人来保护祖母他们吗?”
暗卫道:“已经安排好了。”
如此倒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那帮我回了殿下,明日我会去陵山。”
第二日一早,林晏生便派人来传话,让她先行一步。
第 63 章 063
文瑶说得极其淡定,魏璟却难免想到她的当初便是换了容貌逃走的,而她这三年来也几乎都是如此,才让他怎么都找不到人。
“不用。”
他冷脸拒绝。
文瑶道:“也不用很麻烦,只需稍稍把肤色变一下。”
他这样白净纤尘不染的,看着就是养尊处优惯了,哪里会是什么寒门学子。
马车还未行动,文瑶掀开帘子唤云初回去取东西来,等了一阵儿,便拿来瓶褐色的膏脂,是她寻常遮掩肤色的。
魏璟凝眉看她手中不明物体,又见她把手伸过来,推开道:“孤不用。”
见他神色抗拒,似乎很嫌弃。
文瑶解释道:“放心好了,只是变一变肤色,过水洗一洗就没了,不会毁了你这张好看的脸。”
他这样贵气的人自然是处处矜贵着,怎么会允许自己容貌上动手脚,毁了威严仪态。
魏璟目光微晃,却只听得她说“好看”二字,不自在地瞧了她两眼,更加拒绝了:“用不着,孤不要。”
魏璟很快巡防离开了,因是随行而来,文瑶也不敢肆意转悠,见日头大了便到阴凉处候着。
只没站多久,便见着温贵妃身边的嬷嬷。
“舒大夫,贵妃娘娘有请。”
才听见江淮之说高柔在温贵妃那儿诉苦,此时唤她去,文瑶直觉没有好事,可又不得不去。
温贵妃年纪大了,在外坐不了太久,又因高柔与辰王妃左右闹腾,便先回了行宫。
这会儿倚靠在榻上,神色疲乏。
文瑶谨慎行礼:“民女拜见贵妃娘娘。”
温贵妃抬头道:“起来吧。”
该了解的情况都已经听说了,温贵妃对文瑶的兴趣并不大,只是唤她来了解魏璟的情况。
“世子自从昏迷后,身子可有好些?”魏璟抓紧了着她的手,不给丝毫抗拒机会,将人带入怀里,由轻入重碾上她的唇。
灼热的气息涌进嘴里,文瑶凝住了呼吸,怔怔地看着他。
夜风将马车的窗帘吹起,她见到了他眼底里翻滚上来的暗色,比马车外的夜色还浓。
而她被迫仰着头,推拒不得,一点点由着他渡入,再迫不得已地迎合。
气氛逐渐升温,暧昧不清。
此刻,抑制和隐忍不复,只剩了纠缠与不理智。
文瑶缓缓睁眼,盯着那尽咫尺的眉眼,迟钝且恍惚,分辨不出是真实还是虚幻,唇间的滚烫,亦让她分不清是谁,只知道脑袋突然晕涨到快要炸了。
一时没能坚持住,便晕了过去。
魏璟看着终于安静下来的人,抬手轻轻拨了开她脸上的碎发,蹭了蹭她的眼畔,欲色未减,反而更加强烈。
他想,他永远都不可能宽容。
魏璟将文瑶送回去了,许妈见人晕了担心不已,立马烧了热水,又熬了驱寒退热的药。
一阵忙活完,才去见了一直守在宅子门口的魏璟,许妈上前行了礼,方才解释:“姑娘眼下禁不得的凉风,一受凉便会起热症,今日多谢太子殿下将姑娘送回来。”
魏璟默了默,问道:“何时开始的事?”
他记得从前的文瑶并不是体弱多病的身子,与旁的的女子不同,犹爱看山水风景,甚至可以跟他赏雪逛夜市。
许妈眸色黯然:“老爷走后姑娘便因受寒病了半年,险些没有缓过来,也是因此才落下的病根。”
魏璟怔在那。
文景修走的那半年他还留在京中,只是当时忙于朝中之事,也担心牵连于她,并没有过多的打听,没曾想她病得这么严重。
宅子里还住着许氏他们,魏璟没有进去,直等到后半夜,文瑶退热之后才走了。
等文瑶再醒来时,已经是隔日的下午了,予良派人来传话,行宫随行的名册在秦昭仪那儿,她把名册交给了太后,便也没有再追究。
而得知文瑶被罚跪,且是太子将人送了回去,顾氏坐立难安,心里头也是一阵愧疚,孤儿一大早就派人来送礼谢罪。
只不过来的时候文瑶并没有醒,再后来文瑶醒了也并没有理会,只让人把东西都送回去了,也让人回话说并没有怪罪谁。
文瑶从来不认为顾氏与她之间,会有倾心相待的程度,而经此一事,也只不过是。提前看清了他的为人和目的罢了。
她也不会去直面揭穿这件事,无端数敌,反而要装作不知情以观后续,才能好防范未然。
至于昨日回来时在马车上发生的事情,虽然不理智,也只能当做无事发生。
因为外面的谣言,文瑶近日都没去铺子里。倒不是她畏惧那些谣言,而是怕文渝心里有负担,他未曾考取功名,将来也要娶妻,要是为了这些谣言的牵连,她心里会过意不去。
不过也没有闲着,除了每天会让文渝把采买香料的账目送来给她过一眼,她还把手里头的账都盘了一下。先前放在张伯那的古作文玩都已经陆陆续续的都出卖了,把借张伯的钱还完之后,余下得再加上近几月香铺里的收入,文瑶匀了一半出来,凑齐了十万贯,准备捐往颍州。
十万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即便是在这样富商遍地的汴京城里,也极少有人会愿意拿出这么多钱来捐往灾区。
何况都知道颍州灾情这事是由太子在处理,那些权贵富商就更不可能冒着得罪五皇子伸出援手。
文瑶打算将这十万贯全部折成谷粮,又担心运送途中有差池,便去寻了赵六郎帮忙,希望由他派人把粮食都运往颍州。
两人也并没有在青云楼见面,而是文瑶私底下去了赵府。
文瑶开门见山,直言了捐粮一事。
“多少?”
赵六郎震惊地看着文瑶:“文姑娘打算捐十万贯?”
问出这句话时,赵六郎心里其实存疑的。
毕竟上回他还看见文瑶在青云楼的巷子里捡垃圾,也知道文瑶被文家赶出来后,近几年过得确实落魄。尽管知道叶氏香铺现下生意确实好,但突然能要捐出这么一大笔钱,怎么都有些不敢相信。
但文瑶也不是来与他商量的:“十万贯的谷粮与沿途费都已经准备好了,赵大人只需派人护送至颍州就行。”
“”见文瑶一脸认真的模样,赵六郎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别人也就罢了,文瑶突然捐出这么一大笔钱,太子要知道指不定得扒了他的皮。而且他也清楚,一个女子开香铺有多么不容易,拿出这么多钱怕是掏空了家底。
可话又说回来了,眼下颍州最缺得就是粮食。今年洪灾比以往严重,除去修筑河堤,朝廷先后也拨了近三十万贯作为灾后重建与口粮,但这些已经远远不够。
因为洪灾几乎把所有谷粮都淹没了,便也导致了粮食物价上涨,而百姓们虽有朝堂的救济,可仍旧不能解决温饱,所以才会民怨载道。
圣上把这烂摊子丢给太子,朝堂上下也都等着看太子出丑,若有这十万贯粮食,便也能安然缓过这一段时间。
这么一想,赵六郎觉得陷入了两难。
文瑶看着他:“这十万贯粮食对颍州百姓来说有多重要赵大人应该最清楚, 我既然有能力拿出十万贯,赵大人便无需顾虑其它。”
“何况民女父亲在时便一直希望能推行新政来兴邦济世,如今百姓有难,我也只是全了父亲的遗愿,还请赵大人帮民女这一次。”
赵六郎听完,无奈叹了一口气,笑问:“文姑娘此举当真是为了文大人么?”
文瑶的举动太明显了,也是因为此,他才不敢擅自做主。
可文瑶却道:“不管为了谁都不重要,眼下紧要的是解决百姓温饱,渡过灾情不是吗?”
赵六郎顿了一下忽觉羞愧,没再多言,朝文瑶一揖:“那赵某代颍州百姓先谢过文姑娘。”
见事情已经成了,文瑶起身往外走:“这件事情还望赵大人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太子殿下。”
这是指的魏璟中药那次,文瑶没想到温贵妃会先问这个,她道:“尚在调养,不过娘娘不必担心。”
温贵妃面露愧疚之色,又问:“世子近来心情如何?”
文瑶斟酌道:“殿下头疾较以往发作的次数少许多,也有归于情绪良好的原因。”
回答得中规中矩,不露怯,也心系主子不随意讨好人。
温贵妃这才抬眼看了文瑶两眼,赞许道:“是个机灵的丫头。”
嬷嬷将她扶起身,随后走到文瑶身边,嘱咐道:“你既被世子带在身边,想来是极信任你,日后只管尽心伺候,待世子头疾痊愈,本宫会做主抬了你的身份,让你留在王府。”
“”
文瑶惶恐道:“娘娘想是误会了,民女只尽心医治世子,并无他想!”
温贵妃笑笑:“本宫知道你在王府不受她们待见,不过不用担心,只要世子喜欢,没人敢拿你怎么样。”
“你回去帮本宫给世子带一句话,本宫并没有与他生分,先前之事是本宫这个当祖母的不是。”
温贵妃这般态度令文瑶有些意外。
按理温贵妃与辰王妃、高柔她们应是同声同气才对,可现下这些话叫她反应不及。
文瑶道:“娘娘何不自己与殿下说呢。”
“世子心有芥蒂,眼下怕是不愿意见我这个祖母。”温贵妃说着,叹了口气,“也怪本宫年老糊涂了”
话未说完,便咳嗽起来。
嬷嬷扶着温贵妃坐下,端来药盅,回头示意文瑶退下。
待人送走,嬷嬷才道:“娘娘不该如此屈言,也不该如此轻信一个丫头。”
温贵妃摆手道:“信与不信没什么要紧的,你道高家那几个又有多省心?璟儿那孩子,到底是受了苦,身边若有个真心伺候他的,不算计名分扶家势,身份低下又有什么要紧。”
“本宫一直以为璟儿只是遵守诺言才同意了与文家的婚事,对那高家女儿是情意的,可如今瞧来怕并非如此”
高柔昨夜便来哭诉,告知魏璟如何冷漠无情,又如何与个身份低下的药娘偷偷亲热温贵妃听完便觉得奇怪。
嬷嬷也道:“可不是,世子从前那般喜欢柔姑娘,还曾亲自到娘娘面前求柔姑娘将来一定要当世子妃,如今长大了反倒厌弃起来了。”
温贵妃沉默了一会儿,“高淮一向是哪高攀哪儿,这样的人未必忠心,璟儿想是看明白了这一点。”-
再回到褚府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魏璟把人安全送到府,并将事情都告诉了褚老夫人。
褚老夫听完险些晕了过去,文瑶担心坏了,忙上前把人扶住。
“他肯舍身相救,老身以为他品性纯良”褚老夫人面色苍白,跪在魏璟跟前,“是老身糊涂,险些把贼人往家中引,还请殿下救救峥儿!”
文瑶见祖母跪着,她也欲跟着跪。
魏璟觉得头疼,将人都扶起来:“孤知道,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明日便派人去泽州援助。”
“多谢殿下。”
褚老夫人得太子承诺,终于缓了口气。郑氏将她扶回了房。
文瑶则将魏璟送至门口,见人头也不回地要离开,她忙问了一句:“殿下也去泽州吗?”
魏璟不答。
文瑶便知道他应该是要去了,几步跟上前:“我能跟殿下一起去吗?”
魏璟停下,回头看她:“你当孤是去玩闹?”
“不是玩闹,我是大夫,跟着随行不是正好吗?”
“你就这么担心褚峥?”
魏璟知道她说的随行不是跟自己,而是担心褚峥。
他适才那一口气还没顺过来,见她难得主动送自己一次,懒得说那些逼迫她的那些话,不料她追出来,竟是为了这事。
她为了褚峥连林晏生这样的狗东西都肯屈就,如今还要冒险追去泽州。
文瑶如实道:“我也担心殿下。”
魏璟肯去泽州救兄长,若路上他有什么事,她也会顺便救一救的。
“若殿下有危险我也一定会相救的。”
第 64 章 064
去泽州的事情魏璟到底磨不过她,当时便应下了,只不过条件是,一切都得听他的。
褚老夫人知道文瑶要随行,倒是阻拦了,但她去意已决,也没有再说什么。
想着有太子在身边,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
林晏生与林望两人都是软骨头,受了两天刑,便吐了个干净。
原是为宁国公办事的,大祁二王子潜藏在泽州,以山匪的名头行暴乱,斩杀了褚峥的亲兵,引诱褚峥来泽州,要报仇。
他们计划着等大祁人的消息传到朝廷,褚峥人也已经死了,再扣上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褚家便再难翻身。便就是这两日要动手,却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太子会突然出现在江陵。
审问完,林晏生已经生不如死了,魏璟偏偏留了他一口气,让官府的人把他拖到江陵城游街,将他通敌叛国的罪行公之于众,名声臭烂。到最后没等魏璟动手,他便自绝了。
可在没有听见想听的答案时,他一向都将情绪掩得很好。
文瑶经历过几次,十分清楚这一点,并没有因此松懈。另一边,赵成海刺杀朝廷命官一事被判了罪,根据他所招供以及那刺客的身份所查到的线索,最后发现都指向了皇宫。
无论是能与北玄司李副使串通对谢容灭口,还是动用兵马司的人灭口,对方的身份地位绝非是那么简单,是以宫里所有皇子都有嫌疑。
宣帝下旨将瑶城兵马司指挥撤职问罪,那人只狡辩道是因赵成海犯了偷盗以及强抢民女之罪拒捕,故而北兵马司前去抓人,不慎误伤了魏璟。
原想如此揭过,却不料太子站出来,将赵成海与朝中官员勾结的名单都详查了出来,而其中就有就有这瑶城兵马司指挥,再往上连五城兵马司提督都脱不了干系。
是以今日朝后的议会混乱一团,各自谏言毫无章法,宣帝怒极,斥责了太子,后又将诸位皇子骂了一顿,将人都赶走后,只留下了魏璟。
“。固州昨日上了一道折子讨要赈灾银款,说是连日下雨冲了堤坝淹了好几个县。另一头锦阳那边尚有前朝余孽出没,依你看朕该派谁去比较稳妥?”
魏璟嫌少议论朝政之事,遂没有轻言。
宣帝正色道:"朕许你说。"
魏璟默了一阵,揖道:“臣以为固州与锦阳不过相隔三百里,前朝余党必是想趁此作乱扰乱民心。应当最先以安抚好固州百姓,再派人前去锦阳捉拿余孽。”
自古天灾之祸,要去安抚民心的必然是朝中重臣或是诸位皇子之间选一个去。
瞧来是立功的好机会,可赈灾安抚百姓一事自然简单,前朝余孽虐杀成性,势必不会放过前去的皇嗣大臣,定然是早已经埋伏好了,就等着上钩。
宣帝之所以只留下魏璟,便是觉得那些大臣们难以公允:“你说,朕该派谁去合适?”
魏璟不假思索:“臣以为太子殿下合适。”
魏璟的话与宣帝的想法是一致的,但宣帝对他这话感到有些意外,望着下方的人,怔了好一会儿。随即笑道:“你和你爹一样聪明。不不像朕的那些儿子只为了争而争,丝毫不为朕分忧。”
二百万两的粮草军饷刚送去边关,这头又闹了洪灾,太子突然得了前去固州的圣旨,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但得知是魏璟向宣帝提议的,又展开了愁颜,随即朝殿外走:“替孤备马车,孤去看看他。”
旁边的纪良娣偏头咳嗽了几声,然后喊了一句:“你若见上了那个没良心的,记得帮我叫她回信!”
“因殿下不肯见贵妃娘娘,是以贵妃娘娘便来寻要民女给殿下传话,她对殿下十分歉疚,至于旁的话,自是不作数,也并非民女本意。”
“那些流言如何传出去的民女不知道,也无法去控制。或许旁人对民女尽心医治殿下觉得是动了歪念,故意曲解。如同当初王妃那样,是想将民女赶走。”
当初辰王妃投毒事件,未被点破不敢多提,如今文瑶顾不得许多,只希望魏璟能信任她些。
可他并没有反应,仿佛那些话都没有入耳,只是不紧不慢地看过来一眼,有些不耐烦她站那么远:“你在同谁说话?”
文瑶忐忑地走近了几步,停在碎裂的杯子前,然后觑着他的脸色。
窗外照进来的月光落在那俊逸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幼时失去了母亲,如今父亲又身入诏狱难以脱身,她恨自己无能为力,心中又怎能不难受。
文瑶不懂朝政之事,却也明白方才太子之言便是要他爹担下罪,来宁息这案子。若连证明清白都无法脱罪,又哪里还有希望?
这种真相,对她来说难以接受,眼眶也红了半圈。
雨点儿大滴大滴从廊檐斜落,打在文瑶的肩头,浸染了那雪青薄绸,透了些柔白肤色。
魏璟视线轻扫而过,随即开口道:“也未必没有机会。”
文瑶抬眸,眼中突然又亮了一抹希望:“世子何意?”
比起刚才那泪盈于睫的模样,显然此刻更加顺眼一些。魏璟似随口一言:“罪不至死,便还有将功折过的机会。与其去做些徒劳无功四处碰壁之事,不如想想其他办法。”
文瑶怔然,希望他能讲明白一些,可魏璟望着那落下来的雨点变急,皱了皱眉突然又道,“先回去。”
马车停在北玄司门口,春杪已经在那等着。可文瑶行至衙门口却迟迟不肯走,还想着魏璟能多给她解释一下。
可魏璟面色清冷,并没有与她交谈下去的兴致,仿佛先前那些只是安慰她的话。
文瑶问:“世子不回吗?”
魏璟有些诧异她突然这么问:“北玄司事务未处理完。”
文瑶被他扰得心绪不宁,从方才她就一直在想两人的对话。太子道魏璟是故意受伤来劝动宣帝查案,那便说明他也没有放弃,所以适才他才会说还有机会?可“将功折过”又是指什么?是指当下固州灾情以及前朝余孽?
她知道魏璟不是心生怜悯才说那些话来安慰她,可话只说一半便让人猜,真的有点可恶。
要不是北玄司不方便细说,她真的会缠着他问清楚。文瑶心里着急,遂又磨蹭蹭地又问了一遍:“那世子今晚回王府吗?”
其实大部分时候文瑶都不太能掩饰自己的心思的,至少她每次有求于他的时候,魏璟都见过她这表情,自然也清楚她什么心思。
“你想如何?”
“我想等世子回来。”
文瑶弯眉,语气温软,好似真的在唤归家的丈夫。
魏璟眼眸漆黑,盯着她的眼时,带着一丝锐利的神色,随后道:
“不回。”
文瑶略感失望,那脸也转瞬便冷了下来。
文瑶一时捉摸不透,只好道:“世子天潢贵胄,气宇非凡,自当有端庄贵雅的世家闺秀相配。”
未说完,顿了顿:“民女知晓世子早已有婚约,不敢对世子有非分之想。那些流言也并非小人所散,还请殿下明鉴。”
此话文瑶自己都觉得不适,从未想到,能将这婚事拿来当说词盾牌。
魏璟沉寂了一会儿,质问:“既是流言,你又何须如此紧张?还是说,你本来就是如此心思打算,却不巧被人识破?”
“我没有。”魏柯又病了,说是这几日不肯吃东西,精神萎靡。
医官远远的瞧了一眼,道心结不解一切都难医,若在关下去,恐怕撑不了多久。
瑞王妃不知该如何,捶胸痛哭,难受到了极点:“她是无论如何走不出这些阴影,难道当真要跟那崔家三郎一起去了才甘心吗?”
文瑶在一旁瞧着,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昨日许嬷嬷去将事情的原委都告知了她,说魏柯与崔家三郎曾有婚配,但魏柯性子活泼爱喜闹,不喜崔三郎似个闷葫芦不解风情,故而不太愿意理会他。
那崔三郎却对魏柯一见钟情,见她不肯理自己,便想法设法讨她欢心。日日往王府里跑,魏柯说东他就东,说西就西,总之十分听话,慢慢地就喜欢上崔三郎了。
临婚嫁前的两个月,两人下江瑶游玩,正值花灯节,魏柯本应了崔三郎去逛花灯,却迟迟没来赴约。崔三郎担心去寻人,哪知看见魏柯被【看小说 公 众 号:这本小 说也太好看了】人掳走,他追赶过去,却没救到人,一并被抓了。
那些劫匪贪图美色,当着崔三郎的面撕扯魏柯的衣服,崔三郎便要与他们拼命,可到底只是个文弱书生,被人拳打脚踢到五脏六腑碎了,都不肯松手。
等救兵赶到的时候,崔三郎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魏柯一脸惊恐的缩在角落里。
后来回了京,崔三郎因为身子废了便取消了婚约,魏柯也从此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再不肯出门。
许嬷嬷道是崔三郎救了魏柯,保住了身子。可魏柯愧疚难安,亦不愿意面对,唯有日日折磨自己。
瑞王妃也因为此事忧心过度,时常想看看女儿,可魏柯连自己母妃的面都不肯见。
文瑶担心魏柯真的熬不过这次,便自作主张去了崔府,一打听,崔三郎病危熬不了几天。
她慌忙又去找了魏柯。她坐靠在塌上,面色苍白,见文瑶来,就要砸枕头赶她走。
可她没什么力气,最后只有气无力道:“你给我走,我不想见你。”
文瑶却不理她,从旁边的衣箱里拿出衣裙,然后把她从床上拉拽起来:“你若不想后悔,就起来,崔三郎他要见你。”
适才没力气的魏柯听见这话,立马挣脱,害怕至极:“我不去!他不会见我!”
文瑶拉不动她,便道:“我今日去了躺崔府,崔三郎已经快不行了,就吊这一口气,等着见你。”
魏柯眼泪已经掉了下来,看着文瑶,有些不敢置信。
“他等了你两年,你却把自己关了两年。如今他快死了,你也不愿意见吗?”
文瑶的话似针一样,字字扎在了魏柯的心口,她涩涩开口:“不会的”
文瑶没去看她,吩咐外边的春杪将药和饭食都送了进来。
“不管如何,你都该去见他一面。 ”
文瑶想过魏璟未必能信,但没有想到他会一点听不进,甚至对她没有丝毫信任。
魏璟盯着她:“没有吗?那为何一进来便解释?”
“我担心殿下误会。”
“行得端正,何来误会?”魏璟没再上前。
折过身回来的陈管事插话道:“殿下,江夫人还在厅堂候着。”
魏璟收回悬在空中的手,看着那背影,嘱咐道:“去唤个人帮她瞧瞧伤。”
说罢,起身往外走去。
江夫人这会儿也是着急,见魏璟出来,忙问:“怎么样,可有伤到哪?”
文瑶自回来的路上什么也不肯说,便是问,也只说没事。
可那样的伤口瞧来,明显是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见魏璟不回答,江夫人先道:“她一个姑娘家如何会与人结仇?若不是我正巧经过,兴许她就着那一身那满身泥泞的走路回来。怎么就她一个人到外头去了?”
因江淮之与魏璟自小一块长大的,江夫人说话便也直些:“昔年圣上请鹤老救疾,也曾给你母妃医治,赐下财帛却不曾收过一丝一毫。如今他的徒弟给世子与太子殿下医治,可曾收过半分好处?纵然她只是个寻常身份,也实在不该受如此委屈。”
寻常下人也会因受主子偏袒重用,从而暗地里较身份高下勾心斗角,更别说她孤身一人在王府,因这身份不知要让人如何传谣。
可到底也是帮着太子与世子医治过疾病的人,怎么遭人如此对待?
“世子自来行事稳妥,不该如此待人。”
这些话,魏璟无法辩一句:“是我欠妥。”
江夫人颔首,没再多说。她今日原要来一趟王府的,便又提了另一件事:“世子大婚在冬月,舒姑娘留在王府怕是不妥,不如让她去我那儿。”
魏璟没想到连江夫人也提此事。
“听淮之道,世子头疾已经好了,既如此舒姑娘留下也无事,不妨让她来江府,免得将来让褚家多有误会。”
文瑶与魏璟的谣言她多多少少有听说过,但她却只是过耳听听,根本不信魏璟会为了个女大夫上心。
而见到文瑶后,也知道她不是那样为权贵攀附的女子。
既然如此,没必要再留在王府了。
江夫人见魏璟不知为何犹豫,劝道:“世子或许不用在意那些流言,因为那些人也根本不敢说世子的不是,但舒姑娘却不同,若继续留在世子身边,无端要承受那些流言,这对一个姑娘家的名声实在不好。”
魏璟蜷放的手指有些僵硬,“此事就不劳夫人费心了。”
江夫人疑惑看着他:“世子”
“时辰不早,夫人请回吧。”
魏璟没再继续说下去,起身朝外走。
玉白照着江夫人遇见文瑶的地方,顺着便到了那夜追剿刺客的所在地,傍晚才回。
“属下去看过了,舒姑娘被困在草屋的泥坑里,被路过的农妇所救。”
泥坑是用来烧炭的,不大也不深,人若在里面甚至站不直。
便也是说两日没出来,屈身在里面待了两日。
玉白看见了那泥坑里的情况,“舒姑娘想自救,用手在旁侧试图挖些出口,只是那儿泥里混着些石块”
不必再说,便也想得到试了多少次才将那十个手指头磨烂成那样。
魏璟先前有多恼她离开,此刻就有多愧疚。
他不该怀疑她。
魏璟一下一下轻叩桌面,然后问了句:“到底是你心思不正,还是你觉得本世子极有可能会对你产生兴趣,故而这般急于解释?”
“我”
文瑶张口,一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太过紧张与害怕,便着急解释,生怕面前之人恼怒与误会。
不料,魏璟压根就没有当回事,甚至看着她心虚着急地解释一通,给她扣实了帽子。
很是无奈。
魏璟睨了她一眼,脸色沉郁:“与其将心思都放在这些地方,不如好好想想你该做什么。”
文瑶无力辩驳,只能应是。
而冷静下来之后,文瑶也才明白过来,魏璟并不惧流言,因为流言对他没有任何影响,改变不了他的决策与行动。
所以她这样紧张又害怕的模样落在他的眼里,显得极为心虚。
就像是她动了心思。
文瑶觉得有些紧张,但好在没有动怒,便也算躲过一劫。
想着日后若不用施针诊治,她尽量远离,也绝不多话。
又陷入一阵沉默后,文瑶走上前,忐忑道:“殿下该施针了。”
魏璟今日并不像往常一样只着寝衣,轻轻一拉便能褪下,而是穿着紧身窄袍衫,腰间有銙带束缚,双手亦有束袖。
想起前夜被高柔撞见,以为她图谋不轨,才有今日流言,眼下就连魏璟也觉得她是心虚狡辩,她便有些犹豫。
但魏璟却习惯了不动手,张开双臂,等着她上前。
文瑶垂眸,双手伸至他腰间去解,环过去时似拥着他,动作无法避免的贴近。
魏璟坐着,文瑶弯腰僵硬着背脊,丝毫没有触碰到他半分,手却不可避免地因为玉銙难解,有些轻微地颤。
动作显得慢,且不流畅。
魏璟平视着她,随即皱起了眉头。
文瑶似有所觉,边解边安抚道:“民女愚笨,马上就好。”
其实根本没有多长时间,但文瑶被今日这些事闹腾,手莫名就笨了起来。
终于脱下时,她长舒了口气,转身要去燃灯,不料脚下裙摆不知何时被自己踩住,起身不及,竟往前载去。
魏璟敞腿而坐,被身前来突然倒来时,亦不可控的往后一仰。
文瑶整个身子都趴在了魏璟的身上,这个姿势,未隔衣料,毫无距离的相贴。
当年的行宫大火,太子妃拼死护住他,他不也因此留下阴影,犯了这么多年的头疾吗?
就连她爹也为了他甘愿认罪他竟然还能说得如此坦然。
不待他回应,文瑶将握在手里的信放回去,转身回了躺椅。
她都明白的,也并非要争吵,可都是她在乎的人,不担心才是冷血无情。
文瑶躺下后彻底没有了睡意,身后之人缓缓走近时,她也懒得回头。
直到脊背贴来一个温热的胸膛,她才惊慌要起来 ,魏璟环着她,压实了她要起来的双腿。
“睡吧。”
第 65 章 065
文瑶确实并不怎么相信他,原本他就不是个贤德之君,而他适才那番话也更加证实了这一点。
但如今他这样说出来,莫名生出一种在讨好的错觉。
她没再与他争下去,“殿下这样,我没办法睡觉的。”
躺椅并不宽,容纳两人实在有些拥挤,即便没有被他搂着,也几乎是贴着的。
呼吸浅浅落在后脊,文瑶耳朵发痒,身子有些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等了很久后,魏璟也没有回答,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缓,仿佛是睡着了。
文瑶身子缓缓转了半圈,试图起身,但腰间很快搭来一只手。
魏璟沉声:“你若想折腾,孤不介意陪你。”
当初魏璟前去御前请婚一事,众人都十分不解。想他如此身份,何必配一个罪臣之女?
可当得知是自小定下的婚约,又都了然。
难怪拒绝这么多世家贵女,原是情根深种,心里早有了人。而这样守承诺重情义的皇孙,众臣岂能不为之动容。
眼下谁都在说,魏璟专情,迟迟没有成婚就是在等着文家姑娘长大。
司膳房的几个闲来无事,也正说着两家的过往。文瑶不肯让人帮她,自己进了浴房,待洗干净身上所有的泥污,已是一个时辰后了。
刚回到房门口,刘太医已经到了,魏璟亦站在身侧。
刘太医躬身:“舒姑娘。”魏璟来之前,刘太医就已经来过了,诊断后人也并无大碍,只是因为先前起了热症,丫鬟们才想近身去伺候。眼下闹腾一番热症已经退了。至于手臂上的伤口,刘太医没能近身,都是文瑶代为包扎处理的。
魏柯缩在塌上,不敢看魏璟。
虽然她从小到大都很依赖魏璟,但其实也是怕他的。怕他看见自己控制不住的情绪,也会怕他会责怪自己。
原是不想见他,可他一来,眼泪便止不住掉,哭得越发不可收拾,又闹着脾气把枕头扔向魏璟:“你走!你们都走!”
魏璟捡起那被仍在地上的枕头放了回去,然后撩袍坐在一旁:“这般伤自己,你能熬到几时?”
他的眉目冷峻,不以目视人时冷意便会少些,眼下烛火晃着,那明眸深处,静水微澜,竟带了一丝柔和。
“还是说你打算一辈子都如此?”
魏柯不敢见他,将自己蒙在被子里呜咽啜泣。
哭了好一阵后,方才止了声。
魏璟见此,也起身往外走:“药我明日送来,安生歇着吧。”
说完便要随着跟进房问诊,文瑶停下阻拦道:“不必了刘太医。”
“这”颍州民怨沸腾,其实一半原因是因为颍州府衙的不作为。朝廷下拨银款之后,当地官员害怕银两全部发放后会导致后续无法管压民众,便将相当一部分银两先行存放,采取逐步发放粮食的办法,百姓食不果腹,自然会闹起来。
而魏璟接手处理后,下令将救济银款全部折成粮食一部分每日施粥,一部分以低价售卖,原本能维持下去,便也能挨过这两月。但那些商贩忽然又将米粮抬价,府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继而瞒报,这才造成仍然有百姓不断饿死的原因,继而又开始民怨肆起。
去行宫的前一天,圣上得知颍州奏报后在銮殿之上大发雷霆,怒斥太子办事不力,并且敕令他十天之内必须解决。
朝堂不下令拨款,这件事说要完成,难度很大。
而文瑶的十万贯的粮食赵六郎如期送至了颍州,就如同及时雨,解决了百姓高价粮食以及买不到粮食的困苦,平息了民怨民愤。
温饱解决,且未来两年的粮税都因太子给免了,百姓们都赞扬太子为政有方,爱惜百姓。
这日早朝圣上看着颍州上奏的折子,除了说平息了民怨,便是大篇幅的夸赞太子这个未来的储君。这便也罢了,关键是这折子不是地方官员所写,是百姓们自发集结一起用表的感谢心声。
而这其中其实还有另一层意思,那便是百姓们都认同了太子这个储君。
本想着不过早的给他干务庶政,却让太子早此事上又立了一功,这是包括圣上以内大部分人都不想见到的。
当然圣上也自然不敢忤逆民意,说了几句便将此事揭过,改去赞扬捐粮之人,称要将其好好褒奖。
赵六郎自然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说那捐款之人是文瑶,只说是汴京城的一个乐善好施且不愿意透露真实姓名的富人家。
散朝后,东宫。
魏璟问:“汴京城里几时有这般乐善好施的富人家了?”
十万贯这么一大笔钱,不可能捐出来还不留名。
他也没有往文瑶那儿想,与当初赵六郎一样的,都不会相信文瑶会那么有钱。
赵六郎不敢看魏璟,胡诌道:“其实并非一个人,而是很多家商人一起捐赠的。”
魏璟没疑他,只道:“那替孤好好谢谢他们。”
“嗯嗯。”
赵六郎糊弄过去之后,又将前些日子去万安查账的事情给回禀了。
“万安县的县令几个月前暴毙在了家中,如今新上任的县令将万安县香税账簿做得滴水不漏,却忽略了百姓的赋税徭役。”
账目一事也是才得的消息,行宫那晚魏璟之所以故意对荣国公说查到了真相,无非是想试探他。倘若他真的与陈戟私下贪污囊中,那必然乱了阵脚。
果不其然,近几日荣国公坐立难安,不仅派人去万安将万安县的税课使灭了口,还与陈戟闹翻了,近几日更是直接称病告假,不上朝了。
一想到马上就要看到狗咬狗的一场大戏,赵六郎心里说不出的激动期待。
他问道:“殿下可要将这些账目都呈上御前?”
魏璟道:“不急。”
顿了一下,问道:“文瑶近日都在干些什么?”
之前文瑶也说过关于魏家与香典司的事有要告诉他,可自从行宫回来以后,已经有半个月没见面了。
赵六郎是知道魏璟与文瑶之间因为香典司贪污案,两人才会频繁见面的。但眼下,他不确定魏璟于公还是于私地问他。
咂摸片刻,回道:“哦,近日文姑娘挺忙的。”
魏璟抬眼,无声询问。
“这不魏家与文家的二姑娘有婚约嘛,但那魏明突然不知抽得哪门子疯,硬是要文家大姑娘陪嫁做妾,才同意这门婚事。”
“文家不想失去这门大好的亲事,正日日围堵文家大姑娘,斥责她抛头露面败坏门风,想以此逼迫她妥协……”
文景修在文家排行老大,而文瑶便是文家名义上的大姑娘……
赵六郎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这般说,就是想看看魏璟的反应。
那人眸色沉黯,像是听见了极为荒谬与大逆不道之事一般:
“他脑子有病?”
刘太医看了看身侧之人,没敢说话。
他本以为是给世子诊治,才急急赶过来,谁知另有其人。
尽管面前的女子的医术压根用不着他,但身后之人的语气与命令,不容他说半点不是。
文瑶本不想僵持,抬眸看向魏璟:“世子当真要刘大人给我诊治伤口?”
适才回来时身上有不少泥污,虽看不清到底哪里有伤口,可却也有不少地方都有染有血。
如今她换上衣服,遮得一丝不露,也看不出到底伤在了哪里。
她在怕被别人看见伤,魏璟蹙了蹙眉,“退下。”
刘太医又躬身走了。
见终于作罢,文瑶转身回房,欲关门,魏璟伸手挡了一挡,“别关。”
文瑶没力气与他僵持,便也由着他。
房内,因前两日被魏璟塞了许多的东西显得有些乱,文瑶绕开桌椅上摆放的东西,从桌面上寻了一瓶丹丸,倒出几粒服下后便躺下歇着了。
她早就疲惫不堪,没有多余的精神去应付什么,连伤口也来不及处理。
魏璟站在一旁,目光随着她,再次看见了那些一动未动的东西。他此前才来过,恼她一件东西未曾带走,斥责她狡猾又心机。
而现在再看,竟全然是他多心。
他径直走到床边上坐下,看着她静静闭眼,伸手上前,指腹在脖子上那暗红处轻碰,身前人便疼地皱眉,他便收了手不敢再动。
魏璟起身,走到她那堆包袱里,拿来几瓶药膏,问道:“哪些是?”
文瑶不说话。
魏璟干脆都拿过来,辩了辩先前她为自己涂抹的气味,打开,要来帮她抹在指尖上。
泥污洗尽,那原本粉润的指尖,破皮带血,明明一碰就觉得疼,却偏偏忍着不肯要人帮忙。
手臂被抬起,魏璟将药膏轻轻抚在伤口,冰凉又刺痛,文瑶没有收回手,只是睁眸看着他。
她不知他到底还要做什么。
“其实不必世子动手,我也想过死在泥洞里。”
陡然听见这话,床前坐着的人突然哽了一下,再抬眼望过去,那眼角已经淌了好些泪。
她应该是怕极了。
也没想过自己还能回来。
魏璟活这么些年,头一回觉得这么愧疚。
“说起门当户对,昔日文大人可是徐太傅最得意的学生,亲手培养出来的内阁大臣,太子圣上无不看重。若没出那场大火,如今内阁首辅想必该是文大人。”
徐太傅德高望重,乃当朝元老,老皇帝极为倚重,由他亲手教授出来的学生,岂会差?
“咱们王爷对文大人也一向敬重,当初给殿下定娃娃亲时,还担心文大人看不上殿下。幸而文姑娘喜欢与殿下一处玩闹,才让文大人答应了下来。”
“这样青梅竹马,自小生出来的情分,哪能说断就断呢?咱们殿下真是长情。”
文瑶与碧春从旁边走过,默默听着,一言不发。
碧春见她这近几日脸色总是不大好,似乎因为什么不高兴,她不由得问:“殿下很快就要娶文姑娘了,小舒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吗?”
碧春其实没看出来文瑶喜欢世子,但她确实因为府里开始传世子婚事开始,便有些闷闷不乐。
文瑶不知作何解释,只说:“殿下让我医治文姑娘,但我拒绝了,眼下正在担心殿下会如何处置我。”
碧春是不会相信文瑶是故意不肯医治的,安慰道:“既是医治不了,又不是你的错,殿下怎么会为此处罚你?放心好了!”
她又何止担心这个,若是婚期提前,若是退不了婚,她便逃不了那样可怕的结局。
文瑶叹了口气,“但愿吧。”
入夜后,陈管事便吩咐文瑶今夜须入宫诊治太子,要她在院子里等着。
见文瑶拿来个小包袱出来,陈管事道:“舒姑娘不必带这些进宫。”
“这些并非要带进宫的,而是交给江大人的。”文瑶怕他误会,擅自用王府的东西,于是又解释道,“是我自己的银子买的伤药,烦请陈管事帮我送到江大人手里。”
江淮之的伤养了这小半月,应该养得差不多了,文瑶送的伤药不过是些涂抹的。
她虽然知道自己表现得有些过于关心,但也没有办法,她只有从江淮之那儿才能知道周云月的情况。
陈管事虽好奇她什么嘛与江淮之走得近,却也没有多想,接过东西答应了。
魏璟没有回王府,是玉白来接的她,赶在下钥前进了东宫。
听闻太子近日没有服药,按照文瑶的方子调理,清醒的时间较以往多了些,但也仅仅是如此,余下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床上。
文瑶需要重新探脉,再做调整。
她候在殿外,小太监来回说:“世子也在里头,舒姑娘进去便是。”
文瑶点头。宣帝下旨封赏了文家,赵氏赶来了行宫见文瑶,她红着眼眶,"瑶儿你三叔或许遇难了。"
文瑶反倒安慰她:“三叔何其聪明,自然吉人天相。”
赵氏道:“圣上下旨给你三叔封了赏,宫里来的人说太子前日便因受伤已经回了京,而你三叔为了护着太子,被反贼围困,想是凶多吉少。”
文瑶顿在那,想了一会儿,坚定道:"不会的,三叔不会是那么鲁莽之人。"
或许别人不了解,可她却是知道,三叔不仅武力强,亦是最懂变通的一个。当初她还没提及去追随太子去固州时,三叔就已经提前谋划好了此事。
与太子随行的武官何其多,以三叔的聪明,必然不会冲动让自己冲锋陷阵,陷入险地。
赵氏见文瑶如此肯定,也莫名也抱着一丝希望,心道老天爷不会这么无情,将他们文家一个个都遭了殃。
夜里,魏璟回了行宫。
太子负伤而回一事,行宫上下无人不知。想起她先前为了救她爹,筹钱又冒险随太子去固州,如今听闻这消息想必是接受不了。
可进了屋,才发现人安静伏在案上,抄写佛经。
魏璟道她先前都知道来问自己,怎么今日这般沉得住气:“你便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文瑶未抬眸:“我信三叔。”
魏璟行至她对面坐下,坦言道:“那些反贼并非是普通人,全是亲王部下精兵,朝中武将皆奈何不得。”
若是换作旁的女子,看见魏璟这张冷血无情的脸,想必已经是慌乱了。
但文瑶没有,她一脸平静,甚至还听出了他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只是猜不到他存了什么心思。
她冷静回他:“可是世子也插手了不是吗?太子去固州是你向圣上举荐的,让我三叔随去,亦是世子的主意。”
魏璟瞧了她一眼,不吝夸道:“你倒是个清醒的。”
文瑶搁下笔:“过奖。”
她信任三叔,同样的也信任魏璟。虽然不知他到底在筹谋什么,可若是三叔此行立了功,与太子与魏璟皆有利。
“嗯,是个好学生。”
魏璟似有些满意,起身走向了软榻,躺下。
文瑶也收拾完案桌,然后准备歇下,可想起昨日,她问了句:“世子昨夜不是睡床上的吗?”
她觉得她问得不算很直接。
但魏璟回答得很直接:“没有。”
殿内已经撤了香炉,闻不见浓厚的药味,太子起身坐在一旁,气色较之过往确实好了不少。
桌上堆叠着不少折子,他正拿起翻看,面色凝重。
魏璟就站在一旁,视线从文瑶脸上扫过一眼,随后点头,示意她近前来。
可她刚行至魏璟身边,太子忽地将手中折子砸在地上,正好砸落在她脚边上,她顿在原处,没敢上前了。
魏璟回头看了一眼文瑶,急急吩咐:“把人带走!援兵在后面!”
文瑶抬头时这才看清周围的情形,她脸色发白,不敢犹豫将褚峥扶起来,然后眼瞧着魏璟给她拼杀了一条路。
他手里执着刀剑,淋漓滴着黏腻的血,混在他的身上脸上,已然看不清样貌。
她扶着褚峥往出口逃,魏璟便在身后护着她。
文瑶不敢回头,她清楚后面的情况,那样多的大祁人,不过十余人怎么能拼杀得过?
她扶着人往前,一步也没有停顿。
魏璟瞧着人离开,手中的剑愈发凶狠地割夺,心口也一阵抽痛。
他不死心又抬头看了一眼,可那身影走得决然,连头都没有回。
她到底还是把他丢下了。
第 66 章 第 66 章
阴沉的天变得愈发幽暗,大雨冲刷了血水,沿路往下流淌。
文瑶踩着脚底下的血水,心也跟着发沉,没走几步开始踉跄不稳。
褚峥苍白着面色,他没想到文瑶会出现这般危险的地方来救她,眼下自己重伤,又将大半个身子都压在妹妹上逃命,他心里全是愧疚与不安:“瑶瑶,对不起。”
文瑶没有说话,只是边走边环紧了褚峥。
她会先救哥哥的,因为哥哥是她至亲,他从小陪着自己长大,保护自己,无论如何,她的优先选择都会是自己的哥哥。
文瑶坚定着步伐,一直往回走,没有回头。
直到先前魏璟派出去的另一波兵马来了,她才终于看见了希望。
褚峥勉强站起身,当即下令:“速去支援!”
二十余人策马而过,只留下两人照顾,文瑶让其中一人快速回去驾马车。
天色阴暗,原本细小雨点逐渐大滴砸落。
她当真为难。自从在四年前淋了一场雪之后文瑶的身子就落下了病根,平时看着没事,但只要多吹了风受了凉定然会起热症。而东郊地势高,到了日落时便会涌起山风,文瑶在月华台跪了那么久,身子早就吃不消了。
魏璟方才也担心她伤口疼,没敢多碰她,也见她脸色尚好,哪知突然就起了高热。
想着唤太医会引起惊动,魏璟便直接让将人送回城。
马车里,文瑶浑身疼痛脑袋发晕,靠意志□□着。
魏璟则默不作声,从刚才上马车时,眼眸便沉了下来,文瑶一时不敢看他。
但回城的路并不平坦,马车晃动,两人并肩而坐,时不时便会蹭到一起。
文瑶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便转移了注意力,问起今日之事:“殿下故意与荣国公说那番话,可是在怀疑什么吗?”
魏璟看了她一眼:“歇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