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051
文瑶身子不算差,但终究耐不住如此折腾,回来当夜便起了热症,躺在床上三日也不见退,依旧烧得厉害。
刘太医来诊了脉,回说:“舒姑娘受了惊吓,又心有郁结,才迟迟没有退热。”
被刺客掳走又被丢在泥坑里两日,如何能不受惊吓。
从前只知道她能忍,也什么都不怕,可从她嘴里忽然说出没想活着出来,才知道她当时有多绝望。
魏璟伸手上前,皮肤灼热潮红,连呼吸都是烫的。
已经两日没见她睁眼,如此烧下去,怕是人都要烧傻了。
他上前将人从床上抱起来,往外走。
西院后方辟有一玉池,推门进去,绕开层层纱帐,里面水雾氤氲,银波泛泛。
文瑶这几年因为躲着魏璟找,每日出门时都要花上不少时间装扮一下,今后却不打算如此了。
她眼下在江陵,不比在泽州时需要自己多提防保护,有褚家撑腰,她一点也不怕。至于旁人说她抛头露面什么的,祖母都不反对什么,她也不在乎。
文瑶医馆小,替人诊治医药钱也收得少,关门这几日,每天都会有人来等她,她心里过意不去,忙到日落才回去。
刚走到门口,林晏生忽然出现。文瑶回来得晚了。
今日江淮之让她确认的东西并非师父的,但却让文瑶生了怀疑的念头。她为了能快些确认师父是否在京城,她告诉了江淮之师父有可能会去的地方,于是赌坊酒楼,两人几乎逛了个遍。
临分别时,还不忘嘱咐江淮之:“这些事我只告诉江大人一个,还望江大人信守诺言。”
江淮之有些疑惑:“舒姑娘为何连殿下也要瞒着?是担心殿下也会对鹤老不利吗?”
文瑶摇头,她清楚魏璟并不会对师父不利,但她现在能信任的只有江淮之。
“反正找师父的事江大人在负责,所以在有消息前,别告诉殿下可以吗?”
这倒也无妨,反正最后能有线索或者能找到人就行。
江淮之没有拒绝。
文瑶见他答应,方才肯下马车。
她因今日在人多的赌坊不小心跑崴了脚,如今行走不太方便,终于磨磨蹭蹭进了王府时,陈管事一脸的担忧对她道:“舒姑娘可算回来了!”
转头看她一瘸一拐的,又关心问:“舒姑娘你脚怎么了?”
“没事。”文瑶问,“殿下回来了吗?”
“殿下回来有一个时辰了,今日章王府着了场大火,殿下回来头疼又犯了。”
文瑶没想到会起大火,她问:“可寻了大夫去看?”
陈管事欲言又止:“殿下在等着舒姑娘快些过去吧。”
见人转身,他又轻声交代道:“殿下心情有些不好,舒姑娘多担待些。”
“好。”另一头,赵六郎喜滋滋地抱着两幅画刚到家门口,后脚宫里就来人,喊他进宫一趟。
赵六郎东西来不及放下,亦不敢耽误,当即让马车掉了头。
东宫,魏璟坐在案前将文卷递给他:“香典司查抄的案子结了,你明天去趟京兆府。”
香典司的案子明面上魏璟懒得过问,但赵六郎知道,这是要他将吴仁清的送回去安排身后事。
为了是谁,他也知道,立时应下。
“账目一事,你派人去查,避着些眼线。”
万安路途遥远,耗费人力还危险,若是以往赵六郎必得讨要些好处。
但眼下,他亦是爽快的应下。
难得见他这般好说话,魏璟抬眸看了他一眼,视线随即落在那木盒上,从方才进来便见他一直抱在怀里不肯撒手,不由得问了句:“什么东西?”
赵六郎把东西往怀里紧了紧,笑道:“没什么。”
魏璟没再过问,倒是旁边的予良突然搭了一句话:“赵大人手中拿的兴许是文姑娘的画吧?”
只要遇到古玩字画,赵六郎一向是痴迷的,文瑶倒也不意外,只道: “赵大人喜欢便好。”
“喜欢,那可太喜欢了!”
赵六郎掩饰不住的兴奋,赶忙作揖回礼,“多谢文姑娘愿将此画拿来给在下赏阅,不知文姑娘对这些画作何估价?”
文瑶道:“赵大人方才不是说了吗,无价之宝,如何估价?这些画原本是为父亲所寻,眼下惟愿有真能鉴赏者善加保存便好。”
赵六郎不敢置信看着文瑶,两眼瞪地浑圆:“这……文姑娘是准备将这些白送我?”
这些古画每一幅少说得五千两打底!
文瑶点头:“赵大人也知道民女忙着香铺里的事,无暇顾及这些。不过……却也有一件事想问问赵大人。”
赵六郎尚沉迷那些书画不能自拔,当即便道:“问问!只要文姑娘开口,别说一个问题,八百个问题都成!”
“吴仁清的事赵大人应该有听说吧?他前些日子受刑死在了牢房,而他的妻子与孩子也险些遭人毒手,不知殿下可有将纵火凶手找到?”
赵六郎是知道文瑶与吴仁清认识许久,便也没隐瞒她:“人倒是抓到了,只不过没问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吴仁清的案子估计还得等等。”
“那万安沉香一事查的如何了?”文瑶看着他问。
“这个与吴仁清也有关,当年是他主动找的陈戟推荐万安沉香,不过这香典司定下的价格与呈报的账目有些出入,若要细查得去趟万安。殿下本也是在寻机会找吴仁清问话,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赵六郎眼睛尚在那些画上打转,也并无设防,顺着话就回了。
但话说至一半,忽是察觉到不对,他抬头看向文瑶:“文姑娘你这不厚道……竟然套我话!”
文瑶目色淡淡:“我只是希望案子能早点结,也好早日还吴仁清一个清白。”
她表现的极为淡定,让赵六郎一时也察觉不出哪里不对劲。他是知道吴仁清曾是文景修的学生,与文瑶这么些年也一直有来往,想着以他们之间的相熟程度,这么关心案子也是正常的,便也没多想。
只是嘱咐了一句:“此事你知道便好,切勿也让旁人知晓了,便是吴仁清的娘子也不行。”
文瑶应是,当真把画给留下离开了青云楼。
坐在马车里一路都在想着赵六郎的说的话。
见吴仁清那晚她没敢问出口的话,眼下从赵六郎的口中大概知道了,魏璟果然一早便查到了万安沉香价格不对,才会对吴仁清的事上心。
而且既然要去万安查价目,便说明他们是在万安动了手脚,也极有可能是暗中克扣了万安百姓的钱。
若真是如此,文瑶觉得倒也不用去山高水远的万安查,因为万安沉香的出入账册吴仁清也有。
从前她听吴仁清提起过一次,他在万安县当过税课使掌管商税,即便是在汴京安了家,每年回去时万安知县都会将万安的账册给吴仁清过一眼,请他核实每季度的采香人数及出香价目,以防出纰漏。
倘若真在此处出了问题,她相信以吴仁清的性子定会誊抄留下证据。
思及此,她让马车掉了头,回了宅子将此事告知了许氏。
自那晚以后,文瑶对许氏就没有隐瞒,将自己现如今一点点筹谋之事都一一告知与她。所以当文瑶问起账册时,许氏很快反应过来,并且当真存有了过往的账册。
文瑶也没有耽误,折返了青云楼,唤来掌管:
“烦劳回禀,民女有要事求见殿下。”“……”赵六郎回了他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与她倒是有来往。”魏璟手里的笔一顿,语气不明。
“书画之交,书画之交。”赵六郎扶汗解释。
片刻后,魏璟停了笔,盯着他 :“她找你做什么?”
他了解文瑶,不是会主动寻人的性子。
赵六郎被他这眼神盯得心虚:“也没别的,就是把这几幅画给微臣,还问了一些吴仁清的事……”
魏璟问道:“那你都说了什么?”
赵六郎老实交代了一遍,然后他就见身前人的脸一点点变沉,他赶忙解释道:“微臣想着文姑娘也不是外人,定然不会随口就说了出去,她也只是希望案子早些结,还吴仁清一个清白而已!”
魏璟懒得看他:“你何时变得这般迟钝了?她好端端的为何送画,你就想不明白?”
眼瞧着这话是没办法拉同一道线上,予良没了辙:“文姑娘您也知道香典司牵扯朝堂,万一您出了什么岔子,谁能承受得住殿下他……我的意思是您就别再与小的讨论此事了,小的可不敢替殿下做主。”
文瑶沉默了一下,点头,起身回房。
刚推开门,又回头问了一句:“可否帮我约一约少詹事大人?我这有几副字画,想问问他要不要。”
只要不是想查香典司的案子,予良都觉得可以,“这倒是没问题的,包在我身上。”“……”赵六郎愣住。
是啊,她怎么好端端的送自己这么贵重的画?
予良听完也是一脸担忧,话是他代传的,他也以为文瑶只是单纯的想卖画
“文姑娘虽然知道,可她也不是冲动之人,何况她还忙着香铺的事,也顾不上这些啊……”
便是知道了香典司贪污一事,她一个女子又能如何?以文瑶的聪明总不至于把此事说出来,到府衙去叫冤?
赵六郎原本是这么想的,可他看了眼魏璟,他那神情好似一早就知道文瑶为什么会这么关心香典司的案子,后知后觉也反应过来——文瑶这样心思缜密的女子恐怕会干出比直接去府衙叫冤更加危险的事来!
怪他当时太上头,忘了思考!
赵六郎赶紧把盒子扔在一旁,要去告罪。
魏璟却并不理他,直接将人撵走。
日暮渐沉,殿内掌了灯,赵六郎留下来的盒子端端地放在了书案上,旁边还有刚才宫外送来的信笺。
“殿下親啓”四个字体,清秀至极。
魏璟没拆开,却是忽然问了句:“明日荣国公寿辰?”
予良答:“是,荣国公六十大寿,陛下今日在还亲自写几幅字帖送去了荣国公府。”
“去备份礼,孤明天亲自去贺寿。”
看见大火犯了头疾,心情能好才奇怪。
文瑶洗漱干净自己,方才挪到了魏璟的寝房门口,里面没灯,她先敲了敲门:“殿下,好些了吗?”
房内没有回应。
他阴恻恻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文瑶吓了一跳,“林公子有事吗?”
林晏生声音温和:“今日由我送三姑娘回去。”
他的马车就停在面前,文瑶看了一眼原本来接她的马车却忽而不见了,已经恼了:林公子这是何意?咱们也才见过一面,没有熟悉到能共乘一辆马车的程度。”
孤男寡女坐同一辆马车不合适,何况面前的人实在令人反感。文瑶转头和云初道:“去把咱们的马车喊回来。”
林晏生没有阻止云初离开,依旧立在那儿看着她,语气笃定道:“早晚都会同坐,不该如此生分。”
“我已经派人去告知老夫人了,三姑娘不必担心。”他这语气虽听着平和,脸色含笑,可却丝毫不容她拒绝:“该上车了。”
文瑶没动,直言拒绝:“可我不喜欢你。我也不会和你成亲,所以你不要做这些令人不适的举动。”
林晏生顿了片刻,没再逼她,脸色明显阴下却是在笑:“所有人都知道你我亲事已定,我做这些无人敢说什么。三姑娘的处境,不应当如此拒绝我。”
他说不应当,似乎在说她没得选。
且他话暗含着胁迫之意,便是他此刻把她强行带走,也不会有人会说他的不对。
终是将目的露出些许,文瑶开始打量面前之人,没有生气,而是平静地问道:“我何种处境?”
林晏生没有说,静默几息,走上前紧紧抓住了她的手。他这人看着瘦弱,可力气却很大,用力到他自己的手都在发抖,嘴里却轻唤了她一声:“瑶瑶。”
很阴险和恶心的嘴脸。
文瑶忍着疼,一边想抽出手,一边逼问:“你到底想求什么?”
林晏生只答她:“你该与我在一起,我都是为你好。”他铁了心要将面前的人带回马车,拉着人往回走。
巧在这时,身侧突然出现一把刀鞘,杵在了林晏生的肩头,带着力道推着他往后退。
那人黑色劲装,出声警告道:“你可以走了。”
文瑶并不认识此人,但他这身装扮与影卫相似,她很快猜到了是魏璟的暗卫。
林晏生看向文瑶,问道:“此人是谁?”
“与林公子无关,我不会和你走的,你回去吧。”
文瑶转过了身,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
林晏生发现面前的人与那日在梨园阻挡他的人着装一样,可他并不会功夫,刀剑架在脖子上只能作罢。
他盯着那纤影上了别人的马车,消失在街道,渐渐握紧拳头,脸一点点生怒扭曲。
来人身份并不简单,可他最近几日却没有从府衙的口中打听到是什么身份。
他平静片刻:“跟过去,看看是何人。”
文瑶回答得很犹豫,几乎一眼能看出是在狡辩。
魏璟却也不恼,没必要纠结先前的事,平白让自己不畅快,他轻抚着那头青丝,缓缓道:“冬月太久了,选在中秋前完婚吧。”
赵愈一死,已然不太安宁,冬月完婚肯定不行,若拖延下去,兴许还等上半年。
那样太久了。
魏璟并不寻求意见,只是这么告知,呼吸落在耳尖:“我明日便得进宫,近些日子不能回,你在王府好好待着。”
文瑶沉默了片刻,问:“那殿下何时能回?”
魏璟松了她,瞧了她一眼,“你似乎期待着本世子离开?”
文瑶定定地与他对视片刻,眼中露出些无辜: "我只是会想殿下"
第 52 章 052
太子遇刺以及先前被毒害之事令朝堂哗然,魏璟这一进宫需要好些日子才能回来。
而他夜间才提完中秋完婚,第二日便回禀老皇帝。
娶一个没什么身份的人当世子妃必然是会遭到反对的,但魏璟执意如此,太子又默不作声,朝臣们眼下又顾不上此事,最后劝一劝无果便也作罢。
虽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备婚礼,但也不算仓促,按章程来算都是恰好的时间。
礼部也当即派人来王府询问生辰八字,文瑶随便应付,接着宫里也来了人,是温贵妃身边的嬷嬷,还有司衣局的尚宫,以及教导礼仪规矩的嬷嬷。
备婚服需要量身,而怕她不知礼仪,温贵妃特寻了个嬷嬷来教导她。
温贵妃身边的嬷嬷一如既往那般不苟言笑:“舒姑娘虽是鹤老的徒弟,可若论身份到底差了些。正好前几日江夫人提起要收你作干女儿,贵妃娘娘已经同意了。”
又再三叮嘱:“舒姑娘将来既是世子妃,许多规矩礼仪便不得不学,还望舒姑娘近些日子多费些心思。”
文瑶不得不应下。
至于留下来教礼仪规矩的嬷嬷也苛刻非常,一口气说了好多她以往从没有听过的规矩,要她不仅背下来,还要逐字逐句誊抄。
文瑶一一照办,礼仪嬷嬷却仍是挑剔,时不时便道:”舒姑娘不比世家小姐,自小便知礼仪规矩,所以还得好好学一学,将来才不会丢了世子的脸面。”
嬷嬷手中拿着张长的戒尺,紧贴着她的后背,要她时时直腰挺胸,却不准目视前方,需微微颔首,以示敬重。
文瑶并不习惯如此,那戒尺便打在她的背脊上,要她低头。
不轻不重,却叫人觉得羞辱。
文瑶指尖捏着手心,颤着,没有出声。文瑶不知道这怎么就成了撒谎了,一时不知作何解释,只好耍了赖皮:“反正民女孤身一人,怎样都无所谓,只要能将真相公之于众。所以殿下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我都会帮着殿下。”
魏璟坐在那,冷声冷气:“那文姑娘还真是大义。”
文瑶也不管他此刻脸色如何,到底又为何生气,兀自拉开他旁边的凳子,坐下:“殿下要查万安沉香,民女或许能提供一个有用的线索,不必爬山涉水的去万安查。”
说完,直接拿来旁边的笔墨,开始写下昨日看过的其中一本账册。
魏璟本不想去看,但随着那一行一行的数目列出来,皱起了眉。
片刻后,文瑶停了笔,将写好的部分账目递了过去,一脸认真,“殿下看看,这些可是有用?”
魏璟一脸诧异:“万安的香税账册怎么在你这?”
文瑶解释:“吴仁清留下的,昨日听赵大人说起时,才想起吴仁清曾经当过万安县的税课使,以他的性子,若是这里头有问题,必然会留下证据。”
见他有些意外,文瑶又添了一句:“殿下放心,这件事除了万安知县,便只有我与许氏知道。”
魏璟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
文瑶看着他默不作声也不知何意,干脆把他手里的纸又给拿了回来:“哦,看来殿下是不需要。”
魏璟:“”
然后又道:“汴京去万安路途遥远,少说得一个月,以香典司的动作,想必也察觉了,兴许一早就把账册处理过了,殿下此刻派人去也未必能找到真正的账册。”
\"不过殿下不信也是情有可原,是民女太越规矩了”
说完,作势往外走。
和方才的激将法一样,明晃晃的,一眼就能看穿。
但文瑶的话却是一点没错,能呈上台面的账目必然是动过手脚的,吴仁清手中的方才是最原始的证据。
“过来。”那人叹了一口气,有些妥协的意思,“先坐下。”
文瑶以为他答应了,立马回身坐下。
然后就见魏璟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个小瓷瓶,抬手便要给她的额头处涂抹。
文瑶愣了一下,然后往后躲:“民女没事,回去再涂也是可以的,不劳烦殿下了。”
“回去再抹一遍。”魏璟将人扳回来,“别动。”
他的力道一点都不轻,重重地涂抹着,像是怕她不知道疼,故意下了点力。
文瑶觉得疼,却不敢出声。
目光也尽量不相碰,只盯着他的袖口,那白皙修长的手腕,正贴着她的脸,温温凉凉的。
她不敢看他,却也能感受到那扎人的目光,让她有些无所适从,浑身僵硬。
她该拒绝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人感觉不真实,也分不清是痛的意还是痒的意,却又仔细缓慢地搓磨着她身体的每一根神经,试图侵蚀她的理智。
指腹的力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由重变轻,文瑶微微抬了眸,便直直撞入了那双沉静深邃的目光里。
气氛不明,也害怕被发现她的不自在,很快侧了头。
但这一侧,反而更加糟糕了。
唇瓣滑过贴在了他的手腕处……两人同时顿住在那。
“对对不起。”文瑶慌乱的往后躲。
手却忽然被摁住,强力往前一带。
目光上移,依旧是那双沉静如水的眉眼,视线也随着她。
两人挨得很近,文瑶半个身子都是被迫倾向他,魏璟握着她的手,看着她问:“对不起什么?”
再要她行跪礼,见了太子皇上贵妃等人需要行的大礼,生怕她忘了,每日教她练习许多次。
见她耐不住了,便又道:“这些苦头不算什么,宫里的娘娘妃子都是这么过来的。今日学完,日后便是皇家妇,姑娘福气在后头。”
文瑶知道这是温贵妃的意思,因她的身份当不上太子妃,又自小没有受过好的礼仪教养,品行名声一概没有,故而要她格外地严格遵守,如此磨难她。
她也不想去争执什么,比教事嬷嬷还有耐心得受了这五六日的罪。因朝中这两日有不少事,魏璟回来得晚,又想着那日把人给折腾坏了,也不曾叫人近跟前来,只让她歇两日。
未曾料到,她今日主动来找他。
魏璟沐浴完整个上衣都未穿拢便进了书房,见人立在那儿一动不动,终于抬头问了一句:“怎么?”
文瑶没有抬头,“殿下大婚之前,我不该留在王府,这于礼不合。”
魏璟问:“可曾有人言不合礼制?”
文瑶道:“暂时没有,可很快”
魏璟目光压来,打断了她的话:“本世子都不怕,你怕什么?从前那些流言,如今可还有人再说?”
不待她答,又道:“既然没有,就用不着操心。”
这冷硬的态度,几乎是表明他不会因此就让她离开王府。文瑶没再接话。
魏璟看出她有不高兴,也明白她是何缘由,他没去追问,只是道:“五皇叔那已经都派人探过了,并无你师父的行迹。”
文瑶看向他。
这事她已经知道了,若师父被煜王的人抓着,也不会去赌坊。
可魏璟这么说,似乎江淮之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所以这是另外派人在找师父?
魏璟道:“除此之外,还确认了一件事,你师父与五皇叔确实有往来。”
文瑶怔住。
当初高柔拿着师父的药来找魏璟,她便觉得奇怪,没有见到师父,如何来的药?
前些日江淮之又告诉他煜王府也有师父的药,她才开始担心师父被煜王囚禁。
可如此种种竟然是师父与煜王有来往?
文瑶难以置信:“师父为何要与煜王来往?”
魏璟挑眉:“为了钱财。”
“你以为当初他肯与本世子做交易是为了什么?一瓶丹丸,一百两黄金,已是天价。”
文瑶反驳道:“可师父不是那样的人。”
虽然她也解释不清楚,为什么师父会要这么多钱,而且还肯与这些皇室来往,但师父绝对不会是贪财之人,肯定是有别的原因的。
魏璟见她气得语气都发急了,忽而伸手拉她近身前来,“那你师父可曾想到,你会来本世子身边?”
文瑶一时语塞。
“既然想不到,那你又怎么肯定,你师父不会与旁人来往?”
手腕被魏璟轻握着,文瑶盯着他手指来回摩挲着腕骨,斟酌好一会儿,也没有想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
她声音忽然冷下:“师父若与煜王来往,与殿下也没有什么关系,殿下总不能因此便将师父视作仇人。”
魏璟动作一顿,没想到她这就曲解上了:“本世子何时要把你师父视作仇人了?只是告知你,他既无危险,你便也不必如此担忧。”
该早些定下心。
文瑶就站在他身前,他轻而易举便将她捞来怀中,胸膛处的湿气尽数蹭在了她的衣服上。她想起身,却又被摁在身后的榻上。
陈管事听闻则有些不忍心,却也没敢擅自插手,加上魏璟不在,这院子里他白日也没怎么过去-
端午之夜,集乐园的河上,画舫轻荡。魏璟静立在船舷,玄色暗纹蟒袍,眸似深漆,在身后绚烂的烟火里显得格外阴沉。
如同以往一样,与江淮之在悼念辰王世子少谨。
末了要走时,江淮之提起了褚家。
“殿下去岁退婚,褚大人升任便搁置了,如今褚家大公子在边关立了功,圣上今晨问及,眼下是否该封赏?”
“早了些,待他一举平了叛乱,再回京封赏不迟。”
既要重用,眼下正是磨炼考验的时机,倘若心性不稳,褚家贪功不满,也该早早弃之。
江淮之应了是,没有多言。
从褚家声望以及情面上来说,褚家二郎值得信任,便是封赏了也不会居功自傲。
但以朝廷利益来看,魏璟这样的决定也没有错。
只是冷血了点。
江淮之走后,玉白前来回了一句:“辰王府的院落都重新修好了。”
辰王府西院烧毁,耽搁了大半年才修建好。
里里外外都恢复成以往的样子,唯一变了的只是庭园重新扩建了些,将原本的侧书房扩宽了些。
魏璟回宫时,顺便去看了一眼。
他站在廊下,默然许久。
廊檐淅淅沥沥的落下了雨,碧春从屋内清扫出来,看见门前站着的人吓了一跳,手中的东西掉落了一地,来不及捡,赶忙跪下。
“拜见太子殿下。”
魏璟视线落在地上掉下的香囊上面,两朵并蒂白梅绣在上头,花蕊处是一抹极艳丽的红。
他盯了许久,碧春不明所以,便如实道:“奴婢并非偷懒,只是屋内的漆面没干,奴婢等着无聊便拿着些针线活打发时间。”
魏璟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只是原本平静的眸色,忽而戾气暗涌,紧紧拢紧手指,骨节泛白。
亲手缝制。
他早该知道,她谋算如此,不会有任何真话可言。
马车驶过长街,外头依旧大雨。
一枚淡紫色绣红梅的香囊落在石板上,任车轮滚过,雨水践踏,泥污不堪。
重新坐上马车,文瑶一路上都在哭,将那张印染蜡黄的脸都晕出了斑驳。
鹤老也不阻拦,仰头喝了一口酒,说道:“你这聪明劲儿,那世子想必也讨不了什么好。”
他在这京城听见了到处在传自己的徒弟医术如何如何,他起初倒不信,后来有日在宫门口见到了人,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他以为是自己让她送药,被魏璟强行带来京城了,准备了好一番,要去谈判营救的,不料中途又听说这两人赐了婚,就放手不管了。
这两口子的事,他一个外人不好插手。
于是在京城的这些日子,不是喝酒进赌坊,就是给老百姓瞧瞧病,赚点赌资。
他一向是放养自己这个徒弟的,知道她行事聪明,不会由自己吃亏。
第 53 章 053
漫天晚霞横在天边,赤红笼在长宁殿,刘太医候在殿外,未曾唤,一时不敢上前。
这次头疾发作的突然,竟是三四天都还未缓过来,便是以往,刘太医也不曾见过有这样严重的时候。
不过人倒是清醒的,竟然还能继续商议事情。
刘太医顺着听了一耳朵。
殿内,玉白躬身回道:“舒姑娘近日并没有出王府,应当无人接应。属下也查过近几日出城的马车,顺着去追,暂时没有舒姑娘的消息。”
那灰烬里什么也没有找到,既然没有尸体,便说明人没有死。
不是没有怀疑过是外人动手,可影卫未离开前,不曾有过异样,直到影卫被支走,火势才起。
辰王妃那边也很淡定,今日之事有贵妃娘娘兜着,便是魏璟知晓了,罪名也到不了她的头上。
眼下,她只需要安心躺下睡觉,等待明日上御前去给魏璟退婚。
嬷嬷前来回禀:"回王妃,表小姐未出来,只是陈管事前去请刘太医了。"
辰王妃不紧不慢:“放心,刘太医今夜来不了,只盯住那丫头便是。”
能请刘太医来,也已经晚了。文瑶的脚踝伤得不重,敷了两副活血化瘀的药,两日便好了。
这两日玉白代劳给魏璟上药,她便没去,连看都没去看一眼。
陈管事明里暗里示意她,“殿下这两日不眠,深夜尚在处理公务。”
文瑶顺着问:“殿下白日里可有不适?”
“那倒没有。不过舒姑娘不是说殿下这头疾若是睡眠不足,会加重病情吗?”
“那是以前,如今已经好了许多,不打紧。”
这三四个月不辞辛劳的诊治,哪有那么容易加重。文瑶回去歇了一日,第二日才缓过来。江淮之上午来找过她,但她还没来得及见,便被魏璟代为拒绝了。
说要她好好歇着。
文瑶烦他擅自做主,却也没有多言,当日下午便出了王府。
她没有忘记她还要去找师父,尤其是突然经历这样荒唐的一夜,她更加想早点离开。
那日江淮之找到的东西并非师父的,但捡到这东西的人却是十分凑巧地被人赏了二两银子。
师父进赌坊,总会将银子身上先拿出二两给赌坊门口的揽头,告知他若是有官府或是某个权贵着装的人来了,便要给他报信。
不过这种事有可能只是巧合,她也只是想试试,才将此事告知江淮之,让他派人去各处赌坊蹲着消息。
师父若没被抓,且又在京城,他必然会很小心谨慎,不会日日进赌坊消磨时间,须得耐心等着。
但她却没有耐心了。“……”她的进退怡然,倒叫身前的人一时捉摸不透。
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却不似先前那般冷凝。
魏璟直接道了今日的来意:“孤知道你去见过赵六郎,但孤还是那句话,香典司的案子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
一说回正事,文瑶主动将门掩上,也说来的目的:“我知道,可我只是想帮忙。”
魏璟勾起了嘴角,却并无半分笑意:“那吴仁清便值得你这般舍命相助?”
“那殿下冒险查案又是为了什么?”
不待他回答,文瑶又道:“我不只是为了吴仁清,也与殿下一样,需要的是真相揭露,将罪恶之人绳之于法。殿下既决心要查此案,为何又要将可能有用的线索拒之门外?莫非就因为男女之分,就因为民女并非殿下的臣子?”
文瑶黯了眸:“若是如此,那倒是民女错看殿下了。”
虽然知道是激将法,可魏璟的脸还是不可避免的沉了几分,睨向她:“想知道为什么,变用你脑袋好好想想,孤为何要拒绝你!”
文瑶也看着他,目色灼灼:“那殿下不妨也想想,民女又是为何要坚持?”
“那你说。”
“自然也是为了殿下。”
这样脱口而出的话太明显了,文瑶自己都有些觉得无耻。
两人就这么互相注视着对方,谁也不退让。
然后听他问:“你再说一遍?”
“”如此拉扯不明的,文瑶是没有意料到的,但她也没有再否认,“朝堂上下哪双眼睛不盯着殿下,我若能帮助殿下,也能替殿下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魏璟盯了她一会儿,挪开视线:“呵,你现在撒谎眼都不带眨。”
“”
江淮之随她一道来的,听魏璟说她无事,但见到人还是不免愧疚:“那夜是淮之牵连了姑娘。”
中药的事,他不敢多问,想她是大夫,所以是自己给解了。
文瑶不想再提及此事,轻巧揭过:“回到王府就已经没事了,江大人无须再放在心上。”
江淮之点头,继续陪着她走了几家赌坊。
文瑶道:“陈管事应该尽早将刘太医请回来,以防哪天我不在又或者我也生病了,殿下头疾发作又该如何?”
陈管事叹了一口气道:“舒姑娘说得极是,可殿下这性子,恐也无人敢上前呀。”
文瑶微笑,把问题丢回去:“那就只能劳陈管事多多费心了。”
陈管事见没劝动,没好继续再讲下去。
他也不知怎么了,两人好像调转了性子,明明自家殿下对舒姑娘多了关心,而舒姑娘反倒满不在乎的模样了。
不是有所求,才答应一定治好殿下的头疾吗?
往日,多晚都会在门外等着殿下,陪着熬到深夜,那般体贴关心没人能及。
可这两日,两人甚至连面都没见,一句关心的话也没有。
陈管事以为文瑶不是会与人争吵的性子,她也不可能会与自家殿下吵起来,但又一时想不通两人有哪里不对劲。
入夜,魏璟回了王府。
陈管事将白日高夫人求见的事回禀了:“高夫人今日为高姑娘来王府求见王妃,在王府门口磕破了头,王妃也没有见她。温贵妃早些时候也派人来问,殿下打算如何处置高姑娘。”
高震因庶子之死乱杀无辜被羽卫关着,高淮如今也因刺杀皇室陷害良臣的大罪进了牢狱,但高家曾随先帝一同收复失地立了功劳,所以先帝曾嘱咐过,要格外善待高家。
因此高淮与高震犯了死罪,老皇帝为还这份情,不牵连其家眷。
而不祸及家人,高柔再关着便不合适。
魏璟没什么心思去管这些:“去把人放出来。”
外人都以为高柔被关在刑部大牢,实则不过是在刑部寻了个偏房,让她在里面待了些时日。不曾受什么苦,仍有丫鬟近身伺候着。
陈管事自然是知道自家殿下这么做的缘由,叹了一口气道:“高姑娘明知错了意,却仍是执迷不悟。加上她或多或少牵涉了案子,殿下如此待她已是仁慈。”
若非前世子嘱咐自家殿下要照拂人一二,凭高柔所行之事,绝不会待她如此宽容。
陈管事说完此事,才将文瑶让寻刘太医的那些话都回禀了。
魏璟停了手中动作,面上却是平静:“随她。”
他知道这两日她故意躲着自己,但人没离开,他便也不着急。
只是吩咐了一句:“去问问江淮之可有什么消息。”
在煜王身边探个消息,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陈管事将人留在屋里,便足以说明快撑不住了。
辰王妃想了想,又道:“去将她房门锁了。”
嬷嬷领命,便着人去锁了文瑶的房门。
宫里嬷嬷与她说的那些出嫁女子要守的规矩,她一直记着,所以她绝对不要如此。
褚老夫人哪听得这个:“咱们褚家何须看人脸色?若是这等不讲理的人家,祖母必然也是不肯的”
祖孙俩往廊下走,褚老夫人拉着文瑶的手认真道:“陵山学院山长早年与你外祖父同朝为官,他家孙子虽说落榜,但为人品行都极为不错,他自小无父母,不用你侍奉。祖母打算将东院重新修建,你们日后可在褚府一直生活。你瞧如何?”
褚老夫此回,是做了招孙婿的准备。
文瑶知道无论如何逃不了了,又不知该如何拒绝,支支吾吾道:“祖母,想等兄长回来”
第 54 章 054
文瑶想着是先拖延些时日,不曾想褚老夫人十分认真,这边刚告诉她林山长的孙子性情如何,转头便开始筹办将东院扩建了。
似乎当真看中了此人。
文瑶洗梳完换上了自己的衣服,问云初:“祖母与这林山长一直有来往吗?”
“有的,先前二公子就在陵山书院读书,老夫人曾去过几次。那林公子还与二公子的年纪相同,落榜后便回了江陵,如今好像在行商。先前也来过咱们府里,姑娘记得了吗?”
“来过吗?”
“老夫人去岁生辰宴上,林公子来给老夫人贺寿,彼时姑娘坐在里间吃茶,夫人还提醒了你,可有印象?”
文瑶想了想,摇头。
那会儿她在里面和舅母替二哥相看着姑娘,并没有注意此人。
云初替她挽着发髻,恢复了日常的打扮:“忘了就忘了,过些日子总能见到。至于人到底如何,姑娘看过再作打算。”
文瑶心里却知道,这回兴许不是看看就能搪塞过去的。
她收拾完才坐下,郑氏也来了,直言问:“你祖母可都跟你说了?”
文瑶点头,心里却闷闷的。信民女呢?”
“你都敢贿赂孤的人,眼下又是带着何种目的,叫孤如何信你?”
文瑶总感觉两人压根就没说到同一个点上,分明方才还说与自己交易,这会儿突然又变了脸。
她剖心道:“殿下便是信了民女,也不见得有坏处。殿下如今在明,他们在暗,当真就有那么容易就能揪出祸源吗?如今我是叶氏香铺的掌柜,可以很方便就接触香典司搜集他们的罪证。”
魏璟态度坚决:“文姑娘的好意孤心领了,但此事还不需要你以身犯险来帮孤。 ”
文瑶默了默,干脆道:“民女好不容易靠叶氏香方过上好日子,就想好好赚钱,再嫁一个体面的富贵公子,也不至于被人轻看了身份。民女知道与殿下做这样的交易很无耻,可还是希望殿下能成全了民女的心愿……”
对面的人意外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蹙眉问道:“这便是你的目的?”
文瑶点头:“是。殿下想必也知道,民女被人算出是八字不好克父母又克夫的命,被文家赶出来后,这四年里受够了冷嘲热讽,所以民女不甘以此。”
这话其实也算不得假,起初的那一两年她也确实因为文家平白遭受了很多罪,也因为八字凶煞的她调制的香无人敢买,根本没有人敢与她接触。
魏璟先前还在好奇,他回京的这两个月叶氏香方名声大噪,且文瑶都已经在筹谋着开第二家香铺了,竟然还有闲心去管这些事,原来最终目的在这。
一想到她这般上心香典司的案子,又如此大费魏章的求见他,只是为了要早日嫁人,魏璟的脸莫名的就多了几分难以掩盖的戾气,随即弯了唇,那笑却极为冷漠疏离:“文姑娘这般恨嫁,倘若孤拒绝呢?”
文瑶怔在那,心也陡然一抽,却也还是问出了口:“殿下拒绝的应该是民女胆大包天想参与查案的念头对吗?”
身前的人没有回话,只是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文瑶捏紧了手指,垂了眸。
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如此反应,魏璟绕过了她往外走。
可刚至门口,身后有道力将他拉住,他低眸看向那紧紧抓着自己袖口的指尖,视线移至她的脸上。
“殿下如今是未来的储君,留在殿下身边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是民女。”那眸里含着细碎的莹光,死死压抑着那颗动摇的心,待抬眸时,只剩了一抹坚定:“所以不管殿下答不答应,民女都会尽力而为,直至将罪恶揭露,还给无辜清白。”
魏璟只缓缓抽出自己的手,一脸漠然,只扔下两字:“随你。”
谁都没有藏住自己的心,却谁都守着分寸不敢越过那条线,清醒异常。
文瑶觉得虽然卖惨无耻,但好在两人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一致。
她推开门时,予良刚好赶来,形色匆匆:“殿下,赵大人与香典司的人在京兆府打起来了。”
魏璟:“知道了。”
文瑶见魏璟这么平静,有些意外,走到门外问了一句:“是为了何事?”
予良先是往里看了一眼魏璟,然后才回:“香典司昨日将抄铺子的案子都结了,赵大人今日一早去驳了案子,还要将吴仁清的尸体给带走,香典司不同意才与他们争执了起来。”
陈戟行事狂傲京中无人不惧,别说赵六郎,就是他爹左都御史都不惧丝毫。赵六郎敢与陈戟争持,怕是讨不了好。
她回身看了一眼魏璟,知道赵六郎之所以提出要将吴仁清的尸体带走,定是他吩咐的,正欲开口,魏璟也起身往外走:“跟孤走一趟。”
京兆府衙已经乱了套。赵六郎与陈戟尚在争执,几个东宫的僚属与香典司的人也互相缠打在一起,一时不可开交,曲仁平眼瞧着动了真格的,慌得让张裕德去请了兵马司来。
但丝毫没用,毕竟兵马司指挥使燕郊向来是个见势的滑头,不想得罪香典司也不想得罪东宫,没出什么力劝架,反而作壁上观拱起了火。
“二位大人这般大动干戈到底伤了和气,何不将案子拿去御前?”
赵六郎刚挨了陈戟一拳,痛得龇牙咧嘴,也转头骂道:“你们兵马司吃着皇粮,怎么尽是些鼠狗之辈!我定要禀明了圣上,革了你的职!”
燕郊装作没听见,抱臂站得远远的。
陈戟又陡然揪起赵六郎的衣领,尚在骂:“区区一个少詹事哪他妈这么多闲事要管?香典司的事圣上也就是让你们过过眼,不知天高地厚地敢来驳老子的案子!”
“呵!本官按章程办事,奉得是圣上和太子殿下的令,你区区一个五品官哪里来的脸敢违抗圣上和太子的命令?这案子本官还就偏管了,你待如何!”
赵六郎本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哪里比得过营地里出来的陈戟,一时间就被掣肘在墙,但他丝毫不惧,反而激怒陈戟,大喊道:“香典司抄个铺子就敢无端打死人,不让人质疑,还说不是做贼心虚!”
表面上吴仁清被用刑是因为不肯服法,但若细究起来是京兆府的人对非重犯者滥用私刑。
而香典司不想将吴仁清的死公开,是因为一个私自抬香料价格造假账不算重罪,何况吴仁清还誓死不认,眼下人突然用刑死了 ,反倒是有点屈打成招,让人起疑心。
陈戟哪听得这话,抡起拳头就要砸过去,忽听得曲仁平惊喊了一声“太子殿下!”,他这才恨恨的松了手。
闹剧结束,众人都停了手,灰头土脸的杵在衙厅里,一片寂静。
魏璟坐在上方,也不问话,只道:“此案既然孤一人说了不算,那便请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一道来审。”
陈戟看向上方的人,心底一股寒意。上回他抓吴仁清时险些错抓了太子,如今东宫又插手香典司的事,让他不禁怀疑太子是一早就盯上了他。
他上前作揖道:“禀太子殿下,此案香典司已经结案了,何况这本就只是香典司的香料案,还不至于三司会审。”
赵六郎道:“怎么就不至于,好端端的一条人命被你们害死,还想轻而易举瞒过去!”
看着赵六郎张口闭口都将吴仁清挂在嘴边,陈戟恨不得把他那张嘴给打烂,但他按捺住冲动,又道:“三司会审理应有圣上亲自下令,太子殿下此举恐怕有些操之过急。”
陈戟这话说的含沙射影,不服之意直接摆在了脸上,说完又看向一旁的曲仁平,眼中暗示明显:“曲大人您觉得呢?”
曲任平默了片刻,含胸垂首:“下官觉得太子殿下所言甚是。既有无端枉死之人,香典司的香料案子便确实不再属于陈大人一人做主,何况枉死之人还与陈大人这个朝廷命官有关。是急从权,太子殿下奉命监察,当是有这权力。”
看着先前还与自己同一条线上的人,突然倒戈,陈戟握紧了拳头,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魏璟手指敲了敲案几:“无妨,孤让人去宫里请一道旨便是。”
郑氏不似褚老夫人那般事事都操心,更多的还是在意文瑶自己的看法:“你若不喜欢,祖母也不会当真强逼了你去。陪伴余生的人,自然要性子相合,且自己又能喜欢的。”
“只是从退婚以后,你外祖母便一直担心你会因此受影响,也怕你被外头那些谣言伤了心,所以才会一直操心你的婚事。偏偏你又像是做好了一辈子不嫁的打算,你说你外祖母能不着急吗?”
文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京城发生的那些事,她谁都没有告诉,就连师父也没有说。
她不在乎外人如何看她,只是想自由些,不想那么急着嫁人。
所以定不下心,又哪里来的心思去相看。
褚夫人见她这般犹豫,忽然问了句:“你是不是在泽州有喜欢的人了?舅母瞧你先前离开大半年,回来后闷闷不乐许久。”
先前赐婚的消息下来,她便不怎么高兴,像是躲什么似的,立马跑去了泽州,大半年才回来。
眼下又如此抗拒相看,莫不是早有喜欢的人了?
文瑶眼角一跳:“没有。”
她哪里是闷闷不乐,那是忧心不安。
放了一把大火逃走,担心魏璟派人报复她罢了。
先前一年,师父告诉她,泽州与江陵到处都有人在打听她的下落,于是她在府里呆了一整年没敢出门。
直到煜王夺权惨败,太子登基,来找她的人似乎消停了,她才敢出府。
褚夫人道:“便是有也可说来看看,舅母可为你做主。你年纪也不小了,总该试着去寻个合适的人,不妨去相看一回,成与不成另说。”
文瑶知道再拖下去,家人定然会操心,终是应下。
“你大哥眼下在京城,一个月后便回,待他回来,便在府中请那林公子过来,如何?”
“舅母做主便是。”-
昏暗的寝房内,魏璟坐在榻上,想起出宫前殿内燃的那炉香,深潭似的黑眸里便溢着火。
如今竟然能明目张胆地算计到他的头上。
屋外,被影卫丢出房门的高柔还在外面,一身薄衣被夜风吹得打颤。
这样不得体的穿着,已然叫好几个男子看见了,她流着眼泪啜泣不止,却又不甘放弃。
如辰王妃所言,陈管事没有将人赶走,而是留下她以防万一。
高柔一时顾不得那些,只能抹抹眼泪,继续等待。
直到她听见屋内的人在焦躁不安,东西亦有东西碎裂的声音,她便知魏璟现在必然很难受了。
她不能错过这唯一的机会,哪怕魏璟会讨厌她。只要今夜过后,她就会成为世子妃。
高柔再次推开了房门。
“殿下如果很难受的话,柔儿会来帮你。”
她伸手靠近魏璟,谁知还未碰到丝毫,下一瞬,腕骨便被捏裂了。
高柔痛得失声,吓得发抖。
魏璟抬起眸中,泛红的眼睛阴狠可怕,“拖出去!”
影卫几乎吓到胆裂,生怕慢了一步,他拖出去的就该是一具尸体了。
将人直接丢出去后,影卫见其难受,一时不敢走开。
魏璟暗着眼眸:“人呢?!”
影卫道:“陈管事去了,但舒姑娘因淋了雨,这会儿起热症来不了。不过”
默了默,又将先前看见的说了出来,“属下先前见到舒姑娘是来了的,但她看见高姑娘进来后,又折身回去了。”
魏璟闻言,几乎咬牙道:“还能喘气,就把人给带过来!”
“是。”
影卫只管回禀事情,想得到底单纯,暗道既然是鹤老的徒弟,这种程度药应该能解的。
还想着,一会儿人来了,自己要留下来打下手帮忙。
影卫跑到文瑶的房门前,抽出刀便砍了门锁。
“舒姑娘快些走吧,殿下怒了。”
毕恭毕敬,躬身告辞:“臣喝多了,一时失言。”
魏璟回了东宫。
陈管事如今在身侧伺候,知晓这样的宴会必然待不久,便早早在书房候着。
魏璟想起褚峥的话,到底问了一句:“文家女儿当初因何而病?”
陈管事没想到太子会突然问这个,如实道:“文家流放时,先帝念其女儿年幼赦免了流放罪,牢房的人把她送出了城,淋几个时辰的雪,因此落下病根。”
魏璟眉宇一敛。
竟还是因为自己。
若非她免了罪,他当初也出不了行宫,躲不开那一劫。
第 55 章 第 55 章
手中的信被捏得发皱,手背因用力青筋泛起,心头掠过诸多往事,那紧绷的面色陡然变得森冷起来。
静默了几息,案前的人忽地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备马!”
魏璟一刻也无法再等下去。
尽管她早已轻如尘埃,不值得他惦念半分。
可这三年的怒火却不曾平息,只是暗暗压着,等待着今日掀起发泄。
他势必要将人擒在手中狠狠折磨,撕碎了她,令她粉身碎骨,方能解心头之恨!-
文瑶今夜的情绪忽上忽下,到眼下终是叹了口气。
躲不过去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又将收拾的包袱里拿出药袋,跟着影卫走向魏璟的院子。
她喝了驱寒药,但这样淋一场冷雨到底有些吃不消,她身子发沉,走不了太快。
影卫看着她如此慢速,有些着急。
“得罪了。”
影卫蹲身上前直接将人扛在肩头,一个箭步起跳,跃上房顶,步伐极快的穿梭西院的房顶,稳稳落在魏璟的寝房前。
文瑶:“”
她头晕目眩,有点反胃,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敢上前。
轻轻推开房门,挪似的往里走。手陡然被抓住,就像是被抓包了一样,文瑶心跳不停,脸噌一下就红了。
加上两人又离得太近了,近到她无法掩盖自己的情绪,无遮无挡的全落在了他的眼里。
自然不可能去回答他什么,只道:“民女的伤无碍,不值得殿下这般。”
相对于她的慌乱窘状,魏璟从头到尾都很平静。他松了手,将药膏递给她,不解地问道,“文姑娘不是要跟孤交易吗?”
文瑶愣了一下,倒是没有比这更好的借口了,接过药膏:“对,是交易。”
额头上的余温尚有残留,她却已经保持好距离,比方才坐得还远了一些。
魏璟没去看她:“账册一事孤会让人来取,先回去罢。”
文瑶坐那没动。
魏璟问道:“文姑娘还有事?”
“有的。”文瑶今日除了账册的事情要与魏璟说之外,还有一件事,想确认一下,“殿下可知被香典司查抄的那些铺子都是何人?”
魏璟抿了一口茶,没答。
文瑶继续道:“沁香阁虽是香品铺,但手下也有不少的香料铺,是香典司直接管辖。”
小商铺香典司自然不会管,但像沁香阁这种有大背景的商铺,下面还有数家香料铺及成套的产业遍布大朔各地,香典司必然会格外关照。更何况,陈戟与荣国公两人都是同一派系之人,共同密谋也未可知。
“与沁香阁有关联的香铺都相安无事,殿下就不觉得奇怪吗?”
除了账册一事,魏璟并不想与她多谈,目色淡淡:“不奇怪。”
文瑶一脸认真:“民女的意思是沁香阁是魏家产业,以魏家与荣国公府的关系甚至再往上的关系,殿下难道就不怀疑他们这么做别有用意吗?”
她与那些新来的妇人相处了一段时间,也旁敲侧击的从她们口中得知了,她们铺子被香典司盯上的原因就只有抬价造假账,可这些无一例外都与吴仁清一样被陷害的。
无端抄铺子,香典司的用意很明显了,他们只需要能够掌控的香料铺,以此来实现香料价格操控。
文瑶担心魏璟不信,又将那些家眷都被威胁的情况,以及自己所知道的线索,毫无保留的全都告诉了他。
但面前的人始终不予回应,只是安静的坐着,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良久,才放下茶杯,瞥了她一眼:“你不是在开香铺?很闲?”
文瑶:“”
就有种被轻视的感觉。
魏璟掸了掸衣袍,起身要走:“此事与你没多大关系,还不需要你来操心。”
文瑶忙说:“怎么会与我没关系,我与魏家结下了梁子,香典司日后岂能容我。即便是他们不敢对民女的铺子下手,可将来他们掌控了香料价格,民女又该如何赚钱讨生活?”
魏璟轻笑一声,揶揄道:“文姑娘会没钱?你平白送出去的画价值多少?”
“”文瑶揭过此事,只道:“殿下是没必要管民女生死,但若香典司意再操控香料市场暗中谋利,遭殃受影响的何止是民女一人,殿下为何就是不愿
魏璟伏在榻上,耐心尽失,“你若再敢磨蹭,本世子敢保证,你见不到明日。”
文瑶惶然,先走上前燃起了灯火,然后才走到了魏璟身边。
“殿下可是又头疾犯了?”他的语气认真,并非玩笑话。
温凉的呼吸轻洒在文瑶的脸侧,随即到了颈间,她肩膀缩了缩,好一会儿,她才抬头望向他:“为什么非要是我呢?”
她始终想不通,为什么要是她。
魏璟这样的人,不会在女人身上花费心思,更不会有闲心来哄骗她。
明明告诉她别妄想世子妃的身份,一边又不肯让她离开。她一开始以为他应该是有所图谋,可后来发现他好些只是贪图情欲之事,像是一时兴起。
可眼下,又告诉她婚约不过是利益,没有真情意,是何意?
文瑶继而又问:“殿下当真喜欢我吗?”
魏璟有一瞬讶然。
他没有想到她突然问出这种话。
她执意要自己退婚,不就是只念上那世子妃的位置?
这些日子如此与他拿乔,胆大妄为地玩弄他,就连中药也都抗拒他,竟然还敢问出这种话。
他垂下眼,遮下那深邃目光,吻落耳侧:“缠着本世子伺候了一夜,现在倒想起问此话?”
魏璟的动作极具侵略,以至那掌心下的肌肤发颤。不由得想起这手,不久前还被染得湿黏不已,人也在他怀里娇软轻颤。
他轻轻啃咬,随即翻起前几日江府宴会她和江夫人说的那些话,也问:“怎样才算心仪?你那夜主动凑上亲本世子来可算?”
能算吗?
那不过是她哄着应付自己的举动。
魏璟心里清楚得很。
魏璟忽而停下,双手撑在她两侧,目光直视,也想知道她心里是如何的想法。
文瑶转过头,散落的青丝从他手腕轻轻滑过,令那虎口腕骨酥麻不堪。
她迟疑不答,魏璟手一下握紧了她的手,蛮横地禁锢在两侧,俯身与她纠缠亲吻。
文瑶轻喘着,有些难以抑制的声音从唇角溢出,最后招架不住他如此深吻,只好软道:“殿下未娶世子妃,总不能直接告诉江夫人我与殿下在一起了。”
“本世子说过,何须藏着?”
文瑶目光盯着他的脸,那眼眸里却满是委屈。
魏璟与这样一双眼对望须臾,将人放开。
他先前确也答应好的,找到鹤老再说,便没有继续再亲下去,只俯身吻了吻她的眼睫,“答应你的事,本世子不至于反悔。”
鹤老没找到,她便不会轻易让自己碰她。
虽然他实在没必要为了个女人如此隐忍,但说出去的话再收回,确也不是那么回事。
魏璟起了身,整理衣服,想起她白日里跟陈管事说起要出去的事,问了句:“你要去章王府?”
文瑶垂下眼,轻应了声。
章王府先前出了事,周云月到底受了影响,最近一直躺在床上养胎,她还未曾去看看。
她明知故问,然后过去望他脸色,皱眉道:“殿下是中了药?”
她伸手前去探脉,魏璟却没甚耐心,一把抓住她,扯上身前来问:“此药可能解?”
文瑶都无须探脉,只感受他掌心温度,便知这药效已经发散开来了。
“民女只在医书上看过此药解法殿下要试试吗?”
试试也是有风险的,容易有副作用,对以后的影响挺大的。
魏璟抓着她不肯放手,那双凌厉的眼睛沉沉地直视她,几乎将她看透:“若不能解,你该知道你有什么后果。”
文瑶瑟瑟发抖,以为是要她命,于是态度诚恳道:“民女很惜命的。”
说罢,摆出银针。
“应该能好的,殿下尽量坚持一下”
温言相劝,是在安慰魏璟,也是在安慰自己。
然而第一针下去,魏璟便皱起了眉头。
文瑶不敢再动,忙问:“很疼吗?”
“要是感觉到疼的话,可能没办法施针了”
这便是副作用的前提条件,若是感觉到疼,针法缓解就无用。
房内一片安静,只能听见魏璟沉沉地压抑着喘气,他没有再说话。
像是没有力气再说话了。
“要不殿下还是去找”
魏璟抬眼威胁:“找什么?”
文瑶闭了嘴,那她也没有办法了。
沉默片刻后,她给他倒了一杯水。
可再转身时,魏璟已经闭眼扶榻着沿喘气,递过去的杯子他也端不稳了,任由其在案几上滚落。
文瑶伸手去接,不慎触碰到那滚烫的面颊,几乎要烫熟了。
秋初的雨绵绵如丝,沾衣不湿,却在那发丝与睫羽上凝了不少水珠,许久后那长睫颤了一下,随即抬眸,温声道:“殿下长途跋涉,不妨先休息一晚,容我再想想。”
她那双眸子清亮,眼尾稍稍翘起,适才也哭了小会儿,带点红。
不见胆怯,显了几分真诚出来。
魏璟看出她在拖延,谑道:“你该不会以为,你这招还对孤管用吧?”
文瑶低下头,忽地跪在了地上:“臣女不敢。只是今日家中实在有事,待事情解决之后,我亲自来向殿下请罪。”
魏璟喉咙哽塞,转过了身。
“你最好能尽快想出办法,孤没有太多耐心。”
第 56 章 056
文瑶听见他突然又肯松口,起身行礼便立马回了褚府,半刻都不曾留。
魏璟见她走得如此干脆,望着那背影眉色敛起。
他掌心被割伤得严重,一直在流血,影卫见状有些着急道:“殿下还是找大夫先处理一下伤口。”
站在眼前的人都看不见,还找什么大夫?
魏璟胸口的气一直憋着还没缓过来,见她就这么走了,脑子阵阵发晕。
正常从京城到江陵需要半个月,魏璟白天夜里都在赶路,只花七天便到了,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
眼下人一走,他便已站不稳了。
影卫扶着,一脸焦急:“属下去找大夫来!”
他是没有女人吗?!
文瑶用力去推他,可她的这点力气实在不够看的,抗拒道:“民女身份不合适不行的!”
他嫌弃她的身份,以为她生了攀附的心思极其的厌恶她,他这样瞧不上一切的人,若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对一个身份卑微的下人失了控,想必她也没命活了。
魏璟确实失了控,手中软/绵教他愈捏愈紧。
“如何不行?”其实大家都明白,明面上圣上要庶免冤滥,但大多时候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也就过去了。毕竟如今五皇子最得圣心,也最获群臣拥护,陈戟又是尚书令的亲信,少不得要卖个面子。
而荣国公也赌太子如果够聪明,就不会在此事上过于激进,否则必然会惹得圣上不悦。
陈戟也反应极快的上前请罪,摆低了姿态:“是下官管教下属不严,才犯此重罪,还请太子殿下降罪。”
五皇子的目光也瑶瑶飘向上方的人,他倒是与荣国公相反:“有错便罚,该是如此,否则便该失了公允。”
众人都在等着太子开口示下。
魏璟却慢条斯理的拈起了案卷,看着上面陈罪状上按压的指印,说起了一桩事:“若孤没记错的话,吴仁清是在初九晚断的气,这供状上却是初十才认罪按压手印,陈大人,这是为何?”
吴仁清誓死不认,不复案又给了重刑,供状死后才落指印,屈打成招的意味很明显了。
张裕徳也上前解释了一句:“吴仁清临死前下官让其见了家人,太子殿下当时也是在的。”
话落,众人又将那供状轮流接过看了一眼,确是初十卯时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