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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璟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陈戟:“重刑至死,草草结案,孤倒觉得他死的并非是意外,至于有没有罪,也待定夺。”

陈戟没想到太子连吴仁清何时死的都知道,一时紧张到冒汗,不知如何解释,跪伏在那不敢出声。

荣国公闻言面色已经有些不自然。

而原本淡然的五皇子,在看了眼荣国公与陈戟两人之后,陡然变得阴沉了起来。

吴仁清若没有认罪,这案子理应交给大理寺复核方能结案,但眼下陈戟私自结案拿了个假的供状,先前的重刑倒成了刻意,这下再如何求情从宽处理,都没有由头了。

这时,香典司的副使忽然跪下认罪:“吴仁清是小人施的刑,因记恨他辱骂过小人,一时为了解气才下了重手。那供状也是小人为了贪功私自让压得指印的,恳请殿下降罪。”

出来认罪的算是十分及时,大理寺与刑部都准备要开始诘问此人,魏璟却又打断道:“此案容后再审,今日且先到这吧。”

这下众人倒有些不明白了,说到底也不是什么疑难大案,既然香典司副使都出来认罪了,直接定罪罚了便是,怎么还容后再议呢?

陈戟与荣国公此刻的面色也已经惶然到了极点,他们自然明白,太子这定然是还有后招,更恐怕要以此名目查香典司。

但太子都发话了,众人不敢有异议,只得作揖告退。

魏璟往外走,忽然回头对身后的侍从吩咐了一句:“把案卷收了,孤要带回宫。”

从刚才开始,跟在魏璟身边的就一直是作侍从打扮的文瑶,虽然不知道魏璟这么做是何意,但她也照做了,应了是,便回身去收案卷供状。

一时间堂内,只剩了文瑶,陈戟和其那认罪的副使。

陈戟缓缓站起了身,大喘了一口气之后,一脸阴翳,狠踹了一脚旁边还跪着的副使发泄。

副使痛苦倒地却一声不吭,赶忙爬起来重新跪好。

文瑶收完案卷刚转身,便见陈戟拔出腰间的刀,直接砍向那副使。

颈间那跳动的脉搏瞬间涌出血液,副使手捂着喉咙面色挣红,随后踉跄倒地。

而抽刀杀人的陈戟则在刀落时便转了身,不见丝毫的慌张不安,像是做惯了此事,走得利落干净。

文瑶惊恐于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看着溅在身上的血液,再顺着那地上流淌的血液看见了副使睁着的双眸,浑身不自觉的颤抖。

只是数息间,那原本还活生生的人便僵死了在了那。

外面下起了雨,滴答声打在窗棂上,室内温度也随之节节攀升,他胸膛起伏不停,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沉重。

尚无人能进得了他的身,也无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不过情/欲发泄,而面前的女人又恰好胆大不怕死地送上来,如何不行?

文瑶急了:“我只是个下人不是吗?殿下何必唔”

肩颈的狠力齿咬令她吃痛一声,随即密密麻麻地吻落在她的脖子。

魏璟仿若不闻,只觉得唇下温热的肌肤柔滑得要命,那股幽香似从她皮肤里渗出来的,一点一点钻入他的呼吸里。

他早知道她身上的气味会令人不受控制,约莫就是故意抹了些什么香味药粉,来引/诱他的。

可偏偏香软馥腻,一时难舍。因魏璟说要与她同去,文瑶便暂时没有走,等了半日方才听陈管事来回:“殿下这两日要在宫里,加上出了些事,交代舒姑娘暂时别去章王府。”

文瑶道:“为何不能去?”

陈管事告知了原委,文瑶听完默然了许久。

她这些日子不是没有想过,魏璟压根没必要去谋反夺权,因为他迟早都会是储君。

可那预知梦里又确确实实发生了宫变,所以她便在想,或许夺权之人另有其人。

她也以为章王肯帮魏璟,两人关系有所缓和,兴许便不会如梦境那般走到互相敌对,但眼下不可避免的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而这一切提前,也只是让她加速走向那场噩梦。

文瑶压下心中恐惧,决定无论如何都要离开。

午后的天骤然阴下,章王府派人来请文瑶,陈管事本要替着回拒,她不顾阻拦执意要去。

“周侧妃身子有不适,我是为其探脉去的,王爷必然不会为难我。何况殿下也不会希望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再与王爷有了嫌隙。”

陈管事听闻此言也不好阻拦,只嘱咐道:“舒姑娘早些回。”

文瑶应下,便坐上了章王府的马车。

章王府,周云月已经在等着她了。

虽说王府近日不太平,但她亦将王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也因此过于劳累,被章王不准再出房门。

而听见文瑶想来,自然是巴不得,早早派马车去接。

文瑶替她探完脉,见没什么事,盯着那圆滚滚的肚子道,忽然问道:“周侧妃可有后悔进了王府?”

周云月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摸摸肚子笑道:“既已注定,便不想再去计较过往了。”

章王是什么脾性的人她一清二楚,倘若自己抗拒,只会惹得他牵恼家人。

与其做这些无用之事,不如好好利用他眼下的在意,好好稳固她周家。

文瑶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才将今日之事告知于她:“昨夜刑部赵大人死在宫门口,因诬陷王爷,教王爷一时冲动给杀了。而后又误以为是世子所指使的,在宫门口吵了一架。”

周云月惊吓不已,捂着肚子坐起来:“他怎敢如此狂妄!”

杀人便也罢了,怎敢去与璟世子作对?

周云月顿时吓出了冷汗。

文瑶忙安抚道:“你也不用太担心了,我听陈管事的意思像是世子并未打算追究。”

“当真吗?”

听见此言,周云月情绪明显缓了下来。

文瑶点头,劝了一句:“只是王爷行事向来不计后果,他若肯听你的话,该好好劝一劝,莫要与世子为敌。”

她无法告知将来谁会谋权篡位,也不知这番劝说到底有没有用,但若章王能不与魏璟敌对,兴许也能避免些祸事。

何况,若教魏璟察觉章王有与煜王勾结之心,他绝对不会心慈手软,周云月的处境也会不好。

周云月是聪明人,很快明白文瑶这话的意思,她握着她的手道,保证道:“待他回来,我自会好好劝一劝。看在孩子的份上,他必然肯听一听的。”

她顿了顿,又道:“你若回去,也帮我将此话转告世子。”

文瑶答应了,又陪着说了好些闲话,眼瞧着日头快要落山,才起身离开。

周云月见她走得有些快,但又不好阻拦,只吩咐身边的侍女前去相送。

她前脚刚走,忽地婢女急急来禀:“太子殿下要见王爷。”

周云月起不了身,也没办法接见,忙嘱咐道:“让管事先去接见,告知王爷不在。”

他舔过那道曾被自己刺伤而留下淡淡的疤痕,身前的人在她怀里发抖,抗拒。

他险些摁不住她,张嘴又咬在那圆润的肩头 。

文瑶被他咬得吃痛不已,扯着他的衣角,想要将他扯开,可却徒劳无功,反而被圈搂得更紧。

她虽不瘦弱,可对上魏璟,却如同小麻雀遇上老虎,被掌控在手中,反抗不了半分。

“殿下”

文瑶试图唤醒他,可终是被他咬得酥痛涌至,齿间轻吟。

明明是在隐忍着痛不敢喊太大声,可面前人听来莫名一顿。

随后扶在文瑶腰上的手力道不知不觉加重,意乱情迷地吻着,从锁骨往上,至下颌、侧脸,最后在嘴角险险停住。

他紧盯着她起了红晕的脸颊,忽地伸手扣住她的下巴,将手指塞入了她的嘴里。

指腹在那舌尖下软嫩的肌肤上滑蹭,最后压着那软舌,不让她喊不出半点声音。

文瑶被迫仰着头,发簪不知何时掉落,乌黑的长发垂落在两边,眼里湿蒙蒙一片水意,毫无反抗之力,看着实在可怜。

魏璟没什么怜香惜玉之情,看向那双可怜无辜的双眸,他的眼里只有山雨欲来的风暴酝酿。

他手指在她嘴里拨弄,指尖黏腻不已,“不是说,比太医还管用?”

他垂眸:“想个法子,解决了。”

“”

能解决什么。

他把她当什么了!?

趁他松手之际,文瑶朝他手指狠狠咬了一口,直到贝齿陷进皮肉尝到腥甜,才松了嘴。

一向温顺的人发起脾气来,如同一只炸毛的狸猫,可惜小尖牙没有一点攻击性,不疼,反倒是痒。

魏璟被磨得没了力气,松开了她。

“你最好快点想办法。”

他气息不稳地起伏着,那漆黑的瞳仁里浸满了情/欲迷离。

这怎么解?

她哪里有随身带这种解药

文瑶想了想,干脆摸出药袋里她润手的膏脂,丢给他:“你、你自己解决。”-

魏璟的伤口草草包扎完便在驿馆歇下。

他为了赶路,这七日加起来连十个时辰都不曾睡到,又被那番话气得急火攻心,一年不曾多不曾的犯头疾,折磨了他个痛快,一躺便是三日。

影卫想去找文瑶,但魏璟没让。

只能到街上寻了个大夫,处理了手上的伤口便作罢。

至于头疾,硬熬。

第 57 章 057

她若胆小,这世上恐怕没有胆大之人了。

还敢言从未见过他,与他相处的那半年记忆是掏出来喂了狗?

她哪里是受了惊吓,那分明是心虚。

亏她能装。

魏璟知道她这是何意,是要假装不认识,又想着能有褚峥相护,所以一早便计划好了要拖延过去。

他冷笑:“放心,孤暂时不打算与她计较。”

文瑶睁眼时已经在自己的房间了,因脑袋还发沉,茫然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什么。

她坐起身,丝毫没有想起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也不知道衣服是怎么穿好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如同昨夜暗卫扛起她飞檐走壁那样,最后又把她扛回来了。

但比起魏璟那样发疯行径险些让她回不来,这倒也不算什么。

她调整了一下情绪,昨日高柔她们的计划失败,她便要接受继续留下给魏璟治头疾的现实。

只是经历了那样的事之后,魏璟会不会不肯留下她?

肩膀与脖子上的红痕还隐隐作痛,分明昨日中药失控是他,她却是衣衫不整地被他啃咬,反观他衣着整齐什么也没有露出。

虽然他莫名其妙地要留下她,但她什么也没有看见的,也并非她下的药,所以她想不到他可生气的点。

可他昨夜分明是极恼她的

文瑶不禁有些头疼。马车离开府衙的已经好几条街,文瑶坐在马车里面色苍白,垂眸盯着自己衣服上的血迹,便想起方才那喷涌而出的血液和腥浓的气味,胃里阵阵翻涌,极为难受。

魏璟看着她:“蓄意将人重刑至死、伪造供状皆是重罪,他活不了。”

只要认了着罪,不管是接下来的审判还是陈戟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而亲自处决了他,最终都是一样的结局。

文瑶有些惶然:“可他不是……”

副使的最后一句“求大人放过家人”尚在耳畔回荡,让她的心里无端沉了一块大石。

她是希望能还吴仁清的清白,可眼下却又见到的是另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杀害,而陈戟也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才会杀得那般果决利落,丝毫不眨眼。

魏璟清冷道:“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在这官场权利之间,刀光剑影无眼,每个人每条道,最终的结局都会不同。倘若只能接受它在好的方面,从一开始便参与不了这其中,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这般直白的话,虽然明白,却还是让人觉得难过,文瑶一脸黯然:“可被权势所压,迫不得已呢?倘若他们中有人守心如一清白正直,最后却只能不得善终吗?”

魏璟将她的惧然与悲凉看在眼里,默了片刻:“并不是,他们是暗昧处的明光,若没有他们便无前路,总会有人记住他们。”

文瑶抬眼看向眼前这个未来的储君,心中忽感觉酸楚不已却也获得了莫大的安慰。

他便是这样的人,外人只道他狠辣城府极深,可她也知,魏璟何尝不是那道光,只是他的光,照见了太多的魑魅魍魉,众人才会觉得他有罪。

见她不言,魏璟问道:“所以,文姑娘现在可是后悔了?”

他故意让文瑶来看了今日这一出,亦是故意让她见了那血腥的一幕,希望她能打了退堂鼓,从此不再提及这些事。

文瑶却将手中的案卷递给了魏璟,眸色坚定:“民女并未后悔。”

她还没收拾完,碧春已经来了。

“听府里下人说,高家小姐今日一早回去了,也不知怎么了,哭了一宿。”

文瑶随意应了声,没有多问。文瑶这两日没去给魏璟看头疾,但耐不住陈管事一直暗示她去看看,无可奈何只能出去买些香料,做些安神助眠香药包。

因为这几日魏璟似乎总让人围着她,她十分不喜,便也没有让人跟着出门。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回来的路上,看见有人横躺在路中间,周围的人都在说人是不是死了,她凑上去看了一眼,发现只是醉酒昏在街上。

想着正好带了银针,便帮着施了两针,让他醒酒早些离开。

她善意提醒:“路上有马车,你这样躺在这未免有些危险。”

男子确也醒来了,只是睁开眼见身前蹲了容色美貌的年轻女子,一时失了神。

他连忙起身左右瞧了两眼,见她似乎一个人来的,突地抓住了她,语调油腻:“娘子要去哪?”

文瑶皱眉:“这位公子请自重,我并不认识你。”

男子惊讶至极:“娘子这是怎么了,要装不认识我吗?”

文瑶冷下神情,推开他,男子却抓着她不肯防守。

“娘子别闹了!你若不是我娘子,为何要巴巴得赶来救我?还不是心疼我在外面醉酒出事了!”

力量悬殊,文瑶被他抓得好紧,“我是大夫自然不能见死不救!”

男子摸着那手,一边看着面前这张柔媚的脸,作老夫老妻的模样,上手就要去搂:“娘子,这等房间情趣,就不好与外人道了吧。”

文瑶猛力推开他,还扇了他一巴掌:“你既然说我是你娘子,那就见官府去,看看官府怎么说!”

那男子被扇了巴掌,脸色一怒,“我不过是出去喝了一夜花酒,你便如此小性!哪个男人没有个小老婆的,你天生善妒又无所出,还不允许我纳妾!如今还要闹到外面来,你不嫌弃丢人,我都嫌丢人!”

男子的这一套演技炉火纯青,不少围观百姓都信以为真,纷纷劝和。

“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小娘子快跟他回去吧!”

“可不是,男人嘛喝点花酒正常,莫要伤了夫妻情分。”

男子看向文瑶,眼神里满是得意,顺着气氛便是一跪,抹眼泪道:“娘子,我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保证听话。”

文瑶恶心坏了。

他如此能演,也不知骗了多少女子。

她懒得理他,只拿出手里的一袋银子:“谁能将此人押去官府,这袋银子就归谁!”

众人一时哑然。

男子目光定在那银子上,眼睛都亮了,没想到面前这个衣着普通的女子,竟如此有钱。

不等众人反应,他扑上前要去夺过来,连人带银子,都想护在怀里,哭喊道:“娘子不可啊!这是你辛辛苦苦赚的钱!”

他演技逼真,众人竟又信了。

眼瞧着那双令人恶心油腻的手又要摸来,文瑶已经好了要踢他下身逃跑,不料身侧有人将她拉走。

刀光乍现,原本那只要占她便宜的手,则血淋淋地掉在了地上。

男子根本反应不过来,好一会儿才嚎哭起来。

文瑶被魏璟护在身侧,他目光落在适才的男子身上,语气阴寒:“带回去。”

玉白狠踢了一脚在地上打滚的人:“当街拐骗良家女子,砍你一只手算便宜你!”

众人哪知会有这样的反转,都被吓得收了声。

不是寻常夫妻吵架吗?怎么就成了拐骗良家妇女的。

昨日她去时,高柔已经不在了。但能想象得到,以魏璟对高家的厌恶,定然不会手下留情。

“你昨夜来我这儿了吗?”文瑶看着旁边一碗早已凉透的药问了句。

“啊。”碧春神色怪异,转过身,“担心你淋雨生病,身边没人照顾,所以来看看你。”

文瑶沉默,那碧春应该已经发现自己不在房间。

“我昨夜”文瑶与春杪在北玄司的小吏房里候了一阵,玄卫来传话:“指挥这会儿正忙着,恐怕不好见夫人。”

文瑶放下食盒:“无妨,食点你帮着拿进去吧。”

她只是遵了瑞王妃命令来送东西,并不打算见他。

玄卫拿着食盒送去了魏璟的案桌上,他瞧了一眼,又想起太子方才那神色,俊眉一拧,忽然问道:“她怎么来的?”

玄卫答:“年长的仆从架着马车,夫人身边还跟了小丫鬟。”

玄卫不知面前的人作何想,但他也觉得堂堂世子妃,夜间出门只随行两人,实在有些不妥。不过他没敢多嘴,毕竟他们指挥连洞房花烛夜都逃了,想来也不喜欢这位世子妃。

文瑶第一次进北玄司,想着她爹在这里面的诏狱,不禁惧然,以至于下台阶时心不在焉踩空了,重心不稳便要载下去。

春杪跟在旁边,可不待她做反应,身后有人先拉住了她家姑娘手臂。

文瑶站定身形,方才朝身后看了一眼,见是魏璟,忙福了身:“世子。”

魏璟神情淡淡,拎着食盒先一步上了马车。

好一会儿,身后的人都无反应,他才道:“不走?”

未时刚至,天色被层层阴云笼着,雨淅淅沥沥,顺着屋檐滴落,似银珠成帘。

雇好的马车迟迟不来,文瑶在廊下等得焦急,正欲先走,却被一辆马车堵住了去路。

团花朱红锦帘被掀开,里面坐着一个面庞圆润的妇人,先是打量着她,然后讥刺道:“中秋宫宴才赐婚,这一开春你爹就进了诏狱,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妇人是孙家的姨娘,其子爱慕文瑶已久,数月到文家提过亲,被婉拒后钱氏便一直怨恨在心。此时见人落魄伶仃地在街上,少不得来奚落一番。

“眼鼻子登天,还以为能有多了不起,不过就是靠手段得来的赐婚。可如今一瞧,报应不就来了?”

去岁中秋太后寿辰,文瑶随行贺寿,游湖赏景时不慎落了水,恰好路过的瑞王世子魏璟将人救了起来。

宣帝得知此事,道两人缘分深,当即赐了婚。哪知这婚期将至,江州贪污案在朝堂掀起了轩然大波,数名官员牵涉其中,文瑶的父亲也因此进了诏狱。

那妇人觉得解气至极,转而又故意道:“今日瑞王妃进宫,想必是找圣上退婚去了……”

文瑶眼皮轻垂,并不想理会。

赐婚退婚,都不是她能左右,她现在只想着要如何救她爹。

碧春守不住嘴:“是世子让我给你换的衣服,也是他让人把你送回来的。”

“这样。”文瑶不知昨晚魏璟对丁冉又说了什么,她今日倒是十分的安静,早食去给瑞王妃请安时也未曾见她。

瑞王妃也觉得奇怪,以为她是不舒服特地去瞧了一眼,原是又哭肿了眼不敢见人。想她一哭那必然又是让自己儿子给凶了,瑞王妃知她的心思也没拆穿,道她现在这情执的模样,也未必劝得动,只略略安慰了她几句便走了。

刚出门,许嬷嬷便来说了张婆子被罚的事情。

昨日夜里东福一通警告,所有人都没敢将西院里的事情说出去,所以许嬷嬷也只知是张婆子犯了事,被世子给罚完赶出去了。

“可知是什么事?”张婆子曾经也是伺候瑞王妃的,能让自己儿子亲自处罚,想必是犯了大事,缘何她一点不知道。

“如今西院里的伺候的个个都缝起嘴巴,奴婢也没敢多问。”

瑞王妃稍作思忖,想起这几日丁冉一直跑去西院里找文瑶,也约莫猜到了什么,随摆手道:“罢了,无需过问了。”

转而又去了西院,过几日去行宫的事宜需要提前与文瑶商量,末了有些发愁:“太后要柯儿随行,但她如今的性子去了也是要添乱,倘或违逆了太后,挨罚也少不了。”

太后待她一对儿女自是不薄的,却也严肃苛刻了一些。瑞王妃做儿媳的不敢违逆婆母,又恐失了规矩,遂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瑞王妃看向文瑶,忽是道:“若是可以,你帮我劝劝璟儿,有他在行宫,柯儿好歹能情绪稳定些。”

这种事情显然是瑞王妃去劝比较好的,但文瑶也没有说不行,只道:“我试试。”

文瑶每日打点好王府的事宜,都会去宝斋一趟。丁冉的丫鬟先前向张婆子打探了好些关于文瑶的事情,知晓她每日神神秘秘的出府,还知春杪经常收陌生男子给的信,就连魏璟都发现了。

丁冉自以为抓到了文瑶的把柄,见她一出府,转头就向瑞王妃禀报了此事,欲遮欲掩地说文瑶每日出府会面男子。

瑞王妃对这些早已知情,还对她这无端的恶意猜测有些不喜:“这事她一早便告知我了,她出府自有她的去处。你无凭无据的怎么能乱冤枉人。”

丁冉无辜道:“可是姨母,那送信的男子又是怎么回事?我听下人说璟哥哥也发现过此事,还将那送信之人抓起来审问了一番,生了好大的气呢。”

“原本我也是不信的,姐姐温柔贤惠哪会是那样的人。可不巧那送信的,是纪太傅家的姨母,姐姐当初好像就与纪太傅家的公子有意结亲吧?”

瑞王妃端茶抿了一口,确是隐隐有听下人说过这事,不过她信得过文瑶。在王府门口与人传信这般蠢笨之事,不像是她会做出来的。

遂搁下茶盏,脸上有些不悦,止了话题:“好了,也只是误会,别胡乱猜测了。”

丁冉不知瑞王妃会这般信任文瑶,心里堵着气无处发泄。

那还好,至少没有让影卫给她穿上

文瑶收拾了一下,准备要去送药。

碧春见她一脸淡定,还有心思去送药,忍不住问:“小舒,殿下将你你打算怎么办?”

文瑶闷声:“他没有对我怎么样。只是殿下昨日中了药,我前去治疗才如此的。”

碧春在王府多年,深知世子手段狠辣,极有可能就这么揭过去,而女儿家被看了身子,心里头总是会疙瘩。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要如何安慰她。

文瑶并不为此难过,反倒安慰她:“只是意外,没事的。何况我也不会在王府待很久,等世子头疾好了,便会离开。 ”

碧春一听,更替她委屈了,没来由地叹道:“要是殿下喜欢你就好了。”

“我承认当初殿下医治头疾的条件是退婚,但知晓殿下不肯退婚,我已经做了离开的打算。我明明对殿下多次劝告与解释,殿下非要误解,我有什么办法。至于后面,也是殿下先起了念头,甘愿退婚的。”

她哪里会知道他会为自己去退婚,当真对自己有了念头。

魏璟看着顶着这样佯装无辜的脸,又如此平静地说出这些话,气血不觉又有升上来的迹象,可说出来的话却极轻:“是,当初是孤愚蠢,识不穿你这样有手段。”

毫无顾忌,日日进出他的寝房,在他耳边轻声柔语,手也不安分地乱动乱摸,主动凑上来亲他,都是他心思不正。

魏璟并没有发怒,目光如薄刃,忽地笑起来:“无妨,三年孤都等了,不急于这一时。”

他这突如其来的耐心,文瑶觉得惶恐。

她太清楚魏璟这种神情了,他发疯前夕都是如此,急急把人拉住:“这是褚府,何况我与殿下的事与旁人无关!”

魏璟将衣袖抽出来:“是吗?褚大将军邀请孤来,有何不可?”

“”

第 58 章 058

文瑶早就领教过魏璟的狠,知晓他这话绝对不会是好事。

自己再与他硬碰,也根本讨不了什么好处。

他左不过是要拿自己撒气。

见他就这么要出去,文瑶反将门抵住,仰头看着他,“我若认错,殿下便能放过我吗?”

魏璟没动,低头看着她。

文瑶眼神无闪避:“向殿下隐瞒身份是我的错。不过我并非要玩弄殿下的感情,只是我们终究不合适。但选择大火逃跑这样不好的方式离开,到底是我行事欠妥。”

是她先隐瞒身份,这点她认。可放火逃跑确是因他从未问过她的意愿,便要强行留下她,她不得已而为之。但既然已经过去,她也不想再纠结了,便也咬牙认了。

虽没有完全告知真相,却也说得十分诚恳。

“什么叫不合适?”魏璟冷讽道,“你亲孤的时候可有想过?”

他这话转得太快了。适才,文瑶吩咐的丫鬟去找了温贵妃,谁知章王正给温贵妃送礼贺寿。

听闻如此污蔑之言,他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带着人冲了出去。

正巧碰见魏璟,见他下半身衣袍湿透滴水,环顾了一下周围,问道:“人呢?”

他离开之前,瞧见周云月是与他的人在一块的,心里不免怀疑。

江淮之也在一旁,他当时晚了两步,但也大概知道发生了何事,便先解释道:“方才有人对周侧妃下手,故而寻了借口将人引开,不过王爷放心,周侧妃无碍。”

章王不见到人不放心,欲往偏殿寻去。回到青云楼,换下衣服文瑶便准备回去,赵六郎站在院子里,亦对着那花缸照着自己被打伤的脸,一阵嘶哈喊疼。

“也算是搅动了这潭水,只是苦了臣这张脸,殿下日后可得好好待臣。”

魏璟立在旁边,没去看他,目光看向楼上走下来的文瑶:“吴仁清一事交由予良去处理,你先回去吧。”

文瑶点头:“多谢殿下。”

然后又看向赵六郎:“多谢赵大人。”

赵六郎拿着折扇挡着自己的半边脸:“文姑娘客气了,在下职责所在。”

见人走远了,他才回身落下折扇,有些好奇:“殿下今日把文姑娘公然带进府衙审案是为何?”

魏璟道:“不为何。”

“是么?”赵六郎满脸都是不信,“那你们俩今日约在此处,该不是旧情复燃……?”

魏璟没理他,刚才走两步,又听得他说:“她与宁远侯府关系好似不错,但这宁远侯夫人借着她拉拢后宫,恐怕未必是什么好事。后宫干系着前朝,这些人可是不好惹的。”

赵六郎跟上前,瞥了一眼面前人淡定神色,又道:“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你们俩现在也没有什么关系了,当初的案子,殿下尽了全力,也不欠下什么。”

见逃不出任何话,赵六郎颇感受挫,方才老老实实回了今日之事。

“荣国公寿宴顾不上都要来听审,看来与香典司牵扯不小,沁香阁与香典司联合一起还真是想作龙断,独享利益。若殿下不回来,这五殿下许是要把汴京的天都给翻了去。”

魏璟却道:“太明目张胆了,以他脾性不会冒此险,此事他未必知晓。”

赵六郎眸色亮起来:“若不知,那岂不是有的好戏看了?”

想想这狗咬狗的场面,赵六郎就觉得兴奋:“如此一来,只要尽快去查出万安县的线索,很快就能看好戏了!”

又商议了半个时辰后,两人便从里面出来了。

青云楼的掌柜将马车牵来后院,小心翼翼地将布包着的书册抱了过来:“小人才要去取,文姑娘怕殿下不方便,便自己将东西都送了来。”

魏璟“嗯”了一句,便让赵六郎接过:“吴仁清手中的万安账册,备一份拿去核对。”

赵六郎看了眼,里头是万安县的香税徭役,整整四年的。

一脸震惊后,回头看了一眼魏璟,忽然就明白了两人今日约见面,竟然是为了香典司的案子

赵六郎叹道:“文姑娘还真是雪中送炭!\"

若没有这写账册,想查万安的账册恐怕需要费上很长时间。

他道:“这下你们两个要是没什么,我都不相信了。”

夜里,东宫。

魏璟将那信笺打开,里面洋洋洒洒全是关于账册的事,倒不是故意不看。

只是她那样的性子,信中若说清楚了,恐怕连见都不会见他。

魏璟站在他身前:“叔父该担心的不是此事。”

“你小子别给本王使花招!”章王见他阻拦自己,越发觉得不对劲。

后方温贵妃身边的嬷嬷也跟着过来,听见几人的对话,走到章王面前:“前面是女眷们休息处,王爷过去怕是不妥,奴婢代您去先去看看。”

章王这才作罢,甩袖去了凉亭处等。

有人行凶落水一事,没闹出什么动静,丫鬟前去回禀时,温贵妃发现是误会,便示意不要张扬,以免让几个姑娘家惹来不必要的传言。

没什么人注意到这湖边,只剩了章王在暴躁不安,根本耐不住一点性子,当即派人去朝露宫抓人,誓要掀了这生辰宴的架势。

魏璟并不阻拦。

反倒是江淮之劝了一句:“此事闹开于周侧妃不利,王爷不妨冷静冷静,想想会有谁如此针对周侧妃。”

章王瞥了一眼:“你这话是何意?”

“倒不是臣多心,只是王妃由来便不容周侧妃。”

“不可能。”

章王清楚章王妃的性子虽蛮横但不至于愚蠢,直接杀了周云月对她来说压根没有什么好处,否则她又何必与自己闹和离,“她若有心想动手,何必等到今日?”

章王妃是最早知道周云月怀孕之事,若觉得是威胁,早就动手了。

江淮之道:“那便可能是针对王爷了。”

章王要接手查当初纵火案,要给文家翻案,有人欲阻止,便从周云月下手。

“针对本王?”

章王顺着这话先想到的是,他虽接手查纵火案,但因牵涉的人有些复杂难办,所以迟迟没动作,或许魏璟因此不满,故意激怒他?

他不是没有干过这等大逆不道的事。

章王转头去看魏璟:“落水不至于死人,只需喊喊便有人能来救,怕只怕有人是想威胁本王,才设计落水一事!”

魏璟压根就没去听两人在说什么,他适才已经吩咐玉白去追人,视线一直落在那假山后面以及偏殿的位置,但眼下听见这话,转过脸,阴沉一问:“叔父怀疑谁?”

章王哼道:“那女大夫不就是你的人!你是什么疯子,本王能不清楚?”

“王爷误会了。”江淮之只是想引着章王往牵涉案子的人身上去推测,没想到他竟然先怀疑魏璟,“若不是舒姑娘帮忙,落入湖水的就该是周侧妃了。殿下适才救的也正是舒姑娘。”

章王半信半疑。

魏璟偏不乐意解释,只道:“叔父想要这样,也不是不行。”

“你敢!”

章王非要见到他这样说,却又不肯听。

转头又想到有人敢明目张胆动他的人,火气噌噌往外冒,暴躁地骂了一句:“狗草的玩意儿,当真是觉得本王是个软柿子!”

他暗自后悔,或许就应该让周云月留在江府的宅子里,至少有人能护着她,保她头发丝都不掉一根。

远处,周云月与文瑶从偏殿出来了。

章王瞧过去,见人无事到底松了一口,然后看向魏璟,又立马缓和了态度:“瞧着本王的侧妃与你家小药娘关系颇近,如此可要多来往来往。”

魏璟对章王这个叔父惯常是傲慢无礼的,但此刻却冷肃着一张脸,带着些警告的意味:“离她远点。”

章王解释:“叔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让云月与她来往。”

再欲多说两句时,外头煜王与皇帝都已经到了,众人正前去跪迎。

章王朝那处瞥了一眼,咬牙道:“今日之事你们不必插手,本王要亲自捉了那人!”

而且揪着这样细枝末节的事,像是余情未了。

这样可怕的事,文瑶光想想就觉得浑身冒冷汗。

夜里服药时,文瑶早早就去了。

虽然她尽量表现冷静,可因昨夜之事的画面尚在脑中挥之不去,以至于她动作极为小心。

生怕多碰了他一分。

魏璟安静地坐在那儿,目光专注于案上公事,空出只手来端茶杯服药。

神色如常,从她进来连头都不曾抬,关于昨夜的事亦不提半句,好像昨夜什么也没有发生。

文瑶渐渐松了口气。

她这回没敢催他,但见他似乎还要忙很久,于是悄悄退下,想挪到外面去等。

还没转身,魏璟抬了头,“怎么?”

文瑶低着头:“民女去外面等也可以。”

她今日特地穿了束领的衣服,脖子上严丝合缝地露不出半点皮肉,与昨日穿的衣服也不同,宽松了好些,教人瞧不出那衣服下玲珑。

分明是和以往的穿着一样的,但文瑶感受到他投来的目光,觉得十分不自在。

半天没等到他回话,文瑶便打算出去,然而外面却有人先敲了门。

陈管事道:“殿下,马车备好了。”

魏璟起身往外走,经过文瑶身边时,扔下一句:“今日不必侍药。”

文瑶抬头:“为何?”

魏璟并无兴趣与她闲话,只是通知她:“给你两个月的时间,若你做不到让本世子信任你,可以直接消失了。”

“可是有什么事?”

“殿下头疾犯了。”

今夜喝了那么多桂浆,不犯才怪。可这么晚出去,万一被发现了该如何是好?

文瑶实在不想出去。

影卫知道她的担忧, “属下亲自带舒姑娘出府,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说得不让人发现,便是如同当初一样,带着她从房顶走,再到墙外坐马车去了驿馆。

第 59 章 059

一想到她从诓骗他如此多回,却轻易逃走,魏璟心里就觉得发堵。

她怎么就对他生了如此大的恨?不惜一切办法要同他退婚?

那场大火烧得彻底,是当真打算要同他断个干净。

如此他怎么能平衡?

魏璟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文瑶手微微顿了顿,却并不应声。

喝多了酒的人她懒得理。

魏璟眼底的神色一点点敛起,像是不死心:“谋算这许多,偏偏没算到还能见到孤?”

文瑶不想被他分心:“没有。”

她有想过有一天真被发现了,兴许自己也就活到头了。所以这三年过得小心翼翼,每回出门都不敢以真容示人,便是以防万一。

江淮之回去没多久便让人把药送来了,文瑶亲手煎好,送去给了魏璟。

“殿下服完这些药,再调理几日,应当不会留下后遗症。”文瑶放下药,自觉退到了外间。

虽然她能将他两次失控归于药效未散,脑子不清醒不与之计较,但她也已经决定好了除施针侍药,其余时候都远远地躲开他。

生怕他不知为什么又恼了,她莫名遭殃。“……”这哪跟哪。

文瑶抵死不让,一手抱着木盒,一手挡着:“外头的人可不知殿下的身份,殿下这般出去莫非是要当民女的野男人?”

她这话与他刚刚问的没有什么区别,无非是不想自己与她有任何关系的出现在人前。

魏璟迈着步子一点点走近,弯腰看着身前的人,缓缓道:“在你做出那些事之后,文姑娘当真以为孤会那般宽容你吗?”

文瑶抬眸,未来得及反应,腰间覆来一手,紧而有力的握着她腰,迫使她向前。

魏璟沉着眸,一字一顿:“你想好好嫁人,有没有问过孤同不同意?”

她等着魏璟喝完药就离开,谁知他一动不动。

文瑶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磨到她眼皮快睁不开,有些撑不住了,那碗药依旧一动不动。

她没有耐心陪他,轻声提醒了一句:“殿下药该凉了。”

魏璟终于动了,端起来喝完,抬眼,“还不走?”文瑶被拉回了马车上,魏璟的一双黑眸落在她的脸上,语气冰冷:“可还当街救人?”

她又不是没有上过当,竟然还如此轻易信人。

文瑶也不想如此:“今日是意外。”

“意外?”魏璟没好气道,“若不是本世子路过,你兴许已经落到他手里了。”

文瑶不答话。

这没什么好争吵的,适才那男子确实醉酒躺在路中间,她好心施针,没想到他竟然会是个拐骗妇女的恶人。

魏璟见她身上没伤,又追问道:“从前行医也会有如此情况发生?”

文瑶:“很少。”

那便是有。文瑶出了王府,没坐多久的马车,便下来步行,找了要去买东西的理由将章王府的马车给退回去了。

她先要往成衣铺去,换身装束,再趁着城门关闭之前离开。

魏璟这两日不会回王府,她也告知了陈管事两日方回去,暂不会有人阻拦她。

她也打算好了,先去灵州落脚,之后再回江陵。

天色暗得早,文瑶穿行巷道,忽听见身后有马蹄声急促传来,一辆华贵的马车从街头驶来,随后马匹脱了束缚狂奔街道,而车身侧翻在地。

沿路的侍从都被斩杀在地,远处亦还有人在拼杀打斗。

文瑶隐在暗处愣看了两息,便见那车厢爬出来个人,捂着腹部,浑身是血。

此街道人少,听见有打杀便更跑得快,根本没有人敢上前。

文瑶知道自己不该多管闲事,不该耽误自己,可她偏偏知道面前的人是谁

回头的步子也比她大脑还快一些。

文瑶握住那沾满血的手,奋力拖起来,将人扶到了适才站的巷子里。

腹部被捅了一刀,血滚涌而出,太子躺在地上容色逐渐泛白,文瑶将他衣摆叠成团拿来堵血按压,快速做完才抬头问:“太子殿下可还能走?”

按理这样的伤口不至于会站不起,可看见太子唇色发紫,才明白过来原来刀口有毒。

文瑶也没有力气能将他拖到更远的地方,只能在原地先帮太子止血处理伤口。

直到雨滴大颗大颗砸下,听不见刀剑声,文瑶才试着将太子扶起来,挪到了旁边的铺檐下去躲雨。

她抬头看了一眼,巷子尽头是个酒肆,旁边是赌坊,鱼龙混杂,若将太子放在里面必然引起哄闹,不妥。

可若丢在此地,有刺客回头,太子难逃一死。

太子意识涣散,但看她满脸焦急,哑声安慰了一句:“再等等世子的暗卫很快便赶到了。”

文瑶听见此话,起身想离开,不料迎面便撞上了蒙面刺客,她惊慌逃跑,却一瞬被拖拽回。

不等问话,巷子另一端有人赶到。

文瑶察觉身后之人忽地警惕后撤,知道来人是援救的,她欲要喊声,喉咙却被紧紧勒住,随即眼前一黑,再无意识。

玉白带着人赶到马车前时,顺着血迹很快在巷子里找到了太子,当即命人送回东宫。

太子出宫,早有埋伏,至章王府一路追杀至此,玉白带着人沿路都在剿杀,却仍有逃脱之人。

天色尚有些余光,魏璟站在巷口,望向雨幕里逃窜的黑影,冷冷一句:“不留活口。”

魏璟眸色转深,忽地反应过来她初来王府时为何男子装束。

“并非人人都是坏心,我随师父四处诊治,大部分都是些老实本分的普通百姓,他们都待人很好。便是有些不好的,师父也会在我旁边。”

文瑶少有自己出门给陌生人诊治,每次都是随师父一起。

见魏璟语气如此凶,她也没好气道:“我不过是因殿下这两日睡不好,便出来买些香料,给殿下配安神香囊。若不然,也不会出来”

魏璟哪里还会生气。

但见她如此不在意自己陷入危险,语气依旧冷硬:“以后没有本世子的允许,不可再随便给旁人医治。”

文瑶没想去接他这种无理取闹的话,也不想在此时与他争下去,低过头去揉适才被那男子抓红了的手腕,温声道:“殿下若有心,应该好好惩罚或抓出那些拐骗良家女子的恶人,何故与我生气呢?行医便是为救人,殿下此话恕我无法苟同。”

或许是好意,但他这种企图控制人的想法,她很是厌烦。

凭什么他决定自己给谁医治?

“我以后也会如此,殿下不喜,不如让我早些离开。”

她这话一落,马车内气氛冰冷,随后两人一路再无话。

临下马车时,魏璟才突然开口道:“无论找没找到你师父,你最终都只会留在本世子身边。”

文瑶的心陡然一沉。

他这是打算想强行把她留下

他这语气颇像她赖着不走。

文瑶守着他两夜没合眼,眼底泛青,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没理会他怎么说,只走上前要把空碗与食盒拿走。

“若殿下没事的话,民女先走了。”

她走到门外,陈管事便来了。

见她走路都不稳当,陈管事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又道:“舒姑娘可先等等,老奴去唤碧春送你回去。”

文瑶摆了摆手,“不麻烦了,我自己走回去。”

陈管事也没有强求:“舒姑娘这两日辛苦了。”

在没来王府之前,文瑶每日的生活习惯极好,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但眼下她来王府两月不到,她发现她身上已然轻盈了许多。

原本是能捏出些肉的,如今身条纤细,反倒多了些脆弱之感。

但她自认不是娇弱的人,所以即便云初不在旁边帮忙,她一样能做好。

回去的路上灯影昏黄,文瑶一路都在扶着走,走着走着,原本一条道的路忽然分出两条。

她呆了一下,凭直觉选了一条。

寝房内,陈管事将太子醒来一时回禀了魏璟。

“这两日不曾服药,倒真是好了些,白日里没一直躺着,说是绕着娘娘寝殿走了一圈,也用了些膳。”

魏璟淡淡应了声。

“或许舒姑娘当真可以试试。”陈管事是这么想的,于是又说,“不管殿下您心里怎么看待舒姑娘,只是想着这些日子一直尽心尽力照顾着殿下,便是她有所图,也绝不会是伤害殿下之事。”

两人在门外说话的声音并不小,何况魏璟耳力一向敏锐,不可能没有听见。

陈管事没等来他的回应,倒是影卫先进门来了-

文瑶步子走得快,没有再和林晏生并行,她也没曾抬头看远处,等到走近了才发现马车前多了几人。

而那张沉得满是戾气的脸直直望着自己时,她便知道有些不妙。

不觉步子便慢了下来,身后的林晏生见她忽然缓下,牵着缰绳,两步跟上,再次并肩而行。

直至走到房屋前,林晏生才道别,目光留恋在身前人的脸上,“三姑娘,晏生便送到这里了。”

然后远远地朝褚峥扶手告辞。

至于旁边的人,他并不认识,但能感觉到对方气势傲然,身份贵气,便也自觉不合适再上前去送行了。

文瑶缓步回到马车前,想着被魏璟看见自己在做什么,不知他心里如何嘲笑自己,便觉得有些窘,脸色莫名发红。

她假装镇定,朝着魏璟屈膝一礼,也没说什么,直接上了马车。

褚峥见魏璟的脸色不好,也不作停留,急忙折回:“殿下,我们先回去了。”

第 60 章 060

门在文瑶想走的那一刻,关死了。

魏璟从身后紧紧环着,他本就高大,这么贴着,已是完完全全地禁锢住了她。

他如此挨近,令文瑶有些紧张。

她试图掰开他的手,没掰动, “殿下能松开吗,我气紧。”

他整条手臂都紧压在她腹部,令她喘气都有些沉。

魏璟不闻:“相看的人没来,恼了?”

他怎么请都无用,换作旁人,她便赶着来。

感受到他的手指又掐得紧了些,文瑶放弃了,“我没有。”

恼得是他这样捉弄人,故意把她骗来这梨园,如此幼稚的行径,让人很无言。

察觉她神色怪异,魏璟低下头,那脸上瞬间被一层阴影笼罩。

两人都站在门口,文瑶背抵着门,逼仄的黑暗里,魏璟目光沉沉,很是不悦,“你这是忘了,你才许下的承诺?"

文瑶反应过来他指的应该是给太子医治之事。

“民女没忘。” 文瑶等了一日江淮之的消息,到了夜里,她没办法避着,还是给了魏璟上药。

从中箭到现在,也差不多有十日了,他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文瑶涂抹着生肌的药膏,一旁的玉白在回禀皇帝处理高家的事。

“文大人沉冤昭雪,褚家上下必然会为之高兴。圣上的旨意已经拟好了,说是过几日便会送去江陵。”

文瑶手中动作忽地顿了一下,面上神色随之怔然。

她站在身后,魏璟虽瞧不见脸色,但依旧能感觉到身后人的反应。

他沉声:“继续说。”太子救回宫里时已经人已经没有意识了,伤口无大碍,却是中毒昏迷。

也幸而此毒药也并不难解,暂无性命之忧。

太子遇刺,魏璟第一时间便找了章王。

原先还气焰嚣张的章王,此刻看见人紧盯着自己,立时落了下风。

“做什么?你该不会怀疑是本王干的?”章王撇清道,“本王今日可连王府都没有回,因为赵愈还莫名受了一肚子气!”

“你可知情?”

“本王怎么会知情?!”

魏璟不言。

章王急了:“本王哪里知晓皇兄今日要去找我!又哪里来的胆子去刺杀皇兄!这是离间!是要离间咱们叔侄关系!”

刺杀太子之事,章王可不敢背锅,此刻倒反应快倒是快。

魏璟便知道是如此才故意一问,见他还是个清醒的,便道:“皇叔应该好好证明自己。”

章王自认倒霉,无奈道:“赵愈之事,本王去查,可行?”

“叔父能言出必行自然好极。”

赵愈与煜王的这层关系尚未好好利用人就死了 ,有些可惜,不过好在章王从前也与赵愈来往多年,魏璟不得不趁机会,再次将章王为自己所用。

一天一夜未曾歇下半刻,魏璟再回到东宫,已觉得疲惫不堪。

身旁的江淮之道:“殿下回去歇着,外头的事有羽卫在查,宫里就教给臣吧。”

魏璟欲回长宁殿,刚出殿门,便有个宫人来禀:“殿下,舒姑娘不见了。”

魏璟面色笼上一层阴云,却尽量不往不好的地方想,“有留话去哪了?”

宫人摇头:“舒姑娘午后去了章王府,陈管事听闻太子殿下遇刺,便派人去了章王府询问,谁知周侧妃回说舒姑娘在酉时便离开了。”

原本就被一堆事情烦扰到目眩,再听见此消息,魏璟感觉脑子似要炸开了一般。

他试图让自己先平静下来,唤来人询问她近日都做了些什么。

随后才问江淮之。

江淮之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是见魏璟这般追问,便也一一答了。

哪知面前人的脸色越发难看。

“她知晓鹤老的下落?”初夏薄衫,腰间掌心覆来的温度,一片滚烫,清晰至极。

文瑶原本抱着的画盒也陡然摔落在地,她看着魏璟沉了脸,目色凉薄:“四年不长,孤也记仇,没有忘记文姑娘当初是如何对待孤的。况且,孤与你之间还有什么是见不得人的吗?”

在魏璟看来,她当初狠心撕毁婚书,而眼下因恨嫁害怕流言又要他帮忙隐瞒,确是有些无耻了,他也没必要帮自己。

但事实并非如此,她只是觉得,三夫人这一通嚷喊,不少雅间的人都已经走到廊道上,众人碎言纷纷,若便这么出去无论如何都是释不清的,又有何益处呢?

文瑶无从解释,只推开了魏璟:“殿下不妨冷静一点,这么出去对你我都不好。”

可腰间力道加重,又将那推开得距离拉得更近了一些,握住那欲推开自己的手,他忽而笑问:“那文渝当真是你相中之人 ?”

这几日关于文瑶与文渝日夜相处日久生情的消息肆溢,便是他在宫里都听见了。

文瑶垂眸:“殿下要笑话便笑话吧,只是眼下,还请殿下忍忍。”

她清楚三夫人的性子,此番不找到她绝不会罢休,也知道无论谣言是谁,魏璟都要免不了要揶揄她,干脆不作解释,随了他的意,希望他能忍耐这一回。

她这般不否认,也不挣扎,魏璟气笑了:“文瑶,孤在与你偷情吗?”

话落,恰好三夫人也到了雅间门外,方才她就听见里头有东西摔落的声响,便也敲响了门。

门没落闩,直接是能从外头推开的,看着两人这般暧昧的环在一起,躲也躲不及了,文瑶情急之下直接后背贴过去将门堵住,魏璟也被她带着整个人倾身堵在了门上。

硬挺的胸膛撞得文瑶鼻梁骨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莹莹欲落。

身前的人忙松开了她,可文瑶却以为他要开门,急拉住他,紧张兮兮地抬眼看向他。

魏璟整个身子都被贴裹住了文瑶,她一手揪着魏璟腰间的衣服,一只手还轻捂着在他的唇边。

两人的距离也太近了,近到他能感觉到她柔软的身肢,淡淡的清香,以及低头可见的白如玉瓷的脖颈延伸至下……

即使不是有心,也令人无法忽视。

魏璟目光移至文瑶的脸上,见她神色紧张,丝毫没有察觉眼下有多么不妥的接触。

外头的三夫人见门堵着无人应,又听见里面声音怪异,直觉文瑶就在里面,便又嚷喊了一句:“文瑶,你给我出来!”

文瑶绷直了身子,不敢再出声响。

就在她以为三夫人要喊人撞门时,外头突然清净了下来,她刚要侧耳听,门顿时又敲响了。

文瑶吓了一跳,却听得是青云楼掌柜的声音:“文姑娘,文公子在后院等您……”

方才那三夫人闹的时候,巧得文渝也来了,说是文瑶与魏家结下梁子担心她一个女子这么晚还在外头不安全,便要来寻。

那也是个倔脾气,说人不在愣是不信,就要冲进来找人,掌柜无奈之下,才将人安抚在后院等。

文瑶这才松了魏璟,丝毫不敢再停留,麻溜儿地直接开门走了。

被利用完就撂在一旁,连道谢都没有获得的魏璟,面色平静。

“杀了吧。”

掌柜:“……”

江淮之疑惑道:“舒姑娘没有告知殿下吗?”

他以为魏璟让他不要再找人,便是因知道了鹤老留在京城的事情。

但魏璟的表情显然是不知情。

他坦言:“舒姑娘大半个月前便让我在京城各个赌坊蹲着,因她熟知鹤老的习性,所以很快便也知晓鹤老在京城。”

魏璟眉头一压:“她何时知道人在京城的?”

“便是殿下让人告知我无须再找人的那日。”江淮之察觉面前的人问得有些奇怪,疑惑道,“殿下问这些为何?”

魏璟并不回答,直接出宫,回了王府。

抬腿迈入那门槛时,里面果然空无一人,视线扫落之处,所有的东西一件未曾带走。

当初口口声声说留下要经过师父的同意,如今她一早知道鹤老的消息,却是隐瞒不说。

原是存了要离开的念头,一直在哄骗他。

他自己尤为可笑,从未曾想会被一个女人玩弄至此。

魏璟平静地从房门出来,回了书房。

房内烛火燃得亮堂,他却丝毫不觉得疲累,就这么看着折子直到深夜。

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管事在旁边候了一阵,见人无事,才下去将煎好的药端来,还未开口,那瓷碗忽地被翻落在地,药汁肆溅。

陈管事心里下一紧。约莫傍晚的时候,文瑶与瑞王妃在一处,太医正给瑞王妃把脉,外头许嬷嬷来禀,五皇子与丁冉来了。

文瑶也来不及避开,人就已经至殿外了。

“姨母。”丁冉先进来,丝毫不见生疏上来便挽着瑞王妃的手。

“怎么不陪太后,倒来我这了。”瑞王妃也以为她会因为被赐婚的事情闹腾,谁知近些日子倒也安生,遂也作没事人一样迎了上去。

五皇子朝也她躬身礼道:“婶婶近来可安好?”

“自然是好。“瑞王妃也笑着扶起他,”有些日子没见你了。”

五皇子为姚贵妃所出,他眉眼与其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男生女像,眉清骨秀。

姚贵妃不喜瑞王妃,五皇子从前倒是经常会来瑞王府走动,故而对瑞王妃也亲近些。

他见文瑶也在,又朝她一揖:“嫂嫂好。”

他与文瑶虽没有正式见过面,却也在宫宴上打过几次照面,这句嫂嫂喊十分顺口。

文瑶朝他福了个身,对于不怎么熟悉的人,她一向是无话的,只静默地待在一旁。

丁冉的情绪颇淡,也只是说些无聊的奉承话,倒是五皇子,一直在关心魏柯。

“崔三郎昨日出殡我去送了送,崔夫人也是哀痛至极,不过她倒拖我来问一声柯妹妹的安。”

“昨日在皇祖母那听说柯妹妹去了躺崔府,回来便病了,想是为此伤心,不知我可否去看看?”

魏柯现在这种状态,瑞王妃不喜人靠近她:“倒没什么事,只是这山风凉一些,入了寒。”

五皇子道:“无大碍就好,改天等她好些了,我再去王府瞧瞧她。”

说罢就要起身,然后又对文瑶道:“今日与父皇狩猎打了几只野鹿回来,今日的鹿宴嫂嫂可一定要来,父皇也等着你们!”

文瑶淡淡垂眸,应是。

自从成婚后文瑶还未去拜见宣帝,前几日内侍特地来说,要她与魏璟一起去宴席,所以由不得她拒绝。

到底还是恼了。

原本平静的容色,此刻亦是阴冷惨白得可怕。

陈管事大气不敢喘,欲弯腰去捡地上摔落的碎瓷,案前的人却极其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出去。”

玉白道:“褚家两位公子聪慧沉稳,一个中了举人,一个如今是边关将军,圣上夸褚大人教子有方,说是吏部尚有个空缺,要将褚大人调任京城,助力殿下。”

文家女儿虽是个孤女,但好在外祖家是宠爱这个外孙女的,老皇帝赐婚便也是看中了褚家根基稳。

魏璟听罢,回道:“就按皇祖父的意思。”

玉白应是,退下了。

魏璟正过身,再看面前人的脸眼眶红着,竟是失落到了极点的模样。

“那就随时等着传。”

文瑶清楚他的“随时”意味着她会有更多的事情要做,也要卷入更多的危险。

可她也很清楚,魏璟从一开始让她留下,就根本不是为了自己。

若自己不答应,就不只是被赶走这么简单。

静默了很久,才听得文瑶轻声应了一句:“好。”

魏璟朝她房里扫了一眼,突然问:“你搬到此处是何意?”

因靠近外院离西内院远,若要通传,来回要浪费不少时间。

魏璟没有性子去等人。

文瑶低着头没有回答,她有些没力气了,但因魏璟在这儿,她一时半会儿又放松不下来。

静默中,魏璟还在等着她回答,眉眼间添了几分不耐烦。

“我不会耽误殿下的。”

那日跳池一事,魏璟虽然看见了,但似乎并没有察觉她的异样。如此,她没必要向旁人袒露自己的弱点。

文瑶刚想说若要是没有其他事,就先回去,不料只说了句“殿下”,走去开门的脚莫名一绊,身子便扑砸在了门上。

身后的人显然没有想到她动作会如此迟钝,连自己都能绊倒。

他伸出去的手尚没碰到她,文瑶便自己扶着起身了,两人保持着安全且规矩的距离。

她现在晕沉得不行,语气里透满了疲倦:“很晚了,殿下回去吧。”

魏璟收回手,沉声告知:“ 行宫之行,你需跟着。”

说完并不等人回答,门轻轻合上,便出去了。

文瑶瘫倒在床上,意识逐渐模糊,很快陷入一片混沌。

他堂堂太子的身份竟然还要排到别人后面去了。

魏璟盯着她,知道她适才受了气一定要扳回来,纵然恼也暗忍着,冷哼一声:“你口气不小。”

文瑶并不在意他太子的身份:“殿下若不喜,又何必纠缠。”

魏璟仍旧由着她:“你也脱不了身。”

走上前倒了一杯茶,懒懒道:“除了孤,没人合适你。”

见他仍无动于衷,甚至一点也不在乎她说什么,傲然至极,文瑶十分挫败。

她恨恨转身,刚想推开门,可越想越气不过,又回头道:“凭什么除了殿下就没人合适?”

魏璟不答。

文瑶忽然说:“殿下如此自信,那不妨让我先看看。”

魏璟抬头:“什么意思?”

“买东西都需要挑选和比较,才选择留或不留,不都是要先看看吗?想来选男人也是如此。”

魏璟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