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第71章
清水悠纠结了很久的事, 在这一个称呼中就得到了答案。
他根本无法、一点都做不到去认同,自己就是那个人。
他不觉得自己有资格能成为那么重要的存在。
灵力球失去了精神力稳定输出的支撑,闪烁两下, 无声息地散开,消失在空气中。
黑夜中唯一的暖光消失。
加州清光下意识上前一步, 看见他的反应, 又硬生生止住脚。
“主、审神者大人……”他磕磕绊绊地改口, “……您在顾虑什么呢?如果可以的话,能讲给我听听吗?”
清水悠抹了把脸,嗓音有点哑, “清光, 这件事、我自己都不能确定。”
只是这个问题?
加州清光松了口气, 又反应过来自己此时不该做出这样的反应,急忙道:“我知道,大人您失去了曾经的记忆, 这件事对你来说或许是有点不可思议。但是我们已经确认了您就是我们的主人!您的身份不容辩驳——”
“……不, 不是这个问题。”
清水悠打断他,声音更低了, 像是很难以启齿, “你们的主人,是个很好的人……不是吗?”
……
加州清光呆住了。
他很艰难地, 才令自己理解了这话里蕴含的意思, 红色的眼珠微微转动,他有点荒谬地张了张嘴。
“……您在, 想什么呢?”
“您难道认为您不够好吗?——是因为这样的理由, 才一直不肯和我们相认?!”
加州清光感到匪夷所思,他甚至有点生气, “您是怎样看待自己的?又是怎样看待我们的?”
黑发打刀的胸膛起伏着,他极为少见地在审神者的面前失了态,那一瞬间无法理解的情绪冲上了他的大脑。
“如果您无法确定自己的存在,拜托了,就请看看我们——”
“难道刀剑会错认自己的主人吗?!”
清水悠抿唇,有点痛苦地摇头,“你说的我都明白。但是清光……”
“我也很明白,我和他是不同的。”他垂下眼睫,“他真诚、温柔、热爱生活。这些特质,我一样也没有。”
加州清光歪了歪脑袋,盯住他。
“您为什么会这么想呢?在我看来,您很好,和从前的主人,分明没有半点区别啊?”
因为现在的我展现出来的一切都不完全是真的——清水悠想这么说。
但他的嗓子眼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发不出声来。
加州清光试探着放缓了语调:“稍微尝试一下,可以吗?哪怕只是为了我们?”
“……”
清水悠闭了闭眼。
“……好。”
能有进展就算是一个好开头,加州清光松了口气。
他想趁这时的好氛围顺势问问审神者准备去干什么,他能不能跟着一起去,不过在他开口之前,青年的声音就响起了。
“我去找烛台切有点事,清光早点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这个时候的加州清光很听话,清水悠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于是乖乖行了个礼,身影消失在黑夜中。
清水悠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才迈开步伐,继续往原定路线走去-
第二天,考核成绩在预定时间内出来了。
在清水悠预料之中,他和久日都过了及格线。
忽略掉久日发来的轰炸式的欢呼短信,清水悠最后检查了一次行李箱,和鹤丸国永道别。
鹤丸国永迟疑:“那个、真的不告诉其他人吗?”
清水悠摇头:“不了。”
“装着灵力球的盒子就放在书桌抽屉里,”他转移话题,“还记得在哪吧?”
见他不想说,鹤丸国永也适时配合,“放心吧,我都记得的。”
“嗯。”清水悠点头,“那就这样吧,我走了。过一阵再见。”
来到时政的传送地点,这里不同世界系列的提前准备区域是分开的,清水悠并没在这里见到久日。
但是他离开本丸、来到时政的那一刻,他看清身边的人,沉默了很久。
“……你是什么时候跟来的?”
小狐丸微笑:“在听到您和鹤丸殿讨论不告诉我们的时候?”
清水悠欲言又止。
居然那个时候就在?奇怪,虽然他当时想的东西比较多,有付丧神出现在周围,应该也是能感知到的才对……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工作人员已经注意到了他们:“B3479,代号泉?”
他扫了眼旁边的小狐丸:“这是您的陪同刀剑男士?来登记一下吧。”
清水悠完全没来得及阻止,小狐丸已经跟了过去,在登记表上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清水悠:“……”
去现世的话,他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能给他们看的,想跟去也没什么。
但一想到是这振小狐丸,就忍不住感到有点微妙……
清水悠摇了摇头,已经登记完毕了就也没再说什么。他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引,来到一个房间前。
工作人员把门推开,里面躺着一个没有五官,也没有任何特征的人形模型。
清水悠猛然扫过去,被吓了一跳。
他默了默:“那个,请问……”
工作人员对这种反应见怪不怪,他走进去,打开了里面的高科技屏幕,“脸由你自己建模,定好了之后就出来做意识转移的准备,这个过程很快的,要不了多久。”
他说完后没两秒,又补充了一句:“你能忍痛吧?”
清水悠:“……能。”
“那就好。”工作人员很满意,“具体说明在之前的通知上都写得很清楚了,对你接下来要经历的事情做一下准备吧。”
清水悠还真没想过脸模也得自己建,他纠结了一会儿,建了一个平平无奇,跟他的长相八竿子打不着的脸。
头发……稀疏一点吧,反正这个职业也掉头发。
再加点黑眼圈……
等到最终全部设定完毕,屏幕里出现在清水悠眼前的,就是一个眼下青黑、满脸疲惫,像被生活暴打过八百遍的男人。
这样应该基本就没办法联想到自己身上了吧?
清水悠最后确认一遍,点下确认。
他没打算彻底骗过那个人,但不管怎么说,推理也是要有痕迹的。
一个完全没有过往经历留下的痕迹的人,第一眼便无法挖出任何信息,于是只能将视线放到他的谈吐和外表上。
清水悠对自己交谈时能够瞒住多少不能确定,但外表多加一点迷惑项,多少应该还是有点用的。
他走出房间,和工作人员点点头,坐到了旁边的设备上。
头顶的顶盖缓缓降下,黑暗一点点充斥他的视线,光芒存在的范围变得狭小。
直至彻底陷入黑暗。
……
…………
“这里是……”
繁华的街道上,拖着行李箱的男人一脸倦容,手里拿着一张地图,眯着眼艰难辨认。
“中华街?完全不像吧?”
落地一小时后,清水悠不得不承认,他似乎被时政给坑了一把。
说是提供基本帮助,连地图都附带在里面,结果这个地图,其实根本就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版本了吧!
亏他还努力认路认了那么久,有这个时间,去报亭买一张不比这快吗?
叹了口气,把地图折叠起来收好,清水悠决定还是先去找找哪里有报亭好了——这时候悬崖勒马应该还不算晚。
跟在他身边的小狐丸像是没来过这种街道,自从到这里之后就很安静。
他看不懂地图,更不认识路,就像真的只是一同出来保护审神者安全的那样,寸步不离跟在清水悠身后。
有一说一,这么个长发高个男人跟在身边,哪怕出门之前被清水悠强制要求换了一套常服,其实也和清水悠选择的身份有点冲突了。
但自家的刀子,怎么说也只有宠着。清水悠只得又临时改剧本,勉强才算重新圆了回来。
走了一小时有点疲累,好在行李箱不算重,清水悠转过身,准备去寻找刚才记得有路过的一家报亭。
街上的人并不算多。
然而当他想要迈开步伐时,面前就有一个人的身影,多次拦在了他的面前。
他往左,对方往左;他往右,对方往右。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还可以说是可能正好和人撞了路。然而这么多次都这样精准拦住,清水悠不得不停下来,掀起眼皮。
“您有什么事想要找我吗,先生?”
鸢眼短发的高挑青年笑眼弯弯:“抱歉抱歉~不过,我看你拿着地图看了很久呢,是迷路了吗?”
清水悠眯了眯眼,注意到对方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完全放在自己身上。
他还分了一点给自己身侧的小狐丸。
……不,是因为小狐丸盯上自己的?
为什么?小狐丸的本体刀在出发之前就做过了伪装,背在背上,如果是因为带刀出行,应该是注意不到这个的。
“……啊,算是吧。”清水悠遵循自己的人设,抓了抓头发,抱怨道,“看地图看了半天没看明白,准备去找找有没有指路的路牌什么的。”
“原来是这样,”青年微笑道,“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为你带路……这位先生,想要去的地方是哪里呢?”
这家伙的语调怎么总给人一种蜜里藏刀的感觉,清水悠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这种难以看透的家伙,简直是他不愿接触的那种标准类型。
虽然很想随口糊弄过去,但是这时候说假话一定会被看穿吧。
不想在见到人之前反而先被路过的人看出了什么异常,清水悠没怎么思考,就选择了实话实说。
“带路就不必了,那太麻烦你了。”
目测外表年龄比实际年龄至少老了十岁的男人慌忙摆了摆手,像是对于给别人添麻烦这件事感到很惶恐。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地。
“我想找找武装侦探社、抱歉,”
“您知道在哪吗?”
第72章第72章
哦呀?
鸢眼青年眯了眯眼, 唇角笑意扩大:“武装侦探社……吗?好巧好巧~这个地方我刚好知道。不过路有点绕,指路恐怕不太好指呢,还是让我来为你带路吧?”
在清水悠开口之前, 他用一句话堵死了清水悠的推辞。
“——正好我也有事准备过去一趟。”
清水悠:“……”
清水悠:“那就麻烦了。”
路究竟绕不绕清水悠不太清楚,他很少来横滨, 只知道旁边这男人的确带他们穿了很多小巷。
不过看旁边小狐丸有些意味深长的神色, 清水悠就知道自己多半是没感觉错。
这家伙, 在带他们故意兜圈子吧?
“嗯嗯~原来如此。看西本君风尘仆仆的样子,我就猜是刚从外地来的了……”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小狐丸冷不丁开口, “这位先生, 冒昧问一下, 您是这里的本地人吗?”
青年眨了眨眼,好似对他突然的这个问题感到不解。
“失礼了。”小狐丸说,“因为感觉您似乎……对路线也并不是那么清楚?如果带路对您来说有点困难的话, 还请不要勉强, 或许我们还能去寻找其他人的帮助。”
言下之意就是,能不能带?不能带别耽误我们时间换人。
清水悠佯作惶恐地拦了一下, “三、三条!别这么说, 这位先生也是好心。”
余光却在注意着那男人的反应。
像那种表面装得一本正经,实际内里不知道有多黑的家伙, 听到这种无礼的话应该会有点反应吧?不管是恼怒不满还是琢磨想私底下整他们, 总归能打破现在这个局面,让他找到机会不这么僵持着而是分开行动……
再不济, 什么多的反应也没有, 也总该不继续兜圈子带他们去目的地了。
然而清水悠心里分析得很到位,那人却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他听完这话, 大惊失色:“诶、原来竟然被这么看待了吗?真是失算,还以为好心带路虽然不求什么回报,但好歹能得到几句夸奖。结果居然是被这样误解的下场……”
清水悠:“?”
等下、这反应好像不太对劲……
青年还在继续,甚至掩面假哭,“果然国木田说得没错,去做计划外的事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唉,看来今天不宜出门,决定了,等会去找个酒吧消磨时间吧。倒霉的事情结束了,说不定上天会奖励我与某个美丽的小姐来一场邂逅?”
清水悠:“……”
有那么一瞬间,他明白自己一定搞错了什么。
很多想说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都只欲言又止——先不论这家伙为什么突然开始自说自话,但凡刚见面时他是这种表现,清水悠觉得自己都不至于纠缠这么久。
……毕竟神经病的心思是最难琢磨的啊!
他和小狐丸对视一眼,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太宰?”
从他们身后,那栋红砖楼下咖啡厅里推门而出一个戴眼镜的青年,“我就说觉得好像听到有人叫我名字,果然是你这家伙啊!你在这里做什么?今天你的任务还没完成吧?”
他看清这边两方隐隐对峙却又中途气氛垮掉的场景,目光狐疑地在太宰身上扫了一圈,然后以很快的速度判断出局势。
“非常抱歉这位先生,太宰他给你添麻烦了,”他一个箭步冲过来,“请问他都干了什么?骚扰?捣乱?请不要担心,我们会给予相应的赔偿的……”他一咬牙,“需要精神损失费也没问题!”
被国木田这么一念,他看见面前那陌生的、浑身写满了颓废的男人吓了一跳,没精打采的眼神都显得精神了些,“诶,诶?”
他不知所措地磕巴着说道:“倒、倒也不必?而且与其说是这位太宰先生给我们添麻烦,应该是我们的问题才对,呃,对吧,三条?还是道个歉比较好吧……?”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用手肘拐了拐身边那个高大男人,压低声音催促。
小狐丸看他一眼,很顺从:“抱歉,失礼了。”
“……”说太宰没犯事,国木田反而有些不信。
他皱紧了眉头,“是这样吗?如果有问题请一定不要替他隐瞒……”
“国木田不信我就算了,连客人的话都不信,哎呀,好伤心,替这两位感到伤心。”
太宰治悠然地插入话题,“侦探社的名声要不保了哦。”
“…………太、宰!”国木田独步咔一声捏断了手里那根钢笔,然后才反应过来,“等等,客人?”
“是的哦。我只是在替上门来求助的客人们带路而已。”
太宰治两眼弯弯。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清水悠两人与红砖楼之间,姿态很足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欢迎来到武装侦探社,两位——”
“远道而来的客人?”-
失算了,清水悠心想。
他其实以前就听朋友说过,侦探社加入了个有意思的家伙,原话是虽然没有他厉害,但水准也还算得上是勉勉强强了。
他是了解的,朋友这么说,其实就是很强的意思。
……现在看来,不会就是这家伙吧?
不过或许其实也不用太担心,毕竟他需要隐藏的只是他曾经是谁这件事——这人再怎么聪明,不认识以前的他,也会毫无头绪。
还是再复盘复盘等会见到朋友要说的话吧。
他坐在侦探社的沙发上,捧起国木田独步给他倒的热水喝了一口。
侦探社里看起来人并不全,有几个座位是空的,没有他熟悉的人。看起来等级要低一等的社员们抱着文件偶尔走动,总体来说很安静。
“那么,你的委托是什么呢?”国木田独步坐在他的对面,握着笔推了推眼镜。
太宰治一进门就不见了人影,也不知跑去了哪。不过在这里的三人都不在意他的行踪,甚至没有他在一旁看着,都隐约松了口气。
清水悠正襟危坐在沙发上,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事实上,是因为我捡到了一本奇怪的手册……”
他从身上的兜里翻出来一样东西,轻轻放到桌面上,往对面推了推。
那本手册的样式很古朴,看起来甚至像是什么老旧的文物。不过国木田独步上手一摸,就明白其实只是外表古旧,实际还算新。
“因为好奇,我打开翻了翻,然后对里面记载的东西产生了兴趣,”男人搓了搓手,“我想请侦探社帮我找到它的主人,实在不行,能够破解其中的故事也好。”
国木田独步一边翻着手册,一边沉吟着问:“冒昧了,能问问您的职业吗?”
这个问题好像让西本有些尴尬:“……只是个不入流的小说家而已。”
原来如此。
国木田独步没再继续翻下去。
这本手册看起来像是什么人以日记的形式写的幻想小说,记录主角在某个异空间里的任职日常。
不算很新颖的轻小说设定,如果一般人看完也就忘了,不会还像这样大费周章去深挖,如果是写小说的,那就能理解了。
他把手册合上,思忖片刻后说道:“是这样,西本先生。这类委托一般情况下我们是不太接的,不过您特意跑一趟,正好我们社的侦探先生也快回来了,不如您在这里等一会,等他回来看看有没有线索?”
给手册找主人,跟那种找小猫小狗的委托差不太多,甚至因为线索不够还要更浪费时间一点,他们现在确实是不怎么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册推回去。
清水悠从他开口开始就一直一副紧张的态度,等到最后两句说完了才松了口气,连连应好。
“好的好的!麻烦你们了!”
国木田独步便对他点点头,去处理自己的工作。
清水悠捧着热水又抿了两口,垂下的目光落在那本手册上。
那是他拜托鹤丸国永替他找出来的,前主…曾经的他写的本丸日常记录。
住院之前的他有每晚复盘当天行动的习惯,像审神者这种工作,想必更会每天记录。
所以试着找了找,果然就找出来了。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写一份更合适的,不过想想手册可以拿本丸的旧手册,但要是笔迹是新的,那家伙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
所以就只能这样了,不过不知道该不该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小狐丸跟上来之后,更改过后的剧本反而显得更加合适……
“大人,”小狐丸凑到他耳边,然后在他的默默注视之下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西本先生。”
“您确定这样告诉他们,没问题吗?”
清水悠颇有些讶异地看他一眼,正想说没想到你是这么守规矩的人,就忽然动作一顿。
他目光一肃,示意小狐丸安静,然后小心翼翼地拈起后者的衣摆,上面赫然粘着一枚窃听器。
这是什么时候……难道是进门时,那个太宰替他们抵着门,等他们一个个进去的时候?
按照人设,他一个普通小说家不应该发现这东西。
但是在放下衣摆的前一秒,清水悠忽然意识到,如果他一定要探究,恐怕一直瞒着也不是办法。
不如趁此机会将计就计,让他探知到点表面信息好了。
“……他们不会当真的,放心吧。”
颓废的小说家男人低声道。然后他‘嗯?’了一声,像是才发现那枚窃听器,把它取下来。
耳机里传来沙沙的声响,没多久,伴随着一道刺耳的噪音,声音断了。
太宰治趴在天台,敲着自己的耳机,眼里意味不明。
果然不是普通的小说家呢……
楼下街道,自远处慢慢走来几道身影,一套英伦侦探装的青年被簇拥其中,孩子气般抱怨的声音传入耳中。
是冲着,他们这位侦探来的吗?
第73章第73章
清水悠掐断窃听之后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以付丧神的五感, 会察觉不到有人往他身上放东西吗?
还有小狐丸刚刚突兀的问话……
清水悠狐疑地看他一眼,但还没等他想出什么,门就被打开了。
“我回来啦!”
“欢迎回来。”国木田独步抬头站起来, “乱步先生,这里有一个委托, 想要麻烦您看一下。”
“唔?”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个子不高的青年。
他和这个侦探社的氛围分外融洽, 一身不太常见但一眼就能看出身份的英伦侦探服, 披风因为进门的动作微微向后扬起。
听到国木田独步的话,他脚步一停,朝待客区看过来。
然后整个人便忽然顿住。
清水悠看见侦探的眼睛在这一瞬间微微睁开, 露出那双翠色的眼眸——带着一种无机质的冷, 仿佛能刺透一切的利器, 那原本无害的气质刹那间变得能令人应激般防备。
侦探没说话,国木田独步看到他的反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解释, 场面一时诡异地安静下来。
但这种氛围, 清水悠却接受得很平静。
别的不说,更刺激的他都已经经历过了, 在当初刚认识的时候, 这家伙好几次点破他自己都已经几乎没能注意到的真实心思,还一脸困惑地问他为什么要装傻、为什么明明生气却说没关系……
不提也罢。
总之, 这家伙以前可比现在要尖锐得多, 只是现在这种程度的话,清水悠心中完全波澜不惊。
他也没有完全表现出态度自如的模样, 那与他之前展现的人设太反常, 而是很快适时不安地问道:“那、那个……侦探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名为江户川乱步的侦探意味深长地看他和小狐丸一眼,把视线挪开, 放到仍放在桌上的手册上面,一边走过来一边说:“要替手册寻找失主?来这里算你来对啦,有关这个手册,大概就只有名侦探能告诉你答案了!”
国木田独步困惑地摸了摸脑袋,真意外,乱步先生居然会这么说……看来这个委托,比他想象中要复杂一些?
江户川乱步拿起那本手册翻了翻,那双翠色眼眸已经隐在了眼睫下,一时看不出情绪。
他很快的从头读到尾,然后把手册啪一声合拢,一边转身就往自己的办公室走,一边头也不回地道:“你们两个,跟我过来吧。”
清水悠便继续一脸不安地跟了上去,小狐丸坠在他身后。
路过的谷崎直美困惑地用食指点了点脸颊:“乱步先生……怎么听着语气不大高兴?”
进门把房间门关上之后,江户川乱步把手册往桌面上一放,看向他们——主要是看向小狐丸。
随身携带的刀剑本体哪怕伪装得再好,在江户川乱步眼里也充满了破绽,只用一眼就能看穿,并且确认对方的身份。
“这就是你们的新主人?”他双手环胸,扫了一眼清水悠,语气很冷淡,“那个人已经死了哦,你应该是知道的吧。这次特意带着他的东西来,是想拿回去什么?”
他当然已经搞明白这两个家伙的目的了,毕竟能来找他,范围一下就缩小了很多。
但他想听这振刀剑亲口说。
这个环节其实提前没有说过,清水悠没想到江户川乱步会问那么多。
在他看来,他们其实也就是一个塑料友谊的关系,知道朋友手下的刀剑来拿他们曾经送给朋友的礼物,应该只要确认了身份就会给了,完全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态度。
是的,清水悠最终定下的计划是,假装自己是‘清水悠’所属本丸新来的主人,而手下刀剑为了怀念前主,想要把这具有纪念意义的礼物带回来,于是找上了门。
这其实算是擦边违规行为——虽说出门前明令禁止的只有被人发现自己身份这一点,但不要向无关人士透露与时政有关的一切也是默认规则。
只不过清水悠确实是想了很久,觉得就乱步这个智商和观察力,只要接触了,想什么都瞒下来基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还不如两害相权取其轻,选一个(对自己)影响没那么大的,当做烟雾弹抛出去。
现在看来至少这一点是成功了的。
虽然提前没有规培过对这种问题的回应,但小狐丸这种时候还是很靠谱的,他礼貌地回应道:“打扰您。他寄存在这里的东西——据我所知,应该只有那一样吧?可以让我们带回去吗?”
江户川乱步唇角下压,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但有一点清水悠的确想准了,不管江户川乱步是什么态度,目前在这里的两方,一方是重要的、有过契约并且长久相处过的刀剑男士,另一方只是朋友——还是难得见上两次面的朋友。
现在对面来向他讨要曾经送出去的礼物,而此时收礼人已死,小狐丸来要回去,就是再正当不过的事。
他没有理由不还。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清水悠在旁边暗暗有点着急,怕他们再这么对下去就发现了两边剧本不对等的事——对,他对小狐丸告知的也是模糊过的说法,只得清了清嗓。
“咳、江户川先生,您还有什么疑虑吗?我们出来的时间也是有限的……”
江户川乱步有那么一瞬间真想说那关我什么事。
但中间隔着一个死去的朋友,就算是他也不好闹得太僵,更何况当初清水悠寄东西给他的时候是真的说过,让他判断时机,如果有人来要的话,他觉得合适就给对方——虽然那时只不过临死前有点神志不清的幻想或者期盼,但那也是真的说过。
他只好闷闷不乐地从柜子里把收纳盒拿出来。
那是一个体积不小的木质盒子,拿在手里很有分量,但考虑到里面装着的东西,就很有一种过度包装的嫌疑。
他把木盒交给小狐丸:“给你!”说完又往旁边一瞥,“作为交换,那个手册可以给我吧?”
小狐丸没看过那个手册,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因此毫无反应。
清水悠也只当朋友是想留个纪念,慷慨地同意了:“这个没问题,对吧,小狐丸殿?”
小狐丸有点莫名地看他一眼,然后点点头。
拿东西的事情到此结束,但清水悠自己还有点想问的东西。
这个就不方便让小狐丸听了,他让小狐丸先出去,只不过当下的气氛不好把木盒要回到自己手里抱着,只好祈祷后者能像之前一样不会动手动脚,至少在他出去之前不会打开看。
江户川乱步对小狐丸这个与故人相关的存在都没什么好脸色,对于顶替了故人身份职业的‘西本’就更没什么好态度了。
他一屁股坐到自己的沙发上,拆开刚买回来的零食自顾自咬得咔嚓咔嚓。
清水悠知道他心情不好,因此拿捏了一下什么态度比较能让乱步有耐心,然后意简言赅地说出了自己的问题。
“抱歉,江户川先生,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他顿了顿,“据我观察、与本丸里付丧神所说,我发现了一些比较奇异的现象。”
“自前一任离开以后,这种现象就出现了——这实在有点太巧合,尽管我询问我的刀剑们,曾经是否有过这种情况,他们都说从未有过,但我还是怀疑,这是否……和前一任的那位有关呢?”
清水悠一边斟酌着问话,一边努力克制住自己不捏紧汗湿的手心。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在曾经的某些时候,乱步明显露出过想要说什么的神情……
如果没有出错,乱步大概真的知道点什么。
他紧紧观察着江户川乱步的神情,然后果不其然地发现,随着他的叙述,对方脸上没有一点意外。
但等到他说完最后一句,江户川乱步的眉头反而皱了起来:“以前没有?一点都没有?”
清水悠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
“……怎么可能!”模样与少年无异的侦探放下零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就算他不知道,但就他那个不可控的异能力,绝对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也发动过!”
清水悠:“……异能力?”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名词。
第一次是……在那天,检查人员给他看的档案上。
江户川乱步重重哼了一声:“你们那个组织,自恃掌握跨越时空的能力,却连这种基础情报都不知道吗?”
“不,这个还是知道的……”清水悠说,“只不过,因为他自己不清楚、也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所以无从发觉,也就没办法登记。”
“简而言之,异能力就是这个世界存在的一种特殊能力,大概像动画片里经常出现的那种一样吧。”
江户川乱步勉为其难地解释道。
“他的异能力不可控、而且存在自己知晓之后就会更加难以控制的可能,所以我没告诉他。本来打算是在暂时维持现状的情况下问问社长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但是比较难办,因为社长的异能力只能对手下的人发动,他又不肯来横滨,说多了就会被意识到不对。”
“结果谁知道一段时间没联系,再联系上的时候他就已经生病了。”他说,“这段时间我看信都看得出来他的精神状况不太好,异能力肯定更不受控……怎么可能你们那边一次也没发现?”
“而且还有一点。”
没关的窗户有风吹进,江户川乱步语气质疑。
“你说在他消失以后才出现异常——”
“人死以后,异能也就跟着消散了。怎么可能反倒这时候出现了意外情况?”
第74章第74章
清水悠的手微不可察地一握。
但面上, 他还是装作一无所知,跟着对方的思路走:“既然这么说的话,有没有什么可能, 是在人死以后异能还存在的呢?”
“倒也不是没有……”
江户川乱步勉强放下了质问,“不久前确实才遭遇过类似的事情。异能者死去后, 他的异能体把自己当成本人, 忘记了已经死去的事实, 并一直以正常人的模样活着。”
清水悠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有这种情况,立刻汗流浃背不敢再多说什么, 害怕再说下去事情就要往脱轨的方向发展。
“原来如此, 听起来和我们的情况不太一样, ”他找了个合理的借口,“我们回去后会再看看是什么情况的,此番打扰您, 时间不早, 就先告退了。”
他从来了就一直表现得很急着走的样子,江户川乱步就没说什么, 让他离开了。
离开时, 门关上的前一秒,清水悠都还能感受到钉在他背上的视线。
他不敢停顿、也不敢与人对视, 低眉顺眼地把门关上。
国木田独步正在和小狐丸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着, 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见关好门的西本面对他们时已经是一脸笑意的样子。
他会意道:“解决了?”
“虽然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清水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但是委托确实已经完成了, 那位侦探先生真的很厉害!还有就是、麻烦各位了,这么认真的对待我这样幼稚的委托。”
“西本先生您说笑了, ”国木田独步站起来送他,“委托能够解决就好。”
清水悠对小狐丸使了个眼色,两人很快离开了侦探社。
国木田独步一边写着记录一边准备回办公桌,走着走着忽然皱起眉嘟囔:“怎么总觉得忘了点什么……”
谷崎润一郎:“……或许,是不是忘记问那个人要委托费了?”
国木田独步瞬间原地立正:“!”
“那、那个,”中岛敦弱弱出声,他指了指待客区,“那里,是不是、他们好像已经留了钱在桌上了?”
国木田独步往那一看,发现还真是。
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到那的。
他过去把钱拿起来大致数了数,讶然道:“这个费用也太多了。”
他们就算接特别麻烦的委托,恐怕也要不到这个数的一半。
话音刚落,他手里的纸钞忽然消失不见,一个黑色的卷毛脑袋在他旁边冒出来。
太宰治捏着那些纸币,对光看了看。
“……太宰!”反应过来的国木田独步伸手想抢,“快还给我,我还没记数!”
太宰治像一根有弹性的面条一样轻松地躲过了他的无影爪。
是新钞,而且还是连号。
简直完全不掩饰这是刚取出来的钞票。
太宰治没想通这两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虽说做了基础伪装,却又在某些细节上面很敷衍,像是等着他们发现。
但是看他们是来找乱步先生的,目的应该在乱步先生身上……
正想着,江户川乱步办公室的门忽然开了。
“太宰。”侦探伸出手,“把钱给我。”
太宰治挑了挑眉。
国木田独步完全没跟上节奏:“乱、乱步先生?”
“不可以吗?”江户川乱步不满道,“这个委托是我自己解决的,委托费给我也没问题吧。”
这当然没问题,甚至不如说武装侦探社这个主要的侦探部分基本全是江户川乱步在做,他想拿多少都行。
但是乱步先生平时对这些都是完全不感兴趣的,最大的物欲也不过是想要买零食吃、怎么会突然想要钱……
难道乱步先生发展出了新的爱好!?
国木田乱步的思路霎时跑到了天边去,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对视一会儿,并没一直把那些钞票捏在自己手里。
他把它们交到江户川乱步手中,唇角微弯,“给得真多呀,看来对方对这个委托的满意度很高呢。”
江户川乱步看也没看就回到办公室,随便塞到哪个抽屉里,然后才直接回答道:“别试探了,太宰。他跟你想的任何事都没关系。”
“好吧。”太宰治耸耸肩,接下来的话也像是闲聊了,“那给这么多真就只是委托费?”
“……”
江户川乱步啪的一声把抽屉合上。
“没错,都是委托费。”-
走出了两条街,清水悠才算觉得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彻底消失。
他叹了口气,心想寄放物品的寄存费他也留了,希望之后乱步就不要再继续惦记着他的事了。
毕竟只看时政的规定就能知道,他们今后再也不会有交集。
最难的一关应付过去,清水悠从小狐丸手里拿过那个木盒,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小狐丸自出来之后就一直很安静。
“……”他心里一沉,第一时间看向木盒的锁扣。
——被打开过了。
他打开过了,他看到里面的东西了?
他是怎么想的?
现在安静又是什么意思?
慌乱的一瞬间,清水悠脑子里划过了很多想法,又很快地逼迫自己冷静。
这个盒子里装的东西,是曾经刀剑们亲手制作送给他的,他们分别本体刀模样的模型。
当然,在他自己之前的认知里并不是这样。
在意识到那些东西之前,这些模型在他的记忆里一直是在刀剑乱舞的游戏官方抽奖时抽中,然后邮寄到家里来的。
因为是官方给的,所以他一直当做刀剑本人赠送的代餐,连模型上明显的手工痕迹都自己找了理由解释。
直到后来猜测自己的能力或许能够篡改现实之后,他才反应过来。
——自己对于这些模型的认知大概是被篡改了,实际上,它们的来源和他代餐的一样,真的就是刀剑们亲手制作并送出的。
既然如此,小狐丸看清的那一刻,别人的也就算了,难道还会不认识自己亲手做的手工吗?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手里的模型,是包含小狐丸在内的。
他沉默片刻,试探着唤了一声:“……小狐丸殿?”
小狐丸停下了脚步。
像是本来就一直在思考着这件事,所以被叫住时也立刻进入了状态。他干脆地摆出了打算详谈的姿态:“——确定还要这样叫我吗?”
因为习惯了敬语一时没收住的清水悠哑然。
对方的语气听起来还算冷静,因为没有记忆,他其实不太能猜到这振经历了很多的小狐丸在这种时候会怎么想,想要尝试着解释:“抱歉,你愿意听我说吗?虽然不知道你想到了什么,但事情多半和你想的不太一样……”
“不一样?好啊,”小狐丸忽然打断他,笑了一声,“你想告诉我是哪里不一样?不如这样,我们从头开始说说?”
“出发之前,你说,是去取你留在现世的东西——现在你拿走了这个。”
那时候清水悠告诉他,为了不被发现他是那个已死之人,所以假装成新的身份,让他帮忙演一场戏。
他单听剧本时没什么异议,但听到那侦探问的话时就觉得不对了。
“……那时你急着赶我出去,就是怕那位侦探说更多之后被我发现端倪吧?”小狐丸冷笑一声,“这是主公留下的东西。你说回到现世想要取走自己曾留下的旧物,为什么拿走的却是这个?为什么它会存在于你生前的现世里?你其实对他知道很多吧?找这些是为了什么?主公他是不是其实——”
眼见着小狐丸看着他的瞳仁越来越红,清水悠总算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对。
“等等、你先等一下!”
小狐丸很听话地安静了,冷漠地看着他,眼里写满‘我看你怎么编’。
“你是认为、他的失踪和我有关……”清水悠张了张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他还以为对方是发现了……也是,小狐丸对他一直是隐约有点敌视的态度的,一下子扭转这么大对他来说恐怕直说都有点难以接受。
相比起凭一个旧物就确认他的身份,怀疑这件事里有他的手笔才更可能。
但是这反而更难解释了。
他现在的外貌不是自己的,也没有曾经的记忆,完全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但不证明这一点,小狐丸看起来就坚定地认为他有凶手的嫌疑。
……出门之前,他恐怕没有哪怕一刻想过,自己之后会有这么急迫想要证明自己是那个人的时候。
“……好吧,对于你的怀疑,我给不出证据。至少现在给不了。”清水悠用很短的时间分析了当下的情况,“但是我也同样对事情一无所知,正在追寻真相。”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可以轻易制服我,我没必要骗你。”
“等到回去之后,”清水悠抬起眼,面色很冷静,“我会先去一个地方,我判断在那里能够得到答案。”
“你可以跟来。”
小狐丸始终盯着他的表情,一边听一边判断,对方说这些话的态度很坦诚。
但是回去之后,在时政的管理范围内,他同样也不能保证对方不会利用契约直接威胁他。
像是看出了他的顾虑,清水悠忽然从心脏处扯出一团暖白色的雾气,这个举动好像让他有些不适,下意识皱了皱眉,才继续道:“契约的彻底解除要通过时政那边,但我可以暂时把主动权还给你。”
他把那团雾气往前一送,它就轻飘飘地融入进了小狐丸的体内。
“在你主动把它送还给我之前,我无法控制你。这样,可以放心了吗?”
这一系列操作之后,小狐丸的确感受到了一点不一样。
他深深看了眼清水悠,然后松了口:“好。”
第75章第75章
回去的时间并不像清水悠对江户川乱步表现的那么急。
那片时空乱流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够结束, 在手里的罗盘重新亮起之前,他们都不能进行回去的尝试。
与此同时,由于不同时空流速的差别, 清水悠二人并不知晓时政与本丸那边过去了多久。
“你确定他真的只是回现世去拿东西了?!”
天守阁一楼的大门被大力推开,一脸焦躁的压切长谷部直直对里面的鹤丸国永吼道:“他走时真的是这样说的?!”
“你已经来问很多遍了哦?”鹤丸国永把一张纸往压切长谷部怀里一拍, “给, 明天的日课安排。既然来了, 就拜托带一下话吧。”
压切长谷部看都没看那张纸一眼。
他把它随手放到一边,眉头依然紧皱:“若真的只是拿东西,怎么会需要这么久?他都一个月没回来了!”
面对咄咄逼人的压切长谷部, 鹤丸国永只是叹了口气。
就算是这么问了, 可他又能怎么说……主公走时真的就只说了回去拿东西啊!
一定要说的话, “他还说过,回来的时间可能会很久?”
“什么?!!!”压切长谷部的咆哮在那一瞬间差点把屋顶掀翻。
也不知道这句话让他想到了什么,他脸色变了好几变, 忽然开始焦灼地走来走去, 嘴里不安地自言自语。
“可恶,果然是这样么, 他对我们彻底失望了, 决定离开这里,所谓的取东西也不过是借口而已……”
鹤丸国永:“……喂、”
“我还是迟了一步, 可恶!为什么要纠结那些有的没的!我果然还是那么没用吗!”
鹤丸国永:“那个……”
“这样的我, 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鹤丸国永忍无可忍:“不要抢别人的人设啊!”
暂时打断了压切长谷部的碎碎念,鹤丸国永难得有点头痛的按了按脑袋, “真是的, 都说了主公只是回去拿东西了,到底都在想什么啊?”
“长谷部说得也没错, 鹤丸殿。”门外响起几道脚步声,一期一振带着粟田口的短刀们停在了门前。
“他如果当真只是回了现世,只是取个东西的话,这么长时间过去,也该差不多了。”
他身边的短刀们表情各有各的不安。
为了自己的弟弟们,也为了他的某些想法,他不得不来这里问个明白,“我们不怀疑你说的话,但是我们比较在意的是,他告诉你的,真的是实话吗?”
听到这话,鹤丸国永倒是一愣。
这个意思就是担心其实清水悠告诉他的,也不是事实。
老实说,他的确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那些各刀派的刀剑们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来这里找他的频率愈发高,听了这么多遍不好的猜测,要说他完全没有被影响也不可能。
但仅仅考虑了一下,这个想法就被他自己掐断了——没有理由。
主公离开之前的表现没有任何问题,他也没有任何理由在这时候突然离开。
但现在消耗的时间太长也确实是事实,清水悠离开之前把本丸交给他,鹤丸国永不可能让他回来看到的是一片人心惶惶,到了这一步也知道自己必须得想想办法证明。
有关信息不足引起骚乱这点其实怪不了谁,清水悠去考核时身边只有一个小狐丸陪伴,时空乱流的消息他们也没能听到。
而现在审神者和狐之助都不在本丸,他们要联系时政就会变得很难,自然也就没办法获得消息。
他正准备说点什么,眼角余光一闪,竟然看见又有一行人走来。
三日月宗近扬眉讶然:“这里真热闹啊。”
若没有他身后的三条派几人,或许这感慨还会更真挚。
一期一振礼貌打招呼:“三日月殿。”
三日月宗近便笑吟吟与他交谈了两句,这期间,没人注意到本欲开口的鹤丸国永悄无声息闭上了嘴。
他皱着眉看向眼前一堆人,心中的违和感再次升起了。
是的,违和感。
这些日子,来这里问他情况的人越来越多,他除了思考主公的事以外,还感到了一丝违和。
在这个本丸原本的主人消失之后,这些同伴们是怎样的表现,他是在清楚不过了。
就算现在在清水悠的努力之下达成了一种暂时和平的氛围,但说白了也只是一个脆弱持平的天平而已,就算只是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让天平再次倾斜。
他们之间的‘合作’并非牢不可破,仅仅是用一根纤细的丝线联系着。
如果审神者还在、并且为他们继续努力,他们会提供支持,但如果审神者当真一言不发地离去,他们也应该态度漠然。
为什么会一个个都以这么急切的态度来问他情况?
还有长谷部……
鹤丸国永的目光落向一旁的打刀。
压切长谷部的态度,太不对劲了。
他垂下眼,仅过了片刻,就重新掀起眼皮,对那边已经结束交谈的三日月宗近问:“您老人家又是来做什么的呢?让我猜猜,难不成,也是来兴师问罪的?”
“哈哈哈,这真是误会我了呀。”三日月宗近笑得很无辜,“我只是听说鹤丸你这边又遇到麻烦了,所以特意想来帮忙解释一下。”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立刻都向他投去视线。
“什么意思?”压切长谷部一个瞬移过来,“你知道他在哪?他真的没有放弃我们?”
一期一振没赶得上先他一步开口,索性便只安静又急切地看着三日月宗近。
三日月宗近扫了一眼众刃,目光掠过鹤丸国永的脸时,没从上面看出什么不对。
这件事他其实还想瞒一瞒,但看情况就知道已经到他能隐瞒的最后时间了。再不给一颗定心丸,鹤丸国永不知道他们最在意的具体是什么,恐怕处理不了这种情况。
他心中念着,嘴上平静地说道:“那位大人离去的那日早晨,小狐丸殿跟在他身后,一同去了。”
“——什么!?”一道清亮的声音忽然在众刃后方响起,加州清光表情不是很好看地走过来,“小狐丸都跟着去了?……为什么只带他去啊??”
大和守安定跟在他后面,听到这话连忙去捂他嘴:“清光……!”
药研藤四郎却转向他,双眼微眯:“听这语气,你们好像知道点什么。”
把大和守安定的手扒拉下去,加州清光沉默片刻,稍作隐瞒:“他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我和他见过一次。”
这下真是各有各的信息量,只有被他们暂时忽略在一旁的压切长谷部露出天塌了一般的神情。
“……所、所以,只有我什么也没做到?”
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今剑虽然不太能理解,但还是没忍住去拍了拍他的袖子,宽慰道:“别这样想,你做到的已经很多啦!”
一片混乱中,鹤丸国永的声音幽幽地插入进来。
“嗯嗯,所以……”
“有人能告诉我,你们都对我隐瞒了点什么吗?”
所有人霎时安静。
一个没注意忘记了这里还有个被他们瞒得死死的家伙,众刃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带来定心剂的三日月宗近站了出来。
“我来说吧。”他略微有些无奈。
来这里之前就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场景了。毕竟都是存世千年的家伙,能瞒点什么会暴露点什么,在事情发生之前就都能想到。
他直视鹤丸国永那双金眸:“想必到了现在,鹤丸殿自己也有所猜测。”
鹤丸国永很安静的听他说。
“本来一直对你隐瞒,是因为事情还不确定,而你的身份敏感,再加上或许还有一丝的嫉妒……”三日月宗近笑了一下,“但看现在这样的情况,再瞒下去恐怕也无意义。”
“所以我就直说了。我们认为,那位大人……有可能就是他。”
这个他没有明指是谁,但相信这里没有人会认错。
“果然是这样么……”
对方的话语和自己脑海中出现的想法相符,鹤丸国永拧眉沉思。
在判断身份这一点上他没什么发言权,毕竟他和那位前主一点接触也无,这个话题硬要说来和他关系不大,毕竟不管清水悠是谁,鹤丸国永认的都是现在这个他。
但鹤丸国永又确实想起了一些东西。
他姑且没有讨论对方独独隐瞒自己的事情,抬起那双金眸,话语简短又直切要害:“如果这么说,我想起一件事。还记得曾经莫名其妙出现在我刀内的那能量吗?”
“它被主公取走了——准确的说,是它自己毫不抗拒地去到了主公的身体里。”
加州清光印象很深刻,顿时道:“你是说那次——”
他看到他举刀作势伤人的那次!
“没错。”鹤丸国永看他一眼。
当时开会的时候,清水悠引开了有关这件事结局的话题,所以他们对这个情报的确一无所知。
“那这么说……”
药研藤四郎的面色有点发白,他想起了他们曾经做过的种种试探。
或者说这里没人会忘记那个时候他们做过的事。
“原来如此,”三日月宗近低叹,“或许我不该那样谨慎啊。”
事到如今,不管有没有小狐丸对于外貌的最终确定,他们恐怕都无法再怀疑了。
“抱歉,我还有一件事……”一直沉默着的加州清光咬咬牙,忽然开口。
他反复回想起那天那个夜晚的对话,莫名越想越觉得不安,再加上此时大家也已讨论到了这个地步,他索性将那晚的真实情况全部告知。
毫无疑问,那晚清水悠的话完全就是承认的意思,但在场众人已无暇顾及这一点。
三日月宗近来到这里讨论这么久,头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表情变化:“他真的直接答应你了?”
“……对,然后在第二天,他就离开了。”
所有人的表情在那一瞬间,都变得不太好看。
第76章第76章
清水悠二人在横滨停留了几天后, 接到了时政的召回通知。
换回自己的身体又是一个麻烦的过程,清水悠让小狐丸在外面等了大半天,才重新从门内走出来。
“走吧。”他简短道, “先去把事情解决。”
和小狐丸的约定在前,太刀甚至虎视眈眈的监视着他转动罗盘, 避免他趁此机会直接回到本丸。
小狐丸可还记得那些同伴们愚蠢的猜测, 真回去了他恐怕也就没办法再像这样控制对方了。
齿轮在清水悠手中数次转动, 最终停下之时,白发太刀眯起眼。
他虽然后来很少再出门,但曾经——不管是上个本丸还是在这里——都是有参与出阵行动的。
他认识这个地方。
小狐丸探究的视线凝在身侧那人身上, 但无论怎么努力, 也只能看到层叠的白雾。
他所说的……真相?
在这里?-
重新踏上池田屋的土地, 清水悠下意识抚了一下心口。
上次来到这里时,他虽然还能感受到那种吸引,但其实比之头一次, 反应已经没有那么强烈。
再加上骨喰的情况, 他那时就猜测这里的情况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所以比起一无所知的过来打草惊蛇,他选择做好应对准备之后, 再来探明。
乱步说, 是他的异能力吗……
按照他的说法,这个能力他只凭自己是控制不住的, 但是事实是这个能力离开他、在刀剑们手里时十分乖顺, 回到他手里之后也没出现过什么问题。
一定要说的话只有一点,他曾经因为好奇尝试过, 然后发现自己对梦境控制的能力似乎没有刀剑们那么熟练。
因为整个本丸没有什么方便实验的对象, 所以他是对自己尝试的,然而结果就是, 他最多只能让自己醒来后依然清晰记得梦里的一切,再多的却一点也做不到。
如果乱步没有说错,那么这个过程中只出现了两个变量——一是还有部分异能力没有回收,二是多了刀剑们的存在。
思虑很快从心中划过,清水悠首先打量周围。
在这样的大范围传送中,落点都是不定的。这次的落地之处与前几次都不太相同,不过相距也并不会太远。
藏在这里的那部分异能既然有观察警惕外界、并适当做出应对的举动,那么往最坏的方向去考虑,或许就是已经形成了异能体……清水悠已经得到了现实的例子,那是可能的。
在只有一例的情况下,并不构成普遍性,再加上他是死了一次又与时政签约,他的情况或许正好与那有所差别,是一个崭新的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