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第61章
来派的门才关上不久, 就又被打开。
此时萤丸正坐在屋里,听从审神者的吩咐守在骨喰藤四郎的旁边。爱染国俊怕他无聊,还在一旁跟他聊最近的趣事。
接着, 爱染国俊的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了?”萤丸问。
“门外有动静……”爱染国俊盯着门口的位置,仔细感受之后, 脸上出现了困惑, “奇怪, 好像是审神者大人又回来了。”
虽说还未建立契约,但毕竟也使用了对方这么多日的灵力,他多多少少也能感受到一点对方的气息。
“咦?”萤丸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不确定的情况下, 爱染国俊还是给萤丸比了个手势, 走出房间将门关上。
虽说感受到了审神者的气息, 但他总感觉来的不止审神者一人。还是防备一下为好。
“咚咚。”
大门被敲响,早就守着门的爱染国俊立刻去把门打开,有些意料之外的看到审神者后面跟着的那位, 竟然是一振大家都不太熟悉的短刀。
等一下, 这振名叫药研藤四郎的短刀是不是……好像和里面的骨喰是同一刀派的兄弟来着!?
爱染国俊立刻感到有点汗流浃背:“审、呃,大人怎么来这里了, 有什么事吗?”
由于紧张, 一开口差点咬到舌头。红发短刀磕磕绊绊地傻笑着询问,额角直冒冷汗。
看到他这副模样, 清水悠面色无奈, 几乎有想要扶额的冲动。
就这反应,得亏这次是带人来摊牌的。要是真是被药研意识到了什么不对过来试探, 那可真是什么也藏不住。
“别紧张。”他安抚道, “我带药研来看看骨喰,你让萤丸暂且不用守着了, 把那间房间空给我们就行。”
“诶、诶?噢噢!”
爱染国俊愣了一下,如梦初醒。
他立刻进去叫人,两只小正太很快从门里出来,好奇地打量了一眼又一眼气氛怪异的两人,清水悠看了眼药研,犹豫片刻又道:“嗯……把明石也带出去晒晒太阳吧。”
对不起了,明石。
他在心里双手合十。
看之前粟田口隐瞒的那个劲儿,恐怕不是很乐意让人知道。只能占用你们房间一阵子了。
药研藤四郎此时正在努力按捺自己的心急如焚,没多去关注清水悠的目的。
不然他就能反应过来这是一个误会,当初选择隐瞒不过是因为三日月宗近对清水悠并没那么信任,所以给出的建议,而并非不乐意让人知道。
不如说,当时骨喰离开的事闹很大,整个本丸都知晓,甚至还为了找他组织了一次次去池田屋的出阵。
对他们来说,人找到就好了,别的其实……没什么不能说的。
毕竟现在互相之间的立场也基本了解得七七八八了不是吗?
不过此时他完全没办法多去想清水悠的目的,后者让来派都离开他就站在原地等待,若是知道对方是为了自己,恐怕会直接说没必要、并催促先进房间看看人吧。
他的目光已经钉在萤丸出来的那扇门很久不曾移开了。
萤丸他们不知道那么多,清水悠说什么就做什么。很快地跑到明石国行沉睡的房间,只听到似乎叫了几声之后便一阵兵荒马乱,接着萤丸率先冒出头来。
只见他双肩分别扛着一只脚,双手紧紧抓着,在他后面紫发太刀面朝地地被拖出来。
爱染国俊在最后努力想拽着明石国行的双手把他提起,不过身高和力气都不太达标,最后只让肩部微微悬空。
于是只剩下脸还在地上摩擦。
清水悠:“……”
药研藤四郎:“?”
药研藤四郎被短暂唤回了神,震撼道:“这、这个……没问题吗?”
清水悠:“……应该,没事的。”
他默默移开视线,再次在心里念了一句对不住。
不管姿势怎么诡异,总之三人很快离开了屋内。清水悠感受到药研藤四郎近乎祈求的视线,上前一步把门推开。
出乎他意料的是,入目并非胁差闭眼躺在榻榻米上的情景。
骨喰藤四郎神色冷淡地坐在床铺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熟悉的水晶镇纸。
听到动静,他抬眼看过来,看到药研藤四郎时竟也不显得意外。
看到这画面,清水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恐怕他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醒了,不过因为房间里有人,所以一直在装睡。
看他连枕头后的镇纸都知晓,恐怕早在他还没离开时就醒了吧。
不过……这么想着的时候,清水悠心中出现淡淡的疑惑。
那时候他甚至还在说梦话呢,难道连梦话也是装的吗?
“骨喰哥!”药研藤四郎看到人的第一时间便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就算世界上有再多的同振,但是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兄弟,他们只需一眼就知道。
他在见面前总觉得自己在这一刻或许会有很多话想说,可能会说大家都很想你,可能会质问为什么要不顾一切离开,但最后,他只问道:“……骨喰哥,你怎么样?有受伤吗?”
骨喰藤四郎摇摇头。
仅这一个简单的应答便仿佛足够药研藤四郎放下心。他闭了闭眼,强行使自己冷静了些,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注意到骨喰藤四郎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嗯?这个——”
他意识到什么,下意识想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审神者,最后又觉得没这个必要,这显然是不用问就明了的事。
作为审神者,在本丸内的时候,时政给了很多无关紧要的小特权,这个封印灵力的也是其中之一。
因为有范围限制,只要走出范围就不再起效,只有刀剑男士这样忠诚的存在会一心配合,所以起不到什么大用,是曾经还被部分审神者调侃为‘刀审间的情/趣罢了’的一个小物件。
所以同样也是因为没用,可能被时政人员当做待挖掘的小彩蛋一类的东西了,入职培训时会略过而不多介绍。在论坛由于人丁稀少而不怎么活跃的现在,很多审神者都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他知道这个都还是因为以前大将拿来惩罚过马当番却因为玩马粪而搞得马棚一团糟的鲶尾哥……
扯远了。
总算见到了这振在某天夜里便一声不吭通过时空转换器离开本丸而一去不复返的胁差兄弟,药研藤四郎有很多困惑的事。
他不愿去指责对错,哪怕粟田口为了隐瞒他已不在本丸这件事,趁交接空闲时进去天守阁翻出了阵法类书籍并学会运用在了整个粟田口院落,还由于不熟练导致最终成型的阵法与预想中有落差,需要每天派人维持。
他们也从没有过埋怨的想法。
他们无条件相信自己的兄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唯有一件困扰他们的事,究竟是什么让他这样义无反顾离去?
“骨喰哥,”他唤了一声,“你究竟去做什么了?”
一上来问题便如此直白而直切重点。
骨喰藤四郎手中把玩着水晶镇纸的动作停了,他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才回答。
“我感受到了,气息。”
他回答得出乎意料的爽快,药研藤四郎似是没想到之前怎么找他都不肯现身,顶多留点东西示意他们别来了的骨喰哥这次一问便说了,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
“……气息?”他没听懂,“指的是?”
骨喰藤四郎掀了掀眼皮,视线却不知落去了哪儿,“主人离开之后,我感受到了他的气息。”
他分辨不清那些熟悉的东西都是些什么,只能简单概括为气息。
少年的嗓音淡漠,却让药研藤四郎蓦地瞪大了眼,“你说什么?”
这个意思是……
药研藤四郎有一瞬间说不出话。不怪他这个反应,事实上,刀剑们虽然一直执着于寻找主人,在他们心底却随着时间流逝有一个声音变得越来越大。
这样的情况,真的还找得到吗?
真的……
还有希望吗?
他们害怕。害怕当真是和时政记录的那样,像档案上那样已然标记死亡。
他们不敢去想象自己真的已经彻底失去了主人,也无人点出。这些日子不过是所有人都保持着一种默契,在强行坚持罢了。
可现在,骨喰藤四郎却告诉他,他的离去就是因为感受到了大将的气息?
这至少代表着大将的确还活着,他难掩激动:“真的?那你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骨喰藤四郎却没第一时间回答。
他抬眸,轻飘飘地扫了一眼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的清水悠。
后者此时没在看他们,他垂眸盯着脚下,直面面对药研难得的情绪失控、感受到他们内心的难过,让他也没办法继续维持淡定。
从心底涌上来的愧疚让他忍不住想要现在就脱口而出告诉他们自己了解到的事,但是不行。
他对那些过去、对那个自己,那个被他们奉为‘主人’的自己一无所知。
甚至到现在刀剑们也基本没对他表现出过怀疑或者熟稔态度,这便又说明了一点——那个他跟如今的自己,一点都不一样。
这让他怎么说,又怎么证明?
他只有将双唇抿紧,将所有翻涌的思绪都压下,自始至终保持着安静。
只不过,沉浸于自己思绪中的清水悠没注意到,骨喰藤四郎此时正盯着他看。看到药研都意识到了不对,疑惑地想要回头,骨喰藤四郎才收回视线简单道:“没找到什么线索,不过,可能发现了一点别的东西。”
见药研藤四郎的注意力被自己拉回来,骨喰藤四郎又不自觉摩挲了两下手中镇纸。
就像药研记得的那样,曾经主人拿这个惩罚过鲶尾,罚他一整个下午不准动弹。
但药研还不知道一些细节。
当时主人就是把镇纸放在了枕头后。
而他自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灵力被封印,下意识往枕头后摸了一下……
竟然当真找出了这个。
第62章第62章
镇纸的颜色由于是审神者灵力凝成的, 所以也受审神者灵力颜色影响。清水悠和他们前主的灵力都是白色,凝成镇纸色泽一致也说得过去。
但就连放镇纸的习惯都一样……
这个,也只是巧合吗?
他什么都没说, 继续自己提到的那些‘别的东西’往下讲:“一开始,我认定那些就是属于主人的气息。很熟悉, 很安定。”
“但是我追逐它一段时间之后, 我开始觉得不对。”
他停止了把玩手里的镇纸, 陷入更加深远的回忆中。
“那些……东西。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他说,“它们给我的感觉真的很像主人。但是我稍微往深处了解,就判断它似乎只不过是形似。”
药研藤四郎紧紧皱着眉, 越听越迷糊。
但是骨喰也并非刻意模糊说法, 只不过他是真的不太知道该怎么说。
他打了这么多天交道的那东西, 没有实体、甚至感受不到具体存在。若他把他那些天的经历全部详细说出来,恐怕至少有一半人会怀疑他是遭遇了幻觉。
事实上,‘幻觉’这一个角度的方向, 也未免不可能。
他看了看药研的神色, 很快便果断放弃了自己的描述,转而选取一些认为比较重要的事情来提:“它没有实体, 可以随时出现在任何一个地点——当然, 也可能只是我没找到。”
“以及,它有改变现实、甚至改变认知的能力。”
门口的清水悠猛然抬头。
关键词涌入耳中, 与他曾经的猜测不谋而合。
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药研藤四郎听着,脸上露出疑惑, “既然如此, 骨喰哥又为何会在那里停留那么久,不和我们回来?”
既然不是大将, 骨喰哥对别的事都不感兴趣,不应该不再继续浪费时间吗?
“……”骨喰藤四郎沉默片刻,接下来的话像是不太确定,导致有些犹豫,“因为,我觉得,它们给我的感觉……”
“……我的直觉说,它们大概率和主人有关。”
药研藤四郎张了张嘴,因这矛盾的话陷入了纠结与困惑。
他不怀疑骨喰哥的直觉,骨喰藤四郎失去过记忆,自被唤醒就很少开口说话,看上去很不好相处,却也同样是因为这个,在与自己有关的事上第六感十分准确。
更不用说,他的忠诚度哪怕在这个充满了身为主人手中刀剑而绝无二心的本丸中,也是排得上前面几名的。
在他口中说出有关大将的消息,哪怕只是无法确定的感觉与猜测,药研藤四郎也觉得真实性可以再往上拉两成。
只是这得到的消息……
并非大将,却又与大将相关联,甚至还有奇怪的影响力。
药研藤四郎也想到了曾经鹤丸国永身上出现的那奇异能量,曾经他们三三两两私底下或多或少有过讨论,也曾猜测那是大将留下的。
可大将和他们相处过那么久,分明从没表现出过什么奇怪能力。
这是最让药研想不通的一点。
他摇了摇头,决定先把这些事往后放——现在的他急着回去告诉兄弟们骨喰哥回来了这个好消息。不过在他准备告别前,又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骨喰哥,”他的动作止住,“你和审神者大人,是怎么认识的?”
说到这个问题,骨喰藤四郎才光明正大把视线放到清水悠身上。
事实上,他在醒来之后,心中也难得出现了意外的情绪。
光看房间环境看不出来什么,灵力也被清水悠全部替换过,除非出去转一圈确认是熟悉的布局,否则这里对于骨喰藤四郎来说的确就是一个陌生的本丸。
但是等药研藤四郎在门外说过话之后,他便掐断了心中思索着的逃走计划。
先前便说过,他的直觉很准确。所以哪怕连人都还没见到,仅仅只凭听到的那一句话,他就断定,那是他认识的那一个药研。
他意外遇到的审神者,竟然就是接替自己本丸审神者职位的新人?
骨喰藤四郎打量着清水悠的时候,后者也正在观察他。
只不过该震惊的他早就震惊过,此时虽与对方对视着,心中注意力并没完全放对方身上。
他分了一半的心神去思考刚刚骨喰说的东西——在骨喰说完之后,他便感觉自己心中有某一条线忽然被点亮,若顺着那条线去思考…若顺着这个思路倒推……
越往下思考,他心中某个念头便越发明晰。
“是因为萤丸认识的,”清水悠很快收回视线,对药研的问题解释,“他当时的惩罚措施还记得吧,就在去找人的时候,正巧碰上了他,而我正好在那时去和萤丸见第一次面。”
他解释完,自己也有疑问,“说起来,我记得我刚来的那一天,分明是有看到骨喰的名字在出阵名单上吧?”
药研藤四郎立刻回想起自己此前的欺瞒,隐隐有些愧疚。
“抱歉,大人。”对清水悠的脾性有了点了解,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说完多半是要挨骂,但还是说了,“您翻过之前的记录吗?”
清水悠点头。
他那时候还吐槽,这些家伙挨个出去挨揍,受了伤回来就换人,到最后换到无人可换,甚至又从头开始轮。
药研藤四郎好像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摇了摇头,“在那之前,骨喰哥的名字没有在名单上出现过。”
“是因为在您来的前一天,本丸里突然有时政的工作人员到访。当时他们没说来做什么,问也只简单回答是例行检查,然后转了一圈,离开了。”
当然,后来的他们知道那时恐怕不是与对他们本丸的处理决定有关就是涉及到第二天将要到来的新审神者。
但是当时的他们不清楚。那队的出阵队伍回来之后,因为对时政突然到访的疑虑,害怕之后也再出现这样的突然袭击,而他们却恰好那次把骨喰带了回来,名单与回来人员不符引起上面的检查,导致骨喰偷跑的事情被发现,免不了处罚。
他们担忧这样的事出现,于是一咬牙,决定在之后的名单上都由骨喰藤四郎占一个位置。
这样若是成功找到人了,带回来也无人可指摘。若是没找到人,他们就分成两批回来,这样就算被问起,也可以说临时有事被绊住,另一拨人过一会儿就回来,以此隐瞒不在队伍中的骨喰。
这样的情况也算普遍,工作人员不会多问。只不过他们没想到的是,第二天的确来了新人,只不过来的并非时政人员,而是新的审神者。
见清水悠垂眸沉思,药研藤四郎又补充道:“那时他们一回来感受到灵气,就知道了情况不对。时政人员待不了多久就会离开,但身为审神者,大人却会一直留下来,如果回来晚了一步引起怀疑就遭了,所以……”
“所以就迅速联系了留在那的人,让他们抓紧回来,不要被我意识到不对。”清水悠接话。
药研藤四郎忐忑地点头。
清水悠当时也确实没意识到不对,刚接手一整个空间,亦是头一次感知到自己的灵力,他对任何事物的控制与感知都不如现在清晰。
他很久没发出声音,直到面前的短刀紧张到甚至有点汗流浃背,他才慢慢回过神来。
“……怕我生气?”清水悠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没说什么,只是轻到几乎无法察觉地叹了口气,“多少也算有过心理准备了,我不会再对你们说什么。”
“只要答应我,之后别再这么做了就行。能做到吗?”
药研藤四郎眼前一亮,立刻点头。
清水悠嗯了一声,“好了,既然好不容易回了家,药研就带骨喰回粟田口去休息吧。对了,你们院子里……”
“是阵法。”
“需要我帮忙解决吗?”
清水悠还记得曾经他们似乎对那东西有点苦恼。
“不用,大人。”药研说,“维持比较困难,解除我们还是能做到的。”
清水悠便点点头,让他们回去粟田口,自己也离开了来派的部屋。
他有了点方向,但当前事情的优先级,他认为或许先回去现世了解一些事比较重要。而既然如此,之后要做的事就很明晰了。
他回到天守阁,从那天开始闭关。
期间有人好奇悄悄靠近看过,不过毕竟一不如个别付丧神接触得多那般比较熟悉,二也不像鹤丸国永和来派那样基本是选择效忠,没什么凑近的理由,最后也都只远远望了一眼阳台,什么也没见到便走了。
鹤丸国永送完午饭从屋里出来,关门时正好看见两振探头探脑但最后也没敢靠近,如来时一般悄悄离去的小短刀,下意识往某个方向扫去一眼。
他在心里嘀咕,都只远远望一眼就走了?
也不见得。
但看主公的态度不怎么在意,也就无所谓了。不过,主公的态度是一回事,除此之外……
夜晚,月亮升起,天守阁二楼的灯熄灭。
站在树后多日,几乎要变成旁边大树的同类的压切长谷部眨了眨干涩的眼,犹豫片刻后还是转身,眉眼纠结地迈开一小步。
他看起来正对什么事无法下决定,连离开这里都显得十分挣扎。但那犹犹豫豫的一小步踩下去之后,他立刻惊呼一声。
“啊!”
世界顷刻间旋转,脑袋也有些发晕。他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自己好像中了什么陷阱。
一根绳子拴住他刚刚迈出去的那只脚,把他高高吊在树上。乱七八糟的脑袋一时没有转过来,他眼神一厉,四处寻找:“谁?!”
“——嘘。”
声音从上方传来。
压切长谷部忽然噤声。他往上看去,洁白的鹤就坐在枝丫上,笑眼弯弯,“小声点,可别把主公吵醒了哦?”
第63章第63章
看到他, 压切长谷部好像有些惊讶,又有些意料之中。
他没再出声,拔刀出鞘后银光一闪, 便敏捷落地,没发出一点声音。
鹤丸国永看着他的动作, 见他没有在落地后转身就走, 眼底才浮上一点笑意。
“这么晚了, 长谷部怎么还在这里?”他明知故问。
压切长谷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拧着眉头把刀收好,发出叮的一声清脆声响。
“我来这里……”他向来不会说谎, 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一句拙劣的‘路过’, 还好在最后忍住, 转守为攻,“与其问我,不如鹤丸殿说说为什么要在这里做陷阱, 难不成是特意来等我的?”
“哎呀, 开个小玩笑啦。”
鹤丸国永依然笑眯眯的,“最近天守阁附近的人真不少, 这个就像套圈一样, 会圈住谁我也说不准,有不确定性才有意思嘛。长谷部难道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
压切长谷部:不觉得。
他哑口无言, 被哽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知道自己在这人手下是讨不着好的, 干脆破罐子破摔地问:“好吧,我承认, 我一直站在这里偷看。这个陷阱是专门为我设置的吧?只要我一转头就会踩进去。”
“守着我是有什么想问的吗?想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等在这里?”
他猜测如果对方有什么疑问, 无外乎就是这些。
鹤丸国永眼里的笑消散了,唇角弧度却不变。他轻盈地从树上跳下, 白色的衣角翩飞,整个人落到草地上近乎无声。
“说得没错,是有想要问的事情。”在压切长谷部一脸预料之中的表情准备回答时,他话锋一转,“那么,你在犹豫的事情,是什么呢?”
压切长谷部嘴巴张开,然后愣了一下。
……犹豫?
他没想过鹤丸国永会问这个。
“我……表现得很明显吗?”他踟蹰着问。
“难道你自己不觉得?”鹤丸国永的表情就像在说你对自己到底都有些什么误解,“每天站在同一个地方,都快要站成雕塑了哦?这些天好奇主公在做什么的人也不少,不是看几眼就离开、就是直接进来了。只有你,一直站在这里,连动都不动一下呢。”
鹤丸国永这些天发现了不少奇怪的家伙。
冲田组那两个就算了,虽说本就奇怪、最近甚至更加奇怪,好像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总是试图寻找和主公独处的时机,只不过主公最近沉迷啃书一直没找到机会。
至于其他人,观望者依旧在观望,放下心防者比如粟田口——在骨喰回去之后,他们就对清水悠彻底改变观念,不仅决心将他放到主人之下最高的位置,也对曾经的警惕态度产生愧疚。
这群家伙这些天换着人换着花样的每天给清水悠送小零食,鹤丸国永都不知道这群争宠的家伙是突然从哪冒出来的,偏偏他这边人不够,抵不过粟田口十几个兄弟抱团排挤。
差点没气死他!
还好清水悠对所有人态度都很一致,在鹤丸仔细观望之后确认,他就是在刻意保持对每个人的态度都不远不近稀疏平常,让他松了口气。
这么一看,主公对他还是最特殊的那个嘛哈哈哈(擦汗)。
所以,在这两拨人里,这振打刀的态度就显得尤为突兀。
站在那里那么久,说明肯定是心里装着与主公有关的事,但是又宁愿一直站那落灰也不肯迈出一步。
虽然鹤丸国永每天都在幽怨地盯着那群仗着人多把他挤开的强盗,但那也不过就是打闹式的,没有真正不乐意谁来。甚至不如说,他希望这个本丸喜欢主公的人越多越好。
所以对他来说,如果有人对主公产生想要了解的好奇之心,他是很欢迎的,于是也就对长谷部踟蹰不前的态度尤为在意。
压切长谷部沉默了。他几次张嘴又闭上,像是说不出口,又像是不知道怎么说。
鹤丸国永也不着急,安安静静靠在树边,直到过去了好几分钟,压切长谷部才出了声:“你说得对,我确实很犹豫。”
鹤丸国永把目光移向他。
他以为对方就要说了,谁料,下一秒,压切长谷部看了他一眼,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一般闭上嘴,又摇摇头。
“……抱歉,只是一些很荒谬的东西……大概是打扰到你们了,替我向他带一句道歉吧。时间很晚,我、我就先回去了。”
鹤丸国永:“?”
鹤丸国永:“等等!??”
大晚上他根本跟不上打刀的速度,更不用说是高机动的压切长谷部。
还没两步就追丢了。
“……”半晌,他收回伸出的手,对这个情况一脸茫然。
“这算是什么反应,还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可恶,还是说月下谈心必成这个技能是三日月独有的吗!-
清水悠这两天背书背得天昏地暗,没察觉到自家近侍和人私底下的交谈。
不过就算察觉到了他也只会当无事发生。
他拿出了当年结业考的劲,甚至主动在背书这件事上联系上了久日,还虚心求教了他曾提过的那些技巧,态度前所未有的认真。
久日神经再大条也觉出了他的变化:【你最近好像突然勤奋起来了耶?】
【嗯。】他打字回复,【有东西急着回去拿。】
还有事情急着回去确认。
他默默在心底加上这一句。
【哦!我明白了!】
久日倒是没多问。他很自然地把自己放到了帮手的位置上,虽然说是开着视频互相监督,但最后其实也基本演变成了更多由他来帮助清水悠稳固。
清水悠有时候会很感激自己当初认识了这样一个朋友。
久日简单易懂,又对人真诚以待。和他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极端,却比他想象中要相处得更加舒适。
他的分数在这样的高强度啃书之下一点点上升,很快就可以看见能摸到及格线边缘。
久日告诉他,最近一次的考试在两周后,按他目前的进度来看,时间应该是完全充足的,可以不用再那么着急了。
清水悠吐出一口气,看向桌上的缩小版全息影像:“到时候,你也会参加吗?”
“当然啦!”少年一脸理所当然,“你第一次参加,不知道到那时候到底会有多冷清!说不定除了我俩就没别人了!要是我不陪你去,你就得自己坐在大教室里,然后被监考老师一对一监考……哼哼哼,怕了吗?”
监考老师,好遥远的词。清水悠沉默一秒,妥协棒读:“嗯嗯,怕了怕了,辛苦我的好搭档替我分担监考老师的注意力了。”
“这还差不多!”
清水悠没意识到自己弯唇笑了笑。接着门被敲了两声,小孩子细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扰了,审神者大人,可以进来吗?”
清水悠:“进。”
梳着大差不差的蘑菇头的两个小豆丁走了进来,好奇地看了眼清水悠桌上的透明小人,很快规规矩矩收回视线。
前田藤四郎伸出双手,脆生生地道:“打扰了。我们在楼下信箱里看到了新的邮件,见鹤丸殿好像不在,就擅自给您带上来了。”
新邮件?清水悠放下笔,拆开之后一目十行地看完。
在他微微挑了挑眉的时候,投影的方向也传来了久日懵逼的质问:“你说什么?联队战??”
两只小豆丁眨了眨眼,立刻便反应过来。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从互相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信息。
清水悠已经把拆开的信件摊平放在了桌上。他再次确认一遍,这次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提示,只是普通的海联,这才松了口气,看向久日,“怎么了,急什么?”
“泉酱啊!!”久日立刻扑过来,“你不急吗?明明才结束地下城,为什么又要开新活动?那边修好了吗?哦对、你才来不久,可能不知道。联队战是模拟战,但是进行模拟的能量由我们自己提供——也就是说,咱得在本该备考的年纪,去那里在场边站着,当等待接孩子考完试的家长!!”
清水悠不得不感叹久日比喻用词之丰富。
他有点好笑:“只是因为这个吗?”
“什么叫只是因为这个?”久日不理解他的反应。
“工作每天都会有的,其实无非也就是在哪里复习的问题。端张椅子过去坐着,不管在哪里不是都一样吗?”
“你……”久日哽了一下,“……你说得对。”
但是那周围还有其他审神者会在那儿一起等待,这么看着是不是有点惨烈,这是可以说的吗。
清水悠对此一无所知。他曲起指节扣了扣桌面,先和久日挂了视频,然后注意到旁边两振短刀亮晶晶的视线,看过去:“想去吗?”
海联不比地下城,想怎么换人怎么换。
前田与平野立刻眼睛亮了。
“——想!”-
与此同时,本丸的另一边。
由于昨晚才被鹤丸国永逮住,压切长谷部在无法解释以致逃跑之后,短时间内不敢再去那下面,生怕撞到枪口上。
他以最远的距离在草丛树木里到处钻,其实自己也没什么目的地,只不过不想见到人问他怎么了,也不想停下来。
他踩碎一片枯叶,又叹了口气。
枯叶碎裂的咔嚓声在他脚下响起,又很快消失。他目光往前挪,正要寻找下一片枯叶,就忽然停住动作,警觉回头:“谁?!”
目光所及没有人。
但很快的,一白一绿两振太刀走了出来。
髭切带着一脸不明所以但坚定跟随的膝丸,弯起眼睛,毫无攻击性地笑了笑:“真巧呢。下午好呀。”
第64章第64章
压切长谷部心里郁闷, 怎么最近好像都盯上他了似的,还都是摆明了特意来偶遇,露了脸还非得若无其事打招呼的家伙。
最讨厌跟谜语人打交道了!
他心里嘀咕着, 冷了脸:“有事?”
膝丸不乐意:“只是打个招呼,你这家伙什么态度?”
“哎呀哎呀, 不要生气嘛。”髭切一眼看出来他这个反应的原因, 按住自家弟弟, “嗯嗯,如你所见,我们是特意来找你的。”
比那个态度模模糊糊的鹤丸国永要好些。压切长谷部脸色缓了缓, 示意他继续。
髭切笑了笑:“是有些事想要和你商量哦。或者也可以说是……”
“信息交换?”-
晚上, 去找三日月宗近取经不成的鹤丸国永回到天守阁。
他甫一进门, 就从自家主公口中听到接下来有联队战的消息,后知后觉地瞪大眼:“我难道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吗?!”
清水悠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这一眼其实只是对他这么大反应的不解, 但鹤丸国永自动理解成了不满。他不得不忍痛反思, 自己这个近侍,是不是当得有点太逍遥了?
正常本丸的近侍都是整日侍奉审神者左右, 除非替审神者跑腿之类的事情绝不会离开。
但他因为自被锻出来后就没见过审神者, 后来短暂任职过的那几位也因为他们的态度而从未尽过近侍职责。
所以哪怕一直处在这个位置上,他的近侍经验……好像也为零?!
甚至就连主公也是, 因为刚来时没想过现在的发展, 他的工作态度也还和之前一样,导致习惯之后到现在才意识到, 他好像有点太放肆了。
连接下来要进行的活动通知他都这么迟才知道!
心中越想越愧疚, 鹤丸国永一挪一挪地蹭到清水悠身边,“主公……”
“?”清水悠莫名被激出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了?”
这家伙怎么突然满脸愧疚地看着他,一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的样子?
他怀疑道:“你恶作剧把谁坑过头了?”
鹤丸国永:“?没有啊!”
清水悠:“也是,这种事你不会来找我。难道你把溯行军放进本丸了?”
鹤丸国永:“??”
他的情绪塌得一干二净,哑口无言半晌,忽然笑起来:“不愧是您啊。”
清水悠放下笔,转过身子正对着他,“说吧,想什么呢?”
“主公不觉得,我这近侍当得太不称职了吗?”鹤丸国永说,“不仅没侍奉您身边,这次甚至连重要消息都这么晚才得知。”
清水悠若有所思:“就因为这个?”
鹤丸国永:“这已经足够了哦?”
“……”清水悠沉默片刻,“好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一点,不过正好我也解释一下。”
“我不适应那些所谓‘正常’的近侍模式,比起有人整天一直陪在我身边,我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
“所以你可以当做这是我默许的,我没有叫你就代表着——”他想说不需要,又意识到这个词对刀剑男士来说比较敏感,换了个说法,“代表着这是我选择独处的时间,而这个时间你陪在我身边也不过无所事事,那还不如自己出去玩。”
说完,他一锤定音:“总之,现在的模式对我来说正好,你也不要想着要不要变得和别的本丸一样之类,那样我反而才会不习惯。”
鹤丸国永眨了眨眼。
他盯着清水悠看了会儿,忽然感叹般地说道:“主公还真是个温柔的人呢。”
清水悠:“嗯?”
“是夸您的话哦!”鹤丸国永笑眯眯地站起来,凑近来看清水悠在草稿纸上写下的出阵安排,“是海联啊……你会带我去的吧?”-
在那之后没过多久,众本丸迎来了海边的联队战。
顾名思义,这个活动就是集结成海边之阵向接二连三袭来的敌方部队应战。而比较特殊的是,它并非真实存在于现实中的战斗,而是时政利用技术所做出的模拟战,用来给刀剑男士们练级。
虽说这次是可以换队伍,但大家也不会一次性就都跟着审神者乌拉拉一片全跑过去。
清水悠清点了第一阶段要带去的刀剑们,转动了时空转换器。
由于这次大家基本都是在同一个场所,虽然依然为了防止人太多塞不下,时政启动了它的空间技术,但也并没分出太多空间,这也就导致了刚一落地,清水悠的第一想法就是:挤。
看着太挤了,视野里全是人脑袋,想从这里的出口走到海边的位置恐怕得说好几十声拜托让一让。
旁边还有工作人员提示他赶快离开时空通道口,以免堵住下一位出来的同事。
清水悠带着刀剑们艰难寻找了半天才算找到一处还算空旷的地点坐下。他喃喃自语:“真的假的,这么打吗?”
跟在他身边的加州清光十分自然地解释:“现在您看到的都是活动开始前的准备阶段。看到那片空着的海岸了吗?到时候大家会进到那里去模拟战斗,也就不会显得这么拥挤了。”
清水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现在他们可以说是站在海岸往里不远处的悬崖峭壁之上,身后就是树林,因此可活动范围显得不大。但是那片海岸空旷得他一眼望不到尽头,如果之后刀剑男士们都会下到那里去,那也就能理解为什么会往这里塞这么多人了。
“好吧。”他捧着出门前被烛台切塞到手里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两口,里面装着的不知道是什么,但是酸酸甜甜,温度适宜,味道还不错。
一边琢磨着下次下午茶也让他做这个,他一边说,“我们说一下队伍分配。清光,你来,作为队长,带领这边的在夜战时上场。”
被点到名的刀剑们乖乖应是,旁边的鹤丸国永眨巴眨巴眼,看似没有说话,双眸里的暗示却都快要变成明示。
清水悠看得好笑,点了点他身后的太刀:“三日月殿。剩下的刀剑就由你来带队,接手白天那部分吧。”
“我当队长吗?好的,我明白了。”
这次因为只是练习,所以清水悠没有直接带本丸里最强的队伍。他翻完了刀账,把练度中等的那些刀挑出来,以白天夜晚组了两队,交替战斗。
而这两队在出阵一段时间后就会被他送回本丸,更换下一批。
毕竟练兵嘛,当然都得练练。唯一不变的就只有六振当前练度最高的短刀,分散到每次的两个队伍中,三带三努力带刀剑们混到第三难度中,获取更多经验值的同时也锻炼自己。
和游戏里不变的是刀剑们的特性,清水悠琢磨着先拉一队极短出来,之后时政再有任务也能从容许多,刀剑们自己也能有应对事情的底气。
正思忖着,忽然听到一声巨响,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清水悠回神看去,听到身侧三日月宗近说:“哦呀,要开始了。”-
就在清水悠带着刀子们在外面风吹日晒地肝等级的行动慢慢步入正轨之时,在他不知道的角落,本丸有了些许变故。
变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是不知道是从谁先开始,由某个消息悄悄席卷起了一场风浪。
具体是这样的,在最开始的时候,传闻还算正常:
“你说什么,有了主人的下落?”
“谁,加州殿也知道?可他最近不是整天只顾着围在审神者身边吗?”
这句一出就不太妙了。
从这里开始,消息越往下传,就越发离谱起来。
“什么,审神者知道主公的消息?”
“审神者和主君曾经认识?”
“审神者和主公大人关系很近?!”
“…………”
“……”
仅仅过去半天,便听到膝丸给自己传来刚听到的当前版本消息的髭切,难得表情空白了一秒。
“……是在说,主公自己离开不愿回来,于是拜托了审神者大人来照顾我们……”
膝丸严谨地纠正:“是我听到外面有人这么说。”
髭切扶住额头:“……这种听起来像是审神者为了篡位才编出来的谣言,究竟是谁传出来的?”
膝丸犹豫片刻,最后也没敢说,他多听了几嘴,发现这流言最开始的由来可能是他们让压切长谷部散播出去的那件事。
反正长谷部肯定已经在想办法纠正了吧,还是别说好了,嗯。
见髭切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思索两秒,似乎是准备出去看看外面到底已经群魔乱舞成什么情况,膝丸没忍住唤了一声:“兄、兄长……”
他咽了咽口水,在髭切看过来的视线中,依然没太有实感地问:“您说的那些、您真的,确定吗?”
他极少像这样对髭切直接说出像是质疑的话,但他听到的那些内容又让他不得不反复确认。
“我不确定哦。”髭切好脾气地笑着,“因为不确定,也没有能够确定的办法,觉得很是苦恼,所以才想和大家一起商量,想想该怎么解决才好哦?”
话音温和,不像假的。他在说完之后便没再继续停留,转身出去了。留下膝丸一人在原地皱眉思索,试图跟上兄长的思路。
这么一说,确实这个是当前最好的选择了,事情太大,仅凭他们兄弟二人肯定无法做出决断。
这样的决定也合情合理。
不过,他还有一个问题……
膝丸抬起头,正想开口询问,就发现眼前已经空无一人,当即大惊失色:“兄长?!”
兄长本人已经溜达到了当前最热闹的地方。
有热闹的地方就有好戏看,果不其然,当他往那边走去时,远远的便听到刀子们正在讨论着他刚才听到的那个匪夷所思的流言。其中有人持怀疑态度,并且顺理成章也想到了刚才髭切那句吐槽中代表的内容。
“我不相信。这太突然了,之前一点征兆也没有,你怎么不说他其实就是主公本人呢?”
这句摆明了是反讽,闹得大家又吵成一团。
髭切正准备去看看情况,就忽然瞥到一个身影,先一步停下脚步。
下一秒,压切长谷部气势汹汹地走进人群中,面色沉沉:
“如果我说,他真的有可能是呢?”
第65章第65章
这话一出, 人群先是霎时变得安静。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以为他在开玩笑,摆摆手:“还是讲点别的吧长谷部, 我们在聊这种消息到底是谁传出来的呢,不要扯跑题了啊。”
他说完, 左右看了看, 却发现没人符合自己, 回到刚才的话题。
众人的表情各异,也各有各的奇怪。
有人听到这话就像是印证了什么心里隐约的猜测,一瞬间神色无法用语言描述;有人看上去对情况也很茫然, 但注意到压切长谷部的表情似乎不像开玩笑, 明智地先保持了安静。
压切长谷部一路走来已经听到了很多离谱的消息。
他不知道自己最开始明明说得应该还是蛮清楚的, 怎么最后能被传成这样,但他知道他得抓紧时间赶紧解释清楚——至少要在审神者今晚回来之前解释清楚。
“消息最开始是我传出去的,”压切长谷部说, “但我最开始的话无论如何一定不会是你们现在讨论的这个, 在那时候,我说的是:我或许有了主公的消息, 并且有至少50%的可能性证明他的身份。”
“真的吗?”
众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狮子王率先憋不住,他急急追问, “你说你有他消息了——他在哪儿?他还好吗, 当时为什么要走?”
他是会看脸色那一批的,但也只是稍微会看一点, 但不多。
所以此刻一听到有主公的消息, 并且听起来信息来源还很明确,他立刻就把别的所有事情都抛之脑后, 一双眼紧紧盯着压切长谷部。
压切长谷部看过去:“我无法回答。”
这答案让狮子王有些恼了:“喂!”
明明说得那么信誓旦旦,怎么这时候又回答不上来了?!
“我的意思是,”压切长谷部看向其余所有人,这一次的回答他是说给每个人听的,“我并没有完全肯定,所以也没办法给你肯定的答案。”
这话说来说去都是车轱辘话,半天还是一点信息也没有透露。
莺丸原本安静地藏在人群中,此时想到对方来时说的第一句话,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然后想到了什么,左右看了看。
接着,他的目光钉在不远处的髭切身上。
对方十分敏锐,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两振太刀很快对视。莺丸眼眸中闪过一丝什么,眨眼间便变得了然。
原来如此……是要试探吗?
他收回视线,原本已在喉间想要向压切长谷部问出口的话被他吞下,继续保持沉默。
众刃已经被棕发打刀来来回回说着的那点话绕昏了头,实在有人开始感到莫名其妙了,皱着眉说:“长谷部,你没什么事吧?”
烛台切光忠的语气里含着一丝担忧。
谁都知道这振主控打刀在主人消失之后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颓废,虽说能够听到主人的消息让他们一时之间十分惊喜,但这种惊喜也不得不在压切长谷部诡异的态度中慢慢被消磨干净。
他话里的意思虽然隐晦却也明显,他担心长谷部是否是精神出了什么问题,以至于将幻觉一类的东西当了真。
压切长谷部其实自己也拖不下去了,他眨了眨眼,使眼角那滴汗水滑落。
嘴都有点说干了,再不来的话……正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什么,松了口气,也终于不再说些神神叨叨的话。
“我很正常,也没有在开玩笑。”他提高了声音。
“但是这样的事情或许在大家都在的时候再讨论比较好,所以此番我只是想先解释一下传闻。具体的解释,我想等人都到齐了再说明。”
在人群的后面,有注意到这边动静,好奇地走过来的刀剑们。他们听清了压切长谷部的话,便是神色一肃。
很显然,在这之前,他们也才被压切长谷部那一番要说不说的话折腾过。
老实说这种事发生在这振打刀身上实在出乎他们的意料,没有人想过有一天会听到他这么语焉不详地说着什么,因此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想到了他是不是人不太对劲,这是很正常的事。
到现在看对方的行为,却能从中读出逻辑——他似乎是故意这么做的,并且这样做是有着什么明确的目的。
众刃慢慢围过来,有眼色的刀剑也已飞奔去叫少数不在场的那些人。
压切长谷部舒出一口气,心想他做到这个程度也算够卖力了吧,说到底这种行动根本就不适合他啊!
昨天被源氏二人找上的时候,他一开始还很摸不着头脑,甚至其实因为他本身就是审神者至上的刀,在主人还在时都或多或少有点独行侠,主人不在了更是变本加厉,基本不愿与人来往。
所以当时他是不愿多说的,甚至连听听对方想说什么的兴致都没有。
然后髭切就用一句话扣住了他的脚步。
髭切说,你也怀疑他的身份了,对吧?
仅因这么一句话,压切长谷部便瞬间失态。
对方的话语里没有点明那个‘他’是谁,但他却无比清楚,并在听到的一瞬间就明白了对方说的是谁——因为在这些天,他脑海里一直转悠着的就是这件事。
太刀指的是「泉」,是他们当前的审神者,也是……
有可能是失去记忆的主公的那人。
在时政投放过筛选游戏【刀剑乱舞】的那些现世里,游戏圈子内有那么一个共识:
作为没有过去、只为了审神者而存在的薙刀巴形,能和他对主人的‘厨力’强度一争高下的,恐怕唯有压切长谷部。
这个本丸没有巴形,却有着压切长谷部——他们很多地方不同,唯有对待主人这一件事上是无比相似的。
压切长谷部对自己侍奉的主公有着超乎所有人的直觉感应。
在一开始时,他确实没有察觉到什么,那时的他心里压抑,失去执刀者使他整夜整夜地做噩梦,也对新来的审神者打心底不愿接受。
新人的到来会让他想到有谁被替代,这意味着他等待的人将永远不会再回来。他一边沉浸在这种思绪中,一边又提醒着自己但新来的审神者也是无辜的,不该遭受他们这样的对待。
这种纠结的情绪占满了他整个脑海,让他根本抽不出空来去思考别的东西。
直到后来,局势稍缓,两边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他也慢慢试着让自己先去看清现在的生活,才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他总是无意识地把视线放到那位审神者的身上,然后长久不再挪开。
就像磁铁的两极,只要对方一出现,就没有例外地吸引着他的视线。
而他实际并不会每天坐在屋子里落灰,会出去找个静僻无人的高处坐着发呆,这就让他比所有人都多了许多观察审神者的时间。
他发现,对方走路喜欢走树荫下,讨厌被太阳晒在身上。
他发现,对方自己做早饭时其实很喜欢吃一些味道较重的食物,这在日本人中十分少见,日本的这类料理也不多,因此他总是会很多天都吃同样的几类早餐。
他发现,对方会每天固定巡视一遍所有内番,但从不让人发现。
他发现,对方在路过池塘时,见周围无人,便会悄悄蹲下,把手从雾中探出来,轻轻捧起两捧水又泼出去,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
……他发现。
对方的那些不易察觉的小习惯,和他曾经亲自手写的【主公日常观察手札】中所记录的内容,完全重合。
怎么会完全重合呢?
世界上会有习惯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吗?
压切长谷部几乎不敢相信,在意识到这件事的那一瞬间、在他拿出手札反复确认的时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再继续思考。
这代表了什么?
……这样的事实是什么意思?
就像近乡情怯一般的心态,他浑浑噩噩过了几天,不敢相信,也不敢去验证。
正巧这个时段审神者带队去了地下城,要过一阵子再回来,他便安慰自己,趁这段时间应该可以冷静冷静、考虑清楚,然后决定好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
谁料,就这样每过一阵子都会开启、大家都已能够当做日常看待的地下城,竟然碰巧就在这次出了意外。
听到消息的那一瞬间,压切长谷部心跳从没这么快过,他少见地露出了十分慌乱的神情,下意识就想要跑去时空转换器的位置,被旁边的烛台切光忠拦住。
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烛台切担忧地看着他说,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这话就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压切长谷部从头凉到底。
他从烛台切的话里意识到了一件事。
不管审神者的身份究竟是不是他所想的那样,他好像已经因为迟疑而迟了一步。他什么都没有做到,甚至在这一刻,没有人能够理解他的心情。
他好像……还是那么没用。
心态骤然崩塌,巨大的自卑眨眼间笼罩他的心头,几乎将他压垮。审神者的安全回归让他稍微醒了神,却再也无法无视对自己的责备。
明明知道他已经迟了一步,在这一刻却反而更加迈不出步伐了。
他就这样一直沉浸在这种情绪里,直到髭切找到他,拜托他了一件事。
“你是说,让我去散播消息?”棕发打刀扯了扯嘴角,表情很勉强,“这种事……果然是找错人了吧。”
髭切摇了摇头,金眸却紧盯着他,相比起发色要深一点的眸色像是能穿透他的所有防御与遮掩。
“只需要先拖延时间就好。把事情说出去,但不要解释。”髭切笑道,“只是这样的事情,能做到的吧?”
他的眼睛弯起,语气依然轻飘飘的,落到压切长谷部心中却如有千斤重。
“很纠结的话,只要先听话就好了哦。说不定到最后就会发现,一切事情都已经被好好解决了呢?”
第66章第66章
会解决吗?
压切长谷部不知道。
但他照做了。
现在他把他该做的都努力去做到位了, 再之后的事情髭切没有告诉他。打刀隐晦地四处看了看。
既然最开始话说得那么满,这个时候总该在现场了吧……再不来的话,他可压不住这个场子了!
不远处的髭切扫视了一眼人群。
“哎呀……”他点了点下巴, “人到齐了吗?一、二、三……”
“哦呀?”他注意到什么,笑着打了声招呼。
“弟弟也来啦。”
膝丸完全没注意四周氛围, 他满脑子刚才想到的那件事, 一见髭切就脱口而出:“兄长——我还有一个问题!”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