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为什么要让长谷部去吊他们胃口?”膝丸不解, “像这样严肃的事,不应该把大家都集合起来、严肃地开个会之类的吗?”
“唔……”髭切点着下巴,“是个好问题呢。”
他这么说着, 却没有回答。
米白发色的太刀迈开步子, 朝隐约有些骚动的场地中央走去, 中间那没找到人额角都已开始冒冷汗的压切长谷部立刻注意到他,狠狠松了口气。
“请稍安勿躁,大家。”髭切轻声开口道。
他一如既往声音并不很大, 但作为刀剑付丧神五感敏锐是基操, 所有人都很快安静下来。
髭切看了一圈众刃,毫无征兆地先询问了一个问题:“不知道大家听完长谷部刚才的话, 第一时间想到了什么呢?”
众刃脸色各异。
有人茫然, 有人凛然,有人别开视线。
这样的反应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也让髭切心中有了底。他笑意加深。
“这么看来, 我不用多说了呢。”
在突然的试探之下,有超过一半的人的想法都在下意识之间指向了同一个答案——这是他对自己增添的筹码, 也是对众刃对接下来的话的接受度的拉高。
他的声音好似蛊惑。
“——大家都已经想到了, 不是吗?就和你们想的一样哦。”
“我们找寻已久的主公……”
“一直都在我们身边啊。”
“……”
“…………”
这话一出,就像一个静音键, 也像一个炸弹,炸得在场所有人大脑空白。
“什、什么意思,”烛台切光忠结结巴巴,“你的意思是说——”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接下来的话却不敢说出口。
髭切没有直接给出肯定的答案,也没有甩证据。他只是偏过脸去,注视着烛台切光忠,轻声问:“烛台切似乎最近总是在厨房忙碌吧。难道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吗?”
烛台切光忠当然有。
但就是因为有,现在他才会是这样一脸呆滞的表情。
他陷入了头脑风暴,一时之间没再开口,只留下呆滞得甚至有点丢魂的表情。
除了他以外,其余人大多数没怎么接触过审神者,对这个消息呈怀疑态度。
虽然在刚才压切长谷部那一堆奇怪的话之下,他们第一反应想到的也是这个,但想到归想到,在没有证实的情况下并不会投入太多感情。
现在有人出来说就是他们想的那样,这让他们态度转为重视,反而要更加谨慎。
这消息一点铺垫也没有,突然就冒出来了,别是在编瞎话哄他们吧?
对于当前这样的情况,髭切一早就有猜到。
出于最开始的别扭心态,本丸里大部分刃都在有意无意避免和审神者接触,哪怕后来谈开了达成了暂时的平衡也是如此。
只有他们少数人接触较多、了解也更多,发现端倪的机会也更多。
他让压切长谷部搞这一通就是为了制造一个缓冲阶段,好让他道出真相的时候,不至于被当做说胡话。
没看就现在这样他们都无法接受吗?
髭切把目光落到压切长谷部身上,他最开始会选择找上对方,其实也正是因为太孤立无援。
或许最好的方法是分批击破,让大家挨个理解他说的话……但首先第一点,审神者那边给不到帮助,甚至都还不清楚他究竟有没有以前的记忆。
第二点就是,如果只因为难度就选择看似简单一点、但对大家其实并不公平的方法,髭切不能接受。
身为斩鬼之刃,要是因为前面道路崎岖难走就选择绕路,那还是他吗?
所以最后安静思考了几天之后,正好海联这个审神者不在本丸的机会送上门来,让他最终定下了这个方案。
“乍一听到这样的消息,大家心中肯定有些疑惑吧?嗯,那是正常的。”髭切循循善诱,“但自然也是已经得到了足够做出这个判断的信息,我们才决定告诉大家……怎么样,想知道答案究竟如何的话,其实很简单哦?”
一直沉默观察着的莺丸出声道:“此话怎讲?”
髭切弯起眼:“据我们判断,他没有曾经的记忆,性格不太相似、因为未知原因连灵力都有所改变。”
一个人如果没有曾经的记忆,连从性格到外表特征都变动的话,想要证明他就是曾经的那个人,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
但幸运的是,既然能够得到这个程度的判定,自然也有着另一个层面上的相似之处。
髭切心里是有打算的,却没第一时间提出。
基于目前需要获取证明的人不是他而是面前所有人这一点,他给了众刃自己思考方法的选择:“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众刃面面相觑。
抛去上面那些选项的话,能证明的就只有行为习惯一类的东西。其实要说的话外貌才是最好判定的,这一点除非出现什么太离谱的事基本不会有变动,但问题就在于他们真没见过主人的真容。
他保护措施一直开得很完善,连手都基本不在众刃面前伸出来。
当时还有敏感的家伙暗自胡思乱想,觉得主人是不是其实很防着他们,不过后来也释怀了,就没说。
……等等,外貌?
今剑忽然举起手:“如果能看到审神者大人的外表,是不是就可以证明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这一句话吸引过去。
“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的,”笑面青江思索着说,“但大家没见过主公的模样呢。”
“啊、你是说,”石切丸忽然恍然大悟,他看向今剑,“是指小狐丸殿吗?”
今剑点点头。
他和不明所以的众刃解释:“大家或许不知道,曾经小狐丸殿刚来到这里时,精神状态很不好。直到有一天,他说晚上主公大人在梦里带他出去玩了,在那之后他才慢慢平静下来,所以他或许…其实是见过的。”
这话一出,大家立刻眼前一亮。
唯有一边旁观的髭切注意到了一个关键词,低声喃喃:“梦里?啊…原来如此,是这样的呀……”
原来这么早的时候主公就表现过了他有这样的能力,所以那时鹤丸殿得到的梦境权能,果然是主公留下的啊。
前主不了解,这任审神者他们却是在梦里见过真实模样的——那时他们还讨论过,一般情况下其实雾化在梦里不会失效,却不知为何在清水悠身上出现了意外。
当时还觉得有点愧疚,因为提前的确没想过会让对方暴露真容,但已经看见了也没办法再忘记,就只有抱着这份心在尽力范围内补救,后来对清水悠的提议接受得那么快也有这份原因。
那时候参与恐吓和试探的刀剑不多,不是所有人都看见过脸。
情况明了,众刃互相看了看,寻找了解情况的人出来说明。
当时大部分人都已去海联了,于是唯一留下的披着白被单的青年只好开口。他扯了扯头上的白布,把自己的容貌隐藏得更深,低声道:“我见到的样子,是黑发黑眸的少年,看上去还没有成年,或许是幼年的审神者。”
话音落地,一双双眼睛又看向三条派的人。
小狐丸遵循了他的孤僻人设,一如既往没有到现场来。速度最快的短刀今剑当仁不让,虽然依然顾忌到小狐丸的心理问题,但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拔腿就往回跑。
人眨眼就消失了,剩下的人不甘等待,又不好太凑近三条派的院子,显得好像在逼宫,只好大部队一起移动到附近停下来。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人群里嗡嗡响起低低的交谈声。山姥切国广碧青色的眼眸从阴影里往外看,目光落向三条派的方向,脸上却没有焦急的神色。
“……不行的吧。”他低声道。
别的特点也就算了,黑发黑眸……日本不是黑发黑眸的人才少吧?
就算对完答案是一样的,不也证明不了什么吗。
一只大手拍了拍他的肩,山伏国广面色一如既往的豁达:“咔咔咔!别想那么多了,兄弟!证明不了的话,让小狐丸殿亲眼看一次就知道了吧?”
“……”山姥切国广收回视线,“他会出门吗?审神者又怎么可能给我们看真容……算了,不用在意我。”
外面正说什么的都有的时候,今剑才刚小心翼翼地敲开小狐丸的门。
他注意着门后露出的那振太刀的神色,发现他眼里并没表现出太多排斥,心里松了口气。
“打扰了,小狐丸大人……那个,这次是有事情想问你,你现在有空吗?”
小狐丸恍惚了一下,还好由于已经远离过去的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他很快判断出面前的是本人,努力让自己态度放松。
“在做手工,姑且还算是闲着。”他说,“想问什么呢?若我知道,我会好好解答的。”
今剑咽了咽口水,即将得到答案的紧张感使他嗓音有点发紧:“想问问,小狐丸大人曾经见过主公大人,还记得他长什么模样吗?”
“比如发色、瞳色……是什么颜色的呢?”
第67章第67章
“嗯?”小狐丸为这个问题一愣, “为什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今剑知道对方精神状况不佳,主公大人的事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刺激源,不敢立刻说明理由, 只含糊问:“大家有些事想要确定。不用具体描述样貌的,只告知颜色就可以了!”
害怕被以为是想打听主公大人的信息来做什么不好的事, 今剑没敢问太具体。
小狐丸红色的眼眸微眯。
他回忆了一下, 眼里流露出怀念:“发色和眸色吗?……都是黑色, 很普通的黑色。虽然这样的颜色放在人群中并不突出,对我来说,他却有着别样的色彩。”
那时是黄昏, 橙红的光打在他的黑发上, 背景五彩斑斓的游乐园作点缀, 让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平凡。
小狐丸每每回忆起那样的画面,就能感受到温暖。
他说完这话,注意到今剑像是确认了什么的模样, 心中某些猜测越发明显:“你们发现了什么吧?和主公有关?”
走神的今剑立刻被他吓了一跳。
他先是怕对方生气, 整个人一哆嗦就闭上眼睛想要道歉,“对、对不起!”
“……”
小狐丸却从中读取到什么, “也就是说, 的确是有关系的了。说说吧,具体是什么?”
今剑小心翼翼地张开一只眼朝他看了看, 反复观察之后才确认他态度平和。
这让他稍微放下心来, 这样的事都没让对方太情绪波动也让他猜测,或许过去这么久小狐丸已经好了不少, 很快大胆地开了一个解释的头, 确定对方听得认真,更是真情实感往下叙述。
他把刚才的事都大致讲解了一遍:“……就是这样!因为大家没办法快速证明, 就想从这里下、下手……”
他说到最后,声音渐小,词语也卡了壳。
“……小狐丸大人?”
小狐丸脸上的笑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听到呼唤,他那双昏暗环境下如同粘稠血色的双眸看过来,让今剑不由自主差点又想产生拔腿就跑的冲动。
“原来如此。所以你们是信了,是吗?”
今剑不得不弱弱辩驳一句:“也、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还在寻找证据的过程中。”
小狐丸冷冷笑了笑。
他没见过那个审神者,一次也没有。但他对目前这些舆论,毫不犹豫便持否定态度。
这也太巧了不是吗?这种程度的巧合……哈,他可不会相信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
只有亲手夺来的,才是真切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是真实的。
“哼。你们打算怎么让他露出真容?”
他要亲自去让这些家伙意识到,他们都在期盼着的是什么东西——来自上天的恩赐。
一种最难以实现的捷径-
海联持续一个星期,时间不长,主要是照顾到时政开启的成本和审神者的灵力与小判消耗。
而在这期间,审神者每晚可以回自己本丸去睡觉——虽然已经死过一次,但审神者毕竟也还是人,不可能无休止地让对方工作。
再加上住宿成本问题,也就一个传送的事,还不如让人都回去睡觉。
反正每天早上再来海联地点,虽然都要挤一个传送阵,不过和现世里上班打卡也差不多,相信大家活着的时候也都习惯了,想必不会介意这点小事。
但结束了第一天的海联活动,晚上清水悠回到本丸的时候,第一时间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这次不是因为他有多敏锐,而是他一踏进本丸大门,就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熟悉是因为地下城一块儿行动了很长时间,陌生则是因为面前这一振,他还是第一次见。
小狐丸。
白色长发的太刀独自站在那里,面上笑意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从清水悠对本丸的感应来看,周围还藏着不止一振别的刀剑,看起来像是对当前情况不放心,悄悄躲在暗处。
这是什么情况?
清水悠扬了扬眉,不知道对方是来干嘛的,先把三日月宗近给推了出去。
太刀顺从着,也没反抗。
他对自己出去一趟就变成了这种情况也感到好奇,主动打招呼:“哦呀。是特意来迎接我的吗?”
看起来不像啊。他自认地位还没重到让小狐丸走出那个屋子的地步……那难不成是接受了他的建议,决定来接触一下审神者?
虽然他很乐意看到心中情况,但是不是有些太突然了?
三日月宗近期盼着对方或许能给他点暗示,谁料小狐丸扫了他一眼,直接无视了他的话。
甚至三日月宗近发现似乎在对方那一眼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丢丢迁怒!
什么情况,到底发生什么了??
小狐丸规规矩矩地对清水悠行了个礼:“审神者大人。”
确定了,冲他来的。
清水悠挥了挥手,让后面跟他回来的其他人先去休息,三日月宗近十分理直气壮地留了下来,他也没多说什么。
“这似乎是第一次见面吧。”清水悠说,“小狐丸殿有事要同我讲?”
小狐丸摇了摇头。
“不久前,三日月殿告诉我,不要没有过接触就对一个人下定论,认为我对审神者大人的偏见过深。”
“我用了些日子去思考这个话,认为他说得对。”
三日月宗近:“……?”
迁怒归迁怒,借口还是要拉他出来当的是吗?
小狐丸对他无声但近乎化为实质的控诉充耳不闻,继续往下说:“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希望能跟在审神者大人的身边。”
清水悠不知道他的真实目的,听完之后很遗憾地摊了摊手。
“我自然是没有意见。不过,想必你也已经看见了,这周有海联的事务要做,恐怕不是个好时机。”
小狐丸摇了摇头:“没关系。”
清水悠:……不,我的意思是我有关系。
但仔细想了想之后,又觉得也不是不行。反正待在哪儿也是待,他想跟在自己身边消磨时光,自己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正好他对小狐丸身上的问题也好奇很久了。
“那行,”他松了口,“今天的事务结束了,我等会——”他说到这里时微妙地卡了一下,然后十分自然地继续道,“——我等会会直接回天守阁,如无意外不会再出门。要来的话,明天早上在门口等候吧。”
小狐丸:“好的。”
他彬彬有礼地应下之后便没再多留,直接告退。反倒三日月宗近对审神者刚才那个停顿感到有点在意。
在那种地方卡住,本来是想说什么?
还是说只是他想多了,只是思考了一下后面的行程……
清水悠回到天守阁,松了口气。
刚才本来是想说等会要回天守阁去继续复习,如果他想来不如就今晚,正好陪他背书。
然后就在说出口之前,潜意识告诉他最好不要这么说,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关键词触发了这种感受,但清水悠还是丝滑地换了后面的话。
现在闲下来,他才有空回忆着想想。
这多半是他那不知所踪的记忆给出的提示,也就是说涉及到小狐丸的过去。刚才想说的那些话里,天守阁应该不是,要是对这东西敏感恐怕没现在这么风平浪静,那么是背书?……应该也不至于。
总不可能心理阴影来自于总有人想让他背东西吧。
那就只剩一个了……
晚上。
影响他的那些事,发生在晚上吗?
清水悠大致是能猜到的,就这个本丸的氛围,怎么也能看出肯定从没有过恶性事件,就他目前为止接触过的多多少少有着心理问题的刀剑也是因为主人的失踪。
这就显得小狐丸太突兀了,他的闭门不出、见面之后装作正常却一眼就能看出不正常的那种隐秘气质。
清水悠不需要思考就能肯定,自己带不出这种问题的刀,他肯定是从外面捡回来的。
晚上……什么事会发生在晚上?这个范围说了几乎也等于没说啊。
做坏事的人都喜欢挑晚上啊!
“主公?”鹤丸国永一进门就看到清水悠神色困扰,喊了一声。
清水悠回过神:“你回来了……噢,对了。你对小狐丸的事有了解吗?”
虽然没具体说是什么事,但这话放在小狐丸身上就十分有指向性。即便如此,鹤丸国永却也只能露出无奈的表情。
“抱歉哦,这个确实不算了解呢。”他说,“我显现的时候,他已经在本丸里了,不过因为他和我印象里的小狐丸不太一样,当时也很好奇过。”
然后他一打听之下就发现,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这倒也是,小狐丸的态度那么古怪,就生活在同一个空间里,完全不知情才奇怪。
但再往下深入,就一点信息也得不到了。
“大家都只大概知道他是前任审神者从外面捡回来的,他本来的同伴似乎因为审神者被收押,被分散投放到了不同的本丸去。”
“但再多的事情就没人知道,当时似乎只有三日月和那位一起去把小狐丸带回来,他们回来之后也都守口如瓶,似乎连三条派其他成员都不清楚具体情况。”
说到这里,鹤丸国永想起来什么:“不过有一件事倒是很奇怪,是我自己注意到的,不确定和真实情况相符……石切丸他们,似乎和小狐丸并不很熟。”
清水悠被吸引了注意力:“怎么说?”
鹤丸国永回忆着以前看到过的那些景象。
他曾经感到好奇的时候,知道这件事一直被瞒着就是当事人不肯讲,涉及到别人的隐私,所以没再深入调查。
但是这免不了他偶尔下意识多对三条派投入了一些关注,就让他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
“唔、或者也不能说不熟。更像是……”
“更像是他们在躲着小狐丸走?”
第68章第68章
躲着走, 指的是什么意思?
清水悠没有特意拜访过每一个刀派,但曾经也利用审神者的权能关注过他们的日常动向,以此来进行了解。
三条派的情况除了小狐丸闭门不出之外并没有多么特殊, 除开最开始那阵集体排挤,后面都有好好出门活动。
三日月宗近就不提了, 一到下午就是他的摸鱼喝茶时间。
至于其他几刃, 清水悠想了想, 也分辨不出有什么特殊——今剑跟着岩融跑,石切丸不是做内番就是去帮别人的忙。
……一定要说的话,从结论推导过程, 也只有他们基本每天的从早到晚都在外面比较奇怪?
但也同样可以理解成憋狠了所以出门玩的时间多。
清水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鹤丸国永也不问他明白了什么, 很熟练地在一旁坐下, “今天也要抽背吗?”
他已经明白了自己之前对主公手里那本书的想法都是误解,那其实是回去生前现世的考核内容。
他对这考核也略有耳闻,主要是因为历年来成功通过的人数很少, 让他当时听到多了解了一些。
所以也知道哪怕通过考核了, 回去能做的事也极为有限——这才是导致很多人放弃的主要原因。
他当时就很想问主公是为了什么想回去,不过看着清水悠那时的神色, 最后还是住了嘴, 只乖乖当个抽背机器,一直到现在他都已经熟练:“昨天是复习到了这一页吧……诶、白天在海联外面也有在看书吗?不会觉得太辛苦了吗?”
清水悠摇摇头, 提醒他:“两周之后就要开始考核了。”
也就是海联结束的一周后。
鹤丸国永立刻肃然:“那的确是要抓紧时间了。”
让近侍帮着把白天复习的东西梳理巩固一遍之后, 时间也差不多了。清水悠跟鹤丸国永说了晚安,洗漱之后关灯躺下。
入睡前, 他不得不又想起了小狐丸的事。
晚上的谈话提醒他了, 虽然他是很好奇,但考核之前他都必须得把注意力集中在复习之上, 探究之类耗费心力的事多半是没空去做。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等回来再说了。
虽然不知道这次小狐丸主动接近是什么目的,不过看来也顾不上他,姑且先随他吧-
第二天一早,小狐丸果然如前一天说好的那样等在门口。
队伍还和昨天一样,所以集合得很快,人齐了之后就启动了时空转换器,去往活动地点。
由于今天不用像活动刚开始时那样都扎在一堆等时政开门,所以过去之后入眼可见的人不算多。时不时有成队的刀剑男士迈步走进模拟场,留下审神者在外面输入灵力维持设备运转。
清水悠把队伍带到属于他们本丸的位置,把所有人送进去之后,就只剩下小狐丸还在他身边。
由于这个地方虽然说是有时政守着,但也不能完全避免被敌人打进来的可能,所以都要求审神者至少在外面留一个人,小狐丸站这倒也并不很突兀。
清水悠也不觉得别扭,他和昨天一样在时政准备的椅子上坐下,从背包里取出模拟卷——手册分量太重了不方便携带,复习的话带上试卷和答案也是一样的效果。
这张卷子是还没写过的,他也没拿笔,一边看题一边在心里默念着给出答案,然后再瞅一眼标准答案确认自己正确,再看下一道。
小狐丸就站在一边正大光明地观察着。
他看了会儿,趁清水悠看完第一页,抬头确认了一眼模拟场内情况的功夫,问道:“审神者大人在看什么?”
“返回现世的资格考试。”清水悠没瞒他,“备考需要用到的资料。”
小狐丸:“大人有没做完的事想要回去做吗?”
鹤丸国永没问出口,他倒是没那么多顾忌,毕竟说白了本来也是带着目的来的。
清水悠摇头,“不,是有东西需要拿回来。”
小狐丸等了两秒,他却没再继续往下说。
清水悠低头重新看向卷面,却已有些神游——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在察觉到那些真相之前,他想要取回的东西,对他自己的认知来说来源是很合理的。
但如今再去回想,就觉得那个过程似乎处处透着诡异。
他曾经和最后寄去遗物的朋友随口提过这件事,那时候对方的反应好像就有些奇怪,只不过自己被别的事吸引了注意,并没意识到。
现在想来,如果是那个人的话,恐怕在那时就看出不对了吧?
……回去之后,想办法问问好了。
第一天的相处出乎清水悠意料的平静,几乎是在今日练级结束之后、机器响起了提示音,他才意识到自己就这样安稳度过了一天。
小狐丸除了问过那一句之外,再没出过半点声音。
他忍不住在停止输入灵力的间隙里瞥了一眼身侧的白发太刀,对方对视线很敏锐,立刻便也看过来和他对视,态度礼貌地问:“有什么事吗,审神者大人?”
清水悠摇了摇头,收回视线,按下模拟停止的关闭按钮。
模拟关闭之后,一切在里面受到的伤害等都不会被带出来,由于疼痛值也有减弱,所以伤势消失之后,大家都还算能神采奕奕地走出来。
清水悠确认了一下大家的经验增长,不期然和加州清光的视线对上。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清水悠又从那红眸中读出了熟悉的希冀。
清水悠:“……”
清水悠:“清光想要去修行吗?”
加州清光:“!?”
才不要!去修行就得好多天都见不到主人——那种事随时都可以!现在他更想找机会和主人说开啊!
……但是不行,一开始的冲动劲过去之后,他早就意识到了主人就是故意在躲他。
为什么呢?应该是猜到他想说什么才会这个态度吧,不想相认吗?
但是为什么?
加州清光想不通这一点,但听到清水悠这话让他立刻一个激灵,生怕真的被发配出去,等回来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当即狠狠摇头。
“没有哦,目前的我还没有这样的想法。”
“是吗?”清水悠从善如流,“那好吧。”
确认没什么问题,清水悠便愉快地带着队伍回到本丸,然后各回各家。
这样的日子重复了好几天,海联总共也只有六天,到后面清水悠几乎要忘记身边还有个心思不明的小狐丸的存在,已然是习惯了这样的日常生活。
小狐丸也的确什么都没做。
他就只每天出门时跟在审神者身边、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一天结束之后便安静地告退分开,然后等待第二天重复上述行动。
这让从今剑口中得知了事情来龙去脉的三日月宗近松了口气,也不再那么警惕地在模拟训练中都总是把注意力放在外面,生怕小狐丸会突然给审神者来上一刀,而更加专注地沉浸进了杀敌中。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海联最后一天才出了点意外。
刚输入灵力、让队伍进入模拟场后不久,清水悠收到了一个讯息,显示要求报名了返世资格考试的审神者们在一刻钟内到达考场。
考试临时提前,到那里报完名之后,等到下午就立刻开考。
清水悠捏着手里的模拟卷:“???”
好不顾人死活的通知!
他要是那种考试前一周才开始突击复习的大学生怎么办!时政负得起责吗!
吐槽归吐槽,去也是必须得去。
恐怕时政也是知道海联这段时间审神者们基本都在这里当充电宝,能够做到随叫随到,才给了个这么紧的时间。
清水悠看了一眼场内,琢磨着好歹也是最后一天了,不打满总觉得亏,忍痛氪金买了替代纸人,能够代替他当一天的充电宝,正好够他这时候赶考。
他匆忙收拾东西买纸人替换灵力源,由于这些天已经习惯了、存在感也很低,兵荒马乱之下竟然忘记了小狐丸的存在,提起背包就往时空转换器的方向冲。
正在调试罗盘的时候,听到了身后的呼唤。
“等、等我一下!”
熟悉的声音让他回过头:“久日?”
对哦,他怎么忘了这家伙也和他在一个模拟场了。
然后他才看到幽灵一样跟在他身后的白发太刀。
“你……”他迟疑,“你怎么跟来了?”
小狐丸面带微笑:“出门在外,守护审神者的安危,是刀剑男士的职责。不是吗?”
清水悠总觉得去考这种试让他跟去不太妙,但久日身边也的确跟着一个近侍,再加上这家伙一个箭步冲进来之后就开始催促启动,于是也只好顾不上太多,转动了最后一个齿轮。
时空转换器启动,传送出口十分准确,直接把他们送到了考场门口。
“呼——”久日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匀过了他一路飞奔而来心跳,一边左顾右盼一边叨叨,“这次搞什么,怎么这么突然?让我看看……这么一折腾,本就不多的考生还能剩下几个?”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整个考场入眼可见的考生,加上他们总共也只有……
三个。
“怎么说呢,竟然也不觉得意外。”久日嘀咕。
清水悠比较在意提前的事,久日考了那么多次,看这反应也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那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让时政紧急更改考试时间?
他扫视一圈,很快找到工作人员,走过去礼貌问道:“抱歉,打扰一下。”
“能问问这次是为什么突然把考试时间提前吗?”
第69章第69章
看见清水悠回来, 久日好奇问道:“怎么样?他怎么说的呀?”
“说是……”清水悠眉头拧得死紧,“过段时间就要赶上一波大的时空乱流潮涌,到那时就不建议再进行传送了, 所以紧急提前。”
久日眨了眨眼:“哦……没听过,这什么。”
跟在久日身边的近侍一期一振解释道:“时空不是所有时间都很稳定的, 不过大部分时间时政建立的时空甬道都能够抵御那些波动。而现在这位大人提到的这个时期, 就是那小部分了——这段时间进行传送的话, 会比较容易出意外。”
总而言之,就是不可抗力的意思。
因为不知道潮涌会持续多久,可能时间很短也可能时间很长, 所以干脆就选择了提前进行。
反正如果有审神者真的通过了考核回到现世, 把人接回来的时间时政这边是可以控制的——选择过去的时间就好, 但如果就在这里等,那就真得硬等了。
清水悠对此没什么意见,他和久日的准备都做足了, 提前也不碍着什么。
考核需要检查身上有没有带违禁物品, 流程基本和现实里学校考前检查一样。
考生们需要提前通过第一道检查,进入中间的院子里等候, 这段时间可以继续做准备, 随身携带着的刀剑男士则需要留在外面。
然而就在清水悠过了检查,正准备和小狐丸交代一下的时候, 却忽然听到旁边的工作人员说:“这振小狐丸可以陪同您一起进去。”
清水悠:“?”
他扭头去看, 工作人员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反而催促他赶紧进去。
很多时候搞特殊反而会让人感到不安。清水悠不至于为此心神不宁, 但也实在困惑, 看了眼小狐丸,后者却也很是顺从, 完全没有去纠结的意思。
他只好先带人进去,好在久日好歹任职多年,某些消息也比他知道得多,见他这情况就猜:“你这振小狐丸,不是原生刀吗?”
这种时候哪怕是他倒也注意压低声音了,不过对于刀剑男士的听力来说,只起到一个做过努力的作用。
清水悠点点头:“和这个有关?”
“大概是吧,我也只是听说啦。”久日挠头,“就是、时政大部分时候都挺好的,只不过在某些时候,会特别趋利避害。”
“就比如这种并非初代主人的刀剑情况……只要分到下一任手中了,他们就不会再管了,基本就是把责任全担到下一任身上,甚至要求他们负责的部分还更多。”
“基本就是只要出门在外,就喜欢把这类刀剑和审神者绑定,也等于让审神者自己控制他们可能出现的所有风险的意思。”
——所以这种特殊情况,基本第一时间就会想到时政的这个操作上了。久日小声嘀咕。
清水悠还是头一次听说。
这种做法说起来是为了安全,但实际往深层去想,不管是对审神者还是对刀剑男士本身,都并不公平。
说白了,不就默认是直接地图炮把所有这类刀剑全部归类到不够忠诚、随时可能伤人的那部分去了吗?
之前地下城也是类似操作,只不过他当时还以为只是像他这样换审神者的才会……
他看向小狐丸,问他:“等会考试的时候,在外面等我?”
刚才的话小狐丸应该都已经听清楚了,但他还是那副温和得有点刻板印象的样子:“这是小狐我的职责。”
清水悠叹了口气:“不想笑的话,就不要笑了。”
这话说得有些奇怪,因为并没避讳,旁边的久日也听得清清楚楚,闻言好奇看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太刀身上,乍一看后者似乎和别的小狐丸并没什么不同,然而他的直觉在下一秒就告诉了他,他们完全不同。
不知道这振小狐丸都经历过些什么,眸色的红仿佛都要比同振更深一些,比起温暖的红宝石,看起来更像干涸了的血液。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眼神的缘故,导致他的气质都要显得诡异许多……于是就算表现得彬彬有礼,也反而甚至会觉得这样的他有一种把危险藏在暗处的感觉,令人更加不安。
久日只看了两眼就认同了好友的话——泉说得没错,他笑起来不仅起不到缓和的作用,反而还起到了反效果,还不如不笑呢!
小狐丸的笑意淡了些:“大人不喜欢看我笑吗?”
“……”真能曲解意思,清水悠无言,然后说得明白了点,“我不喜欢有人总是对我端着非他本意的神情——这么说能明白吗?”
小狐丸油盐不进:“大人又怎知这是否是我本意?”
清水悠:“……”
清水悠:“好吧,你开心就好。”
说罢,他便低头继续看手中的复习资料,再没多给太刀一个眼神。
……这态度似乎,和他听到的那些,不太一样?
没人看他,小狐丸收起了那弧度变都不变的笑,看向清水悠的目光中暗含审视。
他这一次跟在审神者身边所使用的理由,是他要贴身寻找看到容貌确认的机会。
虽然他自己打心眼里不信,但也知道目前的情况基本算是整个本丸已达成了默认协议——且不提早就开会定好的合作方面,就只说最近两天提到的那个可能,他若直说是来找茬的,肯定会被阻拦。
所以便找了个合理并且只有他能做到的理由,来进行三日月曾提过的‘亲自了解’。
他自然也不是毫无准备就来了,没和审神者待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明里暗里四处打听了很多有关这位审神者的事迹、或者别人对他的印象。
得到的答案各有不同,但联系起来看内核却大差不差。
有人说是一位很温柔、会为他们着想的审神者,有人说他有些天真,有人说他十分坚定……
但这些事情听下来,到最后都能总结出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他对刀剑男士的态度,温和到近乎没有底线。
——和现在他亲眼看到的可不太一样?
清水悠知道他在看着自己,却完全没多关注,把注意力全部投入到了最后的复习巩固当中。
不说以前是把自己当志愿者能干完就跑,所以服务时段全心全意,现在却是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光看还有不到半小时就开始的考试,谁都别想让他多费心神!!
考场外就这样在安静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工作人员便叫人准备进入考场。
清水悠把手里的书合上,对着书脊将书本摞稳工整放好,对小狐丸说:“看好了哦?”
小狐丸点头,虽说之前态度挑衅,却也的确听话地没再继续挂着假笑了。
清水悠便放心地进入了考场。
考试的时间过得很快,考完出来,随口安抚着挂在身上哀嚎的久日,清水悠瞥了一眼自己放好的复习资料——和他进去之前放的位置没有变化,小狐丸没动过。
他在整理书册上面有点强迫症,每次会反复确定书角全部对齐,以及摞好后有没有与桌面垂直,也因此在细节方面,只要被人动过,他一眼便知。
考完要第二天才能出成绩,这一天就让人回去休息,同时也做一下可能考核通过的准备。
久日心里发虚,恨恨道:“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特别落后。”
都这么高科技了,机器不能直接一秒阅卷出成绩吗?!
清水悠安抚:“咱们考前那么多次都确认没问题的,别担心了。”
虽说考试情况究竟怎样只有自己才清楚,一般感觉不妙就是真不妙,但久日考了这么多次没过,难说此时的焦虑是否有心理因素在。
久日勉强舒了口气,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好……泉你要回去了吗?”
他还是有点心神不宁,想着要不拉人陪他出去玩。
清水悠抱歉地笑了笑:“对,要先回去接海联的队伍,然后回去收拾东西。”
这个通知来得太急了,他出门要准备的事情全部都还没开始,今天的确是抽不出空。
久日恍然,他是直接让队伍先回去了,没想过还有这可能性,于是也善解人意道:“那你快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由于这几天出行都是依靠那个大型传送阵,时空转换器的罗盘拿在手里分量不小,清水悠并没带身上,因此回去海边还要依靠小狐丸身上的罗盘。
他把书收好装进包里,小狐丸启动罗盘,两人便回到海边。
出乎他意料,在属于他们的那片模拟场前并非空无一人,本该在里面模拟训练的刀剑们全都走了出来蹲在那儿,在一排孤零零的审神者带一个近侍的配置中显得分外显眼。
他才靠近一点就被人注意到,太鼓钟贞宗‘噌’一声站起来:“大、大人!”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他疑惑,“没有看见我留下的纸条吗?”
他在收拾东西奔赴考场的时候,虽然时间紧迫,也没忘记留下便签防止他们看不到人慌乱。
“看见了啦……”乱藤四郎揪了揪裙摆,“但他们非说要出来等大人您回来了再继续嘛,人不够也没办法再打下去了,所以就只好出来啦。”
清水悠:“嗯?”
他没太看懂这发展。
那些被乱藤四郎一句话就供了出来的主张等人的刀剑们一个个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
同样也没有解释。
清水悠倒也不是非得问出个理由,只是这样让他觉得对氪金买的替身纸人有点心疼,忍不住就想再多问问。不过这时候,小狐丸出声了:“毕竟大人没打一声招呼就离开了,大家担心也是很正常的……大人就不要过多怪罪了?”
第70章第70章
小狐丸的咬字重心放在‘没打招呼就离开’这几个字上, 清水悠还不至于忘记前主失踪时的情况,一听这话就被噎得哑然。
果然,不是错觉, 这振小狐丸是真的很有攻击性啊!
说阴阳怪气也不算,但总是能时不时刺他一句。
清水悠心里郁闷, 也没心思再问了, 只抬了抬手, 让他们都回去,把剩下的时间都消磨完。
几振刀剑互相对视一眼,望向小狐丸的目光都欲言又止, 这时候却又不好说什么, 只好先重新进了模拟场。
“呐, 三日月殿……”太鼓钟贞宗犹犹豫豫地凑近三日月宗近,“让小狐丸殿他独自留在那里,没问题吗?”
他也听出来了小狐丸那话的暗示, 这就让他很纠结。
如果猜测没错, 大人真的就是失去了记忆的主公的话,虽然说是为了给他们解围, 但说那种话是不是就……
“啊。”三日月宗近回头, 遥遥往外望了一眼,“哈哈哈, 相信他吧。”
就算再怎么变, 他也还是小狐丸啊。
任何担心的事情,都不会发生的。
太鼓钟贞宗怔愣一瞬, 随即也明白过来, 放松了神态:“您说得对。”
最后一天的海联完满结束,这里的活动和现实里的游戏不太一样, 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机制和奖励,比如送刀就是没有的,因此领完了能拿的奖励,他们就可以回去了。
清水悠坐那儿都想着回去要收拾点什么,其实纸人替身在那,他本来是可以先一步离开,但是想到刚才那情况,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等到回到本丸的时候,时间已经不太早。
不过清水悠提前记下了要带的东西,所以今天剩下的时间用来收拾东西也还算足够。
他把鹤丸国永找来:“仓库里有行李箱之类的吗?”
“行李箱?”鹤丸国永愣了一下,“我想想……好像还真有。”
他去找了找,过了十几分钟之后回来,手里便拖着一个看起来还很新的空行李箱。
清水悠一看过去,就愣了一下。
……这行李箱,除了颜色以外,和他上大学时候用的那个,一模一样。
甚至颜色差别也不很大,他的是黑色的,这个是藏青色,打眼一看真有种恍惚感。
鹤丸国永把行李箱放倒在清水悠面前,有点发愁:“虽然有是有啦,不过我刚刚看了看,密码是上锁状态。要我去问问有谁知道密码吗?”
清水悠垂下眼眸,一下没应声。
他好像走神了一秒才继续有动作,青年蹲下身来,抬手很熟练地把打乱的密码拨到四个一样的数字,然后按下开关。
咔哒。
锁开了。
鹤丸国永:“诶?”
鹤丸国永:“您知道密码??”
清水悠心里叹气,看着密码上的四个一,张了张嘴,糊弄道:“瞎猜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密码确实是能瞎猜出来的数字,鹤丸国永听完他的回答就没再继续追问,喔了一声,像是信了。
比较出乎意料的是,行李箱虽然轻,却并不是空的。
里面有一张纸质半脸面具,清水悠拿起来看了看,发现是红白色的狐狸面。
不像是自己买的,更像是什么地方赠送的。
鹤丸国永对这个面具没有反应,看来是不认识。清水悠也没过多研究,看了两眼就放到书桌上,开始往行李箱里装自己要带的东西。
因为提前便说过,要用一个全新身份去,这个身份由他们自己设定,所以为了骗过自己那敏锐的朋友,清水悠准备的这些基本都是伪造身份需要用到的。
他没什么演戏的经验,所以不打算弄一个和自己差别很大的身份。
大部分东西都不用找,他平时就有整理房间的习惯,只有在寻找一件前主可能留下的物品时,才面对着宽大的书架有点犯愁。
“主公要找什么吗?”鹤丸国永凑上前来问。
清水悠犹豫片刻,点点头:“……我想找找,前任、有没有记录本丸日常之类的笔记本?”
鹤丸国永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他可以加入寻找,于是撸起袖子便来助一份力。
清水悠这时候就有点愁自己不爱分类的习惯——他喜欢整理,却从不把东西按类别分,只按大小规格来分放,因为摆着好看。
这就导致了找东西的时候,尤其是他对于放哪一点印象也没有、对于大小一无所知的东西,更是只能一点点排查。
“说起来,主公,”鹤丸国永一边查看书架,一边问,“您收拾这些东西,是准备要回去了吗?”
清水悠没瞒他,毕竟怎么说也是要出门那么久,理应和近侍知会一声。
“嗯,要回现世一趟,回来的时间不定。”他顿了顿,“这段时间,本丸的日课就交给你来安排了。”
这种事他们自己也不是没做过,鹤丸国永没什么压力地答应了,“放心交给我吧。”
他想了想,想到回去需要的那个更换身体的步骤和规则限定,又有些担心,忍不住絮絮叨叨起来,“如果实在不行的话,主公可不要逞强。听说您有个很聪明的朋友?可能会看穿您的真实身份吗?以防万一,主公要不还是避免和他接触吧,违反规定可是要接受惩罚的……”
清水悠听得好笑,几乎要以为此刻站在自己身边的是被压切长谷部魂穿了的鹤。
“唉。”鹤丸国永像是探知了他的想法一样叹气,“毕竟主公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就只好我来替主公担忧了?”
清水悠不听,并表示这是谣言。
不过他对鹤丸唠叨的事情通通都应了好,也没有说自己要找的东西就在那位朋友手里。
一边找一边闲聊着,分针就不知不觉转了一圈。清水悠抬头看一眼时间,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件事忘记去做。
他跟鹤丸国永匆匆讲了一声,便自己下楼去,打算去找烛台切光忠——
找他多备点饮料给自己带走。
这不能怪他增加无意义的负重,只能说是烛台切调的饮品太好喝了,一想到回到现世那段时间都喝不到,清水悠就觉得不甘啊!
烛台切的部屋离天守阁比较远,他其实也可以通过摇铃把人叫来,但厨房就在烛台切那边不远处,叫人多跑几趟多少就有点没必要且浪费时间了。
出门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路上很黑。
清水悠惯例拿灵力当手电筒用。只不过才走出去一小段路,他就‘嗯?’了一声,先是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夜明珠,再看向道路前方树后的阴影。
维持着灵力输出的时候,审神者对于灵力相关的感官会很敏锐。
他几乎不需要仔细去检查,就能感受到那边有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动。
手上的灵力球悬浮着,随着走动轻微上下摇晃。雾团一样属于灵力的暖光照亮了小范围的路,也让清水悠周身的白雾在黑夜里显得有些温暖。
清水悠其实一瞬间就明白了那是谁,也迟疑了一会儿。
但他脚下的步伐却没有停,带着他走到了那棵树旁。
“清光。”他喊道,“有什么事吗?”
加州清光,黑发红眸的初始刀。
最开始让他心软留下来的初始刀,始终抱着希望的初始刀,发现了端倪一直想要找他确认的初始刀。
他已经躲避了太多次,按理说继续按自己原本的想法,等所有情况都清楚明白再说开才是对的,躲避了那么多次,也已经不差这一次。
但明天就要回去现世,而他并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看着那双黑夜里依然亮着的红眸,再一次,心软了。
加州清光看着他,眼睛也被暖白色的灵力光芒照亮。
他问:“您愿意听我说了吗?”
“……”
清水悠哑然,这话一出,他有些狼狈地别开眼。
他有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一时间又回到了刚得知这个消息时的那种纠结中——他无法确定自己与前主算不算是同一个人。
在吃饭的时候,他曾不经意地和烛台切打听过,他们的前主是怎样的一个人。
烛台切说,他温柔、真诚。热爱着这个本丸的一切,也热爱着他们。
他曾说过,只有会爱自己才能学会爱他人,所以他会反复强调什么时候该保全自己,然后才是考虑别的。
他也说过,如果有人想出去玩随时可以找他——和大家待在一起的时间固然已足够有趣,但既然有了人形,就得多出门看世界才算充实。人类是需要通过外界充实自我的生物。
从烛台切的话里勾勒出的那个形象,清水悠不得不承认,那是一个和他完全不同的存在。
他自认态度不算温柔,对人更称不上真诚。他几乎不爱任何事物,包括他自己。
短短二十年出头的人生,前面大半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学习如何让自己生活的环境对自己更加有利,而后面生病的时间就更不用提。
查出绝症那一刻,就意味着在此之前他学的所有东西都通通失效。
他的人生没有了意义,那个病没有根治的手段,治疗也只不过延长存活时间。
这代表着他的存活只能成为一个家庭的拖累。
既然如此,为何要活?早死才是最优解吧。
但父母不同意,他们整日以泪洗面,只盼望他能多活一天。
于是清水悠也只好听从。
但从心底,他依然盼望着死去那一刻的来临。
所以他自认从来不爱自己,对外界环境的需求也不强烈——不管怎样的环境,最终都会被他改造成为适宜他生存的环境,既然这样,那环境怎样又有何意义?
烛台切口中形容的那个家伙……
根本就是和他完全不同的人。
所以他不敢与清光单独谈话,就是因为像这种时候——他要说什么?他该说什么?
他们是同一个人。他们的差别却也很大。他连承认自己就是那位前主都不敢,话题的开头就无法成立,更不用说再往下进行。
许是他沉默的时间太长,加州清光抿了抿唇,有点委屈地问:“如果不愿意说的话,那、那不想说的理由……可以告诉我吗?”
他好不容易才等来审神者松口肯与他谈的这次机会,不想就这样连话都没说两句就空手而归。
但即便他这么问了,清水悠依然不知是用沉默表示拒绝,还是走神去想别的东西了根本没听到,依然没吭声。
加州清光咬咬牙,心跳声如擂鼓,鼓起勇气喊道:“——主人?”
这个词就像什么开关,清水悠立刻有了反应。
他受惊一般往后退了一步。
加州清光:“……?”
他想过很多种反应,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语气忍不住带上了困惑:“那、那个,主人……”
“……不、”
清水悠终于忍不住,缓缓、缓缓地,抬起双手捂住了脸。
“别这样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