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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51章

探路的情况不太妙。

队伍往前走了不短的距离之后, 清水悠垂下眸这么想道。

迄今为止,他们行走过的距离已经远远超出了可以抵达终点的道数。空间是混乱的,这一点在这一刻尤为明显。

或许继续走下去也无法找到出路, 但遗憾的是,他们只能继续前行。

清水悠回过头看一眼, 身后的街道经过清扫已然空空荡荡, 看不见半点人影。考虑到应该是他与陆奥守吉行落入了这边队伍的空间, 他们恐怕也不再能看见别的刀剑。

要原路返回试试吗?

清水悠站在原地停顿片刻,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片刻后,他摇摇头。

直觉告诉他, 最好不要。

他看向自己队伍中的七振刀剑, 路上遇到的敌刀实力忽高忽低, 大部分时候很好解决,却也免不了遇到一些难搞的家伙。

有审神者陪同,手入可以解决伤势, 刀剑也不会因战斗而感到疲累——他们只需一句赞誉就能重新兴奋起来。但是前路未知, 高强度警惕着危险的折磨却比以上所有都要累人。

“停下来歇歇吧。”清水悠说。

不知道时政什么时候才能解决问题,最好还是先保存体力。

不知道是不是在哪儿不经意间扫到过一眼, 清水悠对现下情况有点印象。曾经似乎也有过一次类似情形, 甚至就在距今不远的某个时段也有一次出现征兆——但那次还好只是有惊无险。

这样的情况不是凭借他们这些深陷危局之中的角色就能解决的,再加上未知就是最大的危险, 他们一方面需要谨慎, 一方面也不能太过莽撞。

希望这一次也能是有惊无险。

清水悠正低头思忖着,忽然便听见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抬头一看, 发现是面色别扭的陆奥守吉行。

他尚还不知这家伙怎么忽然就改变了态度, 此刻见他像是有话要说,抬眼主动开口道:“怎么了, 有什么想问我?这么犹豫可不像你的风格。”

自主人消失那天,我大概就已不是‘我的风格’了吧,陆奥守吉行在心中腹诽。

他深吸一口气,也觉得确实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专注看着清水悠,认真问道:“这样说可能有点不识好歹,但咱确实不是一直都一无所知。大家对你做的事……称得上是比较过分的了。你真的就一点也不生气,还能像这样、呃,真诚的对待大家吗?”

他指的是清水悠始终表达出对他们无私奉献的态度。不管是那个他或多或少有所耳闻的‘不平等条约’,还是现在这样情况下,他还能把寻找大家放在第一位。

“难道你的性格一直是这样……以德报怨?”

清水悠挑了挑眉,有些慢悠悠开玩笑似的接了一句:“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他说完,看着陆奥守吉行的神色,耸了耸肩,“好吧,看来不是个好玩笑。”

陆奥守吉行没应声。他不知道自己内心在纠结着什么,又是什么令他感到这些许混乱。

他想要得到那个答案。

“这种时候,却要开始纠结这种问题吗?”清水悠想了想,难得有些犯懒地托住下巴,“让我想想……”

这种问题,怎么说呢?对他来说或许甚至算不上问题。

首先是陆奥守所说‘行为过分’这一点,老实说,他并没有思考过这种事。或者说从决定接受这里开始,他就做好了会遇到挫折的准备。

他们做的那些过分吗?不过分吗?要说过分的话,清水悠得说他并没收到实质性伤害。要说不过分的话,那些或许能被粗略归类为试探的动作的确抱着不太善意的目的。

即便如此,清水悠仍旧从未放在心上过。

毕竟……

“工作的过程中,就是会或多或少遇到点困难的吧?”他说,“我曾经做过志愿者,有些老人实话讲还要难搞得多。但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做这件事、要完成那个定下的目标,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不是吗?”

说到这里时,清水悠略略停了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有些说太多了,或许是因为这些天的精神疲累,让他稍微有点懈怠。总之,他闭了嘴,轻轻拍了拍黑发打刀的肩,温声安慰。

“嘛、别想太多。如果感到不安的话,我可以尽我所能让你们相信我——相信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帮你们的。”

他说完,到底是觉得自己真该休息一下了,示意结束这段对话,往后一靠,闭上了双眼。

陆奥守吉行还坐在原地,没有离去,也没有再盯着清水悠看。

五虎退回头时莫名感觉他的背影似乎有些僵硬,他疑惑了一下,轻手轻脚走过去碰了碰他,“陆、陆奥守先生……”

陆奥守吉行慢半拍才抬起头。

“……啊。”他看出短刀眼中的担忧,扯起嘴角笑了笑,转移话题,“怎么了?……啊、咱们还是别在这里聊吧,打扰他休息就不好了。”

五虎退于是又一脸茫然地被推回了原位,陆奥守吉行就在他不远处坐下,他张了张嘴,却觉得自己没办法再找到搭话的时机了。

陆奥守先生……在想什么呢?

陆奥守吉行在想什么呢?

他只是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他被迫走出自缚的茧,勉强想通决定迎接注定变化的事物之后,他从审神者刚才的话里意识到了一件事。

如他所说,他虽然一直闭目塞听,但本丸毕竟就这么大。他只要还出门,就一定或多或少能知晓事态发展。

所以他知道本丸分割两派,知道那一边的人处事态度一直比较激进。他曾经什么也不想管,所以从不思考太多,但只要走出来看一眼,他就会由衷产生一个疑惑。

在这样的对待之下,一直单方面付出得不到回应的审神者……为何还能做出全心全意为他们好的行为呢?

身为冰冷铁器的刀剑尚且因为有了人身而获得七情六欲。本就情感丰富的人类,一直遭受冷待,难道还能始终保留激情吗?

他可一点也不欠他们啊。

这个问题着实困扰了陆奥守吉行一番,而现在他知道了答案。

审神者说得很隐晦,但他的直觉为他直指出了这段话最根本的含义。

为什么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却从不深究?

为什么始终表现得包容?

……因为他从来就没想过要从这段关系中获取什么,所以也无所谓他们的行为,无所谓‘过分’与否。

因为他不在意-

清水悠并没真的睡着,不如说在这种地方睡着才是足够心大。

他闭目养神了一会儿,脑海里划过陆奥守吉行的反应,便知晓他多半是在意上了自己说的话。

那回答确实是他有些没经过思考便说出口的,但他想了一下,最终也没去找借口掩盖或者解释。

虽然现在维持着表面其乐融融的关系,但当一切发展稳定下来后,迟早也是要被他们察觉的。现在不过也就是一个时间早晚的问题,虽然有点超出他的预料,但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就算不说这些,真要去骗难道又骗得过吗?那些心思多的老刀们不好搞,直觉系也不见得能好到哪儿去,还不如就当无事发生。

更何况,这的确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刀剑们心中只惦记着前主,他的态度无关紧要。对陆奥守吉行来说,想必更是如此吧。

这么一想,清水悠反倒开始琢磨起来,自己一直没怎么考虑过这个问题,打算顺其自然。但现在基本关系已经建立完毕,先前是为了更方便获取信任而表现得无私奉献,之后如果要预防关系不知不觉变得更进一步以致难以脱身,是不是反而趁早表现出工作态度比较好?

这个想法在他的脑子里有了个雏形,又因为现在情况不适合深入思考而暂且压下。

琢磨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他睁开眼,黑眸里没有半点困意,撑着膝盖站起来,“怎么样?继续前进?”

自然无人有意见。

众人纷纷重整气势,打算继续往前推进。五虎退偷偷瞥过来一眼,想到刚刚陆奥守吉行和审神者交流之后就变得不对劲的态度,一咬牙还是挪近两步:“审、审神者大人…休息得怎么样?”

清水悠正要点头,就忽然诡异地卡了一下。

不问都没反应过来,明明是要闭目养神修养精神,怎么最后还是搁那想了半天??

有些习惯还能不能好了。

这事自然不能和五虎退说,清水悠态度自然地‘嗯’了一声,融入队伍中去。

“都准备好了的话,那就走吧。”

队伍继续前进。

再往前走不出意外还是同样的景象,付丧神们都忍不住感到有些牙疼——要不是身为刀剑,他们对敌人的水准格外敏锐,几乎就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遇上了鬼打墙,实际上已经绕回了走过的路。

敌刀们的实力很相似,一样的忽高忽低。不过不同的是,所有人都注意到再往后走,高等级敌刀出现的概率便越来越大。

药研藤四郎隐隐有了个猜测:“恐怕联络点已经消失了。现在的地下城没有了层与层之间的划分,却依然在一步步深入。”

这话有个潜台词:还要继续吗?

这个问题这一路上不知道已经问过了多少遍,每一次问的情景都有着不同,每一次得到的答案又都十分相同。

他扫视一圈所有人,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所有人的答案。

继续。

不到无法前进的地步就继续,不到无路可走就继续。

都到这里了,没什么好回头的了。

药研藤四郎收回视线,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脸上扬起了一丝笑意。

“好——”萤丸挥了挥手,声音依然没什么起伏,不像是队长一般带有号召力,在这个时候却能抚平大家有些焦躁的心,“这样的话,继续出发吧。”

前方又是战斗,清水悠自觉落去队伍后面,不对他们进行妨碍。

只不过,在放缓脚步的过程中,他不明显地拧了拧眉。

奇怪……好像忽然能感受到一点契约的牵扯。

难道就在前方有出路?

第52章第52章

其余人各自在混乱的空间中摸索的时候, 髭切和膝丸已经排排坐在裂痕前,对外面探头探脑。

“喔,兄长你看!”膝丸伸长了脑袋, “那个是加州吧?”

地下城里聚集着数不清的同振——尤其是常见刀,隔着空间乱流也没办法进行灵力感应, 但他们分辨身份也不需要这些东西。

在身上挂两个金色御守的肯定是自家人了。

加州清光似乎碰上了别的队伍, 也有可能那一群人全都是打乱重组、互不相识的存在, 但总而言之已经达成了合作。

髭切只轻飘飘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膝丸问:“我们不去找他吗?”

“唔,去让他收留我们吗?”

髭切煞有介事地想了想, “带着弟弟的话, 会被嫌弃吧?”

还没满级的膝丸:中箭。

“我还以为, 兄长是想要重新把大家聚集在一起。”

膝丸顺着髭切的视线往外看,却只看到一片荒芜,完全没有人迹。再扭头看向白发太刀时, 后者已收回视线了。

“是想要集齐七颗龙珠召唤神龙吗?听起来很有趣呢, 下次陪弟弟玩玩吧。”

髭切随口笑道,然后目光在某一个地点凝住。

“哦呀。”他低声, “——找到了。”

仅仅一道薄膜之隔, 内外便已成两个世界。

两振太刀身后躺着几个已陷入昏迷的敌刀,髭切慢吞吞站起来, 手朝膝丸一伸, 后者便温顺地回到本体刀形态。

变形前膝丸最后往外看去一眼,正好瞥见和泉守与堀川的身影, 似乎正躲在某个安全的位置, 不由得松了口气。

光芒闪过,绿发青年消失, 髭切提着自家弟弟往后走去,随手掂了掂,提起一个分量厚实一点的敌刀,然后便把太刀往它怀里一塞。

显而易见,这是髭切的主意。

他经过打量,觉得这群家伙坚硬的外壳无比适合拿来当盾牌或者护盾使用,并且在刚才也试验过了,它们比砖块还抗造得多,而且由于体型厚重,还不容易被乱流刮离轨道。

再合适不过的载具。

不远处的那道薄膜依然显得很平静,哪怕经过了他们这么多次的试探,也没有半点要崩塌的迹象。髭切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垂眸往下看,眸中倒映着熟悉的灵雾。

“看起来混得…还算不错?”

髭切低喃着,定好了方向-

解决完了这一波敌刀,清水悠摸摸胸口,确定了不是错觉。

他喊了一声离自己最近的药研,打算说明情况,却还没说出口就看见短刀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躲开!!”

阴影笼罩到身上,清水悠动作一顿,神色冷淡地往后看去。

“铮——!!!”

刀剑相碰的声音忽然在耳边炸响。

身形高大的溯行军举着刀,就在清水悠身后不远处。然而那刀锋却没有伤到他分毫,一振太刀稳稳架住了敌太的攻击,米白色短发被风微微扬起。

“审神者!你没事吧?!”膝丸跟在后面冲出来,语音焦急。

清水悠先是往后退一步离开战场,然后才冷静地摇摇头。

膝丸这才放下心来,看向敌刀的目光霎时锐利。他提起刀便上去帮忙,两人合力将突然冒出来偷袭的家伙搞定。

危险解除,这边的队伍终于反应过来情况。

“髭切殿、膝丸殿?!”药研藤四郎上前一步,那双总是十分冷静的眸中难得透出惊喜。职业病让他第一时间检查了一遍两人身上没有伤势,“太好了,能在这里见到你们……你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是飞过来的哦。”髭切弯起眼。

药研藤四郎的情绪被打断:“……啊?”

膝丸熟练地上去进行补充说明:“兄长的意思是——呃,好像这么说也没错。总而言之,我们找到了一处空间裂隙。”

他把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这种景观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似乎虽然有些意料之外,但也确在情理之中,大家惊讶了一下就很快接受了。

“这么说来的话,”小狐丸问,“那里已经不能再去了吗?”

他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出口。

“可能不只有一个裂隙,运气好的话在这里也能找到也说不定……”膝丸犹豫了一下,“但如果没有必要的话,我不建议尝试。”

危险倒是确认没有危险的了,但免不了要遭罪……那种仿佛进了滚筒洗衣机一样的感受,他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了。

他第三次偷偷瞥向审神者,自他们来之后就没听到后者再出过声。

总感觉,看起来好像是不太高兴……真的不是感受错了吗?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完全想不通理由……

他正陷入了思维风暴的时候,便听到审神者终于开口了:“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髭切看过去,笑眯眯点头。

审神者像是有些头疼地按了按脑袋:“这种时候就麻烦把我放到最后一位吧……算了,没事就好。”

他撑着脑袋,一时间看不清是在思考什么还是真的头疼。髭切冷不丁出声:“审神者是身体不舒服吗?”

清水悠头也不抬地摆摆手:“不,只是在想一些事。”

他在想,这里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了。

说起来时政给大家开门都要分线路……

该不会有人数限制什么的吧?

他顿了一下,陷入沉默。

哈哈,要是有就完蛋了。

他没注意到,在他回答完之后,髭切眯起了双眼,膝丸也在一瞬间和自家兄长思维同频。

膝丸下意识张嘴想问,却在开口前一秒被一只手按住肩。

“兄长……?”

髭切脸上的笑有一秒消失了。

他安静着,过了好一会儿,一直到萤丸招呼大家继续前进,明显超标的人数排成长长的队,而他们十分自然地落在队伍最后。

膝丸才听到自家兄长的声音带着一丝有些奇异的情绪在耳边叹息般响起。

“空间混乱,会对审神者的灵力造成影响。”

膝丸没忘记这点,刚刚也是下意识想提出这件事。他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但审神者他似乎没什么不适?”

是啊,这里的混乱对他完全没有影响。

髭切想,他有一件事没有说出口。

上一次在地下城遇到时政提前把他们召出,大家直到出来都不知是因为什么。直到后面收到公告,才知晓是有别的队伍的审神者身体不适向上报告,才得以提前发现异常。

那一次他们的主公也跟去了,却从始至终没有感受到过不对。

那是时政历史上,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

“髭切?”清水悠敏锐地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投向自己,他回头去看,正好和一双金色的眼眸对上视线。

很奇怪,没回头时觉得那道目光好像很重,等真切看过去,那些感受又全都烟消云散。

他从髭切的眼中读不出什么情绪,却又觉得刚才那一瞬间不是错觉。

“嗯?”髭切眯眼笑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怎么了,审神者。有什么事想要对我说吗?”

清水悠用怀疑的视线看了看他和膝丸,绿发太刀这一刻与兄长的默契达到了顶端,虽然不知兄长究竟想到了什么,却知晓他想隐瞒,超常发挥地做出了自然的神态。

清水悠没看出什么来。

他复又看向髭切,却在此刻听见后者说:“若没事的话,大人还是好好看路的好。”

“若是不小心被脚下石头绊倒……”

“大家可不一定能及时反应过来哦?”

噫,好阴阳的语气。

清水悠打了个寒颤,深觉自己果然还是没有那个和这些千年老刀过招的水准,干脆地收回了视线,不打算再深究。

那感觉应该不是错觉,不过既然不想说,他也就不多问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被那软绵绵的语调阴阳起的一身鸡皮疙瘩慢慢消退。有那么一瞬间,清水悠却仿佛在理智之下,触到了某种情绪的翻起。

就好像心脏边缘被轻轻掐了一下,并不疼,那种奇怪的感受也只眨眼就消失。

他却很轻地眨一下眼,莫名有些恍惚-

或许是因为这是时隔多年再一次突发意外,又或者是因为担心珍贵的审神者们待久了出事。

时政这次效率还算快,当他们走到某一条街道的时候,终于收到了点信号。

传来的讯息告知他们若是收到消息,就继续往下走直到信号彻底稳定处。目前每个破碎空间只打通了一个通讯点,他们计划先将恰好在通讯点附近的队伍送出,再想办法营救剩下的人。

这消息让所有人松了口气,也让一直担心出现‘人多导致空间崩塌’这种乌龙事件的清水悠放下了心。

一行人加快了前进步伐——到这里时实际上难度已经有点让他们疲于应付,不过出口就在眼前,倒让所有人憋着一口气直接碾了过去。

“……好,到这里就行了。”清水悠一直看着自己的罗盘,走上这条街道之后,一直抖动不停的信号霎时间变得稳定。

总算收到肯定的消息,几乎所有人都毫无形象地跌坐在地。

在场的刀剑们现在看来各有各的凄惨,唯有清水悠被保护得很好。他数了数剩下的资源,从强势最重的付丧神开始拍加速符修复。

“辛苦了,大家。等回去后就可以好好休息了。”青年难得放软了语调。

这趟下来的战况不可谓不惨烈,就连御守都破碎了好几次,得亏是清水悠手中存货还多。

但最终没事不能否认大家遭的罪,他一边不自觉用上了哄孩子的语气,一边已经开始在心里规划等出去之后该要多少补偿才能勉强赔上这次的损失。

尽管多少弥补都没办法完全填补刀剑们受到的伤害,但事已至此,自然是先能要多少算多少了。

资源不够大家都修复,按顺序到最后的话就是伤得最轻的萤丸只能等到出去再说。

明石国行默不作声站起来,在清水悠走到他这里时把萤丸的刀递给他,“给他修吧。”

清水悠抬头看他一眼,萤丸似乎早就反抗过但无果,此时正担心地看着这边,清水悠没怎么犹豫,便接下了那振大太刀。

拍完了加速符,大太刀恢复如初,他稍微运转了一□□内的灵力——依然见不到底——于是朝明石国行伸出手。

在紫发太刀懒洋洋看过来的疑惑视线中,他的手心亮起光芒温暖的灵力,冲他示意了一下:“刀给我吧,出去之前,我替你暂时养着。”

第53章第53章

等待接应的时间并不很长。

“代号?”

“「泉」。”

“本丸编号?”

“B3479。”

工作人员笔唰唰写得很快, 迅速记录完毕之后,头也不抬往后一指:“好了,去那里吧, 检查完之后到后面找研究员稳定灵力。”

刚捞出第一批人的时候人手最紧,工作也最忙。交代完毕之后, 工作人员一刻不停就要喊下一位过来。

清水悠在原地停顿了一下才走。

他手中的太刀已经还给了明石国行, 在出来之后就立刻得到资源替他完成修复, 然后队伍分开完成信息记录。

他一边往工作人员手指的方向走,一边心中疑惑。

稳定灵力?

为什么要稳定灵力?

这个疑问一直持续到他做完检查。

他趁着检查人员短暂空闲的时间,正想问问情况, 便先一步听到对方奇怪的惊呼。

“咦?”检查人员看了看结果, 又上下扫视他两眼, “你的灵力……嘶,奇怪。”

清水悠:“?”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下文,他忍不住问:“不好意思, 有什么问题吗?”

“啊、抱歉。”检查人员回过神来, “冒昧问一句,你在地下城的时候, 有感受到过什么不适吗?”

清水悠隐约觉得, 这个问题他似乎才在哪儿听过。

他没细想,先是摇了摇头, 又问:“这和我的灵力有关系?”

看对方这个反应, 他心中猜测,或许是自己奇怪的灵力状态被检查了出来。他手心冒了点冷汗, 表面却镇静:“说起来, 我在过来之前,也听那边的登记人员说过‘稳定灵力’之类的话……”

“是的, 没错。”检查人员推了推纸面下的眼镜,将椅子转过来,“有一点你大概不知道,当地下城出现这种意外情况的时候,它对刀剑男士们的危险处在明面上,溯行军、混乱的空间、还有可能出现的裂隙。”

“可它对审神者就没有伤害了吗?不,恰恰相反,它对审神者的伤害更大。”

“破碎而混乱的空间导致磁场随时发生改变,我们这边能收到的各项信号也会无时无刻不波动得像你的心电图那样厉害。这些磁场刀剑男士感受不到,对身体中蕴含灵力的审神者却是最大的毒药。”

检查人员随手从显示屏中调取出部分案例,“——就像这样。”

那些案例的旁边备注着密密麻麻的字符,清水悠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却看懂了图片。

“明白了吧?”检查人员只让他扫了一眼,就把页面关上,“灵力受到影响,审神者们从地下出来时,都会产生或轻或重的灵力混乱。你们现在的存在状态基本就是灵力体,所以灵力的混乱会给你们带来严重的负面状态,情况重点儿的——喏,就像那边那个,”他指了指隔壁,“已经神志不清了。”

清水悠看过去,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在这一刻,他忽然便想起了先前检查人员的那个问题,他在哪儿听到过。

在地下城的街道上,在刚见到新队友时。

作为新队友的髭切曾问过他那样一句话,之后又对一些事遮遮掩掩,现在看来不出意外就是这件事。

可为什么不告诉他?

检查人员没注意他的表情,继续往下说:“你的灵力十分稳定,不需要再去后面做治疗了。因为这种情况很少见,在你之前我只见过一个,所以我对你的情况深入检查了一下。哦……现在报告也差不多出来了。”

他又把椅子转回去,躬下身子,在桌下按了几下什么按钮,机器发出嗡嗡的声音。

清水悠乍然回神,他注意到对方话语中一个关键词句:“‘只见过一个’……?”

“是啊,那时候我刚入职。”检查人员一边噼里啪啦摁着键盘,一边随口说,“那次和现在不一样,虽然是差一点就出事,但到底没出事,是有审神者在那时候体感不适并且上报得早,才及时控制住事态的。”

“那次还只是前兆呢,就已经有这么大影响了,要真没稳住那还得了?所以那位审神者立了大功,连带着其余所有下去了的审神者也在出来时候第一时间被接去治疗了。”

清水悠眼睛眨也不眨看着他,他听着检查人员说这些从前的事,却不知为何,每听见一句,都觉得自己好像在他说出口之前就已先一步想到了接下来的发展。

“结果就发现,有一个审神者一点事都没有,当时站那儿一脸茫然地看着所有人。”检查人员的手指停了停,屏幕上的字符流水一般快速划过,幽蓝的色彩倒映在他的纸面上,他稍微陷入回忆,“是哪个本丸的来着……好像是B34…3479?”

熟悉的编号落入耳中。

清水悠刹那间瞪大了眼,脑中一片空白。

“咦,怎么有点耳熟?”检查人员下意识看他一眼,看见他的反应,顿了顿,恍然大悟地去看检查单,“喔,和你一个本丸的啊。早听说那位失踪了,看来你是来接手的?”

他这么说着,暗自泛起了嘀咕。

上一任审神者搞特殊,怎么这一任也是……难不成这个本丸有什么奇异的风水?

正好这时,眼前的报告出了最后的结果。他暂且按下心中的疑惑,一边抬眼去看,一边喃喃:“数值……波动……嗯?这是什么?”

他的手停住,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上半身无意识凑近,眼睛迅速扫过那一长串数据。

“…红色指示、偏差值6-70……”

说到这里时卡了一下,检查人员抓了抓头发,回头从旁边书架上抓出一本破旧的笔记,刷刷翻了好几页,最终停在某个地方,“啊,找到了。这个数据代表的是——”

“BGSTR系列世界特殊能量源,「异能力」。”

清水悠的眼珠在此刻微微转动,嗓音有些干涩,但那点异常很快被他压下,“……那是什么?”

“你不知道吗?”检查人员把笔记本合上,耸了耸肩,“你不知道,我当然也不知道了。”

“这代表的是你们世界独有的特殊能力。有小部分世界有独属于他们的特殊能量这件事我都只在读书时候当传说听过呢,甚至系统里记录的例子都没几个,没想到现在让我见到了。”

“我们一直缺少范例,你的数据我需要录入总数据库哦,没有意见吧?”检查人员礼节性地问了一声。

知道这恐怕是无法避免的,不乐意也没用,清水悠摇了摇头。

他看着检查人员敲敲打打,问了点别的问题:“既然例子很少,为什么连我的…世界系列?是这么说的吧,为什么连这个都知道?”

“那还用说,因为你不是第一例,所以在你之前就已定好了编号。”检查人员说,“你要是好奇的话,等数据入库之后会自动排列到同系列的位置,到时候我可以帮你看看你的前辈。”

说完这句之后,两人便都安静下来。

一时之间只剩下数据传输时明明灭灭的光亮,隔壁不远处,别的检查队伍依然在有序进行,早在出现意外情况时他们这队后面的人就被疏散去了别的队伍,眼下这边空无一人,安静得有些让人心头发慌。

清水悠捏了捏手指,掌心的冷汗早已随着时间干涸。

检查已然结束,对方没有深入了解,他不再觉得因害怕被发现灵力异常可能被发现的危险性而心中发紧。

可却有另类的情绪爬上了心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时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在屏幕数据流动停止、弹出[传输完毕]四个字时,存在感达到了顶峰。

“OK,上传好了,我帮你看看。”

检查人员动作有些生疏地连续打开几个页面,最后光标停在屏幕上某个地方。

“咦?这个编号…好像就是你那位前任?真有缘啊。”

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讶异:“呀,你们俩的相似度还挺高的,不会认识吧?”他开了个玩笑,随即又想到成为审神者的前提条件,顿时觉得这玩笑有点地狱,道了个歉。

“抱歉抱歉。其实仔细看下来,这些数值每一项都有微妙的不同,分开看的时候恐怕没人会觉得它们相似,只有放在一起才会有这种错觉。唔,这种既视感就像……”

“就像太阳和月亮。”-

“审神者大人!”

离门口最近的五虎退率先察觉到清水悠的出现,回过身去把手举高,用力挥了挥。

他在里面耽搁的时间不短,付丧神这边已经集齐了失散的所有人,没和清水悠他们在一起的在出来时也通过时政的帮助将伤势修复,大家看起来状态都还不错。

清水悠走过来,点萝卜一般把人数点了一遍,“人齐了?都没事就好。”

加州清光原本正低头摸着自己漆面漂亮的红色指甲,虽然伤势修复,受到损伤的美甲却无法复原,身上的衣服也变得灰尘扑扑。

听见动静,他立刻便抬起头,正想说什么,却没想到被髭切抢了先:“真是进去了好久呀,审神者。难道出了什么意外吗?”

清水悠脚步一顿。

他轻飘飘扫过去一眼,分明隔着白雾,髭切完全无法看到那双漆黑的眼,他却无端感觉心中一动。

“查到我的灵力有点不同,所以多留了一会儿。”清水悠如实道。

他回答完便没再说多余的话,登记流程结束,他们可以先回本丸去休息,于是招呼大家收拾收拾准备离开。

由于意外情况突发,萤丸他们的考验算是半途作废,不能和他们一同离开,来派只能又暂时分别。

小狐丸在离开前很真挚地道了谢,他知道这次若非这位审神者,他没可能那么快脱离困境,“若是大人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全力……哈哈哈,小狐我这话有点大言不惭了,您可别笑我。”

拥有自己本丸的审神者,有什么事需要用到不熟悉的付丧神来帮忙呢?

尽管这么说着,小狐丸却也没收回自己的承诺。

清水悠看向他的眸光闪了闪,“……当然不会。这句承诺,我会记在心里的。”

送走了萤丸二人,一行人才朝时空转换器的方向走去。

然而在抬步之前,清水悠微微偏过脑袋:“清光?你好像有话想说。”

第54章第54章

加州清光的确有点在意的事。

髭切的态度有点奇怪, 从审神者出现之后他说的第一句话加州清光就已敏锐地察觉到。

他们经历了什么?说过些什么?

还是说……

他也猜到了什么?

不管心中怎么想,加州清光知道这些都不是能现在在这样的场面下说出来的东西。他垂下眸:“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是在想,像现在这样变得没那么可爱了, 会不会被大人嫌弃呢?”

清水悠扫过去一眼,这里的大家都风尘仆仆, 其实加州清光已经算是收拾得干净的那个。

“指甲也被碰到了吗?”清水悠说, “正好, 趁此机会换换新吧。下次出门采购,我替清光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加州清光看着他,红眸微微瞪大。

就……这样吗?

他承认, 髭切的例子在前, 他…他可能是有点急了, 说话一时没有注意分寸。可他也绝没有想过得到的是这样的回答。

他胡思乱想着,没有回话。一不留神,便忽然感到有一只手在自己头上, 力道很轻地揉了揉。

审神者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面前, 话语里好像带着微不可察的一点懊恼的叹息,“别担心。清光怎样都是可爱的。”

[清光不管什么样子都是可爱的。]

加州清光倏地低下眼, 指甲狠狠陷进肉里。

那只手很快撤离, 因为动作很轻,几乎让人恍惚间以为刚才的触碰只不过是错觉。

清水悠带着队伍回到本丸, 鹤丸国永一早接到消息, 等在门口,本想嘘寒问暖, 却说了几句之后都见他一语不发, 于是乖乖安静下来跟在后面。

直到进入天守阁之后,清水悠毫无征兆地撤去了保护措施。

鹤丸国永一看他就被他眼下疲容吓了一跳, 也顾不上感到好奇,一个箭步冲上来把他扶住:“主公!我的天,这是怎么搞的,要先去洗漱还是先休息休息?我去给您放水?”

清水悠摆了摆手,就近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他不困。

不仅不困,现在只感到无比清醒。

“鹤丸,”他撑着额头,想要说些什么,刚张开嘴,却又沉默了,“我……”

鹤丸国永:“嗯?”

清水悠摇了摇头。鹤丸对前主基本没有印象,问他是没有用的。

前主。

这个时候提到前主,是因为他从检查人员的那些话里,不得不想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

……他是不是,其实和那位前主有些什么联系?

或者再大胆一点——

他、就是他?

清水悠拧着眉,从理性角度上来看,这个猜测不管怎么分析都有一定道理。可从他本人角度出发,这太扯淡了。

他有没有养过本丸他自己还不知道吗?唯一的经验也就是名为刀剑乱舞的游戏,可那只是游戏。

就算他迄今为止也依旧执着,认为那个本丸或许真正存在,他总有一天能够找回,这也完全不是一种性质。

这个本丸的前主是真实存在、和他们相处过的,他很清楚他的记忆里并没有那种东西。

……不,正常情况下是如此。

但现在却恰好有一特殊情况,完全足够做以解释。

清水悠的手不自觉轻轻放在自己心脏附近,那里存在着奇异而取之不尽的能量,一半本就存于体内,一半从鹤丸那儿取得,两者相融之后再也分不出你我,仿佛本就为一体。

鹤丸说,那能量是他诞生之初就在他本体刀内的。

也是那时,审神者正好失踪。

……那能量带来的权能是什么?是梦境。好巧不巧,他还活着的时候,不止一次做过与付丧神有关的梦。

如果说他是在梦里建立了这个本丸……

清水悠难得茫然了。

他有点不明白了。

他原本的目标是很明确的,他想要让这个本丸走上正轨,好好生活,想要去尝试找回那可能存在的自己的本丸。

现在这两个目标猝不及防落到了同一个个体上,他却开始退缩。

若说是在梦里……那些他零星片段都记不起来的梦境、那些他从未当真的梦境……

那个人,又算是他吗?-

“唔…清光……?你去哪?”

大和守安定听见身旁动静,揉着眼睛迷迷瞪瞪看过来。

今日回来之后,因为太过疲累,加州清光早早去进行清洗之后就飘进房间昏睡。

和他住在一个房间的大和守安定猜他或许至少要睡到明天早上,没敢吵他,在外面溜达了一整天,一直到晚上才轻手轻脚进了房间躺下。

结果没想到才睡着没多久,梦都还没开始做,就听到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浅眠状态被惊醒了。

“你醒了?抱歉,吵醒你了。”加州清光系好最后一个系带,整个人穿戴整齐。他看向好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道:“……没什么事,你安心睡吧,我出门一趟,很快就回来。”

大和守安定瞧着他拉开门出去,微微眯起了眼。

没事?他才不信。

这么一折腾之下睡意全无,他干脆也从被褥里爬起来,把歪掉的马尾简单再扎了一遍,轻手轻脚便跟在后面也出去了。

让他看看,清光这家伙,藏了什么小秘密!

……

今夜月色很澄澈。

加州清光停下脚步,目光直视前方:“髭切殿。”

米白色发太刀站在月下,整个人几乎与月色融为一体。他身边也没跟其他人,闻声看过来,未语便先笑,“诶呀,真巧呀。加州也来这里赏月吗?”

加州清光不应。

他走过去,惯性停在树荫下,黑暗中眉眼模糊不清。

“髭切殿既然来了,想必是也有要聊聊的意思。”他淡声道,“多余的话就不说了,髭切殿是怎么想的?”

髭切依然笑得眉眼弯弯。他把问题又抛回来,声音绵软,“那么…加州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态度滴水不漏。

两人沉默着对峙了一会儿,月亮在天上安静地洒下银辉,不在乎有没有人关注,不在乎是否已照亮前路,它就在那儿,抬头可见。

半晌,加州清光先退一步。

“问我吗?若我说我还没有证据,所以也给不出答案,髭切殿岂不是要失望了。”他这么说着,眼里太刀的笑容却分毫未变。于是轻轻吸了一口气,话锋一转。

“以上所言非虚,我的确没有证据,也给不出确切的答案。但是——”

“但是我的直觉在心底叫嚣。从不知什么时候起,它越来越明显,越来越疯狂。”

“它在告诉我……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髭切完美的笑面在这话话音落地时出现一道裂痕,指尖不禁微微一颤。

他想过,加州清光作为本丸的初始刀,这里和主人相处最多的那个存在,最特殊的那个存在,他既然都有所怀疑,那必然是得到了什么证据。

即便如此,这么重要的事,他也应该是慎之又慎,不到完全确认那一刻,不会贸然行动的。

他来之前想了很多,分析了很多,事情却只有来了才知是怎么发展。所以他唯独没有想到,加州清光不与他说可能,不同他谈证据,只说了那虚无缥缈的‘直觉’。

甚至仅凭这直觉,他的态度便如此坚定而激进。

“……你已经做好决定了吗?”髭切的笑容淡了淡。

“不只是我,”加州清光摇了摇头,“我知道,失去让大家都变得敏感又患得患失,想要靠近,却怕这一切都只和泡沫一样,一碰就碎。”

他头一次直白地把那层欲盖弥彰的窗户纸捅破,“这个本丸已经成为了烧热的铁锅,只需一滴油溅下去,便会无可停止地燃烧,直到将肉眼可见全部焚烧殆尽。”

“我不想这样。对也好,错也罢,或许一切没办法完全再回到原位,但至少……”

至少,他想再看到「那个人」对他笑。想听到他亲口再对他说,“无论如何都会一直喜欢清光下去”。

髭切安静听着,没再说话。

他已经没有什么好再说的,对方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这就是他给出的回答。

加州清光说得很明白,他知道髭切虽不知原因是什么,但亦已有所怀疑,却又不敢靠近,不敢试探。

他害怕他不是,那这一切就都是空欢喜一场,他们的主人依然不知何处,寻不到踪迹。

他害怕他是,若他真的是,他们先前做的那一切……又都算什么?他会感到心冷、失望吗?会因为他们的行为,真正的不要他们吗?

他不敢赌,他承担不起任何一个结果。

但加州清光已顾不了那么多,猜测妄想也好,飞蛾扑火也罢。他无法再忍受没有主人的日子,也绝不同意自己再继续错下去,不管结果怎样,他要去试试,一定要去试试。

黑发少年捻了捻自己脸颊版垂落的碎发,有一缕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打在他的指尖,髭切扫了一眼,下意识觉得有点违和,然后便意识到是因为他已将自己的指甲油擦洗干净,指甲上干干净净。

清水悠说要替他买新的,他就乖巧卸掉等候。

加州清光放下手,明白谈话到这里已经没有再继续的必要,礼节周全地行了个礼,“时间不早了,听闻髭切殿在地下城中经历也不少,早点回去休息吧。”

髭切依然站在月下,看着他远去。

他摸了摸身侧太刀,金眸色泽晦暗不明。

……

大和守安定没再听见有动静了,悄悄探头去看,便看见那边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哇,都走得这么快?

他缩回脑袋,打算趁清光还没回去之前,悄悄先溜回去,却刚一回身,就吓了一跳:“呜哇!”

加州清光吹了吹指甲,掀起眼皮看他一眼:“都听到了?”

第55章第55章

大和守安定讪讪一笑。

随后立刻便反客为主, 神色认真下来:“好吧,大致都听到了。所以说,你们到底——都瞒了些什么?”

加州清光手指卷了卷垂在肩上的长发:“不对你偷偷跟来的行为解释解释吗?”

“得了吧!”大和守安定翻了个白眼, “你要是真想瞒我,才不会表现得那么明显。故意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就是在等我跟上来吧?”

“……”加州清光垂下眸, 弯唇笑了笑。

他放过自己的头发, 双臂环在胸前,往身侧墙面一靠,月光把他的红眸照得剔透:“呐, 安定。我说的那些话, 是不是有点大言不惭了?我是不是……”

是不是, 其实只是在一意孤行?

他的选择真的是对的吗?

面对着踟蹰不前的髭切时,他口中所说的一切都很坚定,就好像他当真已经没有了任何犹豫之心。

但有时候, 嘴上说得越是好听, 或许心中便越是迷茫。

他虽为初始刀,但无人知晓时政最初选出五振初始刀是因为什么, 或许只是因为他们性格好, 或许只是因为他们适合引导。

他没有那些存世已久的刀剑们身上的沉稳与通透,髭切虽踟蹰不前, 但他对自己的想法与顾虑是无比清晰的, 而加州清光自己,却其实反而更像是‘一时冲动而为’。

他不知道该怎样选, 究竟怎样才是更加正确的, 这件事太重要,他无法分享, 所以他的身后便空无一人,他往前行的道路上只有他自己。

他很迷茫。

也很……害怕。

“嘛、真是的,我说清光你啊!”友人的大声抱怨忽然响起,冲散了脑内的杂乱思绪,大和守安定戳着他的脑袋,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要问我的话,总得先跟我讲明白吧?”

加州清光露出诧异的神色:“你没听明白吗?诶——默契消失了呢。”

“喂喂…你们根本就是在打哑谜吧!”

大和守安定轻轻吐出一口气,正色道:“我确实只听明白了大概一半。但是,清光,你是在迷茫吗?”

加州清光看向他。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大话,我也不知道你准备去做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代表着什么。但是你管他那么多干什么?”

打刀站在月光下,蓝色的眼眸清澈而透亮,眸底月影好似水中星辰,或许会因水波破碎,却永远会回到最初的模样。

“想做去做就好啦!如果清光要像害怕独自上厕所的女孩子一样要我陪你一起去的话,我也会同意的,毕竟清光没有我什么事也做不成嘛——哎呀疼疼疼!你这家伙不要揪我头发!”

两人眨眼间打作一团,不过完全是小学生打架的做派,你揪我头发我掐你脸颊。

好半天才闹够了停下来,大和守安定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梳理自己的头发,加州清光盯着自己的指甲想了一会儿,虽然依然没有答案,气息却已然松快了些许。

“唔,好吧。既然如此,我还是勉为其难给想不明白的笨蛋解释解释好了。”

“……喂!”-

一夜过去,大和守安定顶着两只黑眼圈出了门。

害他失眠的家伙反而一夜好眠,打着哈欠感叹:“少见的造型呢,安定。”

大和守安定:“你以为这都是因为谁啊!”

昨日回去后,加州清光便把他的猜测和想法全部讲给了大和守安定听。听完那些内容,后者才清楚理解到为什么好友会是这种态度。

因为让他来说,他也完全给不出建议啊!

但大和守安定只犹豫了不到一分钟,姿态就坚定下来。

“我没怎么和如今那位接触过,当初来得也不算太早,恐怕同样的事换做我,感触不会有你清晰。”

“……相信自己吧,清光。”他目光湛湛,“我也相信你。”

“我不喜欢做什么事都要先通过特别细致的分析,后果什么的我不知道,也不在乎,我只相信你的直觉永远不会出错——这里没人比你更了解主人了。”

“我相信你,你也相信我的判断,怎么样?”

……

之后的事情就是,这家伙听完好像当真立刻就安心了,被子一拉眼睛一闭,很快沉沉入眠,反而留下大和守安定说完之后独自消化这重要的消息。

他一边想着这件事的靠谱程度,一边忍不住为了主人或许早已回到他们身边的可能性而欢喜,愣是一夜没睡着。

加州清光打趣完之后,很快也收起了笑意:“再回去睡会儿?要是今天有轮到你做内番,我同你换。”

大和守安定坚定摇头:“我不要!我要去悄悄看看……呐清光,如果像你所说他没有以前的记忆,那他的喜好还和以前一样吗?甜食还和以前一样做的话,他会喜欢吗?”

“你想趁别人还不知道的时候偷跑?”加州清光斜睨他一眼,“太明显了哦。”

“我又没瞒你!哪像你自己悄悄藏着秘密,一藏就是那么久……你快说啦!”

加州清光收回视线:“我不知道。”

大和守安定:“……”

大和守安定失望:“啊?”

“我真的不知道。”

从一开始时他就抗拒,后来第一次有了猜测,又因为内心近乡情怯一般的害怕时而躲避时而靠近,兀自纠结。

所以现在,当他终于下定决心,他才意识到自己对他的了解居然这么少——恐怕连鹤丸殿都不如!不,不如说,恐怕已经是被远远甩在身后了吧?

想到那时当着自己面认主的鹤丸国永,加州清光神色倏地一凛,霎时有了危机感。

少年眼中久违地燃起斗志。大和守安定歪着脑袋看他,没再继续抱怨,反而悄悄翘起唇角。

嘛……不管究竟是不是主人回来了,这次的事件能够让清光这家伙重新振作起来,就已经是很大的收获了吧?

唔,当然,要是能双喜临门的话——

当然就最好啦!-

是否能双喜临门,正被念叨着的鹤丸国永一无所知。

他坐在天守阁二楼楼顶屋檐边,晃着两条腿,满脸愁容。

唉,主公到底是怎么了,从昨天回来就不对劲。

出门前还好好的,回来就这样了,肯定是在地下城里发生了什么。但他看着人是没事的,没有受伤,心理上——心理上的问题他根本不肯说嘛!

昨天突然叫了他一声,然后就没下文了,屋里的气氛都变得怪怪的。他本来这段时间还偷偷准备了恶作剧,本想等主公回来休息一天之后就好好吓他一跳,结果没想到出了意外,让他一下就歇了那心思。

好不容易等到见到主公,确认他没受罪之后,那点心思就又活络起来,谁知道一回到天守阁,情况好像反而还变得更奇怪了!

到底是发生什么了啊??

“哗啦。”

下方忽然传来门被拉开的声音,鹤丸国永一个激灵,动作比脑子快地先往下探出脑袋:“主公!您休息好啦?”

清水悠一早就感知到他在门外,也没被吓到:“嗯。来,这是今天的日课安排表,昨天没有想起来,我现在给你。”

鹤丸国永翻身跳下来,从他手中接过那薄薄的纸张,反复几次欲言又止之后到底没敢问出口,只是心里直犯嘀咕。

现在看着好像又没事了……

的确,清水悠的态度自然,神色语气也与先前无异,要不是鹤丸国永接手过梦境权能之后对自身所处究竟是不是梦感知非常清楚,他就要怀疑昨天那点异样其实是他做的梦了。

清水悠走在前面,下楼的脚步声很轻。

他能感受到身后投来的纠结的视线,也知道鹤丸国永在纠结着什么,但他很抱歉,他暂时……自己也没办法解释。

一晚上过去,他并没有比之昨天想得有多明白。他的脑袋依然一团浆糊,这意料之外的事情打乱了他所有计划,也超出了他所能处理的事件范畴。

他知道怎么使自己在日常生活中活得如鱼得水、知道怎么处理来自外部的一切难事。

但他却不知道,若自身出现了问题,该要用何种方法去解决?

他想不出办法,也完全无法重新思考下一步计划,现在能让自己外表重新恢复冷静,已经是他目前能做出的唯一努力了。

解决完早饭,清水悠暂且让自己先去考虑当前问题。

此次地下城收获不多,损失却不小,耗费了不少物资,这些尚且能等时政补偿——昨天来接自家刀剑的同事们愤怒声讨的时候,他跟在旁边悄悄加了不小的一把火,想必应该能让时政狠狠大出血。

但除了资源以外,御守也使用了不少,还有万屋特制的便当团子之类……都得去进行补充。

他一边想着,一边算了算手中余额,发现已有些不太充裕了。

啧。这次挖地真是太亏了……小判没能赚回多少,反倒赔出去不少。资源虽然能让时政补偿,小判一类恐怕就难再要到,他们还要解决地下城的问题,那本身就是个烧钱的东西,所以恐怕难以再抠出什么子儿来。

算了,这些之后再慢慢经营吧,急是急不来的。

清水悠扭头,打算叫鹤丸国永陪自己一同去万屋采购,却还没开口,余光中就忽然出现两个身影。

一红一蓝,分外眼熟。

姿态摆明是冲着他来的。

清水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忍不住扶了扶额,小动作除了离他很近的鹤丸国永之外,无人察觉。

……坦白讲,他现在不太想看见清光。昨天之后他就明白了,这振一直很沉默的初始刀一定也知道什么,甚至或许还比他自己知道的还要多。

他没搞清楚自己态度之前,一时有点不知该怎样去对待。

但人已经到了面前,显然是退无可退,冲田组的两振打刀很规矩地停在面前:“审神者大人,是要出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