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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56章

清水悠几不可察地轻轻叹气。

“嗯, 准备去万屋采购。”他改变了想法,“既然来了,要一起去吗?”

既然想不通, 索性就跟随事态发展,暂且顺其自然。

看看他们想干什么好了。

清水悠这样的问话自然很是合了两人的意, 也没有要矜持一番的意思, 当场便答应了下来。

唯独可怜鹤丸国永对自己与和主公单独出门的机会失之交臂一无所知, 见清水悠决定好了,就扬扬手里带有契约之力的纸张,“那么, 我就去安排今日日课啦。”

此番出门, 对于具体采购项目, 清水悠仅仅在脑内盘算了一番,并没具体写下。

于是走在路上,他用简短的语句简单提了提, “这次地下城我们损失不小, 资源方面有时政补贴,别的功能性必备品还得补充。”

顿了顿, 他又说:“不过那些不比资源, 得大量储备,差不多备一点就行。剩下手还空着的话, 有看到喜欢的就同我说。”

大和守安定悄悄好奇观察着, 一时没有主动开口,加州清光从善如流地应话:“资金方面没有问题吗, 大人?若我没有记错, 本丸储备应该已有些捉襟见肘。”

不愧是本丸里时间最久的老人,平日里安安静静, 却能精准说出当前财务情况。

清水悠点点下巴:“没记错,情况是这样。”

“不过,”他耸肩,“钱财乃身外之物,当下能开心不就好了么?放心,我是有分寸的,所以不用担心会不会哪天出现赤字危机。”

“没有担心这个啦!”大和守安定说,“不管怎么说,这个本丸现在就是属于大人你的,支配权当然也在你手里啦。就算真的赤字,我们需要做的也只有努力替本丸赚钱吧?”

嗯?清水悠暗自嘀咕,之前不是还坚决不肯承认,只认同他作为合作者存在么?

想到这里时,他忽然怔了一下,仔细回忆,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点。

对于这一边,他基本只同这边所有付丧神同时对话过,得到的反馈也默认是他们所有人的想法。

对部分付丧神也单独接触过,几乎都印证了上面的态度,他便下意识认为这边所有人就都对他是暂且维持着和平。

但清光……

清光他私下里接触的次数在所有付丧神中绝对能排得上前几。他有很多次机会能表明他的站队,但他从来没有。

不仅没有,他的态度始终暧昧不明,不排斥不反对,像初次见面时清水悠对他那阴沉沉的第一印象一样,好似总躲在阴暗处沉默着观察。

……他观察出了什么呢?

安定态度也有所转变,这两人关系好,想必消息也是一同分享,如今安定对他持观察打量、又带点下意识亲近的态度,多半也是同清光有关。

清水悠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脑中思绪很快滑过。

一定要说的话,虽是烦恼,但他其实并不畏惧真相。

事情到了这一步,俨然已经差不多足够清晰。真相无非就那两种,一种是这一切都只是个乌龙巧合,所有事情恰巧撞上,迷惑了他的想法,也让忠诚的初始刀辨认错误自己的主人。

这太巧了,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诞得好笑——恰巧前主失踪时鹤丸得到力量,恰巧那力量属于他,恰巧这能力与做梦有关,恰巧他曾做过自己不记得的有关刀剑的梦,更恰巧的是,最了解自家主人的初始刀加州清光,将目光放到他的身上,似乎对他有着不同寻常的怀疑。

太多的恰巧,太完美的环环相扣,还硬要说事情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撞在一起,实在不能不说太嘴硬。

那就只剩这第二种,也是最后一种了。

那深埋于他体内的力量使他在梦境中经营了这个本丸,‘他’的确就是这里的旧主。而他一直心心念念想要找回的那印象里好像是真实存在的付丧神们,就是这里的大家。

按理来说,这样的话现在就该是一切归位的时候,他们的重新相遇对两边任何一方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但清水悠心中发沉。

他始终不敢确定……如果没有记忆,那那个梦境里的他,究竟是他吗?

他回忆不起自己活着时的梦境,对来到这里后经历的梦境倒是清楚。梦里那个少年模样的他,记忆停留在死前时刻,按理说和他现在性格差别应该不会太大。

但梦越往后走,他仿佛受到外表年龄影响就越深,年少时自己那种对自身否定的态度和病重时的了无生意叠加在一起,让他自己回忆起来都觉陌生。

若付丧神们承认的那个主人和他的差别也不小,而他没有任何办法将他们的主人还给他们,恐怕难免愧疚。

更不用说除此以外,得知他们现在的状况正是他自己造成的……就更是心中自责了。

他不希望自己再造成更多伤害了。

所以事态不明之前,他还不打算轻易表态——万一真有那么乌龙,最后发现这一切的的确确就只是巧合呢?

只有一切明确,而他也理好了自己的想法,才能真正给出足够的诚意。

所以……抱歉,现在还给不了答案。

心中划过淡淡的愧疚,清水悠装作听不懂大和守安定话里的试探之意,专注此行采买。

走到专卖些特别物件的店铺时,他驻足往里望了一眼,不知看到了什么,脚步一转,便走了进去。

出门在外,陪同的付丧神自然不可能离开审神者身边,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紧紧跟在后面。

不同于初始刀,大和守安定出门逛街的次数不多,像这种店铺更是很少来,一进门就好奇地左看右看。加州清光余光瞥他一眼,目不斜视地拽了拽他衣摆。

大和守安定一下没反应过来:“谁…呃、你拽我干嘛?”

“……”加州清光闭了闭眼。

但已经迟了,清水悠听到动静回过头,看见他们正处在某个放头饰的货架边,大和守安定手里轻轻捏着一只发带的边沿,一脸懵逼地扭头看加州清光,想来本来是正在观察发带的花纹,却猝不及防被好友拽了一下。

“喜欢这个?”清水悠走过来,那条发带绸缎材质,泛着水蓝色的光泽,其上有一些白色暗纹,看起来很温柔。

他打量一下,确实也挺适合平常状态下的安定,便伸手取下,亲手系到大和守安定的马尾上。

“看起来不错。戴着吧,等会儿一起结账。”

白雾退开两步,似乎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便继续往前去寻找他本来的目的了。

等人走远了,加州清光恨铁不成钢地摇头,狠狠戳着大和守安定的脑门,压低声音道:“哎呀、要我怎么说你,明明都说过咱们没多少钱了,戳你是让你收敛点呀笨蛋,谁叫你出声了?”

这一出声,审神者注意到了,看吧,就要为了给他们买没用的东西而多花钱了!

被他戳着的大和守安定还愣愣的,俨然没回过神。

半晌,他才一卡一卡地看向自家好友:“清光……”

“——他、他亲手给我系发带了诶!”

加州清光:“……”

加州清光:“…………”

加州清光气不打一处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啊!”

他不肯再理已经失去智商的家伙,气呼呼地率先迈步追上前方快要看不见的审神者。

大和守安定赶紧追上来,讨好地笑了笑,“我知道啦知道啦。”

说完这话,他安静一会儿,看着前方审神者的背影,迟疑了一下,又把声音压得更低:“不过,清光……”

加州清光还不太想理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音:“嗯?”

“你昨天说,你最开始的时候否定自己的猜测,是因为他的灵力是和主人完全不同的。”

提到这件事,加州清光稍微正经了一点,没再继续闹脾气,“嗯,我是这么说的。”

“但是……”大和守安定的语气变得更加不确定,“刚才他为了替我系发带,几乎把我环在怀里,于是离得很近。我当时……嗅见从我鼻子前面飘过去的灵气的味道……”

“时间太短了,我不能完全确认。但是我的确在那个瞬间,感到了熟悉。”

“!?”加州清光下意识扣住他的手腕,“熟悉?怎样的熟悉?”

要知道,即便是他改变想法的后来,清水悠的灵雾也始终没有变过,依然是那个和他们的主人完全不同的波频。

可现在,大和守安定却说,他觉得审神者的灵力很熟悉。

大和守安定紧紧皱着眉头,目光落在审神者身影上,沉默了一会儿后,忽然示意加州清光自己去看,“我确定了,我的感觉没有出错。”

在他的示意下,加州清光时隔多日,再一次将目光深深投注在那已经熟悉的灵雾上。

付丧神们平时可以一眼便很轻松地分辨出审神者们灵力的不同,但更深层的分析与了解,只有已经契约才能看到。

在他的眼底,灵雾的波动与气味被那一层契约的联系深入分析,带来最为彻底的了解。可以看到,表面依然是那层陌生而稳定的波动,然而随着继续往下看,那灵气竟有些改变的趋势。

温和的白色灵力在底层有规律地波动着,并不强大,并不浓厚,它只有些稀薄又有些微弱地藏在最内层轻轻翕动,是十分弱小的灵力。

谁能想到,这强大的灵力最深处,不仅没有变得更加稳定,反而竟是这样的场景?

它们的力量截然不同,却又微妙融洽地融为一体,像是本就应该如此。但仔细去看,却能发现这似乎并不是完整的形态,两者看似融合却有着一定距离,像是还为什么而空出位置。

若那空缺的部分也被找回,是否才是这灵力真正最完美的形态?

不过加州清光已经完全顾不了那么多。在看到那内层的灵力时,他就已经神色发怔,再看不见其他。

熟悉……

是啊,那太熟悉了。

熟悉到,令他的灵魂,都感到战栗。

第57章第57章

清水悠走进这家店是为了自己在地下城外答应加州清光的那件事。

他没怎么了解过这方面, 不过昨天在审神者论坛上了解了一下,似乎这家新开的店比较符合他的要求,在清光的同振中也广受好评。

光看图片比较模糊, 进来了才知这里是真不小。清水悠转了好半天,才终于找到卖指甲油的货架。

颜色种类很多,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需求量最高的是什么颜色, 各种各样的红色在其中占比最高。清水悠拿起一个乌梅子酱色系的, 看了看,又放下了。

虽说都是红色,但色调太浅的, 果然与清光不搭。

他挑挑拣拣, 好半天也没看到满意的。正巧余光瞥见加州清光与大和守安定两人过来了, 便扭过头喊:“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话音未落,他便轻轻挑了挑眉。

加州清光那双红眸低垂着, 不肯与他对视, 大和守安定态度看似正常,却好像正常得有些刻意。

怎么了这是, 因为刚才他给安定买发带吵架了?

看到审神者狐疑地看过来, 大和守安定手悄悄放在加州清光背后暗暗推了两把,低声道:“快去啦!你也有礼物啦, 这下咱俩可就谁也别说谁了哦?”

加州清光含糊应了两声, 走上前来,低头专注看着货架。

看归看, 却站那儿就一动也不动, 连脑袋也不转转,显然是根本还在走神。

清水悠摇摇头, 也没多问。正巧此时,他在偏角落的位置里发现了一个先前没有看见的色号,光照之下红得很透亮,轻一分太浅,暗一分又太沉,颜色十分正好,漂亮又清透,就像清光的眼睛一样。

“这个怎么样?”他拿起来,毫无征兆抬手放到加州清光眼睛边上进行对比,“这么一看倒没有那么像了,不过相映成辉,也很不错。清光喜欢吗?”

加州清光吓了一跳,却硬是在作出反应前按捺了下来,浅浅弯唇,“大人觉得这个配我会很可爱吗?那我就试试好啦。不过,原来您特意来这里是为了我吗?”

“嗯,昨天既然已经答应了你,总不会食言。”清水悠收回手,准备去结账。

趁他转身,大和守安定试图和自家好友用眼神交换一下信息,谁料后者甚至根本没看他一眼。

他不得已,只得悄悄走上前去,抬手用指腹抹过加州清光的眼角,“真是的,眼眶现在还红红的……别看啦,快跟上去吧。”

加州清光喉咙里咕哝两声,说话的声音几不可闻:“……所以,这样算是确定了吗?”

虽说早就怀疑,甚至其实潜意识已经定下来了,但表面上依然是维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这样突然就得到了一个决定性证据,反倒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大和守安定摸了摸他的脑袋:“清光是怎么想的呢?”-

因为要买的东西虽然不算太多,各个位置却都不近。三人花了不少的时间把清单上的东西买齐,回到本丸时已至下午。

还没来得及把东西都安顿好,清水悠就从自家近侍口中得知,本丸来了意料之外的客人。

“嗯?”他一边让清光和安定去把物资整理好,一边听鹤丸国永来报告,闻言稍显意外,“你是说,萤丸?”

鹤丸国永却神秘地笑了笑,“总之,主公来看看就知道了。”

这副模样勾起了清水悠的好奇心,他随着鹤丸国永来到大广间,这个平时被用来当作会议室的地方现在显得很空旷,里面只坐着来派三振刀剑,听到脚步声后齐齐停下交谈,站起身行礼。

“审神者大人。”

清水悠略显好奇,“萤丸怎么来了,新的惩罚已经出了吗?”

“如果没出,我难道就不能来大人这里玩了呀?”萤丸开了个玩笑,“猜对啦,确实已经出啦。大人不如猜猜是什么?”

清水悠在他们身边随意坐下。

“听这个语气,大约是不太难?”

萤丸点点头,又摇摇头。

旁边的爱染国俊没忍住抢话,“难度不是由萤丸来决定的哦!”

“噢,”清水悠明白了,“这么说是和我有关了。”

萤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不卖关子了,“可能因为地下城虽然出了意外,但主要目的已经完成一半,所以新的规则,就是要求我们自己寻找到愿意接收我们的主人。诶嘿嘿……大家目前能求助的都是地下城里帮过忙的审神者大人们,所以,我就来找您啦。”

“嗯?”清水悠从这段话里听出了什么,稍稍坐直了些。

萤丸这么说了,而来派肯定是不会分开的,那么国俊和国行……

他的视线下意识扫过去,就听到不知何时凭空消失的明石国行的声音如有透视一般从桌下传来,“不用看我,我没意见。”

“我非常乐意喔!”爱染国俊咧嘴笑道,“不过,当然还是要看审神者大人的选择啦!毕竟‘难度取决于您’嘛!”

“……我的本丸里还没有来派刀剑,你们愿意信任我,是我的荣幸才对。”

清水悠沉默片刻,缓缓道:“但是,萤丸或许不清楚,你们在这里也住了不短时间。我的本丸情况特殊,之后我也无法保证能变得稳定——”

“哦,大人在担心这个啊。”明石国行依然闻声不见人,“我想想啊……萤丸,咱们选择的应该是主人吧?”

萤丸乖乖回道:“是的。”

明石国行没声了,疑惑却已留在空气中。

——他们选择投奔的是主人又不是同伴,别人怎样与他们何干?

更不用说,若是单独一人的刀剑男士或许还要担心担心社交方面的问题,但来派本就颇有点自成一体排挤所有人的架势,就更不用在乎本丸氛围究竟如何。

清水悠哑口无言,这几日被繁多思绪压得有些昏沉的头脑总算清醒了几分。他的脊背微松,脸上带起笑意,“好吧,是我想太多了。”

“那么,该怎样操作?只需要我表示接受就可以了吗?”

萤丸一直悄悄悬着的心总算终于放下,松了口气。他把要求拿出来给清水悠看,“要通过三十天的考验期!也就是说,我在大人身边待够三十天之后,您依然选择接收我,就算过关啦!”

萤丸有三十天的期限,明石国行和爱染国俊倒是现在就能办理手续。

不过清水悠没有提这件事,他知道来派更加喜欢一起行动,等到萤丸的事情解决之后,再让他们一起进门吧。

他们所住的部屋足以再住下一个萤丸,便也不用再换到新的房间住。三人拒绝了帮助,表示可以自己去万屋采购。

这和当初暂时借住的情况不同,如今距离他们彻底成为这里的成员只差一个月的考察期限。清水悠便挥挥手,让他们去了。

倒是鹤丸国永在他们走了之后打趣道:“主公还真是放心啊。”

瞧他话里有话,清水悠问:“需要担心什么吗?”

“咦?主公难道真的不知道,”鹤丸国永稍显意外,“时政的管理十分严格,最注重的莫过于契约二字。像他们虽然只差一步,但到底没签订契约,就还不算我们本丸的人,若无人带领可没办法再进门哦?”

清水悠的确不知道这个,他来的时间不长,对很多潜规则都还不太了解。

但他也并不着急,“原来如此,还是鹤丸考虑得周到。那么,这么周到的话,想必已经把问题解决了吧?”

“还是您了解我!”鹤丸国永笑道,“我把我的时空转换器给他们了,近侍的权利仅在审神者之下,拿着我的罗盘,再加上他们身上有您的灵力,开门是没问题的!”

噢,原来是这样的机制。的确防备森严。

也算意料之中。早在来时便听到过审神者由于数量稀少而珍贵,他们一般都没什么战斗能力,本丸就是最后那道防线,自然得加倍防护。

正这么想着,走到了天守阁之下。

清水悠习惯性抬首看一眼自己的房间,那个属于审神者的房间坐落在本丸深处,天守阁的二楼,其中亦放置着控制整个本丸的机关。

接着,他整个人忽然一僵。

审神者是稀少而珍贵的,这意味着,时政一定是多加调查之后才确认了资质,才邀请任职。

……那么,那个梦里的他,是怎么当上审神者的?

“鹤丸!”

鹤丸国永愣了一下:“怎么了主公?”

“……”清水悠问,“狐之助是去做什么了?”

它已经消失了许多天,就算是要去时政替他处理交接事项也未免太久了。

现在,清水悠迫切地有事想问,他没办法再等下去。

猛然提到这个,鹤丸国永张了张嘴,想起来主公上次询问自己时的场景。

那时本丸的状况还像一根紧绷的弦,每个人都站在弦上,只要移动一步就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好像也没过去多久,但现在的情况却不同了。

鹤丸国永松了口:“它的话……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它在走之前,跟我讲,它希望能够想想办法,让您可以选择留下。”

然后就跑出了门,只能看到时空转换器最后留下的坐标是通往时政,再之后又去了哪儿,就没人知晓了。

这个答案让清水悠怔了一下。

所以当时,鹤丸才不肯告诉他。

他犯愁地咬了咬指尖,这样的话,也就代表着没办法能立刻找到狐之助。他想询问初代审神者任职的事也暂且没有着落。

而且这件事问清光也得不到答案。

审神者入职往往是狐之助带着将前面的流程走完,前往本丸前的最后一步才会选择初始刀。他想知道的却仅是前面那部分。

“啊、他们回来了。”鹤丸国永忽然往大门方向望去。

把罗盘给他们放他们出门的时候,虽然理论是那么说的,但初次实践也难免担忧。现在看到人好好回来了,他才算安下心。

“萤丸?”清水悠眨了眨眼,忽然间想到了什么,白雾霎时如风一般便消失在鹤丸国永眼前,“你先回去吧,鹤丸。我有点事出门一趟。”

第58章第58章

“大人的意思是说——”

萤丸余光下意识注意了一下身侧的伙伴, 在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之前住嘴。

明石国行看出了什么,打着哈欠带爱染国俊先离开了。

“我有点猜想。”涉及到的事情太多没法解释,清水悠含糊其辞, “那其中可能有点…别的力量作祟的痕迹。”

他想起了池田屋那振骨喰藤四郎。

那次从开始到最后,所有的状况都很奇怪, 只不过后来事情堆积导致他一直没空去处理。

现在想来, 别的暂且不谈, 当时他猜测那里的存在或许与这个本丸的前主有关,而现在那个前主基本已经确认就是自己……

他仔细看过自己被检查人员称为‘异能力’的那团能量,知道它似乎还不是完整形态, 总给他一种还少了点什么的感觉。

而那时, 经历的整体感受下来就是,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改变现实。

……他的能力,与「梦境」相对应的那一部分,难道就是「现实」吗?

清水悠看向萤丸, 心事重重使他的话比平时更少。

萤丸眨了眨眼, 双眸萤绿的色泽显得很温和。他没有再问审神者的想法,一如既往乖巧又顺从。

“大人想去看看的话, 跟我来就好啦。”

他走在前面, 话语像是宽慰,“也不知道这次去能不能顺利见到骨喰呢, 唔……总而言之, 去看看就能知道了吧!”

没错,不管怎样, 去看看或许就能得到答案了。

但可惜的是, 不知是他们运气不好,还是这里的那未知事物能够感应到他们的到来, 清水悠依然能感受到这里对自己的吸引力,却没办法再分辨出具体方向。

与此同时,骨喰也不知所踪。

不,或许也不能说是不知所踪——萤丸表示有一瞬间他感受到过对方的气息,但那道气息像是特意在避着他们走,比起对方在这里停留多日对地形的了解,他们很容易就跟丢了。

看着萤丸困惑的脸,清水悠却明白。

上次的态度让他产生了防备,他多半躲的是自己。

一无所获只能打道回府,清水悠有心想让萤丸独自去找人试试,却也明白这样的情况显然萤丸和自己已经成‘一伙’的了,去几次都一样。

于是也不好再让萤丸来这里还没安顿下来就替自己跑腿,让他回去休息。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线索却零碎而散乱。

清水悠想,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而这个突破口正摆在明面上——

他要回现世一趟-

……说是那么说,真要实行依然还是被卡在那一步。

出门一趟甚至前面的记忆都有点模糊了,清水悠瘫着脸坐在书桌前,指尖挑起书页面无表情的看。

学习真是一种能立马忘却所有烦恼的东西,哈哈。

不过这东西也算学习吗?

门被敲响,清水悠懒声道:“进。”

“主公!”鹤丸国永从门缝把脑袋探进来,“他们今晚要开宴会喔!在万叶樱下,要去玩玩吗?”

清水悠看过去,鹤丸国永未卜先知一般抢答:“是庆祝大家从地下城平安归来的宴会!去吧去吧?”

清水悠按了按太阳穴。

“我去的话,他们就放不开了吧。”

“怎么会,那么大块地方呢!”鹤丸国永神秘地眨了眨眼,“而且我准备了惊喜哦!”

外面难得没有夜的寂静,清水悠往窗外遥遥望去,能看见万叶樱下五颜六色的吵闹。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身来,“好吧,去吧。看看你准备的到底是惊喜还是惊吓。”

鹤丸国永笑而不答。

时间已经不早,太阳下山,月亮升起。整个本丸房间的灯都关着,路上一片漆黑,只有月亮照亮前路。

直到靠近了那热闹的地方,周围环境才肉眼可见地缓缓变亮。直到前方再无遮挡,樱花树上被挂着花里胡哨的霓虹彩灯,树下烧烤的火光跳动,成为黑夜中最明亮的那一抹色彩。

注意到清水悠的视线落向一边因为离得远而显得黑漆漆的走廊,那里坐着老年喝茶组太刀,氛围十分静谧,鹤丸国永瞅了一眼便催促道:“别管他们,那些家伙捧着杯茶能坐一下午,看着就很无聊。”

清水悠沉默片刻:“……不,我是在想。”

那里黑得他都看不清到底有谁,只能从轮廓勉强分辨。

“他们伸手去摸茶杯……真的不会不小心把手直接伸杯子里吗?”

“啊哈哈,谁知道呢?”鹤丸国永耸肩,“或许那就是他们追求的‘意境’?为了意境克服点困难想必也不算什么吧!”

莺丸的声音远远的幽幽飘过来,“这里能听得到呢,鹤丸殿。”

鹤丸国永毫不畏惧,“我可没说坏话哦?”

靠近树下切身感受之后,才能真切体会到那种热闹。

的确如鹤丸国永所说,付丧神们并不会被他的到来影响兴致。刀剑们看见他便扬起笑脸打个招呼,路过短刀们还被小心翼翼地塞了盘甜点,然后就迅速跑掉。

清水悠的目光不由自主软了下来。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主公,来这里!”鹤丸国永忽然叫他。

带路的白鹤跳到了树上,指指他身旁挂着的数张随风飘扬的红色签纸,“先玩个游戏吧。在这些里面选一张,选好了就不许反悔哦?”

有付丧神好奇地围过来,清水悠视线刚随意落到某个色调稍浅的签纸上,身侧的髭切就状似无意地开口道:“选红一点的怎么样?很喜庆呢。”

早就占据了清水悠身边最佳位置的加州清光跟着提建议:“还是选最高处的好一点吧?”

大和守安定不甘示弱,“不不、当然是手边最近的这个,说明有缘哦!”

清水悠有点想笑,但他忍住了。

他认真看着那些被风吹得飘起,除了一根红线以外无所凭依,于是还时不时翻滚好几圈的签纸,这个看两眼那个看两眼,看上去十分纠结。

“很热闹啊,老爷爷也能凑个热闹吗?”三日月宗近笑着走过来,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横插一脚,“哦,那个枝丫上的花开得最盛啊!选那个如何?”

鹤丸国永眼前一亮,悄悄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三日月宗近笑而不语。

场面一时无比混乱,其余不明情况的付丧神也跟着添乱,一人一句七嘴八舌,闹得几乎听不清谁是谁。

到底是谁选啊?清水悠无奈地摇了摇头,干脆闭上眼睛,伸手随便揪了一个下来。

吵吵闹闹的声音立刻安静了,周围的付丧神们探着脑袋,加州清光离得最近,一眼便看到了上面的字,露出失望的眼神。

大和守安定立刻扯了扯他,两人眼神对话一番:

‘早跟你说了这样行不通啦。’

‘我想找个好机会嘛?’

‘现在别说好不好了,连机会都没有了!’

因为周围很热闹,所以没被人察觉,只不过两人对话完以后都冷哼一声别开了头。

清水悠打开纸条后有些意外,他看这些家伙的反应,还以为上面的内容应该和他们每个人有点关系。谁料展开看到的是真心话大冒险一般的内容,上面写的是一个问题:最喜欢喝的饮料是什么?

鹤丸国永提醒:“回答完问题就可以进入下一步了,要说真心话哦!”

清水悠:“……”

还真是真心话大冒险啊?

这个问题没什么好不能回答的,他没思考便说:“弹珠汽水,橘子味。”

周围人互相看了看,药研藤四郎走出来,笑了笑:“看来是我提的问题。”

清水悠把纸条递给他,鹤丸国永就在这时鼓起掌:“恭喜这位幸运嘉宾——赢得审神者大人的一个要求!”

清水悠:“?”

清水悠:“原来是这么玩的吗?”

“不不不主公你误会了,”鹤丸国永摆摆手,“是你可以对药研提一个要求,不是说他要求你啊。”

这个称呼一说出口,一些头一次听到的付丧神露出来些微异样的眼神。

不过这等氛围下也无人注意,清水悠摊了摊手,“我可没什么想要求的……不如还是按我以为的那样来吧,我满足药研的一个要求,如何?”

药研藤四郎有些讶异,“这怎么好,这个游戏本来就是为了您玩的。”

“既然已经说了是玩游戏了,”清水悠说,“那当然是开心最重要。我说的,就这样决定了。”

三日月宗近也哈哈哈地劝道:“就答应了吧,药研。难得玩游戏,开心最好啊。”

顶不住众人起哄,自家兄弟们也推推搡搡催他应下,到最后药研藤四郎稀里糊涂地便答应了。

趁着暂时没人注意自己,清水悠拐了拐从树上跳下来的鹤丸国永,“不是说,是你给我准备的惊喜吗?”

“一开始真是这样的,”鹤丸国永委屈死了,“我原本的打算是每个纸条背后代表一件礼物,从实物到非实物的我都想好了!”

“然后呢?”

“然后我被加州发现,问了我在做什么之后,就扯着一票人说要加入。……最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他还记得加州清光说,一同下地下城的大家也想感谢主公,绕来绕去甚至加上了卖惨,一群人眼巴巴看着他,搞得他不知怎的就答应了。

可恶,这明明是他特意给主公准备的惊喜啊喂!

鹤丸国永嘀咕着,想起那时加州清光的话,心底那点声音又渐渐安静了。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他能听出那些话语里无形透露出的期盼,似乎对这件事非常看重。

嘛…毕竟也是一个本丸的同伴么。

那还是能帮就帮点好了。

没热闹看了之后,围在树下的付丧神们渐渐散去,回到自己和朋友们占的地盘继续笑闹。

药研藤四郎拿了两个盘子选了点吃的,带清水悠到离粟田口稍远的地方坐下。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都选了一点,不喜欢就剩下。”

药研藤四郎本来对自己要提什么要求也没有头绪,但走到这里了之后,他还真想起来了一件事。

“我最近把以前做的一个失败品改良了一下,”他说,“还没有试验过,大人明天要不要陪我去试试?”

清水悠没意见:“可以啊。”

药研藤四郎想了想,补充道:“不清楚这次的配方行不行,所以到时候如果还是失败情况可能会有点…出人意料。我提前说一下,大人到时候记得有个心理准备。”

这么一说清水悠倒有些好奇,正想多问点,就听到药研藤四郎惊讶道:“大人不喜欢吃蘑菇吗?”

聊天的时间,他盘子里别的东西挑了个三三两两只剩下蘑菇一点没动。

“嗯?噢、我对蘑菇过敏。”他回答道,抬起头却看见药研的反应,愣了一下,“……怎么了吗?”

第59章第59章

“药研?”他疑惑地喊了一声。

药研藤四郎回过神来, 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勾起一个笑,没有表露出更多情绪,“抱歉, 刚刚想到了一点有关我研究的新灵感。”

清水悠善解人意道:“那要先回去把它记下来吗?”

药研藤四郎点点头,顺着梯子往下走, 提前道别了。

清水悠也没留多久, 他跟着鹤丸国永来这里, 是为了不辜负对方的好意。现在也待得差不多了,他便收拾收拾悄悄离场。

如果要以最快速度搞定那个考试的话,他这几天可能就没什么空余时间。

要是平时他可能还留下多玩一会儿, 但现在, 还是抓紧时间的为好……

“……三日月殿?”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黑漆漆的身影, 清水悠辨认了一下,才认出来人的身份。

他稍微惊讶了一下对方为什么会来找自己,带着疑惑问:“在这里是特意来等我?有什么事吗?”

他和这个老爷爷相处次数不多, 但每一次都给他一种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被他看透了的感觉。

所以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在他眼中的无所遁形, 就从没想过从他下手,而对方也没怎么主动找过自己, 导致他俩基本还没怎么接触过。

唯独算得上是聊天的一次……恐怕还是在梦里吧?

“呵呵, 晚上好,审神者大人。”三日月宗近像是没感受到他的情绪微妙, 态度十分自如, “怎么样,玩的开心吗?鹤丸殿可是好好给你准备了一番啊。”

鹤丸国永一开始是独自准备这些东西, 耗时肯定不短。清水悠当然明白这一点, 却不知他为何特意提出。

他犹豫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那热闹的地方, “……当然,很开心。”

“是吗?那便好了。见大人早早便和药研分别,还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哈哈哈,看来是老爷爷多想了。”

清水悠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太刀。黑暗中那双新月眼发着微弱的光。

像萤火虫,又像深林中捕食者的眸光。

他已经大致感觉出来,他想问的绝不是药研的问题,有没有出事他还能看不出来?他分明是在借此试探些什么……

问题是,究竟在试探什么?

接触不多,他一时确实分辨不出这振太刀是怎么想自己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天事情过多,跟这些刀剑拉扯来试探去的反倒成为了最不重要的一件事。清水悠按了按脑袋,不打算再跟他打哑谜。

“好了,有什么事就直说吧,三日月殿?”

被直白地点出心思,三日月宗近看起来也不太意外。

他依然是笑呵呵的样子,眼里却敛起了笑,“直说吗?也好。”

他知道最近自己有些同伴的态度不太对劲,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他当然不可能让自己对所有人都清楚了解,也不会去那样做。

但就像其他人有选择相信这位审神者的理由那样,他自然也有怀疑的理由。

他来的时间太巧,是他们最后的希望,还在他来了之后本丸出现了一系列意料之外的事。

一件两件可以是巧合,但三件四件他不得不怀疑。

更不用说,他心里很明白,那天晚上鹤丸国永身上的能量恐怕是已经全部交给这位审神者了……若要说他是特意来这里想要哄骗走他们主人的一切,那可也是完全能说通的。

但是……三日月宗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对方这些天做的事他都看在眼里,他也不愿像这样一直没有凭依地怀疑对方。

直说吗?

或许这样的对话方式……更能得到一个答案?

“那么,大人。”太刀温声道。

“你曾说过,与我们达成合作关系,直到这里不再需要你。”

“这对你来说恐怕没什么好处——为什么会做出这个选择呢?”

人为逐利。

担任审神者管理本丸总有自己的所求,追求刀剑们的忠诚奉献也好,看中时政给的工作条件也罢,这些总归都是需要时间来养成的。

而清水悠这样的承诺,对他来说最后无非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哪怕说是还可以重新建立一个本丸,但就这样放弃这个被他一手盘活的地方,转而去重新开始,他真的舍得吗?

如果舍得,来这一遭又是为了什么?

这是一个简单又直白的问题。

而三日月宗近想亲口听见他的回答。

“……为什么吗?”清水悠咀嚼着他的问话,脑子里一时下意识闪过很多冠冕堂皇的场面话,不过偏向这些方面的思绪很快就被他掐断。

为什么来到这里?

为什么甘愿不求回报地付出这一切?

“要我回答的话,我可能会说我只是想这么做,就像还活着时也会去当志愿者服务民众。”

他这么说着,笑了笑,“不过我猜这不是你要的答案。”

“一定要给出理由的话,那大概就是……”

“我希望你们好好的,就这么简单。”-

在清水悠离开之后,三日月宗近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宴会。

他回到三条派的部屋,今剑他们几个憋了好一段时间,今晚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去放开了玩,恐怕不到最后人都走光了是不会回来。

所以屋里只有一人。

他轻轻叩了叩门:“小狐丸殿?”

屋里那个人应了一声,没有抬头,背对着门口低着头坐在那,不知道在做什么。

三日月宗近抬脚走进去。

屋内只点着桌上的一盏灯,火光摇曳,晃得整个屋内好像满是鬼魅。

小狐丸坐在桌前,三日月宗近过去时先是看见一道寒光闪过,然后才看清他手里拿的东西。

他微微讶然:“你去仓库里把这个找出来了?”

小狐丸手下动作不停,木屑随着他利落的刀工一点点落在桌面,他手里拿着的赫然是一个刀剑模样粗糙的木雕,可以看见刀柄处因为失误已被削断,无论如何只能是一个失败品。

现在却被小狐丸重新拿了出来,无视那里的断痕继续雕琢。

三日月宗近捻起一块被削落的边角料,毛刺扎手,他把它放在手心,对光看了看状态,“保存得还不错啊。”

小狐丸放下木雕,把桌面上堆积起来开始散落得到处都是的木屑扫了扫,归去一边。三日月宗近这才看见那边已经堆了比这还多的碎屑。

“怎么突然又想起来雕这个了?”他好奇问。

“他见过,这个断痕。”小狐丸说,“所以我想把它做得和已经送给他的那个差不多一样。这样或许等他见到的时候,就能想起来…也说不定。”

三日月宗近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些东西,眯着眼把那块边角料放到那堆木屑里,“你是觉得……”

“……”小狐丸沉默片刻,“如果他是不小心走失,那我希望他看到这个,能找到回来的路。”

三日月宗近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这振小狐丸并非在他们本丸里锻造出来的,他的上一任主人并不合格,后来阴差阳错之下被主公救了回来,在那之后就对他死心塌地。

就像每个本丸因为审神者性格各不相同带出来的同振刀剑性格也不尽相同,因为曾经的经历,这振小狐丸也不像他的同振那样性格温和,反倒多多少少有些许偏激,在审神者失踪之后就更像是被激发了心理阴影,状况加倍。

其实他们并不太清楚他当初是遭遇了什么,只知道每当他看见三条派除三日月宗近以外的人时,就会有情绪异常的波动。他们当时是一合计,决定暂时先避着走不去刺激他,等唯一明白情况的主公把事情解决了再恢复日常,结果计划倒是计划得好,意外却先到来。

现在也就变成了这不伦不类的样子。

三日月宗近现在没有去想那些,他只是听到这话,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因为他与小狐丸的相处较多,所以他知道对方并非只有性格一方面与同振不太一样。

还有一个,是那不知道该称作第六感还是灵感的东西,在大部分时候都极为准确。

所以他这么说,也就是代表着……

他忍不住问:“你确定吗?”

小狐丸看他一眼,事实上虽说大部分时候准确,但那到底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没人能搞懂的东西,他也不愿把自己都不确定的事拿出来说,于是摇了摇头。

“随口聊聊而已,别那么认真。”

他站起来,毫不留情就打算送客,“时间不早,或许我该说晚安了?”

“噢,确实,月亮已经高挂在天上了啊。”三日月宗近抬头看一眼窗外,忽然毫无征兆改变了话题,“对了,那位审神者今天问到有关于你的事,我就跟他提了提——你应该不介意吧?”

“……”小狐丸动作一顿,“问我?”

他抬起脸,眼里很明显写着一句话:问我做什么?

“唔……身为审神者,关心关心本丸的刀剑男士?”三日月宗近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既然已经决定好了要一起生活,一直不露面的话,也难免会让人担心吧。正好那位已经提起了你的事,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出门看看?”

小狐丸嘴角抽了抽:“喂喂。”

这句话的前提里,到底是谁决定好要一起生活了?

还有,就这样替他做下决定了吗?

“哈哈哈,别露出这幅表情,”三日月宗近在他吐槽之前先一步迈出了门,“反正再这样下去,那位也迟早要来找你——”

“还不如自己主动去看看,或许还能掌握更多主动权?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对吧。”

他的声音随着渐渐离去的背影一同远去,小狐丸那双红色的眼眸望着他,直到消失不见。

主动权……吗?

第60章第60章

之后几天, 清水悠整日窝在房间里,啃书啃得废寝忘食。

而另一边,尚不知晓小狐丸究竟有没有下定决心主动出击, 清水悠这里却已经忽然迎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萤丸在某天偷偷拉着他去到来派的部屋。在他还一头雾水的时候,让他看清了最里面的房间床榻上躺着的身影。

是那振熟悉的骨喰藤四郎。

“他——”清水悠讶然, 甚至有点不敢置信, “是他吗?”

情况突然得让他都下意识怀疑是否是自己认错了。

“是的哦, 大人。”

萤丸理解他的反应,不如说,这件事到现在他自己都才稍稍反应过来:“不知道让别人看见好不好, 所以我悄悄把他带回来的, 现在只有国行和国俊知道这件事。”

爱染国俊正扒在门口探出脑袋, 见清水悠闻言看过来,立刻在嘴边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至于明石国行自然就不用提了,来时便已看见他躺在床榻里呼呼大睡。

清水悠点点头, 走上前去看了看骨喰藤四郎的状态, 发现他并非灵力枯竭——上次给的灵力球虽然被一次性浪费掉,但毕竟那么大的基数, 哪怕只是四散的灵雾也足以替他将灵力补充完全一次。

并非灵力耗尽, 身上也没有什么伤势……清水悠收回手,看向萤丸:“你是怎么把他带回来的?”

“昨天晚上我想着要不要自己再去看看, 就正好发现了他的踪迹, ”萤丸知道他想问什么,很快说到了重点, “我当时发现他的时候, 知道他肯定已经看到我了,差点以为又要追丢了呢, 结果就听见‘咚——’的一声。”

萤丸摊摊手。

“他从树上掉下来了。”

之后的事情就很明白了,他立刻过去查看,发现骨喰没什么事,只是晕了过去。

在他靠近的时候还听见对方嘴里好像在低声念叨着些什么,他凑近听了听,没太听懂,只大致感觉好像只是在说梦话。

然后他就干脆趁此机会把人绑架回来了。

“……梦话?”被某个词戳到了最近敏感的点,清水悠下意识眉头一皱。

他垂下眸,正不知想些什么的时候,忽然听见骨喰藤四郎开始低声念叨。

他立刻俯下身,仔细听了听之后,又面色古怪地重新站直。

“怎么样,大人?”他面对着床铺,萤丸没看清他的神色,“听清他说了什么了吗?”

“……”

清水悠转过身,面上不知是有些松了口气还是好笑的神情,“……啊、没事,不用管。只是做了噩梦。”

还以为会听到什么携带信息的话……结果凑近只听到了胁差念叨着什么鬼啊、妖怪啊之类的,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了。

他走出去两步,本想说等骨喰藤四郎醒了再来叫他,就又想起一件事,“噢,对了。”

萤丸乖巧地看向他。

清水悠本想找找身上乱七八糟的符纸,又想起来这里是自己的本丸,他可以直接调动权利,于是伸手在空中随意一握,灵力凝聚成一个镇纸一般的晶莹剔透的物件。

他把镇纸递给萤丸,“这个可以封印他的灵力。以防万一,把它放在他床头……放枕头底下吧,只要不离开榻榻米的范围就行。”

萤丸好奇地接过来,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东西。不过尽管感兴趣,他也没多问,嗓音轻软地应了声好。

拜托完萤丸好好看住骨喰藤四郎,等他苏醒就来告诉自己之后,清水悠离开来派。

他看了看天色,正准备去履行自己昨日的诺言,就忽然脚步微顿,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一旁。

那里只有树木和茂密的草丛,看起来什么也没有。

清水悠只扫过一眼就没再关注,他迈开脚步,熟门熟路地前往了粟田口。

一如既往的不用试探都已经知道,人口数量排整个本丸第一的粟田口刀派依然遮遮掩掩地总之不肯让他进门。

他也如他之前所决定的那样没再对里面表现出好奇的态度,等药研藤四郎带好东西出门,便毫不犹豫地先一步离开。

这让药研藤四郎暗自松了口气,他掂了掂自己手里拿的东西,把提前分好的小包一点的那份拿给清水悠,“大人,这部分是我经过检验之后,最为稳定的那部分,等会儿如果测试达到标准,您可以亲自试试看。”

清水悠歪了歪脑袋。

那包神秘的布袋子里入手可知是几个丸子形状的东西,光这么拿着看不出是什么。

他好奇问:“都到现在了,还不告诉我究竟是什么研究吗?”

药研藤四郎笑了笑,四两拨千斤地把这句话还了回来。

“都到现在了,大人不如就等等看实际效果的好?”

清水悠挑了挑眉,提起布袋的系绳,拿到眼睛前方对光看了看。

黑漆漆的小丸子。

“好吧。”他把它们仔细地收回手心,“那就等到时候看看,药研能给我什么惊喜了。”

走过修建有房屋的区域,再走过装饰性园林区,来到一片空旷地带。

清水悠四处看了看,需要在这种特意清空场地的地方进行实验,总觉得……如果实验失败,会有很可怕的后果啊。

“别担心,大人。”药研藤四郎就像能看出他在想什么,老神在在地说道,“就算失败了,也不会有太大杀伤力的……嗯,物理层面上不会。”

清水悠:?

这么一强调反而更害怕了。

但既然已经到这儿了,承诺的事自然也要做到,清水悠无奈地耸耸肩,“好吧,现在开始?”

药研藤四郎点点头,打开自己手里的布包,神色在这一刻变得严肃。

面对自己专注研究的事物时这振短刀的气场比平时还要强大,冷峻的面孔也让人下意识便不敢再这一刻打扰他。

清水悠不自觉屏住呼吸,看见他从布包里小心翼翼取出一颗小拇指尖大的药丸子,拿出来之后立刻收紧束带,食指与拇指捻住丸子,伸长手臂将它拿远离自己。

接着,他半蹲下来,手指用力,药丸在指尖破碎。

那似乎只是胶囊一样的设计,当把外壳捏碎,里面的粉末就会全部倾撒出来——灰色的粉末落入风中,眨眼便被吹散,仅有小部分落到了地上。

药研藤四郎将手上的残余拍干净,立刻朝清水悠跑过来,示意他迅速离开。

清水悠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下意识先跟着跑走。

下一秒,一个想法才后知后觉地从脑海里浮现。

这个使用方法……

是不是有点眼熟?

他的反应速度向来不慢,抬脚时有了这个想法,随着药研藤四郎停下时便已从记忆里翻出对应场景。

身侧的短刀声音里夹杂一丝紧张,目光紧紧盯在捏碎药丸的位置,没注意到他的反应:“以前做过几个版本,全都药力过猛。最近才想到改良方法,正好这次试试看……”

他低喃着,与此同时,伴随着他的话音落地,头顶划过一道微风。

这道风就像是一个启动键,紧接着,两道、三道……越来越多的微风划过的动静,伴随着鸟类扑扇翅膀的声响,在头顶聚集。

它们的数量庞大,以至于微风也汇聚而变得不再那么温和。轻风卷过药研藤四郎的衣摆,吹过清水悠的灵雾,最终吹向这片空地的中心地带。

清水悠第一次在本丸看到这么多的鸟儿。

它们有目的性地飞翔着,落向同一个地方。像遮蔽天光的层云,也像……

也像那天的池田屋。

清水悠愣在原地,耳边短刀对这次尝试又失败了的叹气琢磨声仿佛只从耳边飘过,没有一点进入脑海。

这药丸的效果……和骨喰给萤丸的,一模一样。

而当时,骨喰是怎么介绍它的?

“……大人?大人?”

药研藤四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清水悠的走神,他疑惑地喊了两声,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也没见有反应,立刻有些慌神。

坏了,审神者不会怕鸟吧?还是说一下子来这么多鸟把他吓住了……草率了,他应该提前问一声的。

正想着对方要是再没反应他就要采用非常手段了,好在此时,清水悠总算有了动作。

他慢慢、慢慢地转过脸来,却是答非所问:“说起来,药研。”

“……我好像,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见到过骨喰吧?”

……

药研藤四郎所有的动作停住了。

他试图调整表情,却只是面色难看地扯了扯嘴角,“……大人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他知道,自己猝不及防之下的下意识反应肯定瞒不住,说完这句之后也住了嘴。

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

这话问得太突然了,他甚至怀疑到了清水悠今天来粟田口找自己的时候——当时他突然便放弃了所有试探,是不是那时便已经发现了这件事,并且决定好了要在这时候趁他不备问出口……

不,不对,药研藤四郎很快否定了自己。刀剑付丧神的感官比人类敏锐,若是当时他抱有这样的心思,谈话间自己一定能听出不对。

这么说的话,就是在刚才,他刚才说这句话之前,是看到了——

看着短刀的神色一变再变,直到现在瞳孔骤缩。

清水悠明白对方已得出了结论,他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忍不住垂下眼,叹气。

互相瞒来瞒去瞒到最后,竟发现最终都是同一件事。

这可真是……

事情最后的结论出现在脑海里,药研藤四郎终于彻底反应了过来。这个结论让他几乎有些失态地上前一步:“你知道这个药丸,也就是说你见过他!你——”

清水悠抬了抬手,示意他冷静。

“没错,我见过,也认识。”说得再多也不如实际行动,他十分干脆道,“要见见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