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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41章

“……”鹤丸国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忽然失笑。

“还真是您会说的话。”

接下来清水悠便没再开口询问, 鹤丸国永也不多做解释,两人默认了剩下的一切,都等开完会之后再去解决。

清水悠在之前将那句话告知一期一振之后, 就一直在等待一个时机。

一个他们做出决定的时机,一个他能与这个本丸达成合作协议的时机。

现在这个时机到来了——虽然比他曾经预料的要早, 情况也有所偏差。

但没关系, 这反而正合适。

这件事作为一个把柄, 足以成为他们之间谈判的筹码。付丧神们的天性纯真这件事他再清楚不过,或许这次会议会比他想象中还要轻松。

他在大广间坐下,其余人离这里距离较远, 再加上商量犹豫的时间, 目前还没有到来。

清水悠打了个哈欠。

“鹤丸, ”他随口问道,“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鹤丸国永一愣:“嗯?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想不到早饭吃点什么了。”清水悠叹气,“这种事情真是人生里永恒不变的难题。”

鹤丸国永思索片刻, 作为刀剑, 他显然从没有过这种烦恼。他忽然想起来清水悠平日里一直是自己做饭的,虽然能吃到主人亲手制作的食物这一点很让鹤惊喜啦, 但是……

“您是不是忘了什么?”对上清水悠疑惑的视线, 他笑道,“这种事情应该由近侍来操心才对哦?这不就是近侍的责任嘛。”

清水悠沉默地打量他一眼。

“我会把光坊叫来帮忙的!”鹤丸国永笑眯眯道。

主公会认为不好意思而拒绝光坊进入厨房, 但他可就没有这个顾虑了。身为这个本丸的刀剑, 为审神者做事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嘛。

“哈哈哈,老爷爷也想凑个热闹啊。”

三日月宗近标志性的笑声响起, 太刀迈步走进来。

“哦呀, 三日月殿?”鹤丸国永抬眼。

等一下,凑什么热闹?下厨?

清水悠忽然警惕起来。

他掀起眼皮看过去, 好在鹤丸国永已经先一步进行了拒绝,虽然使用的理由是“不要和他争功”。

清水悠不觉得这里会有刀想和他争功。但算了,拒绝了就行。

“不要这么见外嘛。”三日月宗近不依不饶,“我不动手,让我来蹭一顿饭如何?”

鹤丸国永:“这要求听起来怎么还连吃带拿的。但一想到是三日月殿你,我又觉得不意外。”

三日月宗近:“哈哈哈。”

清水悠:“……”

你俩讲漫才呢。

门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三日月宗近都已到达,其他刀剑自然也不例外。清水悠坐直身子,轻轻吐出一口气。

要说紧张倒也不至于,只不过是感慨,想要建设一个和谐平静的本丸还真不容易,还好,现在就快要得到答案了。

神色各异的付丧神们安静落座。

有人看起来充满警惕,有人看起来充满疑虑,也有人看起来笑呵呵好似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是个什么情景,比如三日月宗近。

清水悠承认自己一次都没有看透过这振千年老刀整天究竟在想什么,索性直接将他忽略。

他扫视一圈每个人的脸,感慨道:“真严肃呢。”

髭切搭腔,笑容绵软:“毕竟是被抓了现行呀。唔……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很难不感到惴惴不安吧?”

清水悠恰到好处露出一分惊讶。

“咦,我以为你们会当做无事发生?”

读作无事发生,写作装聋作哑。

众刀剑:“……”

这话真直白,直白得让人没法接。

那坐在主位上的审神者一改平日里的温吞好脾气,不复那随便他们做什么通通不关注的态度,嗓音变得冷淡。

“既然都是心知肚明的事情,我也就不浪费时间了。”

“不知道一期殿有没有把话带给你们——我猜是有的,毕竟你们私底下进行了那么多次会议。”

“我给了你们几天时间用来思考。”

“现在,我来听你们的答案。你们的答复是?”

一期一振的脸色变得凝重了些,审神者这一番话说出口,就代表着他知道的远比自己想象中要多。

但他一直沉默着没有说出口……难道只是因为,想要让他们自己作出决定?

他看了看其他付丧神,显然大家都不知道这一点,多少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有几人和自己一般想得多了些,惊讶中透出隐隐愧疚。

自从来到这个本丸,这些继任审神者们的生活就过得绝不算好,这一点大家都清楚。

之前那两位审神者不会使用厨房,大家怕他们饿死,好歹每天安排了人去做饭。

但这一位来了之后,没人理会就自己从善如流地解决了自己的伙食问题,他们便也顺理成章连这一点都没有去帮忙。

相比较来讲,他比前面几位还要更加辛苦。

在这样的对待之下,还能给出尊重,将信任与否的选择权交到他们手里的可能性是多少?

他甚至还完全不催促地等待他们自己考虑好,若不是今天这件事被审神者发现,他恐怕还会继续耐心等下去。

清水悠看着他们的神色,就知道自己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放软了语调。

“我知道这里是你们的家,你们才是互相的家人。所以我的意思并不是要你们站队。”

“把我当做客人、或者合作者——怎样都好。”他说道,“身为刀剑,过刚易折这件事想必你们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你们不愿任何别的审神者坐上这个位置,但能够给予帮助的,只有这个位置上的人。而我想帮你们。”

清水悠低低叹一口气,像是有些乏力。

他却依然继续说道。

“不用明确立场,也不要去钻牛角尖。我不在乎审神者这个职位,除了好好相处以外,不需要你们替我做什么。我只是见不得有任何一振刀剑被放弃,还是因为这种理由。”

“就这么简单。”

刀剑本灵甘愿沉睡,分出分灵来给时政打工,不应该遭到不公平的对待。

这些介于神明与妖怪之间的生灵分明至善至纯,他们不在乎人类有多少复杂心性,又有多少利益算计,他们只知道,刀剑护主是本能,当他们认了主,就永远不会背叛。

不管这个本丸的审神者究竟去了哪里,清水悠看见了、和他们相处了,他就没办法放下不管。

或许是因为的确很爱他们。

也或许是……想到了自己手机中的那“一串数据”。

若他们真的存在,在他们眼中,自己也像这个本丸的审神者一般,是突然消失了吧?

这一番话说完之后,刀剑们肉眼可见的躁动。这个时间他们本就已在纠结是否要相信他的话,此刻的承诺便如同是给了一颗定心丸。

再加上这时候被叫来本就多少有点心虚,他们互相之间对视几眼,很快就有刀剑表了态。

“抱歉,大人。请原谅我之前的态度。”

加州清光率先出声,他直直看着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我相信您的诚意,与此相应的,我也愿意给出我的态度。在这之后,若有什么事需要找我,请您尽管吩咐。”

大和守安定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没来得及反应,便本能地跟着开口:“呃、我,还有我也是!”

他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跟着说了些什么,抱怨地扭头看向不按常理出牌的好友,却发现清光并没看他。

他望着主位上的审神者,眼里闪着自己看不明白的光。大和守安定迟疑片刻,最终没有出声。

他们之间的一点小插曲无人注意,所有人虽然各有各的想法,但既然有人带头,之后的事情便也顺理成章许多。

陆陆续续响起的妥协的话语,像一场忽然而至的风,又像春日里迟来的雨。

在场的人与神签订了互相之间心领神会的契约,无人挑明,落雨却已将冰雪融化。

于是万物悄然复苏-

走出大广间之后,感到放下重担而一身轻的今剑正要去找粟田口玩,转身之前瞥到了身旁的三日月宗近,迟疑了一下,没有出发。

“三日月大人,”他拽了拽后者宽大的衣袍,“您笑得……好奇怪哦。”

“哈哈哈,是这样吗?”三日月宗近弯着眼,“我只是在想,大家的节奏都被带着跑了啊。”

“诶?”今剑冥思苦想了一会儿,“我没看出来诶。”

三日月宗近笑而不语。

没有吗?可是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来前他们还打算问一件事。

梦境……

为什么会崩塌?-

被迫醒来的时间不早不迟,开完会的时间倒是再过一会儿就可以收拾收拾吃早饭了。

清水悠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又打了个哈欠。然后懒洋洋地爬起来,看一眼依旧留在自己身边的鹤丸国永,忽然解除了防护。

黑发黑眸的青年本貌头一回在这个本丸出现在付丧神的面前。他眉眼倦怠,五官与少年时几乎没有区别。

鹤丸国永本来在琢磨早饭,被他的动作一惊。

“不错的惊吓,不是吗?”清水悠扫他一眼,一双桃花眼搭上他冷淡的表情竟也不突兀,反倒减少了他气质中的拒人千里感。

鹤丸国永眨眨眼,缓过神来:“主公这是?”

“既然已经看过了,再遮遮掩掩也没意义吧。”清水悠往外走,注意到他的神色,“啊。你想问为什么刚才不这么做?”

他弯了弯唇,幅度很小,若不是鹤丸国永的注意力此刻全在他身上,几乎注意不到。

“嘛……你就当,这是作为‘我的刀’的特殊待遇吧。”

说完这句,清水悠便没再等他,一边往外走一边交代:“今天的早饭就不用麻烦烛台切了,我还有事情没和你问清楚,趁这个时间,我们再谈谈。”

“哦,对了。三日月也不要让他来。”

他对心眼子多的人过敏。

好吧,主要是因为哄老爷子太累。

青年的声音伴随着身影慢慢消失在门外,鹤丸国永视线追随着他,很快抬脚跟上去。

“等等我啦,主公。”

真是的,这才是意料之外的惊喜吧?

第42章第42章

虽然引导会议将重心只放在他想要达到的目的上, 但清水悠并没忘记,在这件事中存有疑虑的部分。

首先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不记得刀剑付丧神拥有这种能力——是和梦有关?”

“没错,”鹤丸国永干脆地坦白, “事实上,它具体究竟是什么情况, 我也不是很清楚。”

“在我显现以后, 它就一直以能量的形态存在于我的刀身内。当时我一无所知, 还以为这是正常的,直到当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 他躺在棺材里, 空间狭小窒息, 伸手不见五指。

他一开始还没发现是梦,以为自己真的处在那段埋藏地底的时空。直到他伸了伸手,不小心咚一声敲上旁边的棺材壁, 两秒之后, 那边也对着他敲了一下。

鹤丸国永:“……”

“那时候我立刻就明白了,毕竟真在那个时间的话, 我还没有人身, 棺材外也不可能有人回应我。”

他说道:“这是梦。虽然付丧神一般不会做梦,那时的一切也无比真实, 但我清晰地意识到, 这是梦。而我是梦的主人,我可以操控它。”

之后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 在那场梦中, 整个本丸所有付丧神都被一同拉入,醒来之后经过交谈, 很是混乱一阵。

但他们当时刚失去主人,没什么精力去探究这些无关的事。弄清楚并非敌袭什么的之类之后,也就没人在意了。

而鹤丸国永自己翻来覆去的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什么名堂来,只知道在这个本丸的范围内,他拥有操控所有人梦境的权利。

这种东西起什么用?拿来恶作剧吗?可没人有心思陪他恶作剧。

于是新鲜劲过去之后,也就被放置了。

再一次被想起的时候,就是时政派来了新的审神者那天。

那个时间他们已隐隐分为了两派。其中不肯接受新主人的那一部分找到鹤丸国永。

他们在那时,就初步定下了这个利用梦境的计划。

清水悠沉吟:“也就是说,其实你们也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来的。”

鹤丸国永耸耸肩。

确认了对自己无害,他也就没有要上报时政的打算。这种情况不明、连时政来人都没发现的东西,现在在自己身体里,真要上报了,他真有点怕自己被当成小白鼠反复研究。

而且根据它出现的时间来看,他对这东西的来历也多少有一点猜测。

“在我显现之后,审神者消失,而我多出来了一个它。我一直在想,这会不会其实就是那位审神者留下来的东西。”

他开玩笑道:“我之前试过了各种办法想把它剥离出来,可都没有成功过呢,现在却这么主动的跑到您那里去。该不会它本来就是您的吧?”

清水悠瞥他一眼,这话说出来,他知道对方其实是在试探自己有没有可能是他所想的那个身份,毕竟这有点太过巧合。

但自己究竟有没有养过一个本丸,他实在是再清楚不过。

他是有一个本丸,但那只是游戏,这是那只狐狸亲口说的。

况且,如果是的话,每个人的灵力都有所不同。他们难道还能认不出来吗?

鹤丸国永大概也知道自己这话荒谬,没有得到回答,也不再询问。

他凝神看向清水悠体内的能量分布——与灵雾状态之下不同,能量的流动更精确的分配到了四肢百骸,绚烂的色彩流淌着,心脏部位果冻一般梦幻的核心闪闪发亮。

清水悠自身本来的那些未知能量与从鹤丸国永身上带走的不同,此刻却都已十分和谐地融合在了一起,像是它们本就为一体。

“感觉怎么样?”鹤丸国永问。

清水悠调动能量,搓出一颗灵力球,然后摇了摇头。

“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包括你说的与梦境有关的那些能力,我也没有感觉到。”

他把灵力球抛给鹤丸国永,后者问问接住,拿起来对光看了看,“唔,与平时的也看不出什么区别呢。”

他把手放下来,两指夹住珠子,笑吟吟地晃了晃,“这个送我啦?”

清水悠正在装盘,闻言瞥他一眼,眼神像是在说‘不给你给谁’。

鹤丸国永立刻便把它收起来,然后从清水悠手里抢过事做,先一步走进厨房。

“这种事就交给我好啦!”-

吃过早饭之后,鹤丸国永就像是因为早上的事情彻底解开了什么枷锁一般,亦步亦趋地要一直跟在清水悠身后。

搞得他忍不住都有点怀念自己之前被无视的日子,忍无可忍之后问了一句:“你之前每天不见人影的,是去哪儿了?”

本来是要暗示他有什么事快去做,别一直赖在自己身边的,却没想到被理解成了是在兴师问罪。

鹤丸国永立刻发誓说自己之后一定不会再玩忽职守了,却对问题避而不谈。这反倒还勾起了清水悠的好奇心,追问之下他才不好意思地回答说是去万叶樱上睡觉去了。

清水悠:“……”

无事可做只能爬树睡觉的鹤,听起来怪惨的。

但这反正又不怪他,所以清水悠理所应当地抛掉了摸摸头安慰一下的想法,然后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明明是想隐晦地让他自己去玩。

居然悄无声息就被带偏了想法。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边心情很好的鹤,对方注意到他的视线,立刻很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像是他真的什么也没做。

清水悠默然片刻,放弃争论。

通讯器在这时忽然响了起来。

这个时间会给他发消息的只有一个人,清水悠低头一看,发现果不其然是久日的头像在屏幕上跳动。

还没点开就又跳了好几下,清水悠带着疑惑看完,神色尚还没有什么不对,鹤丸国永就敏锐地问:“怎么了?”

“有同事要来做客。”清水悠低头敲下回复,“有点担心……没什么。”

他收起通讯器,对鹤丸国永伸出手:“今天的日课安排呢?”

鹤丸国永就带在身上,闻言找出来给他。

清水悠指尖凝出灵力,将上面的两个名字划掉,具有咒语效应的文字随着主人的修改消失,他重新填上两个新名字。

他再确认了一遍,然后把薄纸还给鹤丸国永,一边思索着在本丸迎接客人需要做什么准备,一边朝天守阁的方向走去。

鹤丸国永扫了一眼纸上的名字,发现被删去的那两个是粟田口的短刀。

现在这份日课安排上,便一振粟田口的刀剑也无-

在那场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会议结束之后,一期一振一直心神不宁。

那场会议在不同人的看法中都有所不同,审神者提出的建议当然很合他们的心意,这样的选择对审神者本人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几乎可以说是所有人梦都不敢梦的方案,却就这样被提出。

因为太过匪夷所思所以第一时间无人敢相信,他还特意做出了这样的承诺与回复。

这是迄今以来最好的一件事了。

但是……

一期一振踟蹰片刻,咬咬牙,忽然呼唤道:“三日月殿!”

不远处的三日月宗近闻声驻足。他转过身来,脸上露出几分惊讶:“哦呀。有人在叫我?”

那双新月眼朝一期一振看过来,他端详了一下蓝发太刀的神色,不稍思索便已了然。

“看来,一期殿是有事情想同我讲呀。”

一期一振几步迈过去,停在他跟前。

他目光隐晦地打量一眼三条派好奇看过来的刀剑,石切丸不知是否是看出了什么,很快拽着兄弟们离开。

“……三日月殿,”一期一振松了口气,临到要说出口之时,他迟疑片刻,反倒又吞吞吐吐起来,“小狐丸殿他,似乎没来参与这场会议?”

三日月宗近弯起眼睛笑,“是啊,大概是觉没睡足吧,哈哈哈。”

“这个时间确实早了些。”一期一振应和。

他的注意力不在小狐丸身上,最终还是把自己在意的事问出了口:“三日月殿认为,这位审神者是个怎样的人呢?”

都已到这时候才来纠结这件事,似乎已经太迟。三日月宗近却认真地思索了一下,然后说:“如果不是在这里,我想,他应该会是一个很不错的主人吧。”

一期一振:“那——”

“正因如此,我们才更应该少麻烦他才对呢。”三日月宗近说道,“你觉得呢?一期殿。”

“……”一期一振沉默下来。

旁边粟田口的短刀们懵懂地望着他,不明白这是在说什么,打刀鸣狐抬手一把摁住自己肩上狐狸,后者不甘不愿地闭上嘴。

三日月宗近似乎不介意他的沉默,呵呵笑了两声,便率先结束话题。

“天色还早,看起来够我回去睡一个回笼觉,老人家需要足够的睡眠啊——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一期一振沉默着,往身后大广间的方向望了一眼,他们走出来的时间不长,里面灯还亮着,审神者与已然做出选择的鹤丸殿还没有离开。

他们在聊些什么呢?

今夜看见鹤丸殿的模样,还是头一次见他那般放松——这个本丸的氛围,早在无知无觉的时候就已沉重得连鹤都无法展翅高飞了。

今天他却像是看见了久违的天空一般明媚。

肩膀忽然被拍了拍,一期一振回过神,看见鸣狐对他摇了摇头,身后他的弟弟们都担忧地看着自己。

他很快将所有忧虑情绪都掩藏下去,扬起温柔的笑:“抱歉,耽搁了一些时间。天还没亮,还困吗?要不要回去睡觉?”

小短刀们纷纷摇头。

他们一个一个上来,拉住一期一振的手、拽住他的衣角,乖巧得一点刚才的事都不提,只说要一期哥陪他们去玩荡秋千。

小狐狸站在鸣狐肩上尖声尖气地道:“那个秋千可负担不起你们所有人的重量啊!”

一期一振笑了笑:“没关系,一个一个来就好。”

“想玩多久,我都会陪你们的。”

第43章第43章

和久日见面的时候, 清水悠已重新转回了灵雾状态。

他提着壶给对方倒了一杯水,姿态很是从容,久日却盯着看了看:“呜哇, 这就是普通的水吧?”

清水悠眨了眨眼。

“……普通的水就不要用茶壶装了吧!这是对它和水的不尊重啊!”

“唔,没太注意。下次一定。”清水悠打着哈哈回答。

旁边陪同的鹤丸国永默默瞅了他一眼, 一路跟着过来的他敢发誓主公这绝对不是什么忘了, 路上他一遍念叨着招待客人一边到处翻了翻, 结果最后站在原地思考一会儿,随手提了两样东西就走了出来。

鹤丸国永敢发誓他那时在主公脸上看到了‘好麻烦’‘随便吧’几个字。

甚至连水都是把壶丢给他让他去烧的!

倒水反正只是个走走形式的行为,清水悠知道对方此次不是来做客的, 简单摆完了架势就单刀直入地问道:“说说吧, 发生什么了?”

连陪同的付丧神都没带, 是和家里的刀剑出了问题?

果不其然,久日叹了口气,苦哈哈地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但就是、很可怕、超级可怕啊!他们最近几天一直奇奇怪怪的, 怎么说呢,就是……”

他把脸皱成了一团, 冥思苦想了半天。

“就是, 哎呀我说不出来,反正真的很奇怪!”

清水悠:“……”

“让你感觉不适了?”他试图引导, “跑到我这里来是想要透口气吗?”

久日:“诶, 差不多。感觉太奇怪了我觉得我必须得出来待会儿不然我浑身不对劲。”

久日:“喔,我想到了一个词, 就是那种, 小心翼翼你知道吧?他们最近对我的态度特别小心翼翼!那种程度都快和我爸妈一样了,让我感觉我是不是没两天就要死了!可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啊?”

清水悠不太能体会他的比喻, 不过想要表达的意思倒是听明白了。

和对方相处时间不长,清水悠也感觉到了这家伙其实是个很迟钝的人,很多暗示和情绪他看不明白,要直说才能知道。

能让他都觉得不对劲的,那得明显到什么程度?

他朝身侧的鹤丸国永看了一眼,后者摇摇头,表示只这么说他也理解不了那些同类的想法。

清水悠便收回视线,没多犹豫就做出决定:“既然这样,我陪你回去看看吧?”

久日:“诶?”

他露出天塌了一般的神情:“等、等等!现在吗?我能不能多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还真是不忘出门的初心。清水悠默默感慨,也没想着拒绝。正要说那就让他自己待一会儿,久日下一句话就出口了:“对了!你这里有试卷吧?”

清水悠:“……”

清水悠:“??”

鹤丸国永发誓,他头一次看到自家主公这么僵硬的模样,身侧的云都不飘了。

不过……试卷?什么试卷?

他还以为主公来到这里的时间不长,虽然他之前总是逃班但好歹也是唯一的近侍,姑且算得上这个本丸中最了解主公的人了,结果居然还是有不知道的事吗?

他这边好奇着,那边久日已经开始催促了:“走吧走吧,陪我去做几套题!做完我肯定就有勇气回去了,我们还可以比一比谁写完的速度更快。对了,你这几天有背新的内容吗?是不是可以试试下一章的试卷了?……”

少年噌一下站起来,抓住清水悠就兴致勃勃地往外走,嘴里还不停絮絮叨叨,就像提起最喜欢的游戏的那些中学生。

但他在说的是试卷。

清水悠百思不得其解,世界上真的存在这么热爱学习的人吗?

……这也不是正经学习啊!-

积极性不会消失,但会转移。

当清水悠被一连串不及格的分数打击得失去笑容之后,久日也拿着一串不及格但是比他高不少的分数,真如他所说那般勇气重燃,满怀斗志准备回家。

清水悠默默退开两步,又退开两步,试图远离那团几乎燃烧起来的橙雾:“只是回家而已,就不用像少年漫似的要燃起来一样了吧。”

久日昂首挺胸:“这可是我对自己恐惧的事物迈出的第一步啊!!”

清水悠:“你的付丧神们听见会哭的。”

清水悠:“而且再燃下去,就会有人以为这边着火了哦。”

久日吓了一跳,立刻收敛。

满天晃眼的橙光不见了,清水悠松了口气,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刚才被他派去传消息的鹤丸国永,人到齐之后,三人一起踏上时空转换器。

光芒亮起之时,久日忽然想起来什么,急急在清水悠耳边说:“对了!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所以等会可能——”

光芒盖过音量,直到彻底听不清他的声音。

眼前重新变得清晰的时候,清水悠才听见他姗姗来迟的后半句话。

“——可能会有、很多…人。”

……说迟了。

清水悠看着前方一双双盯住自己的眼睛,忍住想叹气的冲动。

眼前围住这个本丸时空转换器的一群付丧神眼巴巴的望着这边,视线在清水悠和久日之间转了半天,最终决定先关心自家的审神者。

“主公!您跑哪儿去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是啊,大家都很担心您。想出去玩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们,还请不要像这样……”

“主人主人,这是谁呀,是客人吗?”

最后这个问题把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到了清水悠身上。

话是对着清水悠问的,实际上却没人是要他回答。他抬手托了一把下意识后退的久日的背,听后者结结巴巴的介绍自己,努力想忽视掉心中的那种既视感。

但是真的好像传统故事中妻子见到丈夫带了别的女人回来所发出的那种质问……

呃、还是别想了。

听到是久日自己跑到清水悠的本丸去玩的,有几个付丧神才收回了那种暗暗打量‘带坏我家主人的人’的目光。

莺丸抱歉地对他行礼:“可有打扰到您?真是抱歉,我家主人给您添麻烦了。”

清水悠还没说话,久日就先摆摆手:“怎么会啦。莺丸你这话说得,就像我是什么不懂事的孩子一样。”

莺丸笑了笑,没反驳。

他示意身后的付丧神们去准备招待客人,自己则给三人带路。

这个本丸的风格看起来和清水悠那边的不太一样,整体要精致很多,就连路边的花草都像是精心修建过的。

虽说自己那边主要是一个百废待兴,无法拿来相提并论,但清水悠看着,也觉得这风格不像是久日会有的。

他问:“这些是你布置的吗?”

久日愣了一下,意识到他是在说摆设,摆摆手,“当然不是了,审美相关的东西,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欣赏别人的搭配。这些是他们弄的,之前他们说想要装饰一下本丸,我就答应了,没想到弄出来还挺好看的,对吧?”

莺丸看过来,呵呵笑了两声:“是按照主人的审美来的……主人喜欢就好,这样我们就知足了。”

久日:“……”

他把手背在身后死命拽清水悠的衣摆——实物倒是拽不到,白色灵雾却被他揪得四散,惹得鹤丸国永频频往这儿看。

清水悠算是明白了。

就这茶里茶气的调调,听多了确实吓人,甚至还有点阴阳怪气的效果。

他们一路跟着莺丸走,每个本丸的布局都不一样,清水悠也不知现在究竟到了哪儿。

但就在某一刻,鹤丸国永忽然不动声色地凑近他,收起了那副四处打量的模样,眉眼透出认真。

清水悠一愣,和他对视一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立刻便明白了他想做什么,转首询问。

“那边是天守阁吗?”他指指不远处突出的楼阁。

“是呀。”久日回答,还以为他是觉得路太远不想走了,干脆一拍手就改了主意,“我带泉去天守阁吧莺丸!你们准备的东西也送我房间里来就好啦。”

莺丸动作一顿,有些犹疑:“直接去您房间里吗?”

显然是还没完全信任这位来得突然的陌生审神者。

久日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嗯嗯,刚才我也在泉屋里写试卷,正好让他看看我做的笔记!”

清水悠:“?”

没完了是吧。

莺丸似乎是早已习惯了自家主人的好学生日常,劝也没劝,只说:“那么,我们会很快送上茶点的。”

他要去通知同伴们改地点,于是暂时离开。四下无人,走进天守阁之后,清水悠才问道:“你发现什么了,鹤丸?”

“有很熟悉的气息。”鹤丸国永闭上眼,感受了一下,笃定地道,“没错,我一定认识。但是似乎是已经消散得几近于无了,我一时不太能肯定到底是什么。”

久日懵然地看着他俩,慢了好几拍才意识到他们是在说其他事,而且听起来似乎是和自己的天守阁有关。

“什么什么?在说什么?”他反应了一下,慢慢瞪大眼,“是说我的天守阁有问题吗?!”

鹤丸国永那边都还没得出结论呢,清水悠自然不敢下定论,万一只是什么正常的东西却因为他们吓到人就不好了,于是宽慰:“没有,只是搞错了也说不定,你先不要急。”

久日很听劝,说不急就不急:“哦,好。”

他带着两人先上二楼,似乎是越往上走那气息就越明显,鹤丸国永眉头锁紧,在久日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忽然抬头,道:“我知道那是什么了,主公。”

他的目光落在属于清水悠的白雾上,若此刻清水悠是人形,那么确切一点,这个位置是——

心脏。

第44章第44章

久日在旁, 不好说的太明显,他的视线就仿若暗示。

清水悠皱起眉:“你是说……”

鹤丸国永点头。

……这怎么可能?久日的房间里为什么会有自己能量的气息?

而且他的能量除了拿来转化成灵力使用之外,也没有别的用途——

清水悠猝然惊醒, 想起了从鹤丸国永那里拿走的梦境权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反倒都能解释得通了。为什么付丧神们的态度会变得奇怪, 甚至让久日都感到莫名其妙。

因为梦本来就会潜移默化去影响一个人。

如果他们总是在梦里梦到什么不好的事, 反映到现实中来也情有可原。

若是这样的话, 清水悠和鹤丸国永对视一眼,那那个梦必然和现实有足够关联,否则他们本丸就是例子, 只一晚就被发现。

“久日, ”思索的时间放在现实里也没过去多久, 清水悠问道,“你最近在做什么?”

“嗯?”久日正在不忘初心地翻自己的笔记,闻言想了想, “最近的话, 没什么事吧?就和平时一样日课、背书,噢, 还有这两天限锻, 小赌一发。”

虽然没有锻刀的打算,但清水悠也记得这一期的限锻是白山吉光。

“我家粟田口就差白山了, ”久日挠挠头, “忍不住就想凑齐。不过仓库里资源倒多不少的,全部投进去也不一定能出, 所以我还挺纠结, 现在是每天固定锻20次,到底要不要多下点。”

他一边说着, 一边试图把手里的笔记拿给清水悠。

清水悠接过来,然后态度自然地放到一边。

“确实挺让人纠结。你和你的付丧神们商量过吗?”

“当然有啦,”久日说,“但他们这种时候态度特别统一,就只说让我高兴就好,完全没用的建议嘛。”

他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瞥了那笔记一眼又一眼。

门在此时被人敲响,压切长谷部端着他们准备好的茶水与甜点走进来,似是知道来的人多了会让客人有压力,过来的只有他一个。

别说,这待遇不知比清水悠那儿好了多少。

清水悠毫不心虚地扭过头,眼睛盯着长谷部,话却是对久日说的:“听起来还挺不错。要是在我那儿的话,我至今也不敢锻新刀呢。”

久日被勾起了好奇心:“诶诶?为什么?”

清水悠摊手:“你知道的,我并不是他们的第一代主人。锻出了只忠诚我一人的刀剑的话,会令他们感到不安吧?”

他注意到压切长谷部的动作一顿,心想,果然是这样。

久日的性格是不太能关注到身边人的情感需求,就像清水悠最开始说的那样,很多事情不给他挑明,他就一无所知。

这样的性格有时或许会让付丧神们怀疑自己的主人是否真正爱着自己,但久日任职时间也不短了,也足够刀剑们了解他,知道他只不过就是这样的性格。

哪怕偶尔可能也觉得委屈,但要像这样问题突然爆发出来,一定有一个诱因。

这样看来,做的梦应该和白山有关。

这话不适合他来问。

清水悠默默在心底捋清情况,由于专注于观察压切长谷部的反应,倒是没有注意到自家近侍的神色。

鹤丸国永在听见他的话之时,便是一愣。

他其实也曾想过,和之前的审神者不同,主公是打定主意要留下来的,那么之前无人理会的时候,他为什么不锻出属于自己的刀来帮忙?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理由,再加上他时常看不透对方的想法,最后也就只归咎于主公他有自己的考虑。

结果…竟然是这个原因吗?

两个付丧神各想各的,清水悠专注于摸清事态,现场一时唯有久日还在认认真真聊天。

说到前主这件事,久日就想起了之前纠结过的问题,那次的测验卷考到了审神者就职注意事项,题目的情况和他新认识的好同事泉几乎一样,他信心满满地按照泉的做法加一点自己的思路写上去,结果全错。

那时候清光和长谷部都说这种做法是有危险性的,那么泉知道这件事吗?

“呐呐,说起来,”他怎么想的也就怎么问了,“你刚刚就职的时候,大家的态度是怎么样啊?”

清水悠被打断思路,扬了扬眉,这么一说起来,分明也没过去多少天,他却感觉好像已经是很久远的事。

“嘛、不怎么样?”

其实现在也不怎么样,但是他没说,只道:“很难相处呢。但是只要好好哄的话,迟早会有变好的一天吧,就像小孩子一样。我是这么想的。”

“喂喂,主公,我听得到哦?”鹤丸国永佯作不满地接话。

久日迷茫了:“……是这样吗?”

“那时候我仗着有保护措施,再加上前面已经有两位同事淌过了水,想着大家应该至少有一定的接受力了,我才没有按照注意事项来。”清水悠一眼就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不过这不是值得提倡的行为,你可不要学哦。……不,不会遇上这样的情况最好。”

久日点了点头,然后忽然闪起了星星眼:“我什么都还没有说,你就知道我问的是什么了!好厉害!记忆力好强!咦,泉的记忆力这么厉害的话,应该很快就能赶上我的进度了吧?”

清水悠:“……”

胸口无端中了一箭。

他决定结束这个话题,扫了一眼桌上的茶点,询问道:“有咖啡吗?”

压切长谷部回过神,点点头,出门替他拿。

趁着这个时间,清水悠用最快的语速向久日叮嘱了一番,哪怕久日顶着一脸问号他也没空解释,只说之后告诉他。

在确认久日记住了他的话之后,压切长谷部也拿好了咖啡折返。

久日咽了咽唾沫,虽然不理解为什么泉要他问这种话,但也还是乖乖叫住了自己的近侍:“长谷部,我问你一个问题。”

压切长谷部放下杯子:“主公请说。”

“你们不喜欢白山吗?”

“啪嗒。”

压切长谷部的手一抖,差点将手中咖啡撒出。

他手忙脚乱地迅速将杯子拿稳放好,杯底与桌面接触时,也发出了一声极为明显的碰撞声,像是在昭告所有人他的心不在焉。

“主、您为什么这么问?”他在久日身边跪坐下来,虽是极力掩饰,所有人却都看得出他的手足无措。

久日看起来比他还惊讶:“你们真的不喜欢白山?为什么?历史上你们有过摩擦吗?也不对呀,我记得他没有和很多人在一个年代吧……”

压切长谷部难堪地把视线移开:“和那个没有关系,主公。您问这个,是我表现得太明显,给您造成困扰了吗?可恶,太失责了,身为近侍,不仅没有帮上忙,反倒还给主公增添了麻烦……”

“等等、等等,长谷部,”久日打断施法,“我还没有说要怪你呢。所以不是历史上的原因,那你们为什么不喜欢他呀?”

“……其他人我不知道,”压切长谷部说,“就我个人而言,我是因为……嫉妒。”

话音未落,他忽然垂下脑袋,大声道:“非常抱歉!请您责罚!”

“我没有要怪你啊!”久日发出尖叫。

眼见这两人这样下去就快要互相磕头了,清水悠揉了揉眉心,无奈插嘴道:“好了,说说为什么吧?”

压切长谷部便低着头,十分颓丧地叙述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以前的限锻久日都表现得很佛系,每天日课下三锻,出不出新刀都随缘,所以本来这次他也以为还是和以前都一样。

结果限锻开始后,他就意外地发现,日课的三锻变成了二十锻。

这还不算完,久日还找了除粟田口以外的所有人问,他要不要把必要留下以外的资源全部都投进去试试,俨然一副很想要新刀的样子。

大家什么时候见过他这模样啊?就连三日月殿到来的时候,久日的态度都和见到别的刀一样!

这下算是让人有了危机感,甚至怀疑自家主人之前的低情商表现其实不是性格问题,而是确实就是不那么在意他们。

压切长谷部越说声音越低:“其实我觉得,胡乱揣测主公不好,也努力劝自己别往那方面想。但是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每天晚上都梦到白山吉光被锻出来之后,主公日日带着他玩,看都不看我们一眼……”

久日目瞪口呆。

“咦?咦咦?”他张了张嘴,指了指自己,“啊?我吗?”

清水悠十分有先见之明地捂了捂眼睛,还抬手给鹤丸国永也遮了一下。

下一秒,冲天的火光在房间内亮起,伴随着久日不可置信的质问声。

“什么呀!怎么可能!我只是想要凑齐粟田口刀派而已啊!”

“——而且,原来你们平时和我相处很不开心吗?那你们告诉我呀,我完全都不知道,活了几百上千年的刀干嘛要这么内耗啊!”

担心举着手会把主人累到正要把他的手拿下来的鹤丸国永:“……”

好尖锐而精准的指责。

压切长谷部看起来完全不在意,甚至不如说听见了自家审神者的解释之后,他就已经满脸幸福到快要昏过去,完全没有再在意之后的话。

久日说完仍不解气,“不行,长谷部,去叫他们来开会,我要把你们都骂一顿。”

“哦,对了,”他想起来旁边还有个客人,“泉,谢谢你今天来帮我。你还要再待一会儿吗?等我骂完他们,我可以把我的笔记借给你看——”

“不必了。”清水悠果断道。

他在背后拽了拽鹤丸国永的衣摆,得到回应之后,笑着道:“你去开会吧,我把这杯咖啡喝完就回去了,不用送我。”

第45章第45章

久日同他的付丧神离开不久, 清水悠也在给久日留下一条信息后离开。

他们回到本丸,清水悠摊开手,露出掌心那点微弱的异色能量, 可以感觉到这团小不点与自己存在微弱联系。

他照旧下意识看向鹤丸国永,后者却只耸耸肩:“它现在已经不属于我了哦?”

清水悠恍然。

他闭上眼感知, 神识与感应中发着不甚明亮的光的团子轻轻接触, 很快就像当初得到自己梦中记忆那样, 帧帧画面迅速涌入脑海。

与之相应的,掌心的能量也一点一点变得更弱,最后消失不见。

这次由于并不是自己的记忆, 清水悠很快便如同翻看影片那般将得到的画面翻看完毕。

和压切长谷部所说出入不大, 都是有关白山吉光与久日友好相处、他们却被冷落的场景。或许是因为没有人操控它, 所以的确是大致按照‘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个标准来的。

几乎可以肯定久日本丸的问题是这东西造成的了。但唯一让清水悠感到不解的是——

“这奇怪的能量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按照之前鹤丸的说法,它一直都在他的身上, 从没听说过别的地方还存在着, 这两边权能的不同也足以印证鹤丸手中就是主体这一点。

那么,为什么会在这时突然发现有别的人受到了它的影响, 而且还是在这么特殊的时间?

鹤丸国永道:“看它的样子, 应该就是从主体上刚分离下来不久的。它有消散的趋势,我们过去的时候它已经几近消失了。”

清水悠点点头, 心里也知道这是最合理的解答。

而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与久日初次见面就在几天前,那时候显然对方还没有这类烦恼, 如果要说是什么时候不小心被蹭走的, 也只有那个时候。

“……但是,这里有一个悖论。”清水悠停下脚步, 黑眸中透出困惑,“那个时间,它还在你的身上,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从我这里带走。”

鹤丸国永摊摊手,表示自己毫无头绪。

事实上,他如今已并不怎么在意能量的来源。虽说那可能是大家手中仅剩的有关审神者的线索,但别忘了他本也对那位主人没什么感情。

见自家主公烦恼的模样,他干脆转移话题:“说起来,主公,在你去朋友家做客的时候,说不锻刀是为了我们——主公原来是这样想的吗?”

太刀金眸闪烁着奇异的光,目光湛湛地望着眼前的审神者。

清水悠回过神来:“你说……啊,是那件事。确实是有这个因素。”

没等鹤丸国永说出下一句话,他就点着下巴回忆起自己的打算:“唔,不过更多的其实还是因为这里终究不属于我吧。在这里锻刀的话,感觉对新刀和原住民都不太公平呢,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过这个想法……”

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前走,鹤丸国永却在原地愣了半天。

等、等等。他好像、似乎,的确从记忆深处扒拉出来一件事。

主公最初去和光坊谈判的时候,他是不是说……

他最后会离开这个本丸?-

今天的日程表没什么大事,初步的问题已经解决,清水悠便稍微从刀剑们身上收回注意力,将重点转移到本月课表上。

最近的事情就是两天后将要开启的地下城,说起这个,待办事项倒是还剩不少。

因为所剩时间不多,所以他也没打算再继续拖下去,打算回到本丸日常视察日课情况之后就挨个处理。

说起来,和这个本丸谈开的第一天,清水悠便发现,事情好像有点超乎他的想象。

以往一直对他执行冷处理的刀剑们几乎全走出了门,见到他时虽然还有些尴尬,却也会向他问好。

走廊上有刀喝茶,万叶樱下有刀野餐,本丸四处都有短刀的笑闹声,就这么看起来已然和普通本丸没什么差别了。

但清水悠却感到有些烦恼。

烦恼的第一点在于,自己似乎走到哪儿都会偶遇一振加州清光,第二点则是——

“鹤丸殿。”他想要叹气,“你是想在一天之内把之前缺失的近侍职责全部补回来吗?”

鹤丸国永哈哈一笑:“怎么会呢,那在一天之内可补不完啊。”

清水悠:“……”我说的是这个吗?

他随口吐槽道:“到底是谁让你做近侍的,没有人反对过吗?我想想,不然近侍也从明天开始轮班,你觉得如何?”

这话显然只是玩笑话,除了日课必要事件以外,清水悠没打算动这个本丸里的任何东西。

但鹤丸国永却没第一时间接话。

清水悠疑惑地回头,正对上他那一双金色的眼眸。

他很难形容自己那一瞬间的感受。

白色的鹤愣在原地,如同忽然被不知何处而来的骤雨打湿了翅膀,分明头顶日光正好,却晒不干羽翼深处的潮湿。

他就像一时间忘了应该要怎样飞翔。

他失神的反应只有一瞬,在清水悠看过来时就迅速调整好了自己,却仍被后者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情绪异常。

清水悠直白地问:“怎么了?”

鹤丸国永扬起与平时一般无二的笑,清水悠却直接打断了他下意识想要模糊过去的敷衍说辞,兀自猜测:“我没提什么特殊的。所以是近侍的问题?”

“你不想被换下来?”

“主公。”鹤丸国永忍不住叫道。

清水悠盯着他看一会儿,最后松了口,将视线挪开。

“要提交地下城名单了,”他转换话题,“你来替我看看,该带什么队伍吧。”

鹤丸国永立刻应道:“好。”

他有些松了口气,似乎又感到怅然若失。看着前方主公的背影,他脑子里却不由自主想起,那突然被点出的自己‘近侍’身份的由来。

为什么无人反对?

因为他作为操纵梦境的主体,要留在离审神者最近的位置。

也因为,那是那一位消失之前的……

最后一个指令。

真奇怪。

还以为自己已挣脱了枷锁。

原来只有在将要展翅高飞的时候,鹤才会明白自己脚上究竟是否存在镣铐吗?

两人回到了天守阁,清水悠把刀账翻开,再把时政发来的公告放在旁边。

游戏里的地下城他倒是参加了不少次,该挖出来的他是一振没见到,累计击破数量却极为可观。

但这除了证明他游戏经验丰富以外,并不能说明什么,现实和游戏无论如何都是两回事。

并且,地下城和模拟训练不同,都是造成的真实伤害。他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一时大意,让刀剑们出了什么问题。

他还要把这个本丸还给原主,或者交给下一任主人的。

跟到这里了,鹤丸国永看着自家主公的侧脸,才反应过来自己作为本丸中资历最浅经验最少的那一振刀剑,恐怕提不出什么有价值的建议。

但难得的静谧相处时间——尽管是在工作——他就是咬着牙去做也不想交给其他人!

鹤丸国永摩拳擦掌地准备尽力帮(倒)忙,不过才刚把脑袋凑过去,门就被敲响了。

清水悠把桌上最后一个准备物件摆放完毕,扬声道:“进来。”

黑发的打刀推开门,他和鹤丸国永对视一眼,便平静地挪开视线:“我算算日子,该要到地下城开启的时间了,想来看看。”

“来得正好。清……”即将喊出名字的时候,清水悠卡了一下壳,随后将整个音节全部吞下去,直接说下一句话,“我们正在看派什么队伍去合适。你对大家应该更了解些,有没有什么提议?”

这里的地下城只能上报一队人员,由审神者提供足够的灵力球,然后进去之后一直到结束才能出来。

所以不能像游戏中那样随时撤退手入换人,就得慎之又慎。

加州清光点点头,走过来,像是不经意间把鹤丸国永挤到一边。

鹤丸国永:“?”

呜哇,来打扰他们就算了,竟然还搞小动作吗?好有心机!

他在心底嘟嘟囔囔,身体却顺从地移开一步。

他多少也是知道的,上次那副画面大概给这位初始刀造成了很大冲击,短时间内恐怕都将要用这样警惕的态度来对待自己。

虽说自己的确无辜,但不得不承认,若是自己看见有人对主公做那种事……

另一边,加州清光不愧为这座本丸的初始刀,他对所有人的情况都很清楚,没用多长时间就安排好了一个合理的队伍。甚至这其中的大部分时间都还是用来给清水悠讲解,为什么要这样选择。

这件事的搞定让清水悠舒了口气,他打开通讯器选择好填表上传,提交成功之后,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

嗯,这件事也完成了。

加州清光轻声开口道:“有关于大太刀的选择,事实上我在一开始是纠结过要不要带上太郎太刀的,不过最后还是放弃了。”

本丸里有着能够下去地下城实力的大太刀仅有太郎太刀一振,不带他的话也就是说放弃了大太刀这个选项。

清水悠还处在刚搞定一件事情而放松的阶段,听他似乎是想让自己猜测理由,随口便说道:“因为太郎不在,就没人能管次郎酗酒了?”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扯淡,正想说开个玩笑、不要介意,就已听见了加州清光的声音。

打刀垂下那双血色的漂亮眼眸,指尖微微发颤。

他的喉咙干涩,回答快得像是不经思考,便脱口而出:“虽说不是这个原因,不过这个回答……”

“还真是您的风格。”-

这边的地下城忙完了,萤丸那边还需要他去露个面,签署责任条约。

这个条约十分公平公正,并不偏向审神者那边,也就是说,某些心怀鬼胎的审神者无法从中压榨付丧神谋利,与此同时也进一步缩减了付丧神们的可求助范围。

这让许多队伍被为难在了第一步,萤丸这样起步最迟、却成功最快的队伍,属于是很少见的异类了。

签字的过程很顺利,清水悠还给萤丸和他口中最后一个队友小狐丸一人带了一盒灵力球。

这样的大手笔似乎惊得两人目瞪口呆,小狐丸更是一个劲儿感叹‘小狐我这次竟能如此幸运碰上这样好心的大人’,眉眼间的心酸让清水悠都不好意思问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手续办完之后,萤丸便拉着清水悠到无人的地方,示意他弯腰,然后贴在他耳边小声说:“我想去池田屋,找找那振骨喰。大人要一起去吗?”

池田屋?这倒是正好。

清水悠毫不犹豫点头。

在从久日那边回来之后,清水悠思考了很久,最终决定不管究竟为什么能量会遗落、又遗落了多少,他都不能再坐以待毙。

这能量是前主留下的线索,若是散落太多事情闹大,清水悠很可能会被带去要求剥离能量交于时政研究——就算不说线索的事,清水悠也怀疑它其实已经根本无法从自己的身体中分出了。

到那时他说不定会被关起来配合研究。医院他早就已经住够了,绝不可能放任自己再落入那种境地。

而在那时,他排除异常地点,脑子里第一个出现的,就是池田屋。

那个一进去便头脑发涨、眼前黑沉的地方……

也是冥冥之中似有什么在召唤着他的地方-

这次行动是瞒着自家刀剑的,他一刻也没有忘记关于池田屋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疑点,那就是他们最开始为什么要前仆后继地进入这个地图。

一开始他们只是自杀式行为的猜测已在一步步的接触中被推翻,清水悠意识到其中一定还有什么最深层次的原因。

但是上次问鹤丸时,他却转移开了话题。

那不是难以回答的态度,是打定主意要隐藏什么的样子。

这种时候能让鹤丸国永帮忙隐瞒的只有别的刀剑的事,按理说清水悠不应再深入探究。但回忆起自己曾误入池田屋的异常,直觉告诉他,他得搞清楚这件事。

所以他瞒着所有人来了。

进行传送之前,清水悠提前向萤丸告知了自己进入池田屋之后可能存在的问题,用的理由是‘不适应远距离传送’,拜托他帮忙多注意。

萤丸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甚至没有多说一句建议审神者还是不要去之类的话。

这让清水悠心下微松。

他不擅长应对别人基于好意提出的建议,或者说只要打着为他好的名号向他提出要求,他就很难拒绝。

所以接手现在这个本丸之后,虽然很少人搭理他,却不得不说是他这么些年来经历过的最轻松的一段时光。不过自家情况特殊就算了,眼前这振萤丸是从一个至少撕破窗户纸之前正常和谐的本丸出来的,遇上这种事,他就又开始不由自主担心了。

好在萤丸没有说什么劝阻的话。

来到池田屋之后,那种熟悉的不适感再次涌上来,但清水悠仔细感觉之后却发现,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严重。

难道是记忆上了滤镜?不对,不适感似乎在逐渐减轻。

头脑的昏沉如潮水般缓慢退下,随着思维变得清晰,清水悠不由自主抬手捂住了心脏。

萤丸立刻注意到他的动作,关心地问道:“您还好吗?”

“……没事,一瞬间有点晕,现在已经好了。”清水悠回过神。

萤丸似乎仍旧担忧着,不过被清水悠催促着去进行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只好走到一旁树边蹲下,鼓捣着什么。

趁此机会,清水悠按住胸口的手微微使了力,眉头也蹙得死紧。

心脏……好烫。

但是并不像难受的感觉,反而像是心脏部位成为了温泉般的热源,将热度传到四肢百骸,使他整个人都变得温暖起来。

这情况闻所未闻,他不禁怀疑是自己的错觉,甚至手抚摸上左胸,也只能感受到寻常温度,并没像自己感官中那样温度升高。

情况有些异常,但清水悠没有忘记,自己体内那团莫名其妙的能量就凝聚在心脏部位。

现在的情况就像是它与什么相呼应,从而发出信号。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反倒说明他来这里是找对了地方。而且两次来到这里,他身上的不同也只有这一次多了一个梦境权能而已,看起来异常应该也是它引发的。

如果能得到什么收获,那还算是好事。

清水悠慢慢把手放下,心口在达到一个温度之后就没有再上升,习惯了甚至还可以忽略。

目测应该不存在什么威胁,他便把注意力放到萤丸身上,看见后者拿着自己的大太刀,挖开某棵树底下的泥土,从里面找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之后,里面放着几颗药丸子,萤丸取了一颗出来,又把布包重新埋回土里,还细心地用落叶遮盖,然后将手伸远,捏碎了那颗药丸。

粉末从指尖洒下,风一吹,便随风飘走些许。

清水悠本还好奇地看着,却见萤丸拍了拍手,立刻便冲到自己身边,“走走!躲开一点!”

脚先脑子一步迈动了。

等清水悠回过神,天色已经阴暗下来——抬头看去才知道,是无数只的鸟汇聚到了此处天空,将阳光遮挡,才看起来像忽然天阴了一样。

他有些意外:“吸引鸟儿……这个时代,有这样的发明吗?”

“就算有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效果啦。”萤丸一手遮在眼睛上方,向上眺望,“每一次看,都觉得真壮观呀。”

他解释道:“是骨喰给我的哦。他说,是他的兄弟做着玩的,做了好多,本来是想做出那种歌唱时使用一点能有鸟飞来的效果,好像是为了要帮别人做什么……爱豆?我不懂啦。总之,没想到效果有点超乎预料,派不上用场、也不敢在本丸玩儿了,于是就分给了他们每个人。”

清水悠明白了,“然后骨喰给了你,拿来充作信号弹?”

“嗯嗯。”萤丸说,“和我的萤火虫好像有异曲同工之妙呢,也不会太引人注目,是一个不错的想法哦!”

别的倒是认同,唯有‘不引人注目’什么的……

清水悠又瞅了一眼天上乌压压的鸟雀,实在很难不怀疑这不会被人们当做什么神明显灵,前来探寻。

两人等了一会儿,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一直没见到骨喰藤四郎前来。

萤丸从一开始的盯着鸟群,到后来的左顾右盼,显然是有些担忧了。

他的反应意味着等待的时间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清水悠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萤丸,他一直都只停留在这个时代吗?”

在一个时代停留时间过长,会引来检非违使。

那种东西会将不应存在于这个时空的一切都消灭,不论是溯行军,还是与溯行军对抗的刀剑男士。并且它们的实力会始终与队伍中最高等级的刀剑男士持平,如果只有骨喰一人,根本无法对抗。

萤丸点点头,又摇摇头,像是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没有走过,但是他也说,他不会被检非违使发现。虽然不太懂,但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里停留很久了,应该是有把握的吧。”

清水悠觉得这不太靠谱,他正要说什么,就忽然脸色一变,立刻拉住萤丸,往树林深处退去。

不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正目标明确地朝此处靠近。

萤丸也听见了,两人蹑手蹑脚地迅速躲在附近一颗大树后,一上一下探出脑袋悄悄往外看。

交谈声混合着混乱的脚步声渐渐清晰。

“确定真的会有?”

“你一路上都问多少遍了……”

“算了,别理那家伙。快看快看,我们这是不是要到了?”

“太好了,它们还没有散去!还好我们这次运气好,正好离得近……”

那群人嘀嘀咕咕地说着,很快安静下来。然后,在不知道谁的带领中,忽然朝着鸟群跪拜下来:

“神明啊!——请保佑我们!!”

萤丸:“……”

清水悠:“……”

树后的两人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清水悠有点失语,又有点想笑。看吧,他说什么来着,这种东西在某种意义上反而十分引人注目啊。

萤丸小声嘀咕:“难道是因为他们在这里,骨喰才没有来?”

清水悠摇头:“胁差的速度可比普通人类快多了。”

萤丸抬头:“现在怎么办?”

清水悠沉默片刻:“……不然,直接问?”

……

跪地之后什么回应都没有得到,唯有鸟雀开始散去,天空重新变得明净。

一群人面面相觑,那个最开始发出质疑的人又用上了怀疑的口气:“什么都没有嘛!这摆明了就是骗人的吧?”

这次其他人没有那么理直气壮了。

他们开始犯嘀咕,人群变得骚动。正在这时,一道陌生的声音,忽然从前方的上空传来。

“是你们呼唤我而来?”

一群人瞬间噤声。

他们惊疑不定地互相对视,又四处寻找,却始终没看见发出声音的人在哪儿。

见到他们的动作,那个声音又说话了。

“不必找了,吾就在你们面前,若是无缘,自然无可相见。不过…也罢,到底也算相遇一场,你们有什么愿望,趁早提出吧。”

又是好一会儿没人敢说话。

萤丸头一回做这种事,见到这种情景忍不住不安。他回头看向清水悠,后者却摸了摸他的头,示意他不用担心。

看这群人的表情,清水悠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并非吃惊,并非怀疑。他们只是在这一刻突然发觉,他们所追逐的神明,其实是他们从未接触过的事物,是完全未知的存在。

未知意味着可怕,意味着不敢轻易做出行动。

人类似乎总是这样,狂热地追求着什么、祈祷着什么,却更多只是叶公好龙。真到了见面时刻,就轮到警惕与惧怕占了上风。

在他们沉默的时间,‘神明’似乎也不着急,安静等待他们开口。一直到时间漫长得有人已经开始怀疑祂是不是早就已经走了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