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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当于三维世界中的理想状态。

李琢光能看懂一部分实验的数据,但更深入的就无法理解了。

看来她之前在四维并不是专职做实验的祇群。

她出来的「安全出口」已经不见了,可能随机到了别的地方去。

李琢光走到「门」边,她下意识地就想以三维人的动作,趴在门上探听外面的声音,但「耳朵」刚贴到门上以后才想起她完全不需要这么做了。

现在她的听觉器官里有一组时间鼓膜,每一层时间鼓膜都代表着她能听到更多时间线上的声音。

作为寿命最长的四维祇,李琢光的时间鼓膜数量也是最多的。

于是,她现在可以听到一年前的尖叫、一个月前的抱怨、一天前的设备故障声响,也能听到一天后的窃窃私语。

很神奇,这些来自于不同时间的声音在她的感知里变成清晰的、已被分类好的各种波动信息,而她只需要挑选出她想要的时间段就可以。

——当下的时间段,和未来十分钟以内的时间段。

有四维祇经过的声音,它们的「脚步声」是一种类似于弦音的声响,因为它们需要同时在空间和时间两个维度进行移动,所有时间线上的「脚步声」合在一起就变成了这样奇奇怪怪的声响。

未来十分钟以内,外面的「走廊」不会有四维祇经过。

李琢光虽然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样子,但目前得到了这个信息就足够她开门出去了。

她走到「门」边,是她脑子里的概念告诉她从这里可以出去。

那和三维的门完全不一样,因为它几乎与墙壁之间仅有颜色不同,墙壁是银白色,而门是呈不断翻涌的黑色雾状。

根据脑海里残留的印象,她首先将自己的其中一只上肢伸入了黑色的门中。

那看上去是雾状,但实则是一种非牛顿流体,当她的上肢大半没入那雾状体中时,雾状体中央旋转着,出现了一道旋涡。

先是门本身的时间轴检测是否会有相撞的出门与进门的四维祇,检测通过后,内里的非牛顿流体变得更加柔软、容易进入。

那是为了匹配要开门的生物的时间相,因为房间内外的时间参数可能不太一样,太剧烈的变动会导致四维祇晕时间。

就像三维人晕车、晕飞机,甚至坐电梯时耳鸣一样。

在她上肢的时间纤维与雾状体匹配以后,才慢慢地整个祇走进了雾状体中,等待将她身体的时间流也改正。

外面的时间流较之室内要更快一些,可能因为在外面赶路的四维祇就比较着急,因此带动了一整片的时间流变快。

当李琢光完全经过雾状大门站在外面的「走廊」里时,还回不过神来。

……怎么说呢,有种把手伸进她的身体里,把她的灵魂按摩了一遍的感觉。

从外面的走廊里看实验室,李琢光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正在不断变化的立方体,但很快,那大概是属于三维视角的景色变回了四维视角。

四维视角里,那间房间在时间静默膜的包裹下,与三维的房间无异,维持着这种建材质量最好的时刻,表面上流动着银白色的光辉。

同时,她发现自己能够看到实验室里所有的内容,却独独看不到被因果静默罩笼罩的实验品。

看来,时间静默膜和因果静默罩虽然作用看起来类似,都是隔绝出一个几近理想的环境,但最后能让祇观测到的结果却是大相径庭。

也可以理解,毕竟「观测」也属于「因果」的一环,而时间又是维度差异的一环。

A:「……最近,低维的扰动越来越频繁了……」

有一句话突兀地出现在了李琢光的脑海里,她立马就明白,那是别的四维祇在她能够听到的范围内说话,声音信息被她捕捉到了。

这信息的接收方式怎么这么像烙鬼……不是听到,而是这句话直接出现在脑海里……

在四维的概念里,这东西叫「共享彼此的认知框架」。

而更熟悉三维概念的李琢光,还是打算称之为「说话」。

李琢光一边想着,一边迅速找了个黑暗的拐角躲了进去。

和三维一样,她只要站在四维祇的视野盲区就好了。她也是四维的,豁免于四维看三维的透视感。

那边的实验员似乎并不觉得这个区域还会有四维祇出现,而它们说话的内容也许也并不机密,所以并没有使用私密的方式分享认知框架。

B:「……哪个三维世界?大部分定义为初学者的三维世界都在进行高能粒子对抗的实验了吧?」

A:「不,那些高能粒子对抗造成的波动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不至于对维度造成太大的扰动……」

B:「还能有什么?」

两个祇在交流时,李琢光能够从不同的波动中,辨认出两个人分别是谁在说话,就像三维人不同的音色。

听起来,所谓的「初学者」时代,可能指的是晴山那种已经步入星际旅行的时代,而不是人类定义中刚刚开始登月的时代。

高能粒子对撞机在晴山标准时间的一千多年前就被创造出来了,有无数个世界都达到了这一科技水平。

A:「有一部分三维世界的时间癌变了。」

B:「你开玩笑吧?癌变?在三维世界大规模癌变以后,我们不是给每一个三维世界的基础法则都进行了隔离么?她们的技术不可能发展到能让时间癌变。」

——时间癌变,是四维针对三维的时间异常创造出的名词。

在四维中,时间与长宽高一样,只是一个计量单位,但三维生物的时间是单向的,不可逆熵增的。

这种线性结构就导致了四维的因果关系僵化,过去、现在和未来之间有着清晰的分界线。

时间癌变早期最典型的特征就是集体性记忆错乱,例如某句话在教科书上明明写的是A版本,却有一大部分来自不同地区的人都说自己记得的是B版本,并且她们也拿不出佐证,或者佐证只有一两条。

这一特征还同时表现为考古发现与当时存在的文明技术无法衔接的断层技术,比如远古时期的开颅手术。

其次是时间流速混乱。经常有三维人觉得假期的时间过得很快,工作时时间又特别漫长,其实这不是受到人心理喜欢厌恶的主观影响,而是因为三维世界时间癌变了。

时间癌变的中期,会出现记忆转移性肿瘤。例如从未学习过乐器的人某天毫无征兆地学会弹《野蜂飞舞》,而与此同时,还有一个职业钢琴家连如何识谱都忘记。

中期的第二个特征是出现因果混乱,例如蜡烛无火自融,但十分钟后才有人划亮火柴点亮蜡烛,那时候便只能看到一支已经融化的蜡烛。

当时间癌变到达晚期以后,所有的狂乱都会变得愈发明显。

首先是早期与中期的症状增多到无法忽视的地步,再是出现更严重的晚期症状。

比如时间癫痫,整座城市的外貌在眨眼间改变,持续极短的一段时间后又在眨眼间恢复。

通常来说,在时间癌变还处于早期中期时,四维祇会试图使用四维的科技帮助三维解决,但当时间癌变来到晚期,那么这个世界就直接宣告死亡,进入分解流程。

目前为止,到达晚期的三维世界还只有一个,因此记录下的症状也只有一个。

李琢光的脑子里很快地过了一遍时间癌变的定义。

……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呢,她想。

死亡时间早于失踪时间的尸体……原来如此,她们之前推测的什么阴谋论都是错的,李琢光当初倒是误打误撞地对了。

也许这其中有她本来就是四维祇的意识残留助力,并且她也颇有些心虚。

按照时间癌变晚期的症状来看,青苔城市那片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青苔图层」,就是时间癌变晚期的典型症状。

晴山在这么早以前就处于一个岌岌可危快要崩溃的状态……李琢光无法想象那些在中控室的姑娘们到底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保住了这个世界。

更何况其中为了达成最完美的结局,还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重启。

A:「你还记不记得之前那个去三维世界历练的祇?」

B:「你说204120?」

李琢光听到这个编号的时候心脏狂跳。

在晴山三部里,她观看苗苏记忆时的时间点,就是每晚的八点四十一分敲过二十秒。

——连在一起就是204120。

A:「是,它后来搞了个新的三维世界,虽然——这话你可别说出去——我觉得她挺厉害的,靠一个祇就能搞出一个完整的世界,该说真不愧是寿命最长的祇么?」

嗯?李琢光的「眉头」微微皱起。

为什么她脑子里感知到A说的第二个「TA」字,是「她」而不是「它」?

B:「不是一个祇吧?3367和19不也叛逃了吗?」

A:「它们也叛逃了?为什么?」

B:「啊,当初闹得这么大你居然不知道?」

A:「你都不和我共享认知框架,我上哪儿知道去?」

B:「我以为你已经从公共框架里感知到这件事了。」

A:「你的大脑简直和线性函数没有区别。」

……这是什么新奇的骂人方法?三维骂人二百五大脑皮层没有褶皱,四维就说对方的大脑是……呃,二维的?

B:「抱歉……我真的不知道。总之,我现在告诉你也不算晚。

「大概情况和204120差不多,也是情绪过于泛滥,自认为自己对204120有了真正的情感,所以叛逃了。」

A:「3367我可以理解,她在历练的时候就不太稳定。19呢?她不是做判官都做了好几千万个三维年了吗?」

B:「我也不知道……别的祇在公共框架里留过言,我觉得说得挺有道理的。你知道有些三维世界里会有一种人叫做万人迷吗?

「它们说204120就是万人迷。」

A:「……我有一点想切断我们之间的框架共享。

「算了,那你听我说。高祇认为,影响维度的三维世界,就是204120创造的那个。

「据说她们的时间癌变已经到了晚期,而且那个世界一直在接连不断地重启。

「你知道,管理局一直在加派祇希望捕捉到204120,将它抓回来,清扫掉它的情绪,好让它能继续管理我们,所以204120世界的去向向来是最值得关注的。

「很多次,在发现了204120的坐标以后,我们试着直接从三维世界把它带走,但不知为何,每一次它都能察觉到,并且及时重启时间,让世界变回防御最顽固的时候。」

B:「这怎么可能?!三维人哪来这么无穷无尽的力量?它们一定是借助了什么外物……前段时间管理局不是丢了个什么沙漏——」

B的波动忽然变得不规则并且起伏剧烈,李琢光一开始只当它是情绪过于激动,但马上又咂摸出不对劲来。

不是说四维祇都没有情绪了吗?那B怎么会情绪激烈?

A的波动变窄,意味着它传递信息的「声音」变轻:「冷静点,小心被祇举报,你就要去蹲戒情所了。」

B:「……抱歉。我只是无法理解……」

当然无法理解了,三维人居然能够一遍又一遍地重启时间,这简直比蚂蚁靠黏米粒造出金字塔还天方夜谭。

A:「没关系,我也无法理解。最讽刺的是……她们大概率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这么误打误撞地发现了重启时间的开关。」

B:「怪不得你之前这么严肃,那现在怎么办?找到一次坐标以后,难道不能像我们一直做的那样,给三维世界加一个追踪锚点吗?」

A:「……不行。204120精通编程,我们每一次加上的追踪锚点,不管再怎么隐蔽,她都能发现,然后拔除。」

李琢光知道自己从没做过这种拔除锚点的事,再加上需要精通编程这一前提,那么人选就限缩得只剩一个。

芮礼。

B:「我的克莱因瓶啊,它这么厉害,会不会是它把重启时间的方法教给了三维人?」

A:「就算教给三维人了,三维人也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场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启时间啊,一次重启所需的能量就足以耗光整个三维世界——哦。」

A的框架共享戛然而止,B那边在一段时间流里,也没有再传递信息。

李琢光主观上过去了好一会儿,B才继续交流:「是204120吧,是它吧。」

A:「……如果是它,那它又为什么要用这种几近自毁的方式消耗自己的能量?谁会贡献出自己的时间来喂养自己的食物?」

——四维吃东西会延长寿命,也就是延长剩余时间。时间对于四维祇的身体而言,与能量之于三维人一样。

平时走路、跑步都会消耗能量,在休息时会恢复。体力好的消耗少,恢复快,体力差的消耗多,恢复慢。

B:「所以说情绪真是个害祇的东西啊……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杀死情绪实在是太明智的决定。」

A:「唉,我的时间维度密度有点高了,我调整一下。」

B:「好的,去吧。」

在那以后,A发出的振动频率开始往远处移动,它应该是离开了刚才说话的地方。

留在原地的B也没有更多的动作,可能它的工作就是看守什么东西。

李琢光在阴影里又躲了一会儿,才找了一条没有声音信息传来的路,往里移动。

在习惯了看什么听什么都能同时看到和听到所有时间线的状态,头一回不需要挑拣有用信息,只有单独的一条传递,这信息量少得让李琢光快感动落泪了。

李琢光一路顺着没有祇的「走廊」往前走。

这里似乎的确是个研究所,是不是世界管理局李琢光还不知道,毕竟她现在也没有搞清三维世界开放安全出口的规律是什么,又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开放。

快走完一整条走廊了,李琢光也没碰见到一个祇。

在经过一些「房间」时,她倒是感知到了内部有些较为剧烈的波动。但那种波动消散的速度都很快,又因为同是四维生物,李琢光无法看到具体是谁。

李琢光在每个「房间」门口都微妙地停顿了一会儿。

「走廊」里的时间流速加快了,李琢光能看到窗外的天色开始变暗,日光开始折叠,一部分建筑已经与黑暗的天空融为一体。

李琢光再往前移动了几步,与天穹融为一体的建筑群便换了一批。

她移动到窗口。

她的概念告诉她,四维祇的「出门」与三维人不一样在于,它们可以不出「门」,出窗也行。

因为四维祇的长距离移动是调整自己的维度坐标,便能使它同时存在于出发点和目的地两个地点中,然后逐渐减弱与出发点的连接,完全到达目的地。

因此,四维祇的「公交站台」就是能够保护四维祇平安降落的地点。

一是坐标固定比较方便,二是防止一些目的地万一祇员混杂,在四维祇进行移动的过程中恶劣干预导致四维祇出现伤亡情况。

在出发点和目的地之间,还有一个肉眼不可见的「通勤管道」,那里面只有大量的时间纤维,和将自己的时间流调整至能与时间纤维同步的四维祇。

时间纤维就相当于三维的公交车,将每一个四维祇输送到指定地点。

C:「……公共框架上告知,边缘扇区又出现了维度褶皱,假期泡汤了。」

D:「喂,能不能别在公开场合展示你的几何形状?是不是有露■癖?」

李琢光饶有兴致地听着每一个四维祇无论是聊家常也好,聊工作也好。对于已经有些陌生的文化,她总是很想了解的。

远远地,李琢光感知到一股剧烈的波动,她的脑内马上将信息排列组合,最后得出结论:好像是什么实验器皿被摔碎了,而且是用了造价很高、质量极好的因果静默罩。

她有幸听到了四维祇的骂街——

「你这种连五维都理解不了的原始生物到底是怎么被选中的?能不能滚回你∫∫∫(dxdydz)的小盒子?」

「你的时间流是不是交叉植成痔疮了?还是给你提供基因的家伙全都是莫比乌斯环的产物?」

「……这该死的家伙,桌子擦不干净了……为什么?谁能帮我把桌子上的时间静默膜揭开?」

「不行,这完全揭不开啊……该牢固的不牢固,不该牢固的简直像天生一对。」

「……我诅咒你的维度永远塌缩成3.5维。」

第267章 我就拥有了对抗世界的勇气(三)

李琢光靠在墙壁上, 她的背部贴着时间静默膜,只感受到一股冰冰凉凉的感觉。

普通的实验器皿打翻,只需要调整时间流, 让一切回到最开始的时间, 然后截断造成打翻的那个举止就可以。

这也不算「改变过去」, 毕竟所有的时间线都是客观存在, 只是将时间线调整成不会打翻的那一条而已。

也许自由意志只是三维生物的幻觉, 毕竟三维生物没有办法掌握时间这个维度, 她们不知道自己的选择会造成什么后果, 永远是蒙着眼睛走路。

李琢光晃晃「脑袋」,把这该死的虚无主义晃出脑袋。

打翻东西的四维祇一直没有在公共框架里留下任何痕迹,而其余的四维祇留下的大多都是骂街的话。

……真有意思,这么明显的情绪波动,在四维祇的概念里,居然是合格的吗?那四维祇不想要的情绪是什么?

在公共框架里, 实验员祇们发泄完了「情绪」, 便只留下了一片没有再更新概念的空白。

李琢光主观上过去了很久,还是没有感知到那位闯祸的实验员祇的出现。

不只是没有在公共框架中感知到,它似乎都不在这个场域以内了。

李琢光把自己的时间纤维探向时间坐标(1358,7,282,11),也就是实验器皿倒翻的时间节点。

她使用四维能力还不算太熟练,总是需要磕磕巴巴地反应个半天, 才能够把正确答案选出来。

视野中的无数颗粒波动中, 她能够慢慢地分清每一个不同的波长是来自于哪位四维祇,而当时是在做什么。

比如这个波长极短的, 就是在进行非常细致的实验,因此需要让「大脑」保持高强度运转。

还有那个波长一长一短的,「听」起来它是在训斥新的实验员祇——

搬运时间培养皿时禁止同时存放在四个以上的时间坐标,在w轴上涂抹防滑材料时应当涂抹确定性的纳米层,禁止使用加入了时间静默剂的防滑油……

还有的实验员祇在搬运材料时开小差摸鱼,并行处理其它时间线上自己的工作,或是进行的娱乐活动,被管理员祇捕捉到以后狠狠训斥了一通。

李琢光正在各个波动里寻找自己想要的线索,忽然收到了一个时间转向灯的信息。

——平时四维祇的生活和「走路」都是在三维时间上进行,时间是有意义的,而时间坐标是为了进一步明确是在哪一条时间线上的时间而已。

因此,如果四维祇需要再时间轴上来回走动,那么需要打响「时间转向灯」,至少提前三个三维秒向过去和未来传送警示波纹,以防撞车,破坏它祇的因果链。

有人要到自己这个时间点来了,而且需要降落在她周围。她往「四周」看了看,找了个完美的角落窝好。

她刚刚走过来的时候就看了,这个地方的角度刚好,外面光线折叠起来以后,「室内」的角度都没有办法看到这片阴影里的东西。

落在她先前场域不远处的实验员祇头上带着一个椭圆形的面罩,李琢光的「常识」告诉她,这东西是悖论过滤器。

这个面罩可以过滤超98%的悖论粒子,而悖论粒子是导致四维祇的判断力下降——俗称san值降低的主要因素之一。

它的「手」上戴着一双笨重而厚实的因果绝缘手套,「脚」上踩着一双熵增缓释靴,它的「第三只手臂」托着一个又是金色又是黑色的托盘。

因果绝缘手套可以消除观察者对微观因果的干预影响,也可以承受七级以内的历史修改冲击。

——通常来说四维祇的历史修改冲击都在三级以内,从四级开始就是一些影响区域范围的修改了。

蝴蝶效应在四维虽然依旧存在,但由于四维祇都拥有自行修改时间线的能力,因此蝴蝶效应造成的影响顶多是大家需要常常关注时间线的变化而已。

类比到三维,就是人走在路上的时候要注意脚下有没有障碍物,过马路的时候要左右看看有没有来车。

熵增缓释靴则可以防止在行走时错误地、无意识地踩踏到别的时间线上,或是在行走时意外创造新时间分支,自然也可以防止被其它时间线上的四维祇影响。

最主要的用法是实时计算最优时间路径。

一般清醒状态下的四维祇都不会踩到别的时间线,喝醉了酒就说不准了。

实验员祇端着个托盘,慢吞吞地转动「脑袋」,它的「脖子」伸长,托着它那椭圆形的头升到天花板附近。

长条状的东西就顶着个椭圆在天花板周围巡视,它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但很奇怪,明明四维祇已经不需要凑这么近去「看」了。

当它将脖子像拧麻花一样地扭转过来时,李琢光看清了它的「五官」。

居然和人类是差不多的,最标准的三庭五眼,长相简直像是教科书上全晴山的平均脸。

然而虽然它有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只嘴巴和……没有耳朵。它的耳朵是和椭圆的、类似于头盔一样的东西融合在一起了,分不明晰。

就好像……

就好像它其实分不清人类的「脑袋」和头盔之间的区别,于是全部糊作了一团。

这种外貌也颇为眼熟……在最初的地质研究所,那个在自己刚进入幻境以后,她看到的第一个怪物就是长成这样的。

虽然这是她见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四维祇,她还并不知道别的祇是不是也长这个样子,但至少知道了那个怪物的灵感来源。

是椿好的幻境,那么出现一个四维里有过的样子也不奇怪。

「(1257,7,282,11)已降落,没有问题。」

在公共框架里,忽然出现了这么一句话。是眼前的四维祇放进去的概念。

框架在主观时间上短暂地沉寂了一会儿,才陆陆续续有实验员祇作出回应。

「真的无法修复了吗?这个实验花了我们很大的功夫……」

「牺牲了一百零八条时间线才做到现在这一步的,如果不能修复的话,也请把弄坏它的祇找出来。」

眼前的四维祇身体随着它的「呼吸」而短暂地起伏,反而不是「第三只手臂」在变化,它的「第三只手臂」是全然不会变化的。

四维祇可以自己掌控「第三只手臂」的变化状态,固定在某一状态下时,就需要动用更多的时间能量。

时间要用在刀刃上,四维祇不会在平常也保持着「第三只手臂」不变动的。

「呃,谁把自己的重要器官遗留在了(1266,7,282,10)?这年头怎么连自己的脑子都看不好?」

「哇,居然还是个大脑切片?怎么做到的?这玩意少了,不会发现自己看不到时间线了吗?」

「我比较好奇这种人怎么会被选上做实验员的?就是它把刚才那个α型时空培养皿打翻的吧?」

「我的克莱因瓶呀,这智商和三维生物差不多了,我们研究所这是来扶贫来了?」

「可我没有在任何时间线里看到有这么愚笨的实验员祇存在,它在哪儿?是谁装的吧?」

眼见公共框架上的讨论越来越偏题,眼前这个实验员祇发话拉回正轨:「α型时空培养皿不重要,你们谁有感知到204210的存在?」

短暂的沉寂后,公共框架上炸开了锅。

「204210?它回来了?」

「它不是说什么深爱着它的晴山,绝不会再回到四维吗?」

「我们终于可以有新的高祇领导了吗?我受够了现在这几个暴戾的家伙……」

「在公共框架上留下痕迹不怕被举报吗?」

「所以谁有感知到204210吗?」

「没有……」

「没有。」

「它从三维变成四维,肯定需要一段时间适应,那段时间才是我们最容易感知的。既然我们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现过,那她不在我们这条时间线上。」

李琢光眼前的那个四维祇似乎也信了这个概念,它将意识触须抽离开了公共框架,就准备离开了。

这个时候,李琢光感知到先前属于B的波动再次发生,四维祇的「脚」都已经离开这个时间线了,又被硬生生地扯了回来。

B:「▲还没回来,谁感知到了?」

「它还能去哪儿,要么是时间密度搞得它难受了去调整,要么是临时被任务抽调了……你担这个心干什么?它没和你同步它要去哪儿?」

B:「同步了,但她只是时间密度有点高了去调整一下,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无论时间维度密度高了或低了,去调整一下都相当于三维人去使用洗手间。

「你也真是够操心的,何必呢?那么大个祇又不会失踪,管它干什么???,你该注射屏蔽情绪剂了,小心被举报。」

??:「……算了吧,成天说小心被举报,谁举报过了?大家都一样,别藏了。」

「喂……你不要命了别带上我们啊,我们还想活着呢。我在隔壁时间线控制的小人儿快拿到奥运会奖杯了。」

「我的克莱因瓶啊,你往三维世界氪了多少钱?」

此时,公共框架上的交流再次往着奇怪的方向一骑绝尘,而李琢光眼前的四维祇悄悄地和??私密沟通上了。

应该是私密沟通,毕竟四维祇的沟通方式太高效了,站在原地就可以和场域内数十个乃至数百个四维祇交谈。

李琢光在公共框架内窥屏的时候不再感知到二祇的波动,便猜测它们大概率是去私聊了。

越看越觉得流浪海盗船里的烙鬼对于四维祇的模仿到底有多拙劣……

李琢光在角落里蹲得「腿」都麻了,但她还是一动都不敢动,就连「第三只手臂」的起伏频率都要和场域内的时间流完全重合,否则将会轻而易举地被发现。

两只祇私聊了一会儿,可能得出了一个结论,可能没有。总之,那个四维祇最后离开了这条时间线。

李琢光这才颤颤巍巍地扶着墙站起来,她身上的时间粒子波动得轻微,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波动局限于小范围以内。

她贴着墙壁一步一挪地往外蹭,窗外的光线已经完全折叠,「走廊」里更是黑灯瞎火的什么也感知不到。

李琢光「走」得很小心,也再三确认了周遭没有时间粒子的波动,或者与她之间的距离隔得很远。

公共框架上的信息同步告一段落,没有祇再在上面发布信息。李琢光感知到每一扇房间的大门都关上了,除了值班的祇以外,大概大家都准备入睡了。

公共框架里的波动降到最低,这意味着这一片场域的「声音」变得寂静。

李琢光小心翼翼地挪动着,她有点想去所谓α型时空培养皿那儿看看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进入四维世界以来,没有祇发现她的存在,她暂时还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盲目地开战绝不可取,先得把情况都摸清楚再说。

她的「手」触摸着冰冷的墙壁,扶着墙壁时,更方便她降低自己的波动,挪到一定位置的时候,「手心」的触感忽然变了。

变得温热又冰凉,柔软又坚硬。

是时间静默膜在这里失效了,还是……

李琢光想到了什么,立刻抽回手,波动有一瞬间几乎无法控制住震颤,然而那些波动流开来的粒子却在跑到半路上时就被挡了回来。

她将自己身上的时间流屏息到几近于零波动,对方似乎也没有办法通过最直观的方式感知到她,在原地停留了好一会儿,窸窸窣窣的粒子流动声像一根在李琢光心上挠痒痒的羽毛。

下一主观秒,李琢光的私密框架有祇连接上了。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有人贴着她的大脑皮层直接对着她的灵魂说话。

「204210,是你吗?」

李琢光从波动里感知到是A,也就是▲。

但她不敢动,谁知道▲的立场到底怎么样。

第268章 我就拥有了对抗世界的勇气(四)

▲:「204210, 你可以信任我。在二十四个主观小时以内,我都没有注射过屏蔽情绪剂。」

▲:「我知道你是刚从三维里来,对探知它祇的方式还不太熟练, 是不是害怕我因此获得你具体的坐标?」

▲:「事实上, 你不需要纠结了。我能够链接上你的私密框架, 就意味着我知道你的具体坐标。」

……哦。李琢光的「肩膀」松弛下来, 她放弃挣扎了。

现在是她在明, 对方在暗。就算自己不回答, 主动权也在对方那里。

于是李琢光试着往私人框架里添加自己想表达的意思:「也许你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

对面的四维祇很久都没有更新信息。它在想什么?是有哪里不对劲吗?自己说错话了?

李琢光保持着低波动的状态, 忐忑不安地等待着那位四维祇会有什么反应。

啊……好麻烦。现在这样束手束脚的,什么都做不了。

虽然她已经可以看到所有的时间线,但周围所有的四维祇都可以看到。在三维这是降维打击,在四维么……

就算因为寿命长而有更复杂的器官、能看到更多的时间线,可她不熟练的时候,这么多时间线反而都成了负累。

她无法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自己所要的时间线, 更不知道哪一条是眼前的四维祇不知道的。

主观上大概过去了一分钟, 李琢光才得到了▲的回复。

▲:「嗯?您……真的是刚从三维来的吗?」

嗯?为什么要这么问?难道她刚刚露出什么破绽了么,还是……

李琢光忽然想到了什么,添加意思:「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您应该先回答我您的身份,不是么?」

这一次,▲沉默的主观时间更长了。

果然是这样。李琢光那张藏在黑暗中的、苍白如纸的、没有五官的脸颊肌肉缓缓堆起,露出了一个类似于笑容的表情。

四维祇对于「情绪」的认知有相当严重的刻板印象,简单来说, 就是觉得拥有情绪的四维祇都是蠢货, 而只要祇是聪明的,那么「情绪激动」也没关系。

换而言之, 其实四维祇对于祇的「情绪」管控并不是像李琢光之前想的那样,完完全全需要每一个四维祇都变成机器人。

只要不做蠢事,就等同于没有情绪。

比如说,如果她刚才回答的是「是的,我就是204120」这种直接自报家门的答案,那么▲就会确信她的确是刚从三维回来的祇。

想到这里,李琢光又加了一句:「妄自揣测它祇的身份是很失礼的行为,▲,我想你应当明白,更何况是刚从三维回来这种隐私性的问题。」

刚才▲说的话里还暴露出一点——它其实并不清楚李琢光到底是不是204120。

它能连接上李琢光,只需要知道她的坐标就好了。

而因为李琢光躲在黑暗里,再加上她本身在四维的寿命更长,实力就更强,因此▲无论是从外观还是直接用时间线推测李琢光的身份都做不到。

李琢光确信自己的波动一直限制在最低,绝没有露过馅,而▲又不可能感知过所有四维祇的波动频率,那么答案就很明了了,▲在诈她。

如果她真的被吓住了,顺势承认自己就是204120,就一下子让▲确认了两件事。

这两件事里最致命的就是她刚从三维回来没多久,这意味着她可能对自己的身体都无法彻底掌控,更进一步,就是她可以任由▲控制。

▲:「……很抱歉。我是▲。」

为了彰显友好,在李琢光看得到的角度,它像打开洋葱一般一层层拨开自己的身体,展现了它的核心图形,是一个黑色的实心三角,同时也是一个点、一个立体的三角椎体。

李琢光理解了四维祇的名字逻辑,那么她体内的图形是什么?

既然四维祇的名字都是靠自己的核心图形命名的,势必就可能出现一个班级里有十个黑色实心三角的情况,就像现实中有几千万个张三一样。

是因为四维祇的数量其实不多,还是因为四维的基础图形比李琢光所认知的三维基础图形要多得多?

▲:「我并非有意冒犯您的,以此献上我最诚挚的歉意。」

当这句话完全出现在李琢光的私人框架里时,▲才将自己展开的皮肉一层一层收回,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

过于长的「第三只手臂」松松地垂在「腰」间,像是它系在腰间的腰带。它的这条肢体很瘦,而且几乎没有变化。

在李琢光的常识认知里,如果不是▲嫌自己时间多到没处用的话,这种情况要么是▲年事已高,要么是它得了重病快要死了。

问题来了,▲的立场是什么样的呢?

现在普通祇普遍认为高祇是想把李琢光找回去,重新领导四维。然而,如果情绪的定义是是否愚蠢,那么这个行为显然是蠢到家的。

高祇这么说,大概率也是知道手底下有很多隐瞒自己有情绪的祇、不使用屏蔽情绪剂的祇。

这类祇的数量可能还不少,因此高祇才会以这种方式哄骗它们帮着一起寻找李琢光。

果然在四维,权力依旧是稀缺性资源。什么祇祇平等啊都是假的,还是高祇垄断话语权。

如果▲的年纪很大了,那它仍旧在研究所里当个小小的研究员,说明它本身就不太聪明,至少情商不太高。

若是这样,那刚才也不会想出这个方法来诈李琢光。

——虽然四维祇能在所有的时间线里自由选择一个选项将生活进行下去,但要是祇本身的水平不足以想到某一个答案,那么那条时间线在它这里就是暗的,无法被选择的。

所以如果自由意志是三维人的幻觉,那么或许也是一部分四维祇的幻觉。

▲需要同时满足聪明、情商较高、但身体条件似乎不太好、职位也比较低这四个条件。

身体条件不好可能是职位较低的原因。

——不,不对,这是三维人的思想。

对于三维人而言,婴儿的基因筛查也只能筛掉一部分疾病,三维女性无法预知自己即将生下来的孩子会不会是百分百健康的。

但四维祇不一样。

在孩子出生以前,就能够看到它未来一生所有的可能性,也就能够知道它未来得的所有病里有没有因为基因突变而产生的基因病。

所以▲的身体不好就不会是基因病,真是得病,那也是它的老年期才出现的老年病。

这意味着它本该在青年、壮年时期得到与它智商、情商相符合的升官。

它并非没有野心的祇,否则就不会在这个时候找上李琢光。

那么,它年纪这么大了还是个看门的基础研究员就很奇怪。

——当然也不排除四维祇的职位高低不和三维一样,若是这样,李琢光也没办法了。

她的常识残留里是没有职业等级划分的,自然没法儿靠自己暂时还不知道的事情来判断。

按照李琢光的逻辑这么盘下来,▲的「第三只手臂」就并非因为病弱或是年老,而是因为它刻意地控制着手臂的变化。

这样似乎就能完全解释了。▲并不是没有野心,反而,它的欲/望强盛,并且早就学会了蛰伏、藏巧的那一套。

逻辑是通顺的。

于是李琢光在私人框架里留下一句:「我愿意原谅你,▲。我们或许可以商量一下,你到底需要什么。」

▲的波动明显剧烈颤抖了一下,那一下太过快速,李琢光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她悄悄地在视野里展开时间线对了一下「回放」,终于确信▲的确在不久之前情绪剧烈波动了半主观秒。

猜对了。

▲:「我知道您就是204120,很抱歉我并不知道您的核心图形是什么,但我很开心您回来了……」

▲:「请您一定要相信我,我绝没有恶意。您看,在我知道您在这里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将您的坐标上报,您就能看得出我绝无恶意……」

脑子里感知着▲一句句的解释,李琢光脑子仍然在飞速转动。她从▲的态度里又得到了一些小小的信息。

比如说▲的所有时间线里,没有李琢光会反问她那两个问题的选择,所以它才会愣住,沉默这么久,大概就是在重新查看自己所有的时间线。

原来如此……她现在知道该如何运用自己这个能力了。

……很有意思,需要反向推导的推理游戏李琢光还是第一次玩,她现在需要做出更多▲无法预料的行为,才能从对方的反应里诈出更多信息。

另一方面说,也能让▲更相信它在自己能看到「全部的时间线」,否则就不能每一次都精准选中那个它看不见的选项。

进而,至少李琢光在四维完成晴山独立任务时,▲在她手底下翻不出浪。

完美。

区区四维思维,李琢光感觉自己已经学会了。

其实和三维差不多,毕竟三维是四维创造出来的生物。在三维时整天听到感兴趣的人讨论说低维度的人想象不到高维度的世界,四维祇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它们不也只能按照自己的身体和见过的东西去捏出一个个小小的三维人?想来,它们也想象不出五维的世界是怎样的。

要猜▲认为什么最不可能发生呢?

它这么害怕地一遍遍重复它是没有恶意的,因此李琢光应该——

李琢光:「没关系,其实我没有在怪你,▲。」

原谅它。

▲:「……」

▲苍白的脸上卷出旋涡,那是它「肌肤」被攥出褶皱的样子。旋涡绕着逆时针转了一圈,又绕着顺时针转了两圈。

它宕机了。

李琢光往能够被看到的场域小小地移动了一步。

▲的波动便得更加频繁,波长来到了快而短的节奏。

▲:「我的克莱因瓶,我从未想过……天啊,我……」

它结结巴巴地无法在框架里留下一句完整的话,大概是因为它的情绪起伏太大,导致它的内心想法也断断续续地出现在框架里。

▲:「它真的能……她?它?不管了……」

▲:「我居然在和它交流……我居然连上了她的认知框架……」

李琢光来回翻看着那些话语。

四维祇的私人框架肯定也不是谁都能连的,不然高祇的私人框架就等着成天被祇骚扰吧。

根据三维的经验,大概率是需要双方同意才能连接上,顶多是有个上次连过的,下次可以无需验证。

……所以,她曾经和▲连接过?至少她这里同意过,并且应该是▲主动的。

但▲的反应显然是它从来没有连上过李琢光。

这话真不是李琢光自夸,但连上过她的祇,真能把她忘了吗?尤其还是私人框架这么私密的事。

因为四维祇身体的特殊性,能够巡视所有的时间线结果,所以不存在「忘记」这个选项了。加上▲还很年轻,就更不存在什么年老了,身体素质下降,导致看到的时间线减少的事儿。

既然不是▲主动忘记了,那么便是有祇用外力强迫它忘了。

是谁呢?

肯定不是高祇,毕竟如果它们知道,那它们还需要▲的记忆来把李琢光揪出来。

李琢光再次快速过了一遍自己所有的时间线,很遗憾,她没能在任何一条时间线里看到自己过去曾经这么做过。

两种可能,第一,还是李琢光自己做的,而她在这么做了以后,自己的时间线也就顺势修改了。

第二,是▲的盟友做的。

不论哪种可能,都只会是能成为李琢光助力的祇做的。

而且无一不传递出一个信息,李琢光当时传递给▲的情报、同步的认知不可以被任何人知道。

不是这样的话,清除▲的记忆就毫无意义了。

既然传递了信息,那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绕过时间线,得到那个情报。

——这一点倒是李琢光按照她自己的性格进行推测的。

被彻底抹除的过去,是隐藏秘密最牢固的保险箱。

第269章 我就拥有了对抗世界的勇气(五)

如果这一切都是李琢光做的, 那么她现在要思考的问题就是如何返回去找到被掩藏的时间线。

事实上,答案也很简单。

找到那一条全四维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的时间线就好了。

简直是天方夜谭,还不如现在回三维召集一批蚂蚁大军让它们靠黏米粒的方式建造金字塔, 然后李琢光登上金字塔顶端统治世界。

正是因为这个答案太简单就能得出, 又太难做到, 让李琢光咂摸出一丝微妙。

是不是有什么可以最快确定哪一条时间线谁都没有的方法?

比如去找一个能看到的时间线数量是李琢光减一的四维祇。

和耳朵鼓膜一样, 所有能够感知到时间线的器官都是寿命越长, 其中负责感知时间线的部分越多。

偶尔会出现某一部位的时间器官多了或是少了, 那么这就被称之为在某一方面有天赋或有缺陷, 很正常。

既然四维的寿命长短是决定实力的唯一要素,要找一个时间线仅是李琢光减一的四维祇便只剩下如今的领导高祇。

因为如果连唯一相差的那条时间线都不是特殊的,那李琢光所看到的所有时间线里就没有绝对安全的保险箱了。

很好,又是一个不需要动脑子就能得出结论的事情。

……有什么用,她要是能现在就冲到领导祇的办公室威胁人家快点给我看你的时间线,那才是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这个选择太容易想到, 实施起来又太麻烦。

李琢光了解自己, 倘若是她自己留下的线索,那么眼前的▲就会是关键的一环。

而倘若是她的「盟友」留下的线索,也能证明▲是个重要角色,至少是能够给予她助力的。

李琢光把自己与▲短暂的交流重新浏览了一遍,在框架里留下一句:「是我选中你的吧?所以你也一定是很优秀的祇。」

▲:「……咦!」

如果▲能发出声音的话,这个「咦」字大概率是带着山路十八弯的。

难道没人夸奖过▲么?

不……应该问的是,难道四维祇之间不会互相表扬吗?

等等,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攻略一个低祇岂不是太容易的事了?

▲不负她所期望地在框架里留下一句话:「为什么、为什么您会这么觉得……」

看来▲没骗她, 它真的在三天内没有注射过屏蔽情绪剂。现在就因为她过于激动的情绪状态导致它连最基本的常识也想不到了。

李·哄孩子大王·琢·在三维从无败绩·光:「你曾经连上过我的私人框架,过去的我选择了你, 而现在,你又找到了我。

「如果不是因为你足够聪明,你怎么会在失去记忆的情况下,还能够第一眼就认出我?」

▲:「……呜——!」

看起来应该是一声从喉咙里挤出的、没能憋回去的哭腔。

有点可爱。李琢光想。

▲忽然往前移动了一点距离,上半身前倾,胸口的肌肤缓缓展开,隐约露出它体内的黑色实心三角形:「有什么我可以帮您的,我愿意全力以赴!!!」

李琢光被▲激动的感叹号扑了满脸,忍不住后退半步:「确实有些事需要你帮忙……」

尽管▲完全没有五官,但李琢光还是从它的扁平的「脸部」看出了一丝狗狗眼般的期待。

她忍住了伸手摸摸对方脑袋的冲动:「你最多能感知几条时间线?」顿了顿,想到▲现在情绪激动,可能一些它本来能想到的东西会被它忽略,于是补充一句。

「看到、听到、摸到、移动到都可以,看你所有感官里的最大值。」

▲:「我一共是98102条。三维是如何称呼高人的?您习惯于被如何称呼?大人?老人?高人?主人?」

李琢光:「……不!等等!你先别自由发挥!!」

▲乖巧回复:「好的。」

李琢光:「这个问题稍微有点冒昧,但是,你在四维祇里的地位大概是怎么样的?」

▲:「哦,这个问题并不冒昧,高人。」▲最后还是套用了四维对「高祇」的称呼来称呼李琢光,「地位其实并不代表什么,祇祇平等。

「我是试验所里的研究员祇,算是中高祇。」

研究员……居然就能是中高祇了么?

李琢光多多少少有点震惊,看来四维的地位高低似乎并不和她想象中的一样。

▲好像猜到她会对此感到疑惑,也可能只是顺便解释一句:「因为研究员是很重要的职业,在能够随意更改时间线的情况下,想要缩减实验的时间成本,就需要研究员祇本身可以看到够多的可能性。」

李琢光:「但其实有桌子辅助,不是么?」

▲:「桌子?」

它沉默了一会儿,才理解了李琢光说的是什么:「哦,那个啊。其实那只是辅助,只是把研究员祇所能看到的时间线数量具现化了而已。」

桌子上能够放无数个时间线的预设结果,只需要在过去、现在和未来不同的时间点放置就好了。

其实想想也是,基础科学是很重要的东西。

之前▲和??在公共框架里共享认知时就提到过,阻碍三维主动接触到四维最直接的方法就是锁死它们的基础科学。

它们拿这个手段当做制裁三维的武器,就证明它们认为四维的基础科学也是关键的东西。

也是,在四维祇设置小组长是没有必要的事,浪费祇力,毕竟汇报给直接上级时,直接上级也可以通过更多的时间线查看它们的工作会否在别的时间线有更好的选择。

……其实▲和??在公共框架里的认知共享其实就是▲故意这么做的吧?它当时就知道李琢光的存在,想要给她送些线索。

或者在它所有的时间线里,它发现在那个时候认知共享的收益能够最大化,而且??也不会怀疑。

李琢光:「你们一般怎么联络上级?方便吗?」

▲:「挺方便的,每一次过了主观七天以后要集中汇报一次,我下一次汇报就是主观明天。」

李琢光:「你准备汇报什么?」

▲:「您希望我汇报什么?」

看来▲已经冷静下来。

李琢光想了想:「你本来准备汇报什么?」

▲:「呃……不怕您觉得我有情绪,但我们平常……很少能汇报有用的东西。」

哦,李琢光理解。据她所知,三维人写周报、月报的时候都是这样的。被定时汇报的硬性规定强迫着写,但其实什么都写不出来,于是只能敷衍……

大多数人用的还是李琢光之前在论坛上传的模板。

原来四维祇也是这样的……好惨。

李琢光:「那根据你知道的情报,你觉得你的直属上司,会举报我的存在吗?」

▲:「……」

它身体里缓缓旋转的黑色实心三角形速度变得快了一些,它正在思考、斟酌。

▲:「我认为……应该不会。它其实,也许,和我差不多。」

这是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而且看▲的语言,似乎也并不特别偏向哪一方。

李琢光:「那比如说,你见过它有情绪吗?」

▲:「从未。它从来都不会出错,时间线比任何祇都精准,其实我认为……它比现在的领导祇更适合做领导祇。」

李琢光的「第三只手臂」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粗糙的肌肤。

李琢光:「那你和它的关系好么?」

▲:「还算不错吧。我能连接上它的私人框架,偶尔在时间线上遇到了会共享一下认知。」

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个她藏着信息的祇就是这位直属上司了。所以她当初会选择▲,因为▲和这位上司有较为密切的关系。

——在四维祇的世界里,被允许连接上私人框架应当是相当亲密的事情了。

李琢光:「你和她汇报周报的时候,是在公共框架里汇报么?」

▲:「是的。但您知道的,我们就算在公共框架上汇报时连接上,其实也可以同步在另外的时间线进行私人连接……」

俗称摸鱼,李琢光懂的。

李琢光:「嗯,我可以理解。那很简单,你只要在私人框架上对它说,你发现了204120的踪迹就好了。」

▲:「好的,还有别的要求么?」

李琢光:「如果它问你有没有具体的时间坐标,你就给出现在的坐标,让它来见我就好了。」

▲:「好的,我记住了,高人。」

它在留下了这句话以后就迈动脚步离开了这条时间线。

而李琢光在黑暗里又站了一会儿,忽然抬起自己的「第三只手臂」,如同拨弄琴弦一般在虚空中滑过。

点了点其中一条隐形不可见的时间纤维,抬起「腿」,第一次尝试了时间旅行。

那种感觉很奇妙。如果说从黑雾门里走出来像给灵魂按了摩,那么时间旅行的感觉就像是在十分钟内狂灌了五瓶白酒还没酒精中毒时,整个世界都在眩晕,身体百骸全都错位了。

李琢光知道那位直属上司会在什么时候来找她了。

她现在要改变过去,也是改变未来。

那个在公共框架里询问了204120的四维祇。

她回到了那个时间线上,往能被看见的场域里挪了一段距离。

下一主观秒,她再一次收到了时间转向灯的信息,抬头看着先前那位四维祇的高度,安静等待着。

四维祇弗一落地,没有预想到居然有祇站在原地不动,差点和她撞上,整具身体弯曲成几乎不可能的曲线,才堪堪避免了身体部件撞车。

李琢光马上连上了它的私人框架:「你好。」

四维祇:「……」

李琢光能够感受到有一股柔软而潮湿的触感在她的时间流上轻轻拂过,似乎在奇怪为什么从没见过的四维祇能够直接连上它的私人框架。

但它很快想到了答案:「您好。204120。」

李琢光:「是我。」

四维祇:「请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想必您已经知道四维祇的名字是以什么东西命名的了,对吧。

「很抱歉,我并不想告诉你我的四维名字,但请允许我用另一个名字与你交流——

「管霏。」

如果李琢光现在还有双眼,那么她的瞳孔一定会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世界管理局里负责维护天道、将剧情拉回正轨的员工都说自己是三维人。

但这种世界之间穿越需要耗费的能量是巨大的,而且一次又一次「转世」的记忆,也不是三维人的大脑能够承担得住的。

她之前隐约有怀疑,但苦于一直没有证据。

是啊……芮礼能够掌握维度之间的编程语言,甚至借用这种语言盗取四维的力量,那是因为芮礼在那么多个世界里都跟着李琢光走,才学会了。

管霏呢?

她一到晴山,就自告奋勇地去了中枢室,她能够同时观察几十个、几百个,甚至上千上万个监控屏幕,还能给出正确的建议……

李琢光从来没有在日常生活中听到过管霏的名字。

一个穿梭在各个小世界,靠完成女男主光环任务为生的人,怎么会平庸、籍籍无名的普通人呢?

李琢光早该想到的,世界管理局的员工最大的可能就是「被贬」的四维祇。

也许不是被贬,可能是别的理由,让那些员工心甘情愿地为四维祇卖命。

是话语权的垄断,是被洗脑了。

管霏可以坚信那关于四维祇「渡劫」破洞百出的说法,而从不会去质询这件事是否合理。

四维祇告诉她们的说法是,「渡劫」是为了让四维祇成为一个完美的「人」,但却无人想过为什么一个高维度的生物要成为一个完美的低维度生物。

既然是管霏,那李琢光可以百分百信任她了。

管霏:「我猜我应该在哪儿见过您,对么?是三维世界?我的一缕魂火分在下界,但我现在感应不到她了。她……在您那儿么?」

李琢光缓缓地、以人类的动作点了点头:「是的,管霏,你在我那里。

「她是一个很好的孩子,你也是。」

第270章 我就拥有了对抗世界的勇气(六)

管霏的面部肌肉舒展, 也许是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之前一直不理解三维的我为何会选择背叛世界管理局跟在你身边,但现在我明白了。」

「你来到这里是不是为了晴山的事?我已经整理了373,760个时间线不同情况下晴山合法性的表格填写方式, 基本上可以肯定不会被驳回——」

管霏正要把它整理出的时间线直接放进私人框架里与李琢光同步, 就被李琢光打断。

李琢光:「不, 其实我不是想追求合法性。」

管霏:「不追求合法性?204120, 你是不是没有仔细读过三维世界的存在守则?第一条就是三维世界不可以独立于四维世界存在。」

李琢光想要的当然不是独立于四维世界存在, 她知道的, 世界是联系的, 四维世界以上一定还有五维世界。

哪怕是现在猜测宇宙的最高维度是十一维,也谁都不知道会不会有十二维的存在。

甚至可能有一百维、一千维、一万维,世界之外永远会有世界,不会有完全独立存在的宇宙,那因为存在就是在某一个场域定义下的存在。

她想要的「独立」,不过是独立于三维世界管理局的独立。

她不想让自己的子民永远活在会被高维度的生物当成食物榨取时间的状态下, 整天心惊胆战。

她并不愿意靠洗脑的方式让所有人忘记四维的存在, 洗脑是控制的手段,但那些女孩是她的朋友,是她的亲人,不是她的俘虏,更不是她的虏隶。

管霏:「我懂了,你害怕她们也会变成祇们的粮食对么?其实这事儿你不必担心,也可以写进合同里的。」

李琢光:「……」

她不信赖四维的合同,她不信赖任何四维祇。

哪怕管霏现在是领导祇, 她也不会轻易签下这个合同。

四维祇虽然对三维有降维打击, 但显然政/治制度还并不先进,是看似民/主的一人独大。

在这种情况下, 领导祇的秉性对晴山的存在有关键性的影响。

是个遵守规则的祇,那么晴山就是安全的。倘若来一个混乱邪恶的、直接掀翻合同的祇,那么晴山的安全又岌岌可危了。

把命运放在别祇手里?

拜托,李琢光费了千辛万苦把她们从原本痛苦的、无法自己决定命运的世界里带出来,不是为了再让别的高等生物继续操控她们的。

合同这种东西,说白了也不过是君子协定,对小人无用。

跨越维度的合同,连个监管机构都找不着,就算真有,那也只有四维的监管机构才有用。

——显而易见,没有「情绪」、不会做蠢事的四维祇,才不会为了食物损害自己祇的利益。

管霏从李琢光的沉默里知道了她委婉拒绝的答案:「我明白了,如果您是这种想法的话,大概率只能够……直接和领导祇谈话了。」

李琢光预料到了。

李琢光:「那我有什么方法可以见到它么?」

管霏:「嗯……很难说。」

李琢光:「它的时间线比你多么?」

管霏:「当然,它是除您之外第一多的。」

和李琢光猜的大差不差,那么无论如何都要见一次面了。

事到如今,她只能祈祷在只有她一人看得到的时间线里所存放的情报,不会对她与领导祇的沟通与谈判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了。

管霏:「根据我们的惯例,下一主观周末会有一次贵祇的聚会,我可以带一个伴去,您想去么?」

——贵祇?好家伙,原来高祇里还需要再细分三六九等?

李琢光仿佛看到了屠十步上台时治下的晴山,九等想变六等,六等想变三等,三等里的六九等又挤破头想要更进一步。

难道在祇的文化里,这种方式的统治会更有效率么?李琢光不明白,她感觉自己已经完全丧失了四维祇的思维。

李琢光:「你也是贵祇?」

管霏:「嗯,差不多吧。我的眼睛可以看到领导祇减一数量的时间线。」

……哦,那怪不得管霏在因为什么事被处罚以后,她仍然能留在研究所当一个小上级,而不是整个被丢进三维时间服刑。

李琢光忽然又想到,管霏之前说她整理了373,760种可能性下的表格填写办法,在那之后,李琢光就自然而然地认为她所能看到的时间线数量是373,760。

而李琢光能看到的数量是1024的1024次方,因此这个数级差异让她下意识地将管霏划出了高祇的行列。

但其实她又没问过管霏,这个数字可能刨去了大部分重复或可以重复的选项。

李琢光:「你能看到多少个时间线?」

想想管霏还怪能完全运用自己的优势的,比如在三维世界里她就是待在中控室观察所有监控的人。

管霏在回答以前忽然伸出「第三只手臂」,手臂极速涨大变粗揽住了李琢光的「腰」,将她带到了不远处走廊的阴影里。

如琴弦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经过,管霏的手臂仍紧紧箍在李琢光的身上。

李琢光:「你认识它们?」

管霏的「第三只手臂」收紧了,身体向天花板上拉长了些许,让它的肌肤几乎变得透明。

加上这个姿势,让它可以完全把李琢光抱在怀里,挡住外面祇探究的感知。

管霏:「不,我不认识。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波动频率。」

随后,李琢光感知到公共框架里出现了一句话。

「204120,谁知道她在哪儿?」

这一句话在平静无波的公共框架里霎时掀起巨浪,为了保持秩序,按照寿命长短依次发言。

「怎么突然要找它了?它不是在三维么?」

「是不是终于受不了三维那贫瘠的信息量所以逃出来了?我早就预测过了,这是情理之中的事呀。」

「不可能,那怎么会我们的每一个未来里都没有它呢?」

「哦对,是啊,高祇,你为什么不从你们更多的时间线里寻找204120的踪迹?只要找到它出没的未来不就好了。」

——对啊,只要领导祇能够找到有李琢光出没的未来,不就能在随意穿梭时间线的能力下,轻轻松松弄死李琢光了?

管霏冰凉的身体贴在自己的身上,它半透明的躯体像是橡皮一样的触感,「第三只手臂」颇为人性化地握住了李琢光的上肢。

李琢光抬起头,仰望着管霏的下巴。

三维人的外表的确和四维祇一样,而四维祇创造出来的生物多多少少都有点它们的影子。

比如伪人族,比如烙鬼。

换种角度想,其实她们都是伪祇。

所以人类的「性格」也是按照祇原有的那些性格来塑造的。虽然李琢光失去了四维的思维,按照三维人的倒推也可以——

为什么领导祇不直接去李琢光出现的未来找她?为什么领导祇在可以自由穿梭时间线的情况下还迟迟不动手?

李琢光看到的时间线一定是目前为止最全的,而她能看到的未来里也并没有哪位祇降临把她抹杀的改变。

再加上这些四维祇都说在自己的未来里看不到李琢光,那么……

是不是意味着她现在所处的时间线,就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那一条?

可还是不对,因为管霏是从别的时间线里移动过来的,如果她不知道这条时间线,那么她是如何移动过来的?

如果所有在场的四维祇都不知道这条时间线,那么现在感知到的它们又是怎样的存在?

好乱……好麻烦……李琢光对四维的常识都快忘光了,能想起那一两个就很了不起了。

还好有管霏在她身边帮助她,否则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琢光:「问你一个四维的常识性问题。」

她在把这个问题放进私人框架以前,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询问管霏。毕竟三维的管霏归三维的管霏,也许四维的本体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性格。

甚至有可能管霏现在来找自己都是有领导祇的授意。

不过是因为李琢光自己从三维进入四维以后,对三维的爱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才会相信管霏也是不会改变的一员。

如果她会倒戈,三维的她就不会整天坐冷板凳帮助自己和霍听潮守着监控,过那些枯燥的日子。

这是一件蠢事,还是一件以己度人的蠢事。

这也是三维世界,是李载雪、芮礼、霍听潮和观千剑教给李琢光的第一件事。

信任。

李琢光:「假设我现在要回到过去,如果我挑选了一个看起来和现在一样的时间线,但没有输入具体的坐标,那么我可能回到的并不是现在的过去,对么?」

管霏:「对。」

李琢光:「假设这条时间线的坐标是(x,y,z,w),如果你的视野里没有这条时间线,那么哪怕你输入了这个坐标,也依旧到不了w时间线对么?」

管霏:「嗯,是这样的。」

也该是这样的,否则时间线的多少就没有区分的必要了,随便试几个数字,谁的时间线多纯粹变成了谁有空穷举更多的可能性。

李琢光:「如果这个时间线不在你的视野范围内,那么在这条时间线里的你,是真实存在的么?」

管霏:「当然是真实存在的,只是这里的我就没有办法移动到别的时间线上,这条时间线就会暂时变成一条直线……」

李琢光明白了管霏想表达的意思。

如果w时间线不在a的视野范围内,那么这条时间线上的a只能回到w的过去或去到未来,而不能去到x时间线,或y时间线。

李琢光:「那比如说……如果我能移动到w,而你不行,我把在w时见到你的所作所为来告诉你了,对你而言只是听个故事么?」

管霏:「是的,其实我还挺想听这类故事的,但可惜唯一比我多一条时间线的领导祇不会和我在这方面同步认知框架。」

李琢光:「如果w时间线是一条只有我能去的地方,哪怕我把w上的四维祇都杀干净了,也不会影响别的时间线?」

管霏:「嗯……这个我们没做过实验,不过理论上来说,是的,顶多做个噩梦,梦见平行时空的自己被残忍榨取时间杀害了。」

问了这么些个问题,只能让李琢光愈发确定这条时间线的确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

管霏看李琢光没有问下去,便集中注意力去听公共框架那边的信息。

过了一会儿,她才继续在私人框架里留下信息:「它们应该是领导祇的时下。您有使用过自己的能力么?」

李琢光:「……」

她之前打算等找到唯一的时间线再使用,因此是想说「还没来得及」,但忽然又想到,如果非要说用的话,她回到过去也算用了。

「用过。」她放下一句话。

也怪不得,上一次没有领导祇的时下进来,而这一次因为自己回来便有了。

应该正是因为她使用了能力,这点微妙的波动被捕捉到了。

不过这一次时间线,它们大概率还是发现不了李琢光的。

管霏的到来因为被自己「劫持」而没有在公共框架里发言,众祇并不知道她来过。并且它们二祇一直躲在昏暗的、哪个角度都无法感知到的黑暗角落里。

果然,那些祇问了一圈发现没有线索,便直接离开了这条时间线。

李琢光回到之前的话题:「你说的那个宴会,都有谁会去?」

管霏:「具体有谁我不记得了,反正领导祇一定去。」

这是李琢光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领导祇的机会。

李琢光:「带我去吧。」

管霏毫不犹豫地答应:「我会为你准备时间纤维的。」

按照四维祇的定义,李琢光现在正在做一件天大的蠢事——她要为四维祇的食物争夺人权和自由。

但按照三维人的定义,她是救世主,是神女降世。

能当神,谁想当蠢货。

她宁愿为了爱做傻事,也不想做一个永远理智,永远正确的四维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