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谢殊的五官轮廓深邃, 英俊之余,更是自带天然的冷意,显得异常冷峻。
此刻他动了怒, 一股煞气流露出来,把银龙童子吓得心惊肉跳的,也不敢问谢殊所谓的“忍”指的是什么,立刻叫人备好了玉车。
只是当谢殊进入车厢后,银龙童子正要放下帘子,谢殊却突然伸手拦住他的动作:“停。”
银龙童子一愣,小心翼翼地问:“观主, 怎么了?”
谢殊沉默片刻,从袖里乾坤中取出纸笔,写了几行字, 将纸张交给银龙童子:“让他们尽快准备好。”
“是。”
银龙童子纳闷地接过来一看,发现谢殊写的竟然都是吃食,大多是云月观特制的糕点, 还有数种冰镇的花露、灵果、灵茶……
奇怪,深更半夜的, 观主究竟想做什么啊?瞧他这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捉奸呢,可捉奸的苦主哪有提着礼物去的,难道是嫌自己头顶的帽子还不够绿吗?
银龙童子满头雾水, 又不敢多问,一路小跑着找人备东西去了。
好在这些吃食观中常年备着,糕点都是出炉时就用法术封存好的,还是热乎的,花露和瓜果也都是趁着最新鲜的时候存入了地窖里, 散发着清香,冰爽又鲜甜。
吃食很快就准备妥当了,银龙童子对着单子一样样地检查,突然琢磨出了几分味道。
观主何尝这般细心地为人准备过礼物,他该不会是真的要去见相好吧?说不定就是那个让他丢了守宫砂的神秘人物?哇,他终于能见到那位的庐山真面目了!
银龙童子激动了,将精心准备的几提食盒装进了袖里乾坤,回到玉车上向谢殊复命,即刻出发了。
“刷——”
素白的玉车飞腾而起,在宁静的月夜下飞驰,夜空幽深,如一道明亮的白色流星,坠入到重重深山之中,不过片刻功夫,就落在了行宫的大门前。
值守的朱厌卫见到国师的玉车,不由得吃了一惊,纷纷下跪行礼:“拜见国师!”
谢殊走下玉车,神色冷冽地疾行入宫,宽大的道袍如雪浪一般涌动,气势惊人。
凡是他所到之处,镇守行宫的妖魔皆匍匐倒地,瑟瑟发抖地向他行礼。
谢殊径直走到神祠,看到自己的塑像倒在草丛里,染满了湿漉漉的泥水。
再一看神祠,门扉里灯火朦胧,廊下挂着轻透的红纱,何等旖旎香艳,与寂寥的塑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禁闭的屋门传出了细弱而甜腻的呜咽声,落入谢殊耳中,令他眉眼间的寒意更重。
他抬手一挥,一道清光落下,屋门“嘭”地一声打开,他冷冷言道:“绮雪,出来。”
“嗯……”
绮雪被贺兰寂圈在双臂间,坐在他的腿上,正好到达极致的绝顶,他绮艳的面容红晕秾丽,眉心可怜地颦了起来,沉浸在欲潮之中,耳边嗡鸣细碎,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但贺兰寂听到了。他扶着绮雪的腰,蓦地向门口偏头,漆黑的凤眸骤然淬上冷厉,将绮雪从自己的腿上抱了下来,用丝绸包裹住他的身体:“什么人?”
他将绮雪护在身后,绮雪软软地倒在丝绸间,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依然没意识到有人闯进来了,伸手抱住贺兰寂的后腰,甜声唤道:“陛下……”
红纱飞扬,一股浓郁的麝香味道扑面而来。
谢殊眉头紧锁,视线锁定在绮雪身上,即使披着丝绸,也遮不住满身的痕迹,正如甜美到烂熟的果实,饱满多汁,散发着靡艳的气息。
如此美艳的景象足以使任何男人血脉偾张,却反倒刺痛了谢殊,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他催动了法术,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现在了神坛上,弯腰将绮雪抱了起来。
他的双手力道很重,将绮雪的身子箍得发疼,绮雪总算回过神了,却发现映入眼中的不是贺兰寂的脸。
“谢殊……?”
他神色痴痴,有点疑惑摸了摸谢殊的脸:“真是你呀……我好像也不是在做梦,可是你怎么来了?”
绮雪还没搞清是怎么回事,晕乎乎地捏了捏谢殊的脸,语气里透出几分亲昵。
谢殊却不吃他这套,也不理会他的撒娇,寒声说道:“我若再不过来,你是不是就要搬来我的神像助兴,骑在神像的头上与贺兰寂欢。好?”
绮雪听出他的怒意,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笑了起来:“好呀,你把你的塑像搬进来吧,太沉了,我搬不动……”
谢殊恼火道:“绮雪!”
就在此时,一双手突然伸来,将绮雪抱了回去。贺兰寂披上袍服,将绮雪护在怀里,淡淡地问谢殊:“谢国师,别来无恙,不知你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他目光平淡地与谢殊对视,谢殊自知失态,闭了闭双眸,复又睁开:“陛下,我来找绮雪,此事与陛下无关,还请陛下回避。”
贺兰寂说:“爱妃之事便是朕分内之事,没什么是朕听不得的,还请国师但讲无妨。”
这时绮雪总算清醒了,只是身体依旧酸软无力。
他软软地依偎在贺兰寂怀里,看到谢殊眉宇间的怒火,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了话,不由得心虚起来,将脸埋进贺兰寂的胸膛,含混地对谢殊说:“你来啦……”
谢殊冷言:“好,既然你要我直言,我便直言不讳。绮雪,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弃置我的神像、占用我的神祠,在我的神坛上与其他男子欢。好,你到底有没有将我放在眼里?”
绮雪被他问得有些哑口无言,其实他倒也不是故意不尊重谢殊的,只是这座神祠常年无人祭拜,谢殊的塑像甚至有些开裂,他以为这座神祠早就废弃了,这才占了过来。
至于塑像,他确实是打算直接丢了,反正这座塑像本来雕得就丑,又那么破,他再换一尊全新的不是更好吗?
虽然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是他做得不对,只是,陛下也不是“其他男子”呀,他是他的夫君,他和他的夫君欢合,怎么还要遭到情郎的诘问?
绮雪想了想,正要说话,又听谢殊说道:“我早就说过,贺兰寂不是你的良配,我才是你真正的天命道侣。”
“你当初分明答应过我,你会同他和离,与我成婚,可今夜又算什么,我对你又算什么?绮雪,你收下我的逆鳞、与我签下婚书,难道对你而言都只是一个个笑话不成?”
这些都是贺兰寂不知道的事情,甚至有一件事连绮雪自己都不知道:“什么婚书?你少含血喷人,我什么时候和你签过婚书?”
“你自己画的押,你难道不认?”
谢殊从袖里乾坤抽出婚书,展开给贺兰寂和绮雪看。
绮雪看到婚书上的兔屁印,吃惊之余,总算隐隐约约想起来了——那是在他被谢殊做到崩溃的时候,谢殊拎着变回原形的他,给什么东西盖了印,原来就是这封婚书吗?
上面写道,绮雪自愿签下婚书,待回宫后就与贺兰寂和离,并与谢殊结为道侣。
婚书上的条件极其霸道,绮雪才跟贺兰寂过上几天清闲日子,还没过够呢,哪有时间和谢殊成婚:“我那个时候都神志不清了,是你拎着我画的押……这也能作数吗?”
说着,他又不想贺兰寂伤心,便拉着贺兰寂的衣袖说:“陛下,你别难过,我从来没有想过和谢殊成婚,这封婚书不是我自愿签的,就算签了也不作数,这都是谢殊自作主张……”
谢殊的目光沉了下去:“所以你认为你我之间,全都是我一厢情愿?”
绮雪抱着贺兰寂的手臂,眸光闪了闪:“一厢情愿倒也算不上,我心里还是有你的……可是我早就告诉过你,我最爱的人是陛下,你比不上陛下在我心中的地位,要是你愿意,就做我的情郎,要是你不愿意,那……”
他当初说的是,如果谢殊不愿意,那他们两个就断了关系,可现在他已经舍不得谢殊了,便有点娇蛮地改了口:“不愿意也得愿意,认清你的位置,你做不了我的正夫。”
谢殊被他气得额角青筋突起:“绮雪,这封婚书才由不得你不认。当初是你自愿用你自己换回贺兰寂的命,倘若你言而无信,我便收回贺兰寂的命,你是要他现在就死,还是要他看到你我完婚后再死?”
绮雪一怔,表情瞬间变了:“你居然用陛下威胁我?”
如果说他刚才还是抱着撒娇的心思和谢殊拌嘴,那他现在就是真的动气了。
贺兰寂就是属于他的逆鳞,谁都碰不得,何况谢殊的威胁也使他想起了原著中的未来,那抹阴翳至今依然留存在他心里,从内心深处,他下意识地会相信谢殊真的有可能伤害贺兰寂。
谢殊冷冷地说:“不是威胁,只要你不毁约,我就不会伤害贺兰寂。”
贺兰寂眉头紧蹙,看向怀中的绮雪:“圆圆,你是为了我才和国师签下婚书?你用你自己交换我的命?”
谢殊率先回应:“是。”
绮雪瞬间紧张起来,在贺兰寂开口之前,连忙掩住他的唇,生怕他会说“朕把命还给你,你放圆圆自由”一类的话。
因为对贺兰寂的担忧,他越发愤怒了,恼火于谢殊竟然当着贺兰寂的面提起他们的交易。
他从贺兰寂怀中脱离出来,站定在谢殊面前,冷冰冰地盯着他的眼睛。
“想毁约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谢殊。你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有我的原则,而我的原则就是陛下。”
“我是很喜欢你,也愿意和你好,但前提是你承认陛下的地位,否则我随时可以为了陛下放弃你。”
“你三番几次用‘天定姻缘’为理由,逼着我离开陛下,我没有和你计较,是因为我知道你爱我,你爱我才会对陛下心生妒忌。可你千不该万不该,竟然用陛下的性命要挟我,你明知陛下的命就是我的命,如果你真的爱我,你会这么胁迫我吗?”
“而你,你竟然还说我言而无信……如果不是因为你爱我,而我也喜欢你,你以为我会接受你的条件吗?或许以前是,但我现在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上床的,跟你好不只是因为你能救陛下,更是因为我心甘情愿……”
“否则我那时一定会逃出去,找其他妖魔替代我,我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绮雪拽住谢殊整洁的道袍衣襟,手掌按在他心脏的位置:“所以你问我认不认婚书,我告诉你,我不会认,因为是你先不认我的。”
“如果你想取走陛下的命,就先取走我的命。当然,我也不会坐以待毙,如果你真想杀了我,我也会很努力地杀了你。”
“我不会跟你成婚,也不会把陛下的命还给你,你最多只能拿走我的命,所以你想怎么选,你要杀了我吗?”
说到最后,他的眼眸里隐隐泛起水光,愤怒而委屈地瞪着谢殊。
“圆圆,回来。”
贺兰寂再次将绮雪搂进怀里,抚摸着他的头发:“没关系,你别怕,也别伤心,不会有事的,我来和国师谈一谈。”
他安慰着绮雪,目光落在谢殊身上,语气平淡地开口:“朕从前以为修道人澹泊寡欲、远离情爱,却没想到原来谢国师也是红尘中人,免不了俗世的七情六欲。”
“我从未说过我没有七情六欲。”
谢殊望着两人相拥的身影,只觉得刺目至极:“对我而言,修道只是修身,我从未修心,我与所有人一样,也有喜怒哀乐。绮雪,你只在乎贺兰寂会不会伤心难过,你可在乎过我也会伤心?”
绮雪还在气头上,说话也一点不留情面,讽刺地说:“原来你懂得什么是伤心?我只看到你总是对我生气、总是训斥我,你教训我的时候才不管我伤不伤心呢,你这样的人也会伤心吗?”
谢殊反常地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他说道:“你的确不必在乎我。”
言罢,他将婚书留在了神坛上。
“算了,不作数了。”
第102章 (一更+二更) 不守赘德,小心……
婚书轻飘飘地落在光彩耀目的珍宝之间, 显得黯淡破旧,绮雪看了看薄薄的纸张,又望向谢殊的背影, 神色有点发怔,对他突然的离去还没太反应过来。
明明刚才还和他吵得那么凶,怎么一眨眼就走了……难道谢殊真的被他骂得心灰意冷,准备放弃他们的天定姻缘了?
绮雪站了一会,弯腰捡起婚书,看着谢殊遒劲的字迹和自己的印记,心头涌上了说不清的滋味。
他当然不可能嫁给谢殊, 也确实恼火于谢殊的霸道和专横,可赶走了谢殊,他也没觉得有多扬眉吐气, 反而更加烦闷了。
“嘶啦……”
当着贺兰寂的面,绮雪将婚书撕成两半,小声嘟囔道:“走就走, 正合我意,谁理你。”
可撕归撕, 绮雪终究没有丢掉婚书,而是收进了玉牌,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尽管不愿承认,可只要想到谢殊或许被他伤透了心, 以至于放弃了他们的姻缘,他心里就很不舒服。
其实他不想闹得这么不愉快的……可这回真的怪不得他,要怪只能怪谢殊脾气太硬,他向他服个软能怎么样?就好像会要了他半条命似的。
贺兰寂见他怏怏不乐,立刻将他抱入怀中, 安抚着他的情绪:“很晚了,回去睡吧。”
“好……”
绮雪变成兔团,被贺兰寂揣进了怀里。因为彻夜的欢。好,他其实已经很累了,方才与谢殊争执也只是强撑着,还没回到寝殿就睡熟了。
贺兰寂安顿好兔团,陪了他一会,确定他不会被吵醒,便静悄悄地离开寝殿,在侍卫的引导下来到了湖边。
谢殊的玉车一直停留在神祠门前,没有驶动的迹象,贺兰寂料想谢殊没有离去,提前命朱厌卫寻找他的踪迹,得知人在湖边,便打算找谢殊谈一谈。
夜风吹过如镜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谢殊长身玉立,伫立在湖边,湖光与倒映的星光共同映入他的眼底,听到身后的脚步,他并未回头,只淡声问道:“你怎么不陪绮雪?”
“他睡了。”贺兰寂缓步走到他身边,“国师又为何留在此处?”
谢殊:“散心。”
“你希望圆圆过来找你?”贺兰寂问。
谢殊没说话。
贺兰寂说:“圆圆不挽留你,但你可以找他,他不会不见你。你离去之后,圆圆很不开心,他没有扔掉你们的婚书,而是收了起来,可见你在他心中的分量很重,他对你是有情的。”
谢殊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贺兰寂身上,冷淡地开口:“我不明白,你为何要替绮雪做说客?”
“我只希望圆圆快乐。”贺兰寂说,“见他高兴,我便高兴,只是如此。”
“哪怕他朝秦暮楚、见异思迁,你也容得下?”谢殊冷冷地问,“你究竟爱不爱绮雪?”
“我当然爱他。”贺兰寂平静回答。
“你既然爱他,难道就不希望他专情于你,对你一心一意?”
谢殊说:“我不像你,我没有容人之量,容不得他眼里心里被别人占据。倘若他对我有情,就必须只对我有情,否则我宁愿不要他的情意。”
“可是你做得到吗?”贺兰寂目光幽深,与谢殊对视,“你当真能放下圆圆?”
谢殊久久无言,似是无法回答贺兰寂的问题,贺兰寂替他回答:“你做不到。”
“你应当希望我能放下。”
谢殊垂下眼眸,杀气于周身浮现:“若我放不下绮雪,使他成为我的执念,或许我会杀光你们,抹去他的记忆,将他独占。”
“我不是什么无欲无求的修道之人,行事只为自己,我既说得出,便做得到。还请陛下切莫引动我心中的贪念,给我时日,也许我可以慢慢放下绮雪。”
贺兰寂:“如果我不希望你放下圆圆呢?”
谢殊眉头蹙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贺兰寂道:“我和国师不同,并不追求圆圆一心一意待我,我只希望圆圆一切都好。”
“我是凡人,寿元有限,唯恐在我百年之后,无人照拂圆圆。所以,既然国师对圆圆同样有情,我便以‘贺兰寂’的身份请求你,在我死后,还望国师可以庇护圆圆,保佑他无忧无虞。”
他深深弯腰,向谢殊行拜礼,谢殊没有回避,就这样看着贺兰寂行礼,待他起身后才说:“你想把绮雪托付给我?”
“是。”贺兰寂说。
“我凭什么答应你?”谢殊问,“就凭我喜欢绮雪?也许等你死后,我早已放下我对绮雪的情意。”
贺兰寂说:“如果情意无用,我愿意奉上我所有的一切,换取国师对圆圆的庇佑。”
谢殊深深皱起眉头:“你竟然愿意为了绮雪做到这一步?只是因为你爱他?”
“是,我爱圆圆,所以我甘愿为他付出一切。”
贺兰寂淡淡一笑:“或许对国师而言,爱是独占、是白璧无瑕,可对我来说,爱就是圆圆本身,如果没有他,我的心中便没有爱,所以我愿意为他倾其所有,他就是我的一切。”
“我爱圆圆,胜过爱我自己。”
“……”
听完他的一席话,谢殊的神色发生了些许变化。
他定定看着贺兰寂片刻,而后背转过身,静静地眺望着夜空之下的月华和水色。
许久,他开口道:“我不如你。”
“是我输了,你的爱胜过我对绮雪的爱,难怪绮雪最爱的人是你。”
“爱不分高下。”贺兰寂说,“我坦露心迹并非为求分出胜负,只是希望国师答应我的请求,在我死后庇护圆圆。”
“即使没有你开口,我也会保护绮雪。”
虽然认可了贺兰寂,但谢殊的语气依然很冷:“无论你是生是死,都与我无干,我只凭自己的心意保护绮雪。”他顿了顿,又说,“我放不下他,也不会放下他。”
他当然放不下绮雪,否则他不会停留在湖边等待绮雪,哪怕他卜算的结果是今夜绮雪不会过来找他。
谢殊转回身,再次与贺兰寂对视:“这几日我会停留在皇陵附近,勘查龙脉的状况。”
贺兰寂颔首:“有劳国师,我会转告圆圆。”
“哪怕我会同他幽会?”谢殊冷冷地问。
贺兰寂道:“这要取决于圆圆是否愿意见你。”
“绮雪不见我,我就去见他,我们总会相见。”
谢殊转身离开:“既然他最爱的人是你,你便尽量活长些,别叫他太伤心。”
“我尽力而为。”
贺兰寂从另一个方向离去了-
翌日清晨,山中下起了绵绵细雨,天幕阴沉沉的,空气清凉舒爽,兔团陷在柔软的被子里睡得很沉,一直睡到中午才醒。
他是被饿醒的,肚子里饥肠辘辘的,兔肚皮都瘪了下去。软乎乎的毛团打着哈欠爬出被窝,睡眼惺忪地唤道:“陛下,什么时辰了?我好饿,好想吃点心……”
“回娘娘的话,现在刚到未时,陛下去前殿处理政事了,不在您身边,您可要奴婢们将陛下请过来?”
回应兔团的不是贺兰寂,而是侍奉兔团的妖魔们。
“已经未时了?”
兔团有点惊讶,因为看天色这么阴,他还以为还是清晨,不过很快他就注意到了雨声:“原来下雨了呀……”
妖魔们笑眯眯地附和他:“是啊,山中雨水多,天气凉快,比京中住着舒服多了。娘娘准备起床吗,您是打算现在就净面更衣,还是奴婢们将吃食端到床边,您吃完再起床?”
兔团纠结了一会,慢吞吞地拱着兔屁往被窝里缩:“那就等会再起……”
“不过门口有个长得挺奇怪的妖魔等着娘娘呢,他自称是谢国师的道童,还说谢国师为娘娘准备了礼物,就放在他这里,他想把礼物献给娘娘,娘娘要不要宣他进来?”
妖魔们说的是银龙童子,它们没见过龙族的模样,便把银龙童子当成了长相怪异的妖魔。
银龙童子从深夜就坐在寝殿门口了,一直坐到现在,不把礼物送给兔团,他就不会回去,妖魔们畏惧谢殊,自然不敢委屈他座下的童子,所以兔团一醒,它们就立刻提起了这件事。
是那条小银龙?谢殊派他来送礼物?难道是向他讨饶求和吗?
兔团竖起耳朵,尾巴尖跟着雀跃地抖了抖,开心地爬出被窝:“叫他进来吧,我倒要看看谢殊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是,娘娘。”
妖魔们打开寝殿大门,请银龙童子入殿。
银龙童子是第一次拜见宫中的娘娘,尤其对方还是艳名远播的绮贵妃、观主谢殊的心上人,心里难免紧张,显得有些拘谨,低着头向兔团行礼:“见过贵妃娘娘。”
“起来吧。”兔团坐在软枕上,对银龙童子说。
“谢娘娘。”
银龙童子起身,只觉得这个好听的声音似曾相识,似乎在哪里听过。
但是他怎么可能见过绮贵妃呢?当初绮贵妃住在云月观的时候,他并没有去前山偷看过。
要是早知道观主的心上人就是绮贵妃,他当然早就去偷窥了……不过现在见到也不晚,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一定要守到绮贵妃睡醒,他倒要看看给观主破处的神人到底是谁!
银龙童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偷偷地瞄了一眼床榻,结果大吃一惊:“怎么是你?”
他一眼就认出了兔团,虽然他们只有一面之缘,但兔团的原形生得漂亮极了,他见过一次就不可能忘记,更遑论兔团的人形,是那么地令人魂牵梦绕,他至今都还时常梦见,原来这只小兔子就是绮贵妃……
银龙童子神色复杂,说不出来地有点失落,却又觉得理应如此:大概也只有绮贵妃这样的人间绝色,才能俘获观主的心吧……
但是话说回来,这么娇小的一只小兔子,是怎么承受他们观主那种老淫。龙的?
兔团眨眨眼睛,见银龙童子认出了自己,他也就不摆贵妃的架子了:“没错,就是我呀,老泥鳅给我带来了什么礼物?你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啊……好。”
银龙童子从袖里乾坤中取出几个食盒,在桌上一一摆开:“其实也不是什么奇珍异宝,就是观主惦念着你,给你拿了些吃的,昨夜他出发之前特意写了单子,让我从后厨拿了糕点、花露和灵果,都很好吃的,你尝尝看。”
“你说这些吃的是你们昨晚从云月观出发之前拿的?不是来到行宫之后才吩咐你回去拿的?”
兔团蹦到桌上,一一看过食盒里的吃食,都是他爱吃的,很明显谢殊记得他的口味,才能挑选出完全符合他口味的糕点和灵果。
而且这些吃食不是赔礼,是谢殊出发前专门为他准备的……谢殊明知他做了什么,都已经那么生气了,却依然愿意为他准备礼物,还都是他爱吃的东西……
明明不是道歉的赔礼,也不是什么贵重的宝物,可因为蕴含着深深的情意,反而更加打动兔团的心,令他整只兔都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兔团吃过糕点,喝过花露,将肚皮撑得滚圆,实在没忍住,挥了挥小爪爪让银龙童子低头,附到他耳边问:“谢殊回云月观了吗?”
他刚吃过糕点,兔毛沾染着甜甜的香气,看起来可口极了,银龙童子下意识地舔了舔尖牙,低声回答他:“还没有,观主正在皇陵探查地下的龙脉,检查龙脉有无异常。”
探查龙脉?说得倒是挺冠冕堂皇。
兔团哼了一声:“其实是他等着我过去找他吧?”
银龙童子支支吾吾:“这个嘛……”
“算了,带我过去吧。”
兔团主动蹦进银龙童子怀里。
既然谢殊向他示好了,他倒也不是不可以勉为其难给谢殊一个面子,主动过去找他。
他就说谢殊怎么可能舍得和他一刀两断嘛,虽然谢殊脾气不好,但眼光是不差的,他这么可爱伶俐的兔,谁能忍心不喜欢他?就算是铁石心肠的谢殊也不例外。
被兔团跳进怀里亲近,银龙童子脸红了,手足无措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捧住他:“好……好,我这就带你过去。”
兔团让妖魔们给贺兰寂捎了口信,说了自己要去皇陵见谢殊,就和银龙童子一道赶去皇陵了。
银龙童子虽然还是很年轻的小龙,一身法术却相当不俗,赶起路来很快,腾云驾雾之间,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来到了皇陵。
他轻轻放下兔团,指着不远处的那道身影:“观主就在那里了。”
“我看到了,多谢你啦。”
兔团变成人形,朝银龙童子一笑,银龙童子一下子脸红到脖子根,走的时候不小心撞了树,落了一身树叶。
他发出的动静很大,谢殊不可能没听见,但他没有回头,直到绮雪走到他的身边才开口:“才睡醒?”
绮雪从他的背后抱住他,脸颊蹭着他宽阔坚硬的脊背:“没错,我睡得可甜可香了,而且一起床就吃到了特别好吃的糕点,不像某些人,是不是伤心得吃不下睡不着呀?”
他抚摸着谢殊的胸膛,谢殊转过身,攥住他不老实的手,垂眸望向他:“明知故问。”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绮雪,绮雪与他对视片刻,突然伸手勾住的后颈,踮起脚尖激烈地吻他,两人纠缠在一起,撕扯着彼此的衣服,道袍、发冠、丝履落了一地。
……
兔团软趴趴地摊在粗长的龙尾上,累到几乎睁不开眼了。
他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整只兔被从头到尾舔了几遍,就算变回原形,兔毛也都湿透了,尾巴根红红的,小尾巴一直在颤抖。
谢殊早已变回银发金眸的妖形,坐在树荫下,龙尾盘成几圈,托着小小的兔团,冰凉光滑的鳞片如水床般舒适,供兔团躺在上面休息。
好在兔团用了双修之术,吸了谢殊不少精气,将法术在体内经脉中转过几个周天,他的体力恢复了大半,至少能坐起来了。
谢殊为他降下一道除尘的法术,将他清理干净了,使兔毛重新变得蓬松柔软。
兔团恢复精力,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神色,用爪爪拍了拍谢殊的龙尾:“不错,你这两根金刚药杵没有捣细,还是像以前一样好用。”
谢殊:“你还是像从前那般精力不济,一碰就求饶,根本受不住我。”
兔团遭到他揭短,很是不满地挖苦道:“你怎么不说你还是那么没出息,根本受不住我半点撩拨?”
谢殊淡淡:“我没必要忍耐。”
兔团:“哦,是吗,那我也没必要承受住你呀,要是你猛到我受不了,我就去找别人,反正有那么多人等着我,可你只有我一个……”
“闭嘴。”谢殊熟练地捏住他的三瓣嘴。
兔团露出狡猾的眼神,伸出半截粉舌头,舔了舔谢殊的指腹,逼得他被迫放手:“你看,你就是拿我没办法。”
谢殊沉默,龙尾尖抽了几下兔屁,但他根本没用力,兔团不仅不疼,反而肆无忌惮地敞开了兔肚皮:“有本事你打我呀,把我打死你就没有老婆了。”
谢殊收回龙尾,反问他道:“你是我妻子?”
“不是签了婚书吗,勉强可以算半个吧。欢迎你入赘我家,做我绮家的上门女婿,以后你就跟我的姓,赐名绮谢氏……”
兔团慢吞吞地被他撕成两半还揉得皱巴巴的婚书:“喏,在这儿,我捡回来了,不过我当时一气之下把它撕了,你说它还作数吗?”
“作数。”
谢殊接过婚书,用灵力轻轻一抹,破烂的婚书便复旧如新,重新连了起来。
“哎呀,看不出来还挺厉害的。”
兔团顺着他的龙尾往上爬,爬到他的膝盖上,用兔爪拍了拍婚书:“只是婚书的内容我不喜欢,你能改改吗?”
“你想怎么改?”谢殊问。
兔团说:“先把‘天定姻缘’几个字抹掉。我不喜欢你总是提起天定姻缘,就好像如果我们不是命中注定的一对,你就不会喜欢我了,难道你只是因为我占了这个身份才喜欢我吗?”
“不是。”
谢殊予以否认,停顿片刻,继续说道:“我最初不能接受你是我的天命道侣,在我看来,你空有美貌,实则娇纵轻慢、放浪成性,全身上下一无是处——”
兔团气呼呼地用脑袋撞他的掌心:“我哪有你说得这么差劲?”
“是,你自然很好,所以我钟情你。”
谢殊说:“我对你的情意无关你的身份和美貌,总是提起天定姻缘,是希望你早日离开贺兰寂,可你并不情愿。”
兔团顶着他的掌心嘟囔:“我就是喜欢陛下,不会嫁给你,你该认清现实了。”
谢殊:“他死后呢?”
兔团怒:“不准你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他是凡人,终有油尽灯枯之日。”谢殊说,“他希望我在他死后继续照顾你,你怎么想?”
原来陛下已经和谢殊提过了吗……
兔团一怔,情绪低落下来,含糊地说道:“到了那时再说吧。”
就算约好了又如何,他又等不到那个时候……
谢殊见他态度含混,也没有追问下去,只是运转法力,抹去婚书上的“天定姻缘”四字:“你还要如何修改?”
兔团瞥了一眼婚书:“把有关陛下的内容都抹掉,改成是因为你和我两情相悦,才会定下婚约。不过我先跟你说好了,就算写下婚书,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嫁给你,而且成婚之后你要跟我姓,以后你就是绮谢氏。”
谢殊没说什么,默默地重写婚书,都是按照兔团提出的要求进行修改的,写到最后,他又加上一条:成婚之后,他会随绮雪的姓,改叫绮谢氏。
“等等,这条不用写。”
兔团见他居然真的把“绮谢氏”写上了,连忙阻止他:“你还真写呀?”
其实他是说笑的,只是想捉弄一下谢殊,谁知他当真了,真的把这句话写进了婚书……好难为情啊。
兔团尴尬地抓着爪爪,把两只前爪都抓开花了,小声地说道:“还是去掉吧。”
“不用。”
谢殊还是加上了“绮谢氏”,又把修改过的婚书递到兔团面前:“你认不认可新的婚书?”
“认可、认可……”兔团嘟囔着,又问谢殊,“那你呢?你现在总算愿意做我的情郎了?”
谢殊面无表情:“不是情郎,你我有婚约在身,我是你的未婚夫。”
兔团:“哎哟,那我岂不是前夫、丈夫和未婚夫全都有了?”甚至还有个儿子。
“随你怎么说。”谢殊懒得管他。
兔团心里甜滋滋的,将婚书装进玉牌里,打算以后留作念想:“婚书我收下了,你就等着做上门女婿吧,绮谢氏。”
谢殊:“还是没有定情信物?”
之前他将自己的逆鳞交给兔团的时候,就曾经索要过一次定情信物,当时兔团什么也没准备,现在谢殊又旧事重提了。
兔团想了想,问他:“你想要什么信物?”
“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你送的。”谢殊说。
“你等着吧。”兔团小爪一挥,“我会准备好的。”
“此言当真?”谢殊似乎不是很相信。
“千真万确。”兔团点点头,骄傲地说,“我都想好了,你们几个一人一个。”
“……”谢殊沉默,起身,龙尾巴卷起兔团,到底是没把持住,连扇数下兔屁,揍得兔屁乱颤。
兔团被龙尾卷着肚皮,在半空中乱晃,气得哇哇大叫:“绮谢氏,你难道没听说过‘妻者夫之天也’吗,这么不守赘德,小心我休了你!”
“晚了。”
谢殊冷冷地说:“婚书既成,你我就是夫妻,从今往后,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你休想甩脱我。”
第103章 (三更) 临别礼物
自这天之后, 谢殊就在附近的道观暂住下来,继续探查皇陵的龙脉,有时会进行宫与绮雪见面。
绮雪最初还以为探龙脉只是谢殊的借口, 后来发现其实不是,谢殊每年都会前来皇陵探查龙脉的状况,今年正好还没来过,便借着这次机会查看一番。
洞渊现世后,地脉受到煞气和妖气的污染,时常会诞生恐怖的食人妖魔,而上京之所以不会滋生食人妖魔, 就是因为有龙脉镇压这些污秽之气,使它们无法飘逸到地上。
龙脉不仅庇佑着上京,也同样庇佑着整个大雍, 离龙脉越近的州郡就越少有食人妖魔作乱,而地处边陲的州郡远离龙脉,少有龙气镇守, 便会诞生妖魔之乱。
“这些龙脉都是由龙族种下的。”
幽会时,绮雪好奇地问起了龙脉的事情, 谢殊向他解释:“龙族的力量与洞渊之力天生对立,洞渊力量越强大,龙族越式微,云月观是世上最后的净土, 不蕴含任何洞渊之力。”
绮雪不喜欢谢殊的形容,说得洞渊仿佛是什么污秽之地一样:“可我也是来自洞渊的妖魔呀,你只要说那些食人妖魔是坏的就好,不要把我也算进去。”
谢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绮雪不依不饶地追问:“难道你真认为我也是坏妖魔?”
谢殊答非所问:“如果龙族与洞渊神开战,你站在哪一边?”
绮雪:“那当然是山阴娘娘这边。”
他本来也就是这么做的。
谢殊没有露出意外之色:“你自洞渊而来,生来就是洞渊神的信徒,同样算是洞渊之力的一部分。”
绮雪轻嗤一声:“那是当然,我怎么会为了你背叛山阴娘娘。”
他回答得毫不迟疑,其实就是没把谢殊说的当回事。
即使龙族和洞渊妖魔们天生对立,这几百年不也就这么过来了,还不是无事发生。况且情况要是真有那么严重,谢殊也就不会和他在一起了,而是应该除尽天下所有的妖魔。
在绮雪看来,只要谢殊不像是原著那般,屠戮世间妖族、将山阴娘娘重新封入洞渊,天下就会是太平的,所以如果龙族和洞渊开战,那肯定也是谢殊的错,而不是山阴娘娘的错。
绮雪捏住谢殊的下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只是谢殊实在比他高太多了,他这样做不仅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显得可爱至极。
他凶巴巴地警告谢殊:“不准你打妖族和山阴娘娘的主意,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谢殊垂眸看着绮雪,任由他抓着自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难道你不准我自保?”
“自保不算。”绮雪说,“不过你这么强悍,谁会自不量力地招惹你,欺负到你的头上?”
谢殊:“你。”
“我欺负你?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了?”绮雪怒视谢殊,一连踹了他好几脚,“难道不是你欺负我?天天扇我屁股,我的屁股到现在都是肿的!”
……
绮雪发现,贺兰寂和谢殊可能是提前商量好了,并不会在同一时间出现,从而避免了相撞的尴尬。
只是同时招架两人,绮雪的腰和屁股就免不得受苦了,也幸好他的双修功法早就修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否则他可能早就被他们弄死在床上了。
除去这点甜蜜的烦恼,绮雪这段时日过得相当平静,他很珍惜这种平淡而幸福的日子,每天尽可能找机会多跟贺兰寂和谢殊相处,清闲的时候,就给姬玉衡和卫淮写写信,又或是准备临别的礼物。
姬玉衡和卫淮留在上京,每天都有许多政事要处理,尤其是卫淮,他每年都要率领铁骑扫荡边陲地区的食人妖魔,如今又到了差不多的时节,他还要今年的出巡做不少准备。
不过就算再怎么忙碌,这两人也坚持每日给绮雪写一封书信,绮雪也每日都要回复他们。
姬玉衡多是问候绮雪的身体和饮食,给他讲一些宫中发生的趣事,隐晦地表达自己的思念;至于卫淮,他和姬玉衡的作风完全相反,措辞火辣大胆,绮雪看他的书信,经常看得脸颊发烫,被迫迅速将书信收入玉牌。
什么卫淮很想念他用鞭子抽他,用脚踩他那里,想像狗一样舔他的脚……他真是不好意思回复他了!
可如果不好好回复卫淮,事后他肯定会闹不痛快的……
这样想着,绮雪总会在唇瓣上涂抹鲜艳的胭脂,将唇印落在信中,再写几句同样大胆的话回应卫淮,满足他对他的渴望。
回信的效果好极了,卫淮激动之下,书信变成了一天两封,负责送信的白虎在炎炎烈日下来回奔波,可怜地累成了哈巴狗,总是要趴在冰盆前吐着舌头喘半天气。
转眼之间,一个多月过去了。
距离绮雪离开还剩下不到二十天。
这天,阴雨绵绵,窗外雨声泠泠。
绮雪坐在案几前,纤美的手指摆布着雪白的兔毛,将柔软的绒毛搓成细长的毛线,再轻轻地卷成毛线球,准备用来编织织物。
这些兔毛全都是他自己的毛,是他花费了数日慢慢收集起来的。
他打算用这些兔毛编织出四只毛绒小兔子,里面添加了一些小法术,只要吹一口气,小兔子就能蹦跳几下,咿咿呀呀地说几句话。
当然,这些话需要他提前用留声的法术复制出来,再封存进兔子的身体里。
这四只毛绒兔是他送给情郎们的临别礼物,里面的小法术运转起来只需耗费很少的妖力,所以他打算在兔子里多注入一些妖力,让它们可以维持几十年,可以陪伴贺兰寂和姬玉衡大半生的光阴。
至于卫淮和谢殊,他也没什么办法,谁叫他们不是人类,寿元太悠久,毛绒兔陪伴不了他们很长时间。
不过等到小兔子的妖力消耗殆尽,也是几十年之后的事情了,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对他的“死亡”应该不会感到很悲伤了吧?
绮雪满心苦涩,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慢,加上法术的辅助,很快就搓好了最后一个毛线球,可以开始编织毛绒兔了。
就在前几天,他利用一根兔毛向玄阳求助,求来了一本法术书籍,里面记录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小法术,也包括制作毛绒兔的法术。
接到绮雪的求助,玄阳本以为绮雪遭遇了危险,瞬息之间便来到行宫,却发现绮雪使用珍贵的保命兔毛,竟然只是为了给贺兰寂等人制作临别礼物。
玄阳面上的神色淡了下去,但很快地,他发现绮雪露出慌乱和愧疚的表情,便立刻控制好自己的情绪,露出温柔的微笑:“没问题,我教你,你想学什么法术?”
他朝绮雪招招手,叫绮雪坐到他腿上,变幻出一本空书卷,只要是绮雪提起的法术,他都为绮雪录入书中,直到填满所有空白页为止。
“多谢圣君……”
绮雪抱着厚厚的书册,向玄阳道谢,玄阳宠爱地点点他的鼻尖:“还叫我圣君吗?为何不换成更亲近的称呼?”
他顿了顿,又说:“如果你不想唤我‘夫君’,也可以直呼我的名字,我的本名叫作‘青元’。”
“‘青’‘元’‘玄’‘阴’几字皆取‘黑色’与‘昏暗’之意,洞渊诞生于黑暗的幽冥,是我的来处,而那时的我一无所有,只得以来处为名。”
玄阳收紧手臂,将绮雪抱得更紧,很轻地吻了吻他的长发。
“阿雪,你是我的妻子,也是第一个知道我本名的人,若是你愿意,不妨现在就唤一声‘青元’给我听听?”
绮雪乖巧地依偎在他怀里,轻声唤道:“青元。”
玄阳顺着他的长发向下轻吻,吻了吻他的耳垂,低声叹息道:“好乖。”
他的双眸终于流露出了发自真心的笑意,又抱了抱绮雪,没有过多停留,很快离开了。
玄阳送给绮雪的书卷蕴含着精深玄妙的神力,让绮雪只需看过几遍口诀,就可以学会这种法术。
绮雪本就非常聪慧,不过看了几天,就将书中上千种法术学得七七八八了,现在无论妖力之深还是论掌握的法术之多,绮雪都能算得上是一方大妖了,他缺少的只是一些斗法的经验而已。
所以用法术做毛绒兔还是非常轻松的,不一会,绮雪就编织好了四只小兔子,准备在兔子里留下自己想说的一些话。
和他们说什么好呢……
绮雪捏着小小的毛绒兔,正出神地琢磨着,忽然听到屋门被砰砰敲响的声音。
落在门上的力道又急又重,绮雪一听就知道是谁来了:“门没锁,你进来吧。”
“吱呀……”
屋门从外面被推开,推门的是一只毛茸茸的大虎爪。
白虎甩着尾巴,熟门熟路地闯进房间,甩着落在虎毛上的雨水,在地板上留下湿漉漉的虎爪印。
今天是个雨天,白虎明显更适应凉爽的天气,看起来比平时精神多了。
它轻快地将装有书信的书筒叼给绮雪,翻着肚皮跟绮雪撒娇,成功讨来了甜甜的果子酒,这才惬意地趴在门口,一边舔着碗里的酒水,一边欣赏烟雨濛濛的景色。
绮雪打开书筒,取出卫淮的书信,他原以为这又会是一封热情而下流的示爱信,却发现今天的内容意外地短,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想不想我偷偷去行宫见你?
“问我想不想见他……”
绮雪捏着信纸,无奈地自言自语道:“难道我说不想见他,他就不会过来了?我看他肯定更要过来。”
“我的阿雪真聪明。”
忽然,窗外响起了卫淮含笑的声音,绮雪惊讶地抬头,便看到卫淮身穿利落的窄袖袍服,手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落雨的屋檐下,笑吟吟地望着他。
他对绮雪说:“所以我来了,因为我很想你,不管你是否想念我。阿雪,你想我吗?”
“当然想你呀。”
绮雪露出甜甜的笑意,朝他招招手:“既然你已经来了,为什么不直接进来?快进屋吧。”
“因为这样才有意思。”
卫淮也笑了,俯身从窗边探进上半身,亲了绮雪一口:“贵妃娘娘,臣又来和您偷情了。”
第104章
卫淮收起油纸伞, 随意地放到墙根边立着,接着单手一撑窗沿,身轻如燕地跳窗进屋, 抱住绮雪热烈地亲吻起来。
他的身上带着雨水和青草的气息,是绮雪很喜欢的味道。雨水清清凉凉的,卫淮的手掌却是那么火热,摩挲着绮雪的后腰,隔着轻透的衣衫,着迷地揉捏着他软嫩的肌肤。
“嗯……唔……”
绮雪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抚摸上他的颈侧, 暗示他轻点用力。
卫淮却握住他的手,只当什么也不懂,像吃奶冻似的含住他的唇, 将他的唇瓣和舌尖吸得发麻,浑身的力气也被抽了去,只知贴着卫淮的胸膛气喘连连。
白虎趴在旁边, 毛茸茸的尾巴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轻响, 悠闲地看着他们亲热。
它用虎爪捧起酒碗,学着卫淮舔绮雪的动作舔了几口酒碗,而后“嗷呜”一声,像是很得意的样子。
“你留下来做什么?快出去。”
卫淮放开绮雪, 好笑地驱赶着白虎。
白虎拖着不情不愿的步伐离开了,走之前用大大的虎脑袋蹭了蹭绮雪的腿,跟他撒着娇。
现在他们两个已经混得很熟了,因为绮雪每天都给白虎好吃的,白虎对绮雪的喜爱已经胜过对卫淮这个主人的喜爱了, 它也更乐意粘着绮雪。
绮雪安抚地拍拍虎头,和它一起离开了,准备送它出门,被抛弃的卫淮挽留无果,无奈地笑了笑,只好无所事事地在屋里打转,无意间瞥见了绮雪搓出来的小小毛绒兔。
绮雪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卫淮双指捏着毛绒兔,举到光线充足的地方细细打量,似乎还挺感兴趣的,见绮雪回来了,他笑着问道:“你做的?”
“没错,我用我自己的兔毛编的,还没完全做好呢,怎么样,可爱吧?”绮雪骄傲地说。
“很可爱。”
卫淮以指腹轻戳毛绒兔的脑袋:“你做着玩的?我也想要,能不能送我一只?”
“本来就打算送你一只。”绮雪说,“这几只兔子就是拿来送给你们的,你们几个一人一只。”
“我们?”卫淮眼风扫过四只毛绒兔,“也就是你的几个相好?有我和陛下,还有谁?难不成是姬玉衡和谢殊?”
“对呀。”
绮雪也不避讳,从玉牌中取出一枚珍珠,放到毛绒兔怀里比划着大小。
当初他和卫淮成亲时,头上戴着镶满珍珠的珠冠,他拆下一颗,准备嵌在卫淮的毛绒兔上,他要把他们几人的毛绒兔做成不同的样子,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卫淮定定地看着他,忽地攥住他的手腕:“阿雪,你能不能只跟我和陛下好,不要喜欢其他人?难道有我们两个还不够吗,姓谢的和姓姬的有什么好,他们有什么是值得你喜欢的?”
绮雪眨眨眼睛,泛起甜甜的笑:“怎么了,你吃醋啦?”
“岂止是吃醋,我简直就是酿醋的醋糟。”
卫淮苦笑:“谢殊也就罢了,我实在想不通你究竟看上姬玉衡哪一点,他有哪里好?瞧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我几拳就能把他打死,可偏偏他还是不知死活的性子,在朝堂上处处与我作对,要不是怕惹你生气,我早把他打个半死了。”
绮雪斜了他一眼:“云期可是太子,你打他?我看你才是不知死活呢。”
再说姬玉衡也完全不是卫淮说的那样虚弱,甚至正相反,他常年练习骑射,身材修长,肌肉紧实有力,只是穿着衣裳没那么明显而已。
而且卫淮自己也不是那种雄伟壮硕的身材,他怎么还好意思说姬玉衡呢。
“你居然为了他说我?”
卫淮抱住绮雪,轻轻地咬他的脸颊肉:“果然是‘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我这个旧人是不是在你心里早就失宠了,什么也不是了?”
他虽然用的是半开玩笑的语气,但绮雪半分也不敢敷衍他,他知道卫淮一向讨厌姬玉衡,醋劲又特别大,要是闹起来可真是不得了。
“少胡说,我哪有不喜欢你。”
不过绮雪应付卫淮也算是经验丰富了,他退开一点,娇娇地捏了捏卫淮的鼻尖:“怎么还怪起我来了,你还是不是我的乖狗了?小心我一生气就真的不要你了。”
“我错了,阿雪,我是你最乖的狗,求你了,别不要我。”
卫淮神色微变,竟直接跪在绮雪脚边,拉着他的手求他,绮雪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立刻伸手拉他:“你快起来,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千万别当真……”
他努力地拉着卫淮,卫淮却纹丝未动,抬头仰望着他,风流的桃花眼流露出了强烈的不安之色:“阿雪,你会丢下我吗?你真的不会不要我吗?”
绮雪一怔:“你怎么突然这样问我……”
卫淮握住他的手,闭上双眸,将前额贴住他的手背,苦涩地说道:“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你不见了,我到处找你,却怎么也找不到,这个梦太真实了,醒来之后我依旧很慌乱,便立刻赶过来找你了。”
绮雪悄悄松了口气,刚才那一瞬间,他还以为是卫淮察觉到了什么,弄得他都有点慌了。
他将双手搭在卫淮的肩膀上,柔声说:“别害怕,七郎,那只是一个梦,梦都是相反的,作不得数的。你看,我没有消失呀,不就好端端地站在你的面前吗?”
卫淮抱紧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怀抱,声音异常沉闷:“可是你离开我两次了,阿雪,你从我身边消失两次了。”
“第一次是我们成婚的那日,你逃走了。那时我知道你是自己离开的,所以我没有担心你的安危,只是感到很愤怒,发誓一定要找到你,将你囚禁起来,日日夜夜同你欢好,直到你怀上我的孩子,再也离不开我。”
“可是我到处找不到你,心中的愤怒逐渐变成了担忧,我怕你吃不饱、穿不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受尽苦楚。”
“越是想象,我便越是忧心,我不生你的气了,变得越发思念你,想再见你一面、知道你过得好不好,直到在陛下的封妃大典中与你重逢,你对我说了那番绝情的话,伤透了我的心……”
“最初我痛恨你的绝情,但生过一场大病后,我才意识到那不是你的错,你对我绝情,全都是我咎由自取,我不是值得你托付终身的良人。”
“我后悔了,我不想和陛下争了,我为什么要跟他争呢?我最该做的明明是讨你欢心。幸好你愿意重新接纳我,哪怕是做你的狗,我也甘之如饴,我喜欢做阿雪的狗。”
卫淮低声说着这番话,令绮雪既有些吃惊,也有些感动,他想不到原来在他逃婚的那段日子里,卫淮竟然有这么复杂的心路。
见卫淮依然跪在地上不肯起身,他干脆抱来绒毯,铺在地面上,拉着卫淮一起坐下来,与他依偎在一起。
“然后呢?”他靠着卫淮的肩头,轻声问,“你说的第二次消失,是指我掉入古镜的那段时日吗?”
“对。”
卫淮也坐到绒毯上,长臂一揽,将绮雪抱入怀中,让他靠得更舒服:“当时不仅是我快疯了,其实所有人都是,陛下大受打击,重病昏迷,姬玉衡也疯癫得不正常,他认为你的失踪是他的错,我甚至亲眼见过他划了自己几刀作为惩戒。”
“可是看到他们疯魔的模样,我忽然清醒多了,我想,就算所有人都倒下了,但是我不行,我必须坚持下去,因为必须有人接你回来。”
“因为你早就离开过我一次,我反而比其他人更坚信你不会有事,我一定要想办法将你带回来,虽然直到最后我没能为你做到什么,但我一直在等你,阿雪,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卫淮声音低沉,时常含笑的俊颜却尽是落寞沉寂之色,绮雪看得心疼,忍不住抚上他的脸:“既然你相信我会回来,那你又在害怕什么呢,七郎?”
“……”
卫淮沉默半晌,眉眼间忽然流露出强烈的痛苦之色,修长的手指也微微颤动起来。
“我真的很怕,阿雪,其实我只是故作镇定,我根本没有战胜过我的心魔。”
“你的消失是我的梦魇,我比谁都害怕你会再次消失不见,我曾不止一次梦见你的失踪,可这种恐惧不仅会出现在梦中,我清醒的时候也同样会浮现,哪怕你就在我的身旁,我的恐惧也不会停止,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所以……阿雪,你能不能别不要我?我真的很怕从你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我——”
“我不会再说这样的话了,七郎,你别害怕,我真的很喜欢你,不会不要你的。”
绮雪立刻紧紧地抱住卫淮,主动亲吻他的脸和唇。
他真的很心疼这样的卫淮,想想他们初见的时候,卫淮是多么地意气风发、骄傲恣意,现在却为了他而变得如此谨小慎微、患得患失,这让他心中充满了强烈的负罪感。
甚至他又对七郎说谎了……为了陛下,他又要丢下他了。
绮雪的心被酸楚的情绪胀满了,胀得他胸口发疼,可他别无他法,被迫对卫淮再次许下虚假的诺言。
他轻轻地说:“我不会丢下你的,七郎,我现在过得这么幸福,有你们陪在我身边,我已经没有什么想要的了,为什么还要离开呢?”
“……”卫淮安静地任由绮雪亲吻他,眼眶渐渐红了,他哑着嗓子对绮雪说,“你真的不会丢下我了?”
“不会的……”绮雪缓缓抚摸他的头发,“不会的。”
卫淮闭了闭眼睛,压住眼底的酸胀,对他说:“阿雪,我并不是要求你一辈子都留在皇宫,你可以回大荔山,或者是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但是你一定要带上我,让我陪着你,或者至少告诉我你去了哪里,别让我找不到你。”
“倘若你丢下我……也没关系,这回我一定能找到你。我是你的狗,已经记住了主人的味道,也了解你逃脱的手法,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能找得到,你休想甩脱我。”
“好……”绮雪温柔地应道,“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等着你来找我。”
说完,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互相依偎着,静静地听着窗外的雨声,眺望远山朦胧的烟雨和水色。
过了许久,卫淮似乎平复了心绪,重新露出玩世不恭的笑意,对绮雪说:“既然我来都来了,不做些坏事,好像就对不起‘偷情’两个字。”
绮雪被他逗笑了:“你一定要坚持‘偷情’这个说法吗?”
卫淮笑:“家花不如野花香,就算我是狗尾草,偷来的狗尾草也是香的。”
“而且……”
他拉着绮雪的手,往衣摆下一摸:“我也有惊喜给你,阿雪。”
绮雪脸色一红:“这里还能有什么惊喜?”
“自从你入宫之后,你虽然还愿意亲近我,但再也没用过我这儿。”
卫淮捏着他的手指,轻轻地勾勒形状:“时间长了,我怕你再也不肯用我了,毕竟你的选择很多,不缺我一个。”
“我必须和他们不一样,可我该怎么做才能哄你开心?”
“我又想到从前我为你打了一对宝石钉子,可只有你打,未免太不公平,所以我亲手为自己入了珠子……就在这儿,六颗,阿雪能不能摸出来?”
绮雪睁大眼睛,雪颈也泛起粉红,因为他感觉出来了,七郎他真的……
“想用用看吗?”卫淮在他耳边吹了口热气,“滋味绝对不一样。”
“我……”
绮雪害羞地张了张唇,才吐出一个字,外面突然响起了白虎的咆哮声,随后是它凄惨的呜咽和身躯轰然倒地的响动。
“照影!”
绮雪和卫淮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立刻冲上前去,才推开屋门,一道符咒霎时如刀片般飞射而来,擦过卫淮的面孔,割出一道血痕。
只见白虎倒在地上呜咽着,中了定身法术,像块坚硬的巨石动弹不得,谢殊雪白的道袍在风中翻飞,目光如电地望向卫淮,眸光淬满冷意。
第105章
卫淮为谢殊的符咒所伤, 不由冷冷一笑,抬手以指腹抹去面颊的血迹。
他嘲弄地说:“难怪我去云月观找不到你,原来你也来这里见阿雪了。怎么样, 看到阿雪和陛下那么恩爱,你心里的滋味好受吗?是不是满腔妒恨无处发泄,才拿我出气?”
“真是巧得很,咱们想到一处了,刚好我也一肚子火气,找你就是为了把你打一顿。”
他忽然拔高声调,一声清喝道:“照影!”
卫淮的声音中蕴含着强大的妖力, 为白虎解除了定身术,白虎精神一震,从地上一跃而起, 发出了震怖山林的虎啸,惊起飞鸟无数,身形如闪电奔雷般, 迅疾而凶猛地朝着谢殊扑了过去。
谢殊侧身退避白虎的攻势,一道寒光忽地笼罩上谢殊的面门, 卫淮那把染着血腥气的长刀劈落而下,逼迫谢殊甩出遁术法决,闪身到数丈之外,却又立刻遭到白虎的缠身。
“哗……”
细雨落下, 飞溅无数水珠,谢殊接连甩出数道水法符咒,每道符咒都蕴含着惊人的法力,一道紧接一道,连绵而成滔天的洪流, 奔腾着席卷而来,轰然冲垮了四周的林木,以宫殿为中心,形成巨大的漩涡。
白虎跳上宫殿的屋顶,甩着湿漉漉的虎毛,颇为畏惧地望着漫天的洪水,卫淮却反倒一笑,口衔长刀,纵身跃入洪水之中,瞬间不见了踪迹。
“七郎!”
绮雪看到这一幕,心一下子揪了起来,焦急地呼喊着卫淮的名字。
虽然他预想到了谢殊和卫淮会因为争风吃醋而斗起来,但他完全没料到他们竟斗得这么凶狠,招招都要置对方于死地,正常人会吃醋吃到这么逞凶斗狠的地步吗?
他赶紧叫谢殊停手:“快把你的水法收了,七郎会受伤的!”
谢殊站在高处,遥遥地和绮雪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见他不语,绮雪更着急了,因为他下意识地认为卫淮斗不过谢殊,便不自觉地对卫淮有所偏心:“要是你再不停手,我就不理你了,难道你想让我讨厌你吗?”
谢殊抬手一挥,将符咒一道道地收回来,水势渐渐消退,但就在此时,一股巨大的浪潮竟突然向席卷过来,锋利的刀尖劈开水浪、穿水而出,正对着谢殊的咽喉刺去。
“嗡——”
闪烁着幽幽绿光的刀身发出妖异的嗡鸣,穿透了谢殊护身的法咒,于他的咽喉落下殷红的血点。
潮水褪去,卫淮的身形浮现出来,身体有许多地方显出了妖形,绿色的竖瞳、皮肤上奇异的暗色纹路,锋利而长的指甲与兽爪,澎湃的妖气宣泄而出,如无形的重山,压得屋顶的白虎敬畏地趴伏下来,微微地颤抖着。
卫淮的神色兴奋到近乎狰狞,压着刀柄,继续将刀尖刺入谢殊的喉咙。
谢殊长眉拧紧,抬手握住刀身,指节用力到发白,阻止卫淮刺穿他的喉咙。
两人持续角力,长刀的刀身被施加以磅礴的力量,不断颤抖着,到达极点的瞬间,倏地化为齑粉,细碎的铁屑扑簌簌地融入到了潮水之中。
谢殊的喉咙赫然被刺破出一个血洞,汩汩地流着血,他垂眸看向脸色苍白的绮雪,嗓音变得沙哑:“你为何不叫卫淮停手?”
他此言并非是在叱责绮雪,只是点明了他的偏心,绮雪自然愧疚得要命:“对不起,我还以为你已经赢了,所以才……”
他实在担心谢殊的伤,话都没说完,便立刻用这两天刚学会的飞行之术飞了上去,心疼地吻住谢殊的双唇,运转双修法术为他疗伤。
谢殊抱住绮雪纤细的腰身,将他揽入怀中,专心地同他接吻,精纯的妖力渡入他的体内,伤口很快愈合了,但他依旧没放开绮雪,而是抱着绮雪落到地上,走入了寝殿。
卫淮原本还是笑着的,颇有讥讽谢殊斗法落败的意思,可现在他笑不出来了,一张俊脸绷得极紧,深深懊恼于自己的糊涂。
他怎么就忘了阿雪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才让谢殊那厮装上可怜了!不行,他也得装可怜!
他打了声口哨,招呼白虎从屋顶下来,和它一起进屋了。
这回该轮到卫淮气得七窍生烟了,他才一进门,就看到绮雪和谢殊纠缠在一起,绮雪衣衫半褪,满面潮红,抱住谢殊的头,可怜地呜咽道:“你别这么用力吸,真的没奶了……”
“那就再吸出来。”
谢殊宽大的手掌箍住绮雪的细腰,将脸埋得更深,绮雪泪水涟涟地坐到他的大腿上,在朦胧的泪光中看到了卫淮的身影:“七郎,别看我……”
“阿雪,你别光顾着姓谢的,也看看我,我、我恐怕也不大好……咳咳……”
卫淮本就气到快要吐血了,索性以妖力震破了口腔内的皮肉,喷出了一口鲜血。
“啊,七郎,你受内伤了!”
绮雪关心则乱,根本就没想过苦肉计的可能,直接变成兔团溜出了谢殊的怀抱,又变回人形扶住卫淮:“快让我看看你哪里被打到了?就让你们快点停手,可你们就是不听我的……”
他眼尾微红,几欲垂泪,将他如明月般绝艳的面容更是衬得楚楚可怜,美艳动人到了极点。
卫淮看愣了,险些忘了装可怜,还是白虎扒拉了他一下,才让他回过神来。
他佯装虚弱地靠在绮雪怀里,露出苦涩的笑意:“不是我不想听你的,阿雪,你知道我有多听你的话,可是谢殊他欺人太甚,是真想杀了我,我只是被逼无奈才出手的……”
卫淮说罢,又咳嗽几声,咳出了些许血沫,惹得绮雪心疼不已,都快急哭了。
白虎见状,也跟着哀嚎一声倒在地上,像是被谢殊打断了全身的虎骨,却不忘了暗中挪动虎屁股,故意贴着绮雪的身体,用毛茸茸的虎尾巴缠住他的小腿。
“不怪你不怪你,我不怪七郎,来,快吃丹药,吃下药你就能好了……”
绮雪连忙从玉牌里掏出疗伤的丹药,想要喂入卫淮口中,卫淮微微摇头,气若游丝地说:“先喂照影,它伤得更重……”
谢殊站在一旁,漠然地看着卫淮和白虎演戏,直接降下两道疗伤的法术落在他们身上:“可以了。”
他顿了顿,又冷冷道:“他全身无伤,只是口中出血,若是治得稍晚些,只怕不出两刻钟即可自愈。”
“……”
绮雪一怔,挂着泪珠的眼眸对上卫淮游离的视线,气急败坏地捶他的胸膛:“你敢骗我!”
卫淮也快气疯了,只恨不能将谢殊剥皮抽骨,但他现在也顾不上谢殊了,急忙抱住绮雪连哄带亲的:“好阿雪,别生我的气,是我错了……”
……
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卫淮才把绮雪哄好。
其实绮雪早就不生气了,因为比起生气,他更高兴的是卫淮并没有受伤。
他之所以摆出不高兴的样子,只是不想让卫淮和谢殊再打起来,才故意装一装,这样他们两个就全都围着他转,也就不会打架了。
事实证明效果很好,卫淮和谢殊确实没有再打起来,但明里暗里的争斗也少不了,说话夹枪带棒的,绮雪被迫夹在中间,都快烦死了。
“你们两个,”他无奈地训斥道,“要不然就全都出去,要不然就平和地相处一会,你们不烦我还烦呢。”
白虎“嗷呜”一声,表示赞同,绮雪瞥了它一眼:“你也是,要么安静,要么出去。”
虽然白虎不能说话,只会嗷嗷叫,但它非常聪明,很会传达自己的情绪,就算听不懂,也能听出它是在给卫淮帮腔。
白虎立刻安静了,老老实实地趴在绮雪脚边,任由绮雪将脚放在它厚厚的皮毛上取暖,甚至还谄媚地翻开柔软的肚皮,让绮雪暖得更舒服。
谢殊径直起身:“我出去。”
他干脆利落地出门了,绮雪有些发怔,没想到谢殊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他到底是多厌恶卫淮,以至于一刻也不能和他相处?
卫淮笑:“算他识相。”
说罢,他凑到绮雪身边,眉眼弯弯地亲了亲他的脸:“我就知道,阿雪还是更喜欢我,也更心疼我,除了陛下,你最心爱的情郎是不是就是我?”
绮雪轻哼:“你有本事就和陛下比一比呀。”
卫淮轻咬他的耳垂:“没良心的小兔子,总是拿陛下取笑我,难道我没比过吗?还不是你太偏心,让我输得太惨,我不想再试一次了。”
“不过……”
他伸手环住绮雪的腰,将绮雪圈在臂弯里,低笑着说:“被你偏爱的感觉原来这么美妙,如果我是陛下,恐怕早就欢喜得发疯了。阿雪,谢谢你也偏爱我这么一回,哪怕我现在就死,想来也没什么遗憾了。”
“你别这么说。”
绮雪想起卫淮方才卑微祈求自己不要消失的样子,心里就酸酸的,依偎着他的胸膛,柔声说道:“我本就喜欢你,七郎,而且我以后会越来越喜欢你。”
“我相信阿雪。”卫淮的眸光柔和下来,温柔得如若春水,充满了深深的爱意,“我也同样,一日比一日更爱你。”-
今晚的晚膳,是绮雪、贺兰寂和卫淮一同吃的,席间的氛围也不怎么样,全程都冷冰冰的。
才一撂下银筷,贺兰寂便冷淡开口:“卫淮,你为什么不在京城,难道你想抗旨不遵吗?”
卫淮闻言,立即正襟危坐:“自然不会,陛下,臣只是忧心娘娘的安危,才会前来行宫探望,明日一早就会返京,还请陛下恩准臣今晚留在行宫过夜。”
贺兰寂沉默一会,抬头看向绮雪:“圆圆,我听你的,你想留下卫淮吗?”
绮雪软软地说:“就留他一晚吧,陛下,你又不是不了解七郎的性子,只要他不想走,就是再怎样驱赶他,他也会想尽办法留下来的。”
卫淮笑:“还是娘娘懂臣。”
“只能一晚。”贺兰寂看着卫淮,“明早你必须回京。”
卫淮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低头行礼道:“臣遵旨。”
用过晚膳,贺兰寂回书房处理奏折,绮雪被卫淮拉去了温泉浴池,用他的话来说,他要亲自侍奉绮雪沐浴。
温泉浴池建在华美的殿宇之内,自温泉引水入池,加入了花瓣和灵草粉,点着清淡的熏香,水雾氤氲,温暖而湿润,如若奇妙的仙境。
卫淮伺候着绮雪脱下衣裳,托着绮雪的大腿,让他环住自己的腰身,将他抱进浴池,抵在池边肆意地亲吻。
他真的已经许久没有同绮雪亲近过了,激动得浑身微颤,肌肉发僵发硬,绮雪很快就感觉到那六颗珠子抵着他柔软的腿根,到底有多么惊人,这简直就是怪物的……
绮雪眼眸变得湿漉漉的,柔若无骨地环住卫淮的后颈:“七郎……”
卫淮弯起眼眸,同他调笑:“臣自当尽心竭力侍奉娘娘,将娘娘侍奉得欲/仙/欲死……”
忽然,池中响起了水浪的声音,同时惊动了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先是一条银白的龙尾浮出水面,紧接着谢殊站起身来,将湿漉漉的银发捋到脑后,清晰地露出峥嵘的龙角,英俊的面孔水珠滚落,竖瞳冷冷地瞥向他们二人。
他道:“是你们打扰我在先。”
卫淮目露错愕之色,因为除了绮雪和龙族的族人,没人知道谢殊也是龙族:“怎么是你?你不是人类?”
谢殊没有理会,朝绮雪伸出手:“过来,绮雪,他能做到的,我同样能做,我来为你沐浴。”
第106章 (补全) 阿雪,你到底是要他还……
热雾蒸腾, 银色的龙尾在水中若隐若现,水纹荡漾,如一弧幽静的月光。
谢殊望向绮雪, 金色的竖瞳蕴含着浓烈的视线,只是被他静静地看着,就叫绮雪的腰有点发软。
卫淮皱紧眉头,不可思议地审视着谢殊的妖形,但惊诧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毕竟卫淮本就不是人类,看到谢殊也不是人, 他不会像普通人那样受到很大的触动。
“难怪你方才走得那么干脆利落,原来是想到阿雪会来温泉池沐浴。”
他收敛起情绪,冷笑着对谢殊说:“只可惜你漏算了一个人, 今晚该我陪着阿雪,你还不滚回你的道观?”
谢殊没有理会卫淮的挑衅,只是看着绮雪, 龙尾在水面下灵活地游动,缠住绮雪的腰, 将绮雪往自己这边拉。
感觉到腰间被什么东西缠住了,绮雪还没反应过来,反倒是卫淮先察觉到了,两条结实的手背穿过绮雪的腋下, 将他紧紧箍在自己怀中:“你以为我会让你带走阿雪?”
“别、别拽我……”
绮雪被两人拉扯着,疼是不疼,却已经站不住了,那条龙尾一直向下滑动,在他的大腿上缠了好几圈, 他根本使不上力。
他无奈地放软声音:“道清哥哥,放开我吧,我已经答应七郎今晚陪他了。他明天就走,你不必和他争抢,我明天再陪你好不好?”
谢殊:“不行。”
卫淮也不悦极了:“阿雪,你叫他‘道清哥哥’,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能做你哥哥?不行,不准你陪他,要是你明天想陪着他,我就不走了,我才不把我的位子让给他。”
“让给我?真是大言不惭。”谢殊冷冷道,“我才是绮雪的天命道侣,是我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了贺兰寂,你和绮雪又是什么关系,你有什么是可以让出来的?”
卫淮:“大言不惭的人是你,你把位子让给陛下?说得可好听,你是没抢过吗,那还不是因为你抢不过陛下!”
两人互不相让,一个冷嘲一个热讽,绮雪被他们吵得头疼,只想变回兔团悄悄游走,却又没法撒手不管,他害怕他们打起来,这两个人争风吃醋起来着实太可怕了。
“你们别吵了,我要沐浴。”
绮雪一手贴着卫淮的小臂,一手摸了摸谢殊的龙尾:“要是你们两个再吵架,我今晚就去找陛下睡,以后也一直粘着陛下,你们谁都别想单独见我了。”
“我再也不会给你们写书信、送礼物……有的人一天要送给我两封信,我都不会看了;有的人想要礼物作为逆鳞的回礼,也没有了,我会把我亲手做的礼物全都转赠别人。”
绮雪的语气轻飘飘的,说出来的话却格外有分量,那两人瞬间就不说话了。
卫淮从背后抱着绮雪,贴着他的脸颊求饶:“对不起,阿雪,我不该扫你的兴,是我的想法太狭隘了,其实我又何必生气,谢殊想留下就随他吧,我只要你陪着我就够了。”
说罢,他亲了亲绮雪的脸,对谢殊面露笑意:“姓谢的,既然你这么不愿意离开,想留下来看着我和阿雪恩爱,那我就大大方方地让你看,但是你可别眼馋,我不会和你分享阿雪。”
说着,他也不管谢殊的龙尾还缠着绮雪的一条腿,抬起了绮雪的另一条腿,在他耳畔低笑着说:“不管他,阿雪,我们继续。”
“七郎,你——”
绮雪睁大湿润的乌眸,正觉疑惑,声音却蓦地堵在喉咙里出不来了,全都化作了甜腻而短促的呜咽:“不……不行,你别……”
卫淮但笑不语,反倒变本加厉了,绮雪的眼泪顺着滚烫的脸颊流了下来,他泪水涟涟地对上谢殊的眼眸,羞怯地闭上:“你快出去,不要看,别留下来……”
“哗啦……哗啦。”
水面晃动。
芳香馥郁的花瓣顺水而流,随着层层涟漪漂荡不定,而绮雪就像是这些娇嫩的花,被卫淮拢在掌心中,而后掰开了、揉碎了,散发出花泥般妖异湿润的甜香。
绮雪浑身瘫软,近乎失声了,连哭都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只能从喉咙里冒出一点点短促的泣音,脑海中一片空白。
水雾在头顶升腾、盘桓,他无论看什么都似雾里看花,变得不真切起来。
“阿雪。”
卫淮低声轻唤,唇边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像是欺负人似的,将手掌按再绮雪的小腹上,很满意于绮雪夸张的反应:“有这么舒服吗?”
“……”
绮雪动了动眼珠,露出茫然天真的神态,耳朵里如同被塞了厚重的湿棉花,根本听不清卫淮在说什么。
甚至能意识到卫淮可能说话了,就费了他大半的气力。
“真可怜。”卫淮低下头,舔了舔他湿红的眼皮,“还没完全进去呢,怎么就成这样了?我们还有一晚上,会被我玩坏吧?”
他说着,冲谢殊笑了笑:“阿雪真的好可爱,不仅他的人喜欢我,就连他的身体也这么迷恋我。”
谢殊看着绮雪露出的痴态,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你给他吃了药?”
“哈……”
卫淮露出好笑的神色:“就当你是夸我强悍了,我跟阿雪好,还用得着下药?如果说有什么药,也就是我本身,我在自己身上加了点小玩意,才叫阿雪对我上瘾。”
“以后你们几个,谁都满足不了阿雪,阿雪必须用我这根才行。”
他低头亲了亲绮雪的耳朵,将手掌重重往下一摁:“阿雪,我要继续了……你再吃一吃第六颗珠子,包你会喜欢。”
“啊——!”
绮雪甜腻地尖叫起来,全身颤抖绷紧,就连脚趾也紧紧地蜷缩在一起,差点晕了过去。
他出了许多汗,只是在热雾腾腾的温泉池中并不明显,脸颊满是醉人的酡红,汗水与泉水融合在一起,单薄的肩头湿漉漉地粘着发丝,楚楚可怜,又美艳得惊人。
绝顶来得太快太凶猛,令绮雪眼前发花,完全支撑不住身体。他无力地向前倒去,却蓦地倒入了坚实可靠的怀抱。
谢殊垂眸望着绮雪,握住他的喉咙往上抬,逼着他抬头:“抬头,绮雪,看着我。”
顺着他的力道,绮雪懵懂地抬起头,视线是涣散的,染着迷蒙的快乐。
他呼吸不顺畅,不得不张开双唇,露出红软的舌尖。
他的姿态是那么地娇媚又天真,本该是百般惹人怜爱的,却叫谢殊妒火中烧,甚至将他寒冰似的双眸都燃得只剩一层薄薄的冰壳,在灯火下幽幽地透亮。
就在这股妒火之中,谢殊的理智、冷静和自持如蜡般融化,外层的人皮被烧净了,只剩下雄兽般贪婪而凶狠的本能。
为了争夺与心爱的雌**/配的权利,雄兽们将会凶猛地搏斗、残杀、疯狂地撕扯彼此的血肉,直到对方血肉模糊、自己获得雌兽的青睐为止。
“哗啦!”
谢殊用水洗净绮雪的唇,重重地吻上他,霸道地拨开他口腔中最柔软的内里,掠夺他的呼吸,逼得绮雪不得不颤巍巍地攀住他的肩头,无声地向他讨饶。
“阿雪,让他滚,不要抱着他。”
卫淮少了些许笑意,箍着绮雪的手臂,将他的双臂带到身后,单手扣住他的两只手腕,如此一来,绮雪就再也抱不住谢殊了。
卫淮也是铆足了劲同谢殊较劲,就想逼迫他快些离开,这下可是辛苦了绮雪,绝顶如山呼海啸,一浪高过一浪,却又绵延不绝,半分也不给他停下来的机会。
还没过半,他就体力不支地昏了过去,跌进了谢殊怀里。
再次醒来,他连睁开眼皮都显得吃力,直到喉咙里灌入了清凉的灵药,他的视线才变得清晰,映入重重罗帐,灯火昏暗,夜色浓重,是他的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