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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金统领等人这才发觉绮雪的眼睛似乎出了问题,纷纷大惊失色:“娘娘,您的眼睛……”

道清眉头紧皱,一把将绮雪打横抱起,大步走上玉阶:“哭什么,天塌不下来,他又没死,我带你进去。”

绮雪吸着鼻子环紧道清的后颈,被他抱进了宫殿。

他嗅着道清身上清冷的气息,嗓音早已变得沙哑,掉着眼泪,满心皆是惶恐:“道清……你说陛下真的会死吗?”

道清没有用善意的谎言安慰他:“不清楚,看过再说。”

长乐宫的宫殿里设置了迷阵,是国师谢殊亲自建立的,常人很难找到贺兰寂真正的居室,会迷路到死,但绮雪在心慌意乱之下完全忘了这一点,也未察觉到道清的驾轻就熟,步履没有丝毫迟疑和停歇。

片刻后,道清提醒绮雪:“已经到了。”

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绮雪听到了接连不断的低咳声,还有薛总管焦急的劝慰:“陛下,您就再吃一口药吧,要是贵妃娘娘回来了,看到您病成这样,他得多伤心啊……”

“放着吧,吃不下了。”

另一道嘶哑虚弱的男声响了起来,粗糙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一般,难听得厉害,令绮雪难以相信这是贺兰寂如冷泉般的声音。

不过听到贺兰寂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并且能够说话,绮雪揪紧的心骤然放松下来,忍不住哭得更厉害了。

他哽咽而颤抖地唤道:“陛下……陛下!是我,是圆圆,圆圆回来了……”

屋中静了一瞬,绮雪听到贺兰寂低低地笑了一声,对薛总管说:“朕又幻听了,竟然听到了圆圆的声音,他终于肯来找朕了。”

“过来吧,圆圆,让我再看一看你……”

贺兰寂的语气轻柔平静,毫不迫切,因为他只是将绮雪的呼唤当成了镜花水月的幻影,在他思念成疾后,已经数不清经历过多少次幻视和幻听了。

但和他不同的是,薛总管却一下子激动起来,挑高了语调:“不是的,陛下,不是您的幻听,我也听见娘娘的声音了!是您吗,娘娘?您真的回来了?”

“是我、是我,我平安回来了……”

绮雪哭着回应,拍拍道清的胸膛:“快抱我进去!”

道清薄唇微抿,面色很是冷冰,却还是抱着绮雪来到了贺兰寂的床榻前。

幔帐是掀开的,道清瞥向帐中,立刻皱起了眉,没有料到贺兰寂竟会病得这么严重。

贺兰寂修习污秽的巫术,身体向来不好,却从来没有如此病入膏肓过。只是短短一个多月,他就形销骨立,如同一具包裹着惨白皮囊的骷髅,枯槁的眉眼间泛出浓重的死气。

他漆黑的瞳孔涣散无光,可是在听闻这一次不是他的错觉后,却蓦地掠过一丝光彩,如冥冥黑夜中燃起火光。

在薛总管的搀扶下,贺兰寂勉强支撑起身体,低声问道:“圆圆……真的是你?”

他已经无法分清这是不是他的幻觉了,因为他虚弱得无法使用魇术,而且绮雪体内的魇魔也早已清除出去,他再也不能通过魇魔感知绮雪的心情了。

而且他的身体很疼,每一寸皮肤都疼痛到了极致,令感官变得迟钝麻木。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一遍遍地通过话语来确认:“圆圆?”

“陛下……真的是我,我没有死,我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绮雪被道清放在床榻边,轻声地呢喃着,摸索着握住了贺兰寂的手。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他的触觉还在,只是摸了一会,绮雪就感觉到贺兰寂的手冷得像冰块,瘦得几乎只剩下一层皮,一摸全是骨头。

绮雪呼吸一滞,不敢置信地继续往上摸,越摸越是心惊。

直到摸到胸膛,他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肋骨,贺兰寂终于轻轻按住他的手:“别摸了,圆圆,我没有大碍。”

贺兰寂连阻止绮雪的动作都是这么轻,失去了以往的气力,绮雪愣了一会,眼圈突然红了,嚎啕大哭起来:“陛下,都怪我……都是我不好……”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颊和前襟沾满了泪水,看起来可怜极了,哭得人心碎。

莫说贺兰寂和道清,便是薛总管都心疼得不行,连声安慰绮雪:“哎哟,娘娘,这怎么会是你的错呢?要怪就怪那天杀的云月观,是那群臭道士弄丢了您,您和陛下都受了这么大的苦,您可千万不要自责啊。”

道清沉默地看着绮雪落下的眼泪,正欲抬手,贺兰寂却先一步将绮雪揽入怀中,道清只能后退数步,不再看他们两个,而是盯着摇曳的烛火。

绮雪趴在贺兰寂的胸膛上,害怕自己压疼了他,连忙变成兔团,窝在贺兰寂的颈边舔着他的脸,黑豆似的圆眼睛不断地落泪:“陛下……陛下……”

“我在,圆圆。”

贺兰寂微微偏过头,亲吻兔团柔软的绒毛,又亲了亲他小小的耳朵:“圆圆别哭,不必担心我,见到你回来了,我的病就已经好了一半。”

“我还记得你说过的话,你希望我可以长命百岁,长长久久地和你相伴,我又岂敢不听你的,早早地丢下你和孩子?所以你且宽心,我不会死的。”

兔团听到贺兰寂提起孩子,心里就蓦地一颤,止不住地冒眼泪,他一口叼住贺兰寂的黑发,企图忍住自己的哭声,却怎么也止不住,时不时地泄露出哭声。

他不仅差点弄丢了陛下,还弄没了他和陛下的宝宝,这全都是他的错,是他对不起陛下,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向陛下说出实情,如果陛下得知他们其实没有孩子,他该多伤心啊。

他越想越难过,毛茸茸的身体不断发抖,抖到贺兰寂察觉出异样,将他小心地捧了起来:“圆圆,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一直在发抖?”

“我……我……”

兔团难以启齿,唯有抱住贺兰寂的手指,流着眼泪说:“我只是太难过了,我真的好想陛下……现在我回来了,我要为陛下治病,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明白,我都明白。”

贺兰寂抚摸着兔团,可只是说了这些话,就已经让他精疲力竭了,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了一股乌黑的血,又把刚才喝下的药全都吐了出来。

“陛下!”

兔团闻到了浓郁的血腥气,就知道贺兰寂的情况变得更不好了,可他什么也看不见,就算想帮忙也帮不上,只能在床上团团乱转,等着薛总管和内侍们为贺兰寂收拾残局。

忽然一双手将兔团抱了起来,带着他远离了那片混乱。

道清摸了摸奶汤圆般的兔团,现在的兔团摸起来湿漉漉的,有奶水,也有他哭出来的眼泪,这团小东西仿佛就是水做的,不仅奶水多,泪水更是多得惊人。

“别哭了。”他对兔团说,“贺兰寂死不了,你还不必为他哭丧。”

“你才哭丧!你才哭丧!”

兔团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和死亡有关的字眼,反应非常激烈,不停地在道清手上挣扎,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道清说的意思,激动得耳朵弹了起来,又落了下去:“真的吗?你没有骗我吗?陛下真的不会死?”

“你去找谢殊,他有办法。”

道清说:“如果你不清楚怎样见到谢殊,我可以为你引荐,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兔团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下子收住哭声,万分惊喜地抱住道清的手指:“道清哥哥,我就知道你是大好人!你尽管开口,无论是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的!”

“哪怕是让你与贺兰寂和离?”道清问。

兔团怔了怔:“我……”

道清见他踌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放心,不是这个条件。”

“我要你做的很简单:见到谢殊后,无论你看到了什么,都不能跟谢殊生气,更不准讨厌他。你能做到吗?”

第77章

道清提出的条件是兔团见到谢殊后不准生气, 这个要求显得有些古怪,但兔团连想都没想,一口应承下来:“我答应你。”

“说话算数。”道清说。

“当然算数, 你看看我现在这副样子,只是一只瞎眼兔子,我敢和谢殊生气吗?”

兔团说:“何况他如果能救陛下的命,他就是陛下的救命恩人,我感谢他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生他的气。”

“好。”道清说,“我带你见他。”

一股清凉的云雾包裹住他们, 兔团感觉到道清抱着他飞了起来,应该是向着云月观的后山去了。

听闻贺兰寂有救了,兔团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此时他虽然依旧焦急,恨不得下一刻就出现在谢殊的道场中,但总算没有那么悲痛欲绝了。

想到自己一会还要和谢殊见面, 兔团勉强打起精神,为自己整理仪容。

他将兔毛哭得湿漉漉的, 上面还染了奶水,变成人形后,肯定会非常狼狈,谢殊那么重规矩的一个人, 要是用这副脏兮兮的样子见他,肯定会不满,自己既然有求于人,肯定要打扮一下以示尊重。

兔团取出一条手帕,为自己擦脸和兔肚皮, 虽然看不见肚皮上的奶水,可他依然能闻到一股甜甜的奶香味。

擦了几下,两颗硕大的眼泪又在他的眼眶里打着转,兔团连忙用手帕捂住脸,强忍着汹涌的泪意,还是很难接受自己其实只是假孕。

明明他有这么多奶水的……他还幻想过宝宝可以喝到很多奶水,这样就能养得白白胖胖的,他和陛下的容貌都不差,一定能生出很可爱的宝宝。

可是这些竟然全都是假的,只是他的身体自行产生的错觉,圣君不允许他怀上陛下的宝贝,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他和陛下永远不会拥有属于他们的宝宝了。

想到贺兰寂也是那么地期待孩子的降生,兔团心里就隐隐作痛,他没有办法对贺兰寂说出实情,哪怕他明知贺兰寂不会责怪他,可越是这样,他就越开不了这个口。

等到陛下的身体康复,也许就差不多是他该离开的时候了……刚好圣君也希望他能够回到大荔山,他已经出来这么久了,也该回自己的故乡看一看了。

兔团收起打湿的手帕,安静地缩在道清怀里,直至他感觉到道清将他放在柔软的织物上:“到了,你留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见谢殊。”

兔团点点头,在织物上走了一圈,才感觉出道清应该是将他放在了蒲团上,四周有淡淡的焚香气息,这里有可能就是道清的住处。

不过事实上,他所在的房间是另外一条银龙的住处,道清离开后,从银龙少年化为了成年男人,对着年幼的银龙童子说:“他双目失明,行动不便,照顾好他。”

“观主放心吧,我肯定照顾好他!”

童子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只是他的目光触及到谢殊的眉心间,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不过犹豫再三,他到底还是不敢开口问谢殊。

其实不光是他,几乎所有的银龙都发现谢殊从古镜中回来之后,他眉心的守宫砂消失了,这在他们之中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他们都很好奇是谁让谢殊丢失了苦守百余年的贞洁。

说是苦守,真是丝毫都不夸张,因为“龙性本。淫”并不是谣传,而是他们种族的特性。

龙族数量稀少,孕育子嗣格外艰难,偏偏欲。望极为强烈,成年的龙族常年处于发情期,若是情热得不到宣泄,就会变得狂躁凶狠,破坏力非常惊人。

为此谢殊为龙族创造了双修功法,修习双修功法可以有效地抑制他们天性中的残暴嗜血,并且也是龙族疗伤的最佳手段,在洞渊不断侵蚀世界的灾变中,龙族至今没有灭绝,可以说谢殊居功至伟。

但身为功法的创造者,谢殊却从未找过任何伴侣,以至于他常年处在发情期的折磨里。

在成年龙族中,谢殊是唯一一个保留着贞洁的人,族人也曾经屡次劝说过他,让他找一位合适的伴侣,哪怕不是龙族也没关系,至少要解决发情期的问题,却全都遭到了他的拒绝。

谢殊极重规矩,厌恶族人的轻浮和滥情,所以他宁愿忍受情热的折磨,也正是因为他长期处在发情期,很难保持人形,才很少以“国师谢殊”的身份露面,对外常年宣称闭关。

除了他们这些龙族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谢殊的真实种族,甚至包括他的大弟子玄阳在内。

玄阳是虽然是谢殊的大弟子,但谢殊其实几乎没有教导过玄阳,只是当年观中的长老们见谢殊没有收徒的打算,就把资质最出众的玄阳记在了谢殊名下,免得他日后没有可用之人。

谢殊倒是没有反对这件事,正好他成年之后,不得不常年闭关,无法处置观中的俗务,平日就叫玄阳代劳,由他代理观主之职。

玄阳是个很聪明的弟子,将观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谢殊对他还算满意,也赐予过玄阳不少灵药和宝物,但若论他对玄阳的熟悉程度,恐怕还不如观中的任何一个弟子。

他连玄阳的籍贯和生辰都不清楚。

就是这样一个冷心冷情、注重规矩的人,却在婚前丢失了贞洁,银龙们当然好奇谢殊春风一度的对象,却没人敢开口问他。

待谢殊离开之后,银龙童子走进自己的住处,盘腿坐在了兔团身边。

兔团很安静地窝在蒲团上,看起来病恹恹的,连兔耳朵都不抬一下。

童子记得谢殊的嘱托,仔细观察了一会,发现兔团果然是只小瞎兔,不由得心生怜爱:“小可怜,你饿不饿,渴不渴,想吃点什么吗?”

他小心翼翼地抚摸兔团软乎乎的绒毛,发现手感极好,心里顿时一荡,忍不住又摸了几下。

兔团闷闷不乐地摇头,转了下身体,用兔屁股对着童子,银龙童子见他不待见自己,心里痒痒的,反而更想热脸贴冷兔屁了:“别不理我嘛,咱们两个聊聊天呀,你不无聊吗?”

“那……”

兔团想了想,小声开口:“你见过谢国师吗?”

“当然见过,其实刚才抱着你的人——”

银龙童子心直口快,险些吐露出了“道清就是谢殊”的秘密,幸好及时止住了。

他改口说道:“其实刚才抱着你的道清跟谢观主关系更近,他们两个天天见面,我大概几天能见到观主一回。”

兔团心里一动,勉强打起精神问:“道清和谢国师关系很好吗?”

童子斩钉截铁:“没错,好极了,他们两人的关系可以这样形容:说是同穿一条裤子也不为过。”

兔团有点惊讶,他还记得自己当初询问过道清对谢殊的印象,道清说谢殊是个很无趣的人,他还以为他们关系很差,没想到现实刚好相反,看来就是关系太好了,道清才会肆无忌惮地说谢殊的坏话。

他想到一会还要求谢殊帮忙,便问童子:“谢国师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

童子挠挠头,为难地说:“观主啊,该怎么说呢,他是个好人,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大家都说他是个脾气很怪的老处男。”

趁着兔团不在,童子偷偷地跟兔团耳语:“就是吧,我们这些龙天天围在他身边,经常做那种事情,观主总是会撞见,就冷冰冰地训斥我们不知廉耻,还不准我们一天到晚地做那种事情,时间长了,大家都说他就是憋疯了,自己得不到宣泄,所以才……”

“?”兔团完全不信,“不可能吧?他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原著中完全没有提到过谢殊是那种欲求不满的人,甚至他和姬玉衡的感情线也是淡淡的,更像是两个投缘的朋友,全文直到完结都没有盖棺定论他们的关系,只是山阴娘娘当初说这两个人是一对,他才知道他们还有一腿。

谢殊对姬玉衡都挺冷淡的,两个人连手都没牵过,说他是憋疯的老处男,怎么可能啊?

童子信誓旦旦:“是真的,你信我,他绝对是憋坏了,不信你问道清!”

不然观主进入镜子里走了一趟,怎么就把自己的童子身弄丢了?一定是在镜子里压抑不住天性,才狠狠开了荤。

不得不说,观主在结束漫长而折磨的发情期之后,他的气息变得顺畅多了,连道法都愈发地高深精进,比过去更加深不可测了,这肯定都是双修的功效。

兔团迟疑地应道:“好……那我问问道清。”

童子:“问吧问吧!如果你问出了任何结果,可千万别忘了告诉我,我也非常好奇。”

兔团其实已经觉得银龙童子很不靠谱了,但想了想,他还是问道:“国师平日里有什么喜好?我有求于国师,想为他挑选礼物,依你看送他什么最合适?”

银龙童子说:“他的爱好就是卜算,你可以送给他一套名贵的筹策,不过……”

兔团:“不过什么?”

童子:“我觉得,既然你有求于他,想必是天大的难事,区区一套筹策应当很难打动他。你可以送给他一些不一样的礼物,比如说水牛妖、蟒蛇妖,或者犀牛妖、河马妖什么的……”

兔团:“?”

他很茫然,不明白为什么要送给谢殊这些妖兽,是为了入药做药材吗?

童子摊手:“你不明白吗?寻常的妖物肯定坚持不下来,会被观主弄死的,当然是凶猛些的才能招架他呀。”

第78章 (补更) “谢国师,请您自重!”……

银龙童子对兔团说了这么多, 又建议他寻找身强力壮的妖魔送给谢殊做礼物,为的就是弄清楚谢殊到底是如何失去贞洁的,要是谢殊收下礼物, 或许就能从他的选择中看出端倪了。

童子并不清楚兔团是和谢殊一起进入古镜的,就算知道,他不会认为谢殊失贞的对象就是兔团。

小兔子嘛,这么小小软软的一只,怎么可能承受得住他们龙族的发情期?他们这些龙族发起情来就变得异常狂暴凶狠,一来就是一天一夜,这样娇小的兔妖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就会被他们玩坏了。

通常来说, 他们为了玩得尽兴,不弄死自己的交尾对象,一般都会寻找同族, 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才会找上蟒蛇、犀牛、巨熊一类的强大妖魔,而且一晚要同时找两三个, 单单一只也很难承受他们。

据他猜测,谢殊进入古镜后, 说不定同时找了六七只妖魔,毕竟他的妖力之强,同族无人可敌,而妖力越是强悍, 发情期就猛烈。

何况谢殊又辛辛苦苦禁欲了上百年,一旦发作起来……啧啧,真是难以想象那样的场面。

银龙童子面露感慨之色,兔团不清楚他的内心所想,惊讶地问:“你说的‘招架’是哪种招架?”

他虽然觉得对方说的就是床笫间的那种“招架”, 可他实在不能把这件事和谢殊联想到一起,他说的真的是谢殊吗?

“你听不懂我的意思?”童子的眼神变得怜悯起来,“小可怜,你该不会还是处子身吧?”

兔团:“……我当然不是了。”

他被银龙童子问得胸口发闷,怎么会是处子呢,他本来都快是做娘亲的人了。

童子:“你有过几个相好?”

兔团:“四个。”

“才四个?”童子咋舌,“这跟处子有什么区别?”

兔团:“……”

“好吧,那就姑且算你不是处子,既然这样,你应该听得懂我的意思,我就是想告诉你,观主是个欲。望很强、做起来很凶猛的人,只有最强壮的妖魔才能承受得住他。”

银龙童子头头是道地说着,虽然他自己只是一头年纪不大的童子龙,然而在同族的耳濡目染下,他自认为自己也算是这方面的大师了。

他继续说:“总而言之,你就听我的,找几个身强力壮的妖魔送给观主做情人,他肯定会高兴,无论你求他做什么事,他都会答应你。”

“我会留心的,谢谢你提醒我。”

兔团点了点小脑袋,虽然他并不怎么相信童子说的话,不过也没必要当面反驳人家,反正他一会就会见到谢殊了,根本来不及准备礼物,要是谢殊不答应救陛下,他才会考虑送礼。

精舍内。

谢殊将兔团放在银龙童子的屋中,就回到了自己的精舍,化为人形来到幔帐后,遮挡住自己的身影,这才叫玄阳入内。

在他过来之前,玄阳已经在厢房中等待了许久,不过谢殊是玄阳名义上的师尊,弟子等候师父天经地义,玄阳也没有任何怨言,恭敬地向幔帐后的身影行礼:“弟子见过师尊。”

隔着幔帐,谢殊的目光落在了玄阳身上,审视着自己这个弟子。

玄阳是在二十年前拜入云月观的,经由长老推荐,成为了谢殊的大徒弟。

在玄阳年少的时候,谢殊也曾教导过他一段时日,但因为他化形不便,每次都只是隔着幔帐教导玄阳,就算是对弟子,也没有露出过真容。

作为师徒而言,他们的关系远不如寻常师徒那般亲近,但他对玄阳的表现还算满意,便将观中事务交由玄阳处置,后来又收了几个徒弟,也是由玄阳代为教导。

谢殊从未怀疑过玄阳什么,直到他为玄阳所伤的那一晚,他才发现玄阳一直对所有人有所隐瞒,他的法力极为精深,甚至和他这个师尊相比也不遑多让。

这绝不是人族可以到达的水平,那样庞大玄冥的法力,人族的躯壳无法承载,会被法力侵蚀得粉身碎骨。

如此看来,玄阳极有可能不是人类,他和绮雪的关系恐怕也没那么简单。

谢殊望着玄阳,却没有出言惊动他,只是淡淡地说:“起来吧。”

待玄阳起身后,他又问道:“我闭关多日,不曾理会世事,这期间可曾发生过什么大事?”

玄阳微微垂首:“还请师尊恕罪。”

谢殊:“你有何罪?”

“弟子未能尽到看守之职,一头名为‘道清’的银龙将宫中的绮贵妃掠入古镜,致使贵妃娘娘失踪,天子病重,性命危在旦夕。”

“大将军卫淮向观中索要古镜,但古镜乃是正渊真人留下的镇观法宝,贵重非常,弟子不敢私自做主将古镜交予大将军,大将军便派重兵封锁苍山,至今已有月余。”

“幸而贵妃娘娘今日已从镜中脱困,由道清将娘娘带回皇宫。弟子以为,诸多事端皆因道清而起,理应对道清严惩,唯有诛杀道清,才能给天子和百姓一个交待。”

说完这番话,玄阳便垂手而立,等候谢殊的吩咐。

谢殊沉默良久,才开口说:“此事错不在你,对于道清的处置我自有定夺,这几日我需为贺兰寂炼制保命丹药,你先把这瓶丹药带入宫中,让贺兰寂服下,可以护住他的心脉,保证他暂时不死。”

一缕暗芒在玄阳眼底的划过,他接过银龙童女递出来的丹药,恭恭敬敬地说:“是,师尊。”

“出去吧。”谢殊不再看他。

玄阳离开后,谢殊吩咐童女把兔团接进来,片刻后,童子抱着蒲团出现了,轻轻地将蒲团放到地上,露出中央的小小兔团:“观主,绮雪到了。”

兔团感觉到自己落地了,立刻变回人形,摸索着向谢殊行礼:“阿雪见过谢国师。”

谢殊没有说话,挥手用法术将屋门关上了。

他走出幔帐,握住绮雪的手腕,一言不发地将他抱进怀里。

“……!”

绮雪吓了一跳,受惊地睁大无神的双眼,轻轻地推了推谢殊:“国师?您这是……”

谢殊没有说话,低头吻住绮雪的双唇,绮雪更惶恐了,拼命挣扎起来:“你不要——唔!”

他虽然闻出了谢殊身上的气息很熟悉,和道清身上的焚香气息一模一样,可他本就把谢殊和道清当成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也没有将他们的气息联想到一起,只以为云月观的道士都是这种味道,所以谢殊一言不发地亲他,着实让他受惊不轻。

火热的气息侵入口腔,绮雪被亲得浑身发软,但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用了很大的力气,狠狠地在谢殊的舌头上咬了一口。

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开来,绮雪趁着谢殊放松了禁锢,赶紧爬远了些,抗拒而厌恶地抹去了唇边的血:“谢国师,请您自重!”

谢殊眉头微蹙,淡色的薄唇染上鲜血,透出几分妖异:“你叫我国师?你还没认出我是谁?”

可绮雪没有听清后半句话,因为就在此时,整座道场忽然猛烈地震动起来,一个银龙少年慌乱地跑进来,向谢殊禀告:“不好了,观主,卫淮他疯了,他要炸山了!”

为了逼迫玄阳交出古镜,卫淮除了派遣重兵封锁苍山外,还用尽了各种狠辣的手段,这一次更是搬来了数百车的火。药,若是云月观再不交出古镜,他真的会把整座苍山夷为平地。

方才卫淮只是命人在云月观的山门下点了一车火。药,作为警告,弟子们出观阻止,却都被卫淮杀了回去,受伤不轻。

论法力,弟子们不是卫淮的对手,论人力,观中的几百人更是无法和卫淮的数万大军相提并论,银龙们身上负有禁制,不得谢殊的允许,不能走出道场,所以他们能帮上忙,但出不去道场,也只能干着急而已。

趁着银龙少年说话的功夫,绮雪变回兔团,匆忙逃离了谢殊的精舍,谢殊皱了皱眉,没有阻止绮雪,因为绮雪就算逃跑也离不开他的道场。

谢殊吩咐银龙们寻找兔团,将他妥善安置,便离开道场处理卫淮的事。

兔团偷偷摸摸地躲进草丛里,直到听见银龙童子呼唤他的名字,他才冒出一只兔耳朵,朝银龙童子晃了晃,将他引了过来。

童子将他抱了起来,拍拍他身上的草屑:“你跑什么啊!你长得这么小只,又看不见东西,就不怕我们把你踩坏吗?”

“谢殊这老东西太禽兽不如了!”

兔团心有余悸地跟童子讲起刚才的事:“你说得没错,他果然是憋坏了,方才我一进去,他居然就开始抱着我又亲又啃,如果不是卫淮突然上山,我恐怕已经被谢殊这个道貌岸然的老畜生糟蹋了!”

童子大惊失色:“不会吧,观主怎么会是这样的人,他连你这么大点的兔子都要糟蹋吗?”

他打量了兔团一番,有些迟疑地说:“说不定他不是贪图你的美色,而是馋兔肉了……”

“不可能,我刚才变的是人形。”兔团纠正,“一定是我的人形太美了,他才控制不住他的兽。欲。”

童子心生好奇,小声问道:“很美?能给我看看你的人形有多美吗?”

兔团变回人形,展示给童子看。

童子蓦地看呆了,这才意识到自己抱抱摸摸的小兔子究竟是多么国色天香的大美人。

他脸红了,结结巴巴地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快变回去,要是被其他龙看到你,你就出不去这里了,他们会轮番糟蹋你的……”

绮雪被吓得不轻,赶紧变了回来,童子都不好意思摸他的兔毛了,赶紧在裤子上抹了抹掌心的汗,这才重新抱起兔团,轻轻地说:“你真的好美……”

兔团:“你现在相信谢殊对我兽。性大发了吗?”

“我信!!”

银龙童子岂有不相信的道理,兔团的美色太惊人了,这张倾国倾城的脸就是最好的证据,他相信就算是谢殊,也难以抵御兔团的魅力。

他感慨道:“观主终于有一条龙的样子了,毕竟我们龙族本来就是禽兽不如的东西,你应该听说过那句老话,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嘛……”

兔团:“……”

他其实也没有很崩溃或害怕,就是挺生气的,也没心情跟银龙童子插科打诨了:“你能带我离开这里吗?我想出去找卫淮,或者你带我去找道清也行。”

他想找道清算账,难怪道清交待他不能对谢殊生气,这死泥鳅是不是早就料到谢殊会糟蹋他了?

他光是想想就恼火不已,银龙童子面露难色地说:“我也想带你离开,可是没有观主的允许,我们是出不去这里的,不如你再等一等,我一会就带着你找道清。”

“为什么不是现在?”

“他离开道场了,一会才能回来。”

“好吧。”兔团叹了口气,也不说话了,趴在童子怀里一动不动的,像一块沉默的奶糕。

童子感觉出他很不高兴,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还要求观主为你办事吗?”

“……还是要求的。”

兔团闷闷地说,尽管刚才和谢殊的见面很不愉快,可他终归有求于谢殊,哪怕受委屈的是他自己,他也要对谢殊笑脸相迎,还要为自己咬了谢殊的事情向对方道歉。

如果谢殊真的想要他,那他也必须向谢殊献身,只要谢殊答应出手拯救陛下的命。

这样想着,他从玉牌里摸出桑迟的少主令牌,给桑迟发去了传音。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桑迟就接起了传音,激动万分地问:“绮雪?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我听说你失踪了,你还好吗?你现在人在哪里?”

他的声音由于过于激动,已经带上了颤音,兔团愣了愣,意外地问:“我已经没事了,你怎么也知道我失踪的事情了?是绿香球告诉你的吗?”

“你失踪的事情都传遍整个上京了,我怎么会不知道!”

桑迟语气哽咽,已经哭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我怕你又像十几年前那样出了什么不测,我就知道,我当初不该放你下山的……如果你不在了,你要我怎么办?你知不知道我连跟你一起殉情的心都有了!”

兔团:“噫……别了吧,咱们两个一起殉情?好恶心啊。”

话虽如此,不过听到桑迟竟然这么担心他,他的心里还是暖暖的。离开家乡这么久,听到熟悉的声音,哪怕是他讨厌的死对头狐狸,他竟然也觉得格外亲切和怀念。

桑迟吸着鼻子,断断续续地说:“反正、反正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你在哪里,是不是还在云月观附近?我来接你回去。”

兔团:“我的确是在云月观,可是你怎么接我?你又不在上京。”

“谁说我不在的,我早就来上京了!你都失踪了,我怎么可能还在大荔山待着!”

桑迟语气匆匆:“你等着,我这就想办法把你从云月观里弄出来!”

“没关系,不急,我现在不着急离开云月观,我还有事要办。”

兔团说:“你能不能弄来一些身强力壮的妖魔?什么老虎狮子一类的,要那种风流多情的,愿意和不认识的人交尾,最好还会易容术。”

桑迟的声音一下子紧绷起来:“你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在云月观吗,你要风流的妖魔做什么?难道你失踪这么久,是因为那些道士将你抓起来做禁。脔了?”

“你在想什么?你的脑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有毛病。”

兔团翻了个白眼:“少管我做什么,为我找来就是了,你能办到吗?”

第79章

兔团每次主动联络桑迟, 基本都是因为他需要桑迟的帮助,他发现自从自己下山之后,这只红毛狐狸就转了性子, 不仅不和他作对了,反而对他事事依顺,这一次也很快答应下来。

“能办到。”桑迟说,“最快今晚,我们哪里碰面?”

“等我联络吧,你先做好准备,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云月观。”兔团说。

“你真的没问题吗?”桑迟的语气里流露出明显的担忧,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失踪了这么久?”

“说来话长,见面再说吧。”

兔团说完, 特意叮嘱一句:“你帮我转告绿香球,就说我很平安,不过不要带她过来见我, 我的眼睛出了问题,现在看不见东西, 还是别让她担心我了。”

“什么?!”桑迟立马急了,慌忙追问道,“你的眼睛是怎么……”

“我没事,不用担心, 见了面再说!”

兔团麻利地切断联络,将少主令牌丢进了玉牌里,桑迟罗里吧嗦的,他不想长篇大论地跟他解释,那也太累了。

银龙童子全程盯着令牌, 一副很感兴趣的表情:“好新奇的玩意,我只见过传音飞符,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还能直接说话?”

“我也不清楚原理是什么。”兔团抖抖尾巴,“这是灵狐族的东西,他们总是能研究出一些很奇特的法术。”

“灵狐族啊,我知道,他们很有名。”

童子点点头,天下有几大妖山和几个知名的妖族,其中一支就是大荔山的灵狐族。

灵狐一族以法力精深、头脑聪慧著称,故乡在大雍的极西之地,但族人遍布天下,而且非常擅长做生意,几百年来积累了数不尽的巨额财富。

拥有这样的头脑和财富,他们能研究出来一些新鲜玩意也就不稀奇了。

想到这里,银龙童子叹了口气:“天底下有这么多我没见过的东西,真想到外面的世界看看,可惜我一没经过雷池洗练,二没得到观主的允许,还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离开道观呢。”

兔团问:“除了道清之外,你们这群银龙里还有谁能随意出入道场?”

“没有了。”

童子干巴巴地说着:“观主觉得我们出去准会惹事,所以只有道清可以自由出入。”

“他们两个关系这么好?”兔团疑惑,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他们两个该不会有什么奸情吧?”

童子大惊:“那怎么可能,你别乱说!”

“该不会被我说中了吧?”兔团狐疑,“你的反应怎么这么大?”

“不是你想的那样……”童子摆手,不过想到他看不见,又摸了摸他的兔毛,“你很快就会知道为什么了,好了,我们回去吧,我替你留意道清什么时候回来。”

他抱着兔团回到自己的寝居,给兔团拿了些新鲜的果子,一起等谢殊回来。

银龙童子以为谢殊这一去要很久,却没想到谢殊竟很快就回到了道场,他轻而易举地就让卫淮撤了大军,火速赶回了皇宫。

谢殊在道观的山门前露面了,但他依旧没有露出真容,而是坐在幔帐环绕的玉车之中,自天而降。

他的到来如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将浓雾般厚重的妖气一分为二,明亮的天光才终于从缝隙中倾泻下来,照亮了山门。

卫淮骑着白虎,伫立在数万大军的最前方,自从贵妃失踪后,他已经多日没有合过眼睛了,英俊的面容变得极为憔悴,下巴长出了胡茬,双眼也熬得眼底血红。

他死死盯着玉车,哑声说道:“把古镜交出来,否则我就率军踏平你的云月观。”

“你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

隔着幔帐,谢殊冷冷地说:“绮雪已经平安回到了皇宫,你若不信,可以派人回宫打探消息。”

谢殊从不说谎,所以他只是这样说了一句,就让卫淮当即骑着白虎从问道峰一跃而下,在嶙峋峻峭的山崖间飞快地跳跃腾挪,抄近路下山,直直地向着皇宫奔去。

大军很快撤退到了山脚,没有卫淮的镇压,军士们无法驾驭那些危险的妖魔和猛兽,只能先回到营地驻扎,听候卫淮的军令。

卫淮离去后,谢殊回到道场,走下玉车,询问围过来的银龙们:“找到绮雪了?”

他没有说谎,却也没有说出所有实情,绮雪的确去过皇宫,只不过他现在又回到了云月观而已。

其他银龙摇了摇头,表示没有看到绮雪,唯有银龙童子挤了上去:“观主,我找到绮雪了。”

谢殊:“把他带到精舍见我。”

童子面露难色:“观主,恕我直言,他似乎很讨厌身为国师的你,你还是用‘道清’的身份见他吧,以免他再次受到惊吓。”

谢殊没有反对,变成了银龙少年的模样,来到了童子的寝居。

童子打开门,对床上的兔团说:“我把道清带来了,你们聊。”

他颇为识趣地离开了寝居,还顺手关上了门。

谢殊来到床榻前,兔团听到他的脚步声,确定了他的方位,就立刻弹了起来,像一颗热乎乎的汤圆撞进了谢殊怀里。

他抬起兔爪揍谢殊:“你这只坏泥鳅、死泥鳅!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殊以为兔团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身份,正欲开口解释,却又听到兔团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谢殊就是个老流氓了,所以才告诉我见到他以后不要生气,你知道他会亲我!”

“……”

谢殊沉默良久:“不,我事先并不知情。”

“那你是什么意思?!”兔团凶巴巴地质问。

“你本就厌恶他,却又有求于他,我只是提醒你收敛脾气。”谢殊说,“他竟然轻薄了你,要我教训他吗?”

“算了,你恐怕打不过他,而且我已经咬了他。”

兔团听到他这么说,也就消了脾气,闷闷不乐地说:“其实我后悔了,我不该咬谢殊的,要是他一怒之下不肯救陛下该怎么办?”

“为了陛下,我应该给谢殊亲的,只要能救陛下,他想怎么对我都可以……”

谢殊心绪复杂,皱了皱眉,神色中生出几分不悦:“贺兰寂不值得你这样牺牲自我。”

“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的。”

兔团说:“我想为他准备赔罪的礼物,你能送我出去吗?而且我需要带几只妖魔进入道场,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道场乃清净之地,寻常妖魔不得入内。”

谢殊断然回绝,又问道:“你为什么需要妖魔进入道场?”

“我发誓我不是想做坏事!我只是想给谢殊赔罪而已。”

兔团舔了舔谢殊的手指,软软地央求道:“求你了,道清哥哥,你真的没有什么办法吗?我真的很着急,我担心陛下的身体支撑不住,我需要尽快为陛下求到保命之法……”

谢殊说:“他不会见死不救,即便你什么都不做,谢殊也会保下贺兰寂的性命。”

兔团摇摇头:“我不信,要是不用人求,谢殊早就会出手救陛下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吗?”

谢殊默然,无法向兔团解释实情:“随你。”

兔团继续舔舔他:“你真的没办法吗?”

“我不能放妖魔入内,但我可以让谢殊离开道场。”谢殊说。

“真的?”

兔团雾蒙蒙的黑眼睛染上一丝亮光:“要是能把谢殊引到云月观之外的地方就方便多了。”

“可以。”谢殊说,“什么地方见面?”

兔团想了想,还真想到一个地方:他刚来上京时,桑迟曾经为他安排了一座住宿的宅邸,这座宅邸环境清幽,而且还是桑迟的地盘,更方便他行事了。

他将宅邸的地址说给谢殊:“这里可以吗?”

谢殊:“可以,什么时间?”

兔团:“最好就是今晚。”

“好。”谢殊应了下来,静静地看了兔团片刻,又问道,“你打算为谢殊准备什么礼物?”

兔团压低声音:“偷偷告诉你,礼物就是那些妖魔!谢殊这个老色魔,一见到我就忍不住啃我,一定是禁欲太久憋疯了,我要给他安排上最猛的妖魔,和他大战三天三夜,他肯定会喜欢的。”

“……”谢殊说,“这是赔罪还是报复?”

“当然是赔罪和感谢啊!”兔团理直气壮,“大不了我就让他们都用易容术变成我的样子,谢殊肯定会喜欢吧?”

“对了,你说谢殊真的能驾驭得住五六头妖魔吗?要不要我再给他弄点壮。阳助兴的药,下到他的茶水里,他喝了猛药就会更加生龙活虎……”

谢殊冷冷地看着兔团,薄唇吐露出两个字:“可以。”

他顿了顿,又说:“我会亲手为你准备。”

“嗯?”兔团动了动耳朵,“你来为我准备助兴药吗?”

“是。”

谢殊金色的竖瞳盯着兔团,修长的手掌整个盖住他小小的身体,将他捏了起来,如同掌控着自己的猎物:“他会很尽兴。”

发情期中的银龙再次被激发了暴虐的掌控欲,然而兔团看不见谢殊可怕的神色,反而开心地翻了个身,软绵绵的兔肚皮紧贴谢殊的手掌,抱住他的手指:“你真好。”

谢殊说:“尽快准备。”

“好呀。”兔团说,“你带我出去,我马上安排。”

“好。”

谢殊将兔团放入衣襟,带着他离开了苍山,进入了上京都城。

傍晚。

兔团与桑迟进行了联络,来到了碰头的地方。

他们相约在一座酒楼里,这座酒楼也是灵狐一族的产业,生意很是火爆,好在桑迟已经有过吩咐,专门为他们留出了一间雅间。

谢殊将兔团送到雅间门口,便离开了酒楼,兔团化为人形,敲响了雅间的门,才敲了一下,就被一只手拉了进去。

经过一天的休养,绮雪的眼睛好了一点,能够隐约看到人形轮廓,试探着唤道:“桑迟?”

“……是我。”

握在绮雪手腕上的五指越收越紧,桑迟低哑地应了一声。

随后,他蓦地将绮雪抱入怀中。

第80章

绮雪被桑迟有力的臂弯拥入怀中, 一时间有点发怔,很是不习惯桑迟突如其来的热情。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绮雪还是感觉到半年多不见, 桑迟的个头又长高了不少,胸膛变得越发坚硬厚实,正在从青葱少年渐渐地蜕变成男人的模样。

但他身上的气息依旧是绮雪很熟悉的,还是那么地令人讨厌,绮雪推了推他,结果没推动:“你还要抱我多久?”

桑迟放开了绮雪,可他的手还是没离开绮雪的身体, 变成捧着绮雪的脸,摸他的眼眶,声音绷得很紧, 像是在压抑着某些情绪:“你真的看不见了……”

“暂时的而已,不算严重,过几天就恢复了。”

绮雪用很平常的语气向桑迟解释着, 其实他并不觉得很困扰,又或者说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 他没心情关心自己的眼睛,又不是彻底瞎了,没什么好在意的。

桑迟一声不吭地抚摸绮雪的脸,又把他的身体翻转过来, 抚摸他的肩头和后背,低落沮丧地说:“你瘦了好多。”

绮雪:“你的错觉而已,我根本没瘦,反倒胖了一点。”

“可是我知道,你下山以后真的吃了很多苦。”

桑迟轻轻地抚摸他的脸:“我跟绿香球见面之后, 她和我聊了很多,她说你为了见到你的恩人,不得不委身于人族的大将军,入宫也要从做粗活的内侍开始做起,你知道我……你知道绿香球有多心疼你吗?”

“假如我一早就知道你在山外过的竟然是这样的苦日子,我说什么都不会放你下山的。你在山里明明过得很好,什么苦都不用吃,大家也都喜欢你,你为什么偏要来人族的世界自讨苦吃呢?”

绮雪说:“可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我没吃什么苦,跟着卫淮是我自愿的,内侍我只是做了几天而已,陛下就看上我了……”

桑迟生气了:“你所谓的没吃苦,就是把自己搞得失踪了一个多月,眼睛还瞎了吗?”

绮雪:“这只是意外……”

桑迟:“你在大荔山生活了一百多年都没出什么意外,可你次次跑进人类的世界就次次出意外,你还想让我担心你到什么时候!”

“你冲我发什么火呀,我也不想嘛……”

绮雪小声嘟囔,语气软软的,和以前不同的是,他这回并不反感桑迟朝他发火,因为他可以听出桑迟对他满满的忧心。

不过他还是要故意刺激桑迟一下:“我现在变成了瞎子,已经够可怜了,你还要凶我吗?”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想凶你。”

桑迟僵了一下,立刻放轻声音:“我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大荔山。”

“快了。”绮雪说,“等到陛下的身体康复后,我就回大荔山,也许以后就再也不出去了。”

“你说真的?”桑迟喜出望外地问,“你真的要回去了?”

“嗯……”

绮雪点点头,他确实是有这个打算的,因为他有一个想法,目前不知道能不能实现,那就是拜托圣君彻底治好陛下的巫术反噬之症,否则反噬之症日后还会复发,陛下仍旧不会长寿。

虽然圣君欺骗了他,他很伤心,可圣君是他自出生开始就一直信仰的神灵,他无法怪罪他,所以他只能用自己作为交换,换取贺兰寂的健康。

圣君对他有情,既然如此,他就嫁给圣君,成为圣君的神妻,如此一来,圣君应该不会拒绝他最后的请求。

成为神妻后,想必他就不能轻易下山了,圣君恐怕也不会允许他再和陛下见面,所以纵使有万般不舍,为了陛下,他也要做好这样的准备。

只是很遗憾,他还没能为陛下生出宝宝,就要匆匆地和陛下分别了。

还有七郎、云期,和……和道清,他也舍不得他们,可是没有办法,他只能拿自己换取他们的平安。

桑迟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要不要就现在?我随时能准备车队送你回去,也肯定会照顾好你。”

“再过一段时间吧。”绮雪说,“最近你就不要离开上京了,我随时都有可能需要你。”

“嗯,我不会离开你的。”

桑迟握住绮雪的手,心里既激动又难过,以至于他的声音一时间有些哽咽。

他和绮雪认识这么多年,这还是绮雪第一次说他需要他,从前的绮雪是那么地不愿意向他服输,他一次又一次地追逐绮雪,将绮雪扑倒在地上舔毛,其实就是为了听绮雪说句软话,只要一次,他就会放过绮雪,偏偏绮雪要强,就是不向他低头。

现在他如愿以偿了,绮雪对他服软了,可他并没有感到多高兴,反而满心都是酸楚,现在他什么都不想要了,就想把绮雪接回大荔山,为他遮风挡雨,做回原本天真单纯的小兔子。

他扶着绮雪坐到椅子上,如今天气越发炎热了,座椅上铺了柔软的冰垫,丝绸缝制的坐垫中加了特制冰片,冰冰凉凉的,解暑提神,又不伤身体。

绮雪问:“香香怎么样了?”

“她因为担心你,也瘦了很多。”

桑迟说:“我接到你失踪的消息后就立刻赶到了上京,那时绿香球胖成了一只蹴鞠,可是因为担心你,她每天茶饭不思,最近瘦回以前的样子了。”

“是我对不起香香……”绮雪心疼地说。

桑迟:“对她来说也不全是坏处,她都胖得飞不起来了,要是谁对她起了歹意,过来捉她,她连跑都跑不动,还有点鸟样吗?”

绮雪怒:“不准你说香香胖!”

“你就是太溺爱她了!”

桑迟习惯性地跟绮雪顶嘴:“就是你太放纵她,让她吃那么多瓜子,才把她养成了球,这对她不好,以后不准这么干了!”

“哼……”

绮雪发出了不服气的声音,却没说话,其实他知道桑迟说得有道理,可他就是看不得绿香球喊饿,总是想给她塞一把瓜子。

“算了。”他对桑迟说,“我叫你准备的妖魔呢?你把他们带来了吗?”

“带来了。”

桑迟朝门外招呼一声:“叫他们进来。”

不多时,一群妖魔鱼贯而入,绮雪只感觉到一阵甜腻的香风扑面而来,熏得他想干呕。

妖魔们基本都是从秦楼楚馆找来的,有公有母,化成人形后长得都挺好看,却都保留了一些妖魔的特征,有的留着尾巴,有的留着耳朵,毕竟有不少客人就是好这一口。

“见过两位郎君。”

妖魔们搔首弄姿地行礼,朝着绮雪抛媚眼,虽说是桑迟花钱把他们雇来的,可绮雪长得太美了,他们就是倒贴钱也想跟绮雪睡一睡。

只可惜他们这回是真的把媚眼抛给瞎子看了,绮雪根本看不见他们的明送秋波,偏过头问桑迟:“他们之中谁长得最好看?”

“母牛吧。”

桑迟打量了这群妖魔几眼,黑着脸警告他们不准勾引绮雪:“别发。骚了,不然就滚出去。”

绮雪眨眨眼睛,对妖魔们说:“母牛出来,你叫什么名字?”

面容妩媚、身材饱满的女妖娇滴滴地说:“回郎君,奴家名叫‘花奴’,在您面前,奴家可当不得一句‘好看’,与郎君相比,奴家就是媚俗不堪的蠢物,又怎敢在您面前自称美貌。”

绮雪听到她这一番回答,觉得她性情不差,应该会很讨人喜欢:“你们我全都要了,稍后我先带着花奴进屋,你们在外面候着,听到我的吩咐,你们就全都进来。”

众妖齐声说道:“谨遵郎君吩咐。”

很快就差不多到了约定的时辰,桑迟亲自将绮雪送到庭院,不放心地问:“你自己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绮雪摆摆手,“一会还有人过来帮我。”他指的是道清。

桑迟从袖里乾坤掏出一个小小的香炉:“你将它放进屋中,点燃炉中的熏香,香气可以强化你的神识,让你能够借用神识看清人和物的轮廓,至少不会摔倒。”

“你还真是有各种各样的好东西。”

绮雪半点不客气地接了过来,准备一会拿进屋里点燃:“好了,你去吧,等我联系你。”

“一定要联系我。”

桑迟不放心地叮嘱:“不准你又消失好几个月,能不能多想起我几回?”

“看我心情。”

一旦桑迟没用了,绮雪的态度就特别敷衍,驱赶起桑迟:“快走快走,别耽误我的正事。”

桑迟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绮雪叫妖魔们先在另一间厢房待着,他则站在庭院门口等候。

到了约定的时辰,道清如约而至,将手中的药瓶交给他:“你的药。”

绮雪拔开瓶塞,轻轻一嗅瓶中的香气,甜得腻人,一闻就知道药效肯定非常纯正。

“好东西。”

他叫道清将他扶进屋中,这时熏香的香气已经盈满了整间房屋,绮雪可以看到物品的轮廓,便不再需要道清的搀扶,径直走到桌前,打开茶壶的壶盖,将满满一瓶药粉全都倒了进去。

道清注视着他倒了半茶壶的药粉,平静地问:“你想死在床上?”

“什么叫我,你应该说谢殊。”

绮雪将药粉和茶叶搅拌到一起,打算等谢殊来了再加水:“他应该会很享受吧?”

“他会的。”谢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