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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绮雪有点发怔, 低头看向跪在他脚边的卫淮,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打心底就觉得这是件非常荒唐的事,卫淮竟然向他邀宠, 心甘情愿地做他的情夫,哪怕是做梦,他都会觉得这个梦太过怪诞,可它偏偏就这么真实地发生了。

明明就在昨晚,卫淮还跟陛下发生了争执,怎么今天就忽然转了性,说要做他的情夫, 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也许是看出了绮雪心底的疑虑,卫淮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向他解释:“昨晚我想了一夜, 终于想通了:既然我争不过陛下,那我就不和他争,讨你欢心才更重要。”

“争不过陛下不代表我彻底输了, 阿雪,只要你对我还有一丝一毫的情意, 我就还有希望,否则就算我赢过陛下,你同样不会接受我,那我赢了又有什么意义?”

“我在乎的是你, 阿雪,为了你我可以不在意陛下,他做他的正夫,我做我的情夫,只要能哄得你高兴快乐, 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阿雪,你愿意接受我吗?”

说完这些,他静静地望向绮雪,绮雪感受到他的真挚和诚心,心被轻轻地触动了,因为他知道卫淮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下了莫大的决心对他说了这番话。

绮雪和卫淮相处了那么久,也算了解卫淮的为人,他知道卫淮看似平易近人,实则骨子里很高傲,从不向任何人低头,而今天他来找他,便是舍弃了所有的自尊,只为求得他的垂怜。

绮雪难免有些心软,也确实有些心动,他对卫淮还是有几分情分在的,可他并不打算答应卫淮,他有陛下就已经足够了,再说他已经吃下了抱岁丹,若是和卫淮私通,怀上他的孩子可怎么办?

“七郎,你听说我,我……”

绮雪正要拒绝卫淮,却心里一动,想起了山阴娘娘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卫淮已经对你死心塌地,你为何不试着让他更加爱你?爱到即使被你抛弃,他也甘之如饴,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甚至是他的性命。”

“他就是你脚边摇尾乞怜的狗,绝不敢违背你的意愿……”

从前他认为自己做不到让卫淮这样爱他,很快便放弃了这个念头,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试一试。

不是说要讨他的欢心吗?那就做他最听话的小狗,为他付出一切吧。

绮雪的眼眸染上妩媚的笑意,轻轻地抚上卫淮的侧脸:“我也不是不能答应你……只是我怕你接受不了我提出的条件。”

卫淮握住他的手,放到唇边轻吻:“只要你答应我,任何条件我都接受。”

“别说得这么绝对,你先听我说完。”

绮雪慢条斯理地说:“想做我的情夫没那么容易,你必须通过我的考验。我交给你的任何事情,你都要无条件地照办,只有将差事办好,你才能得到奖励,要是办得不好,我还会惩罚你。”

“就算你攒够了奖励,也不一定就能跟我欢合。因为我想怀陛下的孩子,才服用过抱岁丹,在我怀上陛下的孩子之前,你不能碰我,我可不能生你的孩子。”

“要是这些你都能接受,我就答应你,只是你觉得这样还能算是我的情夫吗?”

绮雪伸指尖轻点卫淮的唇:“不如说更像是我的小狗。”

卫淮闭了闭眼睛,听到绮雪想为贺兰寂孕育子嗣,却不愿怀他的孩子,他的心脏感受到了撕裂般的疼痛,可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他必须接受绮雪提出的任何条件。

“我答应你。”卫淮睁开眼睛,心痛而渴望地仰视着绮雪,“我愿意做你的狗、你的情夫,只要你还愿意亲近我。”

“也不会碰我吗?”

“不经过你的同意,绝不会碰你。”

“那好。”

绮雪开心地笑了起来,俯身亲了亲卫淮的额头:“我答应你了,你快起来吧。”

他伸手拉卫淮起身,又主动将他抱住:“七郎,我真高兴你这么爱我。我也喜欢你,所以你今后也要这样爱我,甚至更爱我,若是将来我和陛下遇到难事,可就要仰仗你了。”

卫淮抬起双臂回抱他,紧紧地将他箍在怀里:“我不会让你遇到难事。”

“希望是这样。”

绮雪甜甜地说着,却在心里默默叹气,其实他现在就有难事,那就是杀了姬玉衡和谢殊,不过他可不会指使卫淮杀他们,那根本就是送死,他才不会让卫淮陷入险境。

卫淮抱了他很久,酸楚而满足地闻着他身上的香气,低声问道:“你现在有没有什么事要交给我去办?”

现在倒是没有,不过既然卫淮主动询问,绮雪就给他下了第一个命令:“我累了,抱我回寝殿休息,别叫宫人看到。”

卫淮顺从地将他打横抱起,一路回到寝殿。兔园距离绮雪的寝殿本来就不远,刚好这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人,唯一一次遇到了两个擦拭花瓶的内侍,也叫卫淮轻松避开了。

至于皇宫中无处不在的魇魔,承露宫是没有的。

自从绮雪入住承露宫后,贺兰寂便撤去了承露宫大多数的魇魔,只剩下几只供绮雪驱使,如果绮雪不叫它们,它们绝对不会出来的。

成婚之后,贺兰寂尊重绮雪,给足了他独立的空间,不会利用魇魔偷窥和监控他,这也就是为什么绮雪敢把姬玉衡绑过来折磨他,要不然他也不敢在贺兰寂的眼皮下这么做。

卫淮轻柔地将绮雪放到软榻上,为他盖上薄被,绮雪满意地朝他勾勾手指:“你过来,把眼睛闭上,给你奖励。”

卫淮低头闭眼,绮雪扬起下颌,先是亲了亲他一边的眼皮,然后端详一番卫淮英俊的面孔,觉得对称才好,又亲了亲另一边的眼皮。

“好了。”

他拍拍卫淮的肩:“给你盖上了印章,以后你就是我的小狗七郎了。”

卫淮睁开眼睛,被他亲得心口柔软又酸涩,低低应了一声:“好。”

他席地而坐,坐在榻边望着绮雪,绮雪伸手,像挠小狗下巴似的挠卫淮的下颌:“怎么了,还没满足吗?”

“阿雪……我想问你,”卫淮开口,“你为什么没有摘掉我强迫你戴上的乳。钉?”

“因为感觉摘了会疼。”绮雪说,“陛下也没有让我摘掉,我就留下来了。”

“如果你只是怕疼,我可以为你摘掉,不会让你疼。”卫淮说。

绮雪纳罕地问:“你为什么想帮我摘掉它,你不喜欢它了?”

卫淮:“我喜欢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想法。如果你不喜欢,我就帮你将它摘掉,这本就是我的过错,也该由我补偿你。”

“再说吧。”绮雪没所谓地摆摆手,“我也没有那么不想要它,时间长了,已经戴习惯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而且……”

他斜睨向卫淮:“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肯定希望我把它留下,是不是?”

卫淮意欲争辩:“我——”

“那就看你表现,要是你表现得好,我就一直戴着。”

绮雪松开衣襟,露出鲜艳的红宝石乳。钉,故意当着卫淮的面挑动着小巧的红宝石坠子:“你想再亲手碰到它,就要看你自己了。”

“……”卫淮呼吸发沉,直直地盯着红宝石,过了许久才哑声应道,“好。”

绮雪没等他过够眼瘾,就无情地拢上了衣襟,下了逐客令:“我要去找徐太妃一起吃午膳了,你回去吧,等我叫你的时候你再过来。”

卫淮听话地离开了,绮雪为重新笼络到卫淮感到高兴,换了身衣服,去翠微宫陪徐太妃吃午膳,午膳过后徐太妃歇息了,绮雪也留在她这里小睡了一会,睡醒后才回到承露宫。

下午,宫女为绮雪呈上了十几封拜帖和请帖,都是宗亲和官员的家眷递进宫里的。

这样的帖子绮雪每天都能收到不少,毕竟天下皆知他是天子心爱的宠妃,想要讨好奉承他的人自然大有人在。

此前绮雪只去过一次宴会,认识了一些人,但基本没记住姓名,当中没有什么与剧情有重要关联的人。

绮雪把今天的请帖也翻了一遍,还是没什么有印象的名字。

不过其中一封引起了绮雪的注意,这封请帖是青郡的一位县主送来的,帖中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只是邀请绮雪前来品尝青郡的山珍特产。

青郡啊……

绮雪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徐太守夫妇,还有大荔山中的伙伴们。

自从他离开青郡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徐太守夫妇,而且由于当时不识字,也没有给他们寄书信,后来则是一直没空写。

听说他和卫淮的婚礼上,徐太守夫妇还是重要的宾客,千里迢迢地从青郡赶了过来,只可惜他逃婚了,没能见到他们,也不知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绮雪觉得自己现在终于稳定下来了,也时候要给他们寄信问候了。

于是他写了两封信,一封寄给徐太守夫妇,信中他亲切地称呼夫妇二人为“姨丈”和“姨母”,并言明他已经当上了贵妃,陛下很宠爱他;另一封则是送给大荔山的,慰问他在山中的朋友们。

这两封信将会一并送到青郡,再由徐太守派人将另一封信送到大荔山。

除了书信外,绮雪又从宝库中清点出了两箱黄金,徐太守一箱,大荔山一箱,既然他当上了贵妃,此时不捞更待何时?不仅他要做一只富贵兔,他身边的人也不能少了好处。

将这些事都处理好了,绮雪抽出青郡县主的拜帖:“回复一下,就说承蒙县主的邀请,我会准时赴宴。”

“是,娘娘。”

宫女拿着拜帖离去了,刚好在此时,董原从宫外办事回来了,怀中抱着一个宝匣,面露温和的笑意说道:“娘娘,您要的东西都办齐了。”

这些东西是拿来折磨姬玉衡的,绮雪听到他这么快就弄好了,瞬间来了精神:“打开给我看看。”

董原将宝匣打开,一样样地取了出来:“这是西域的秘药,服下一丸就能教人欲火焚身。”

“这是娘娘点名要的鞭子,它是空心的,整条鞭子浸在药液中泡足了七七四十九天,抽起人来不会见血,也不会过分疼痛,却能叫人又麻又痒的,抽到哪里,哪里就痒得厉害。”

“到时再用这条角绳将人一捆,他痒得抓心挠肝,却又因为绑着手搔不到痒处,您说他得多难受?”

“还有这个……”

绮雪兴致勃勃地挨个翻看,翻到一包银针的时候,他直接将针包扔到一边:“我明明说过,不能准备伤人见血的东西。”

这包银针足有一掌之长、竹签粗细,要是他拿着这样的针扎进姬玉衡的身体中,他怕不是今晚就会暴毙。

“哎哟,我的娘娘,这可是好东西,打磨得这么光滑可是很难的,您别扔啊。”

董原连忙将针包捡了回来,向绮雪解释用处:“娘娘误会了,它不是用来刺穿皮肉的针,而是用在……”

他附在绮雪耳畔低语:“……如此一来,就能堵住他的……到时怎样都出不来,足能够将他憋坏了、憋疯了,像条狗似的下跪磕头央求娘娘,求您解脱他。”

绮雪震惊地看着银针:“居然是这么用的?”

“就是这么用的。”董原笑道,“每一根的粗细都略有不同,若是您不想把人弄废了,取用的时候千万要注意,选出合适的那根才行。”

绮雪新奇地翻看银针:“还是你有办法。”

“为娘娘分忧是我的荣幸。”董原笑。

……

傍晚,承露宫。

还是差不多的时辰,姬玉衡又被带进了绮雪的寝殿。

这一回董原是客客气气将他请进宫的,姬玉衡没有反抗,是清醒着进来的,见到绮雪,他低垂着眉眼,恭恭敬敬地下跪行礼:“见过贵妃娘娘。”

绮雪慵懒地斜倚在贵妃榻上,手中握着短鞭,轻轻地敲打着自己的腿,也不跟姬玉衡废话:“脱吧。”

姬玉衡的耳根迅速泛红,他保持着沉默,一声不吭地脱光了衣裳,将衣裳整齐地叠好,放在身边。

他将双手挡在身前,遮住最不堪的地方:“昨晚惊扰了娘娘,臣实在惶恐,还望娘娘……”

绮雪可听不得这话,就仿佛他在姬玉衡面前露怯似的,有点生气地打断了他:“什么惊扰,我会被你的小玩意惊扰吗?你可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昨晚还骂姬玉衡大得像驴精,今晚就成了小玩意,姬玉衡怔忪片刻,这才低声说道:“没有惊吓到娘娘就好。”

“把手挪开。”绮雪不客气地命令。

姬玉衡耳朵红如滴血,慢慢挪开了自己的手,绮雪瞥了一眼,扭头移开视线,又瞥了一眼,违心地嘲弄道:“都没我养的兔子大。”

“……”姬玉衡只能沉默以对。

“好了,闲话少说。”绮雪抬起短鞭,指向桌上的药瓶,“拿去吃一粒,然后跪到我面前来。”

姬玉衡听话地起身拿药,只是在打开药瓶后,他闻到了一股甜到发腻的味道,不由得蹙了蹙眉心。

他通晓药理,认出这种助兴的秘药是邪药,毫不犹豫地说:“娘娘,此药药性妖邪凶猛,轻易不得服用,这是什么人进献于您的?想必对方包藏祸心,您万万不可轻信。”

“我当然知道这药不正常。”绮雪嘲弄地说,“我才不会吃,就是拿来给你吃的,快吃。”

姬玉衡默然片刻,放下药瓶:“……臣恕难从命,请娘娘海涵。”

“你居然敢不听我的话?”

绮雪大怒,抄起贵妃榻上的软枕扔到他身上:“你吃不吃?不吃我就砍了你的头!”

姬玉衡跪了下来:“那就请娘娘治臣的罪。”

绮雪更恼火了,因为他也就是说说而已,怎么可能真的砍了姬玉衡的头,那好,既然姬玉衡不肯吃,那他就亲自喂到姬玉衡嘴里,看他吃不吃!

绮雪扔了短鞭,气势汹汹地来到姬玉衡面前,捻起一枚药丸,捏住姬玉衡的下巴,强行往他嘴里塞:“给我吃!”

因为只有在姬玉衡完全勃兴后,才能置入银针,要是他还没起来,银针肯定会伤到他,绮雪也会受到反噬,所以他不能让姬玉衡受伤。

姬玉衡偏开头,紧紧咬住牙关,就是不让绮雪将药丸塞进他的口中,几番推拒后,绮雪的手一滑,不小心拿脱了药丸,药丸滚了几滚,落入到缝隙中,再也取不出来了。

魇魔倒是能取,可是魇魔看到了,就等于陛下看到了,绮雪不可能叫魇魔拿药。

绮雪知道,这又是姬玉衡的气运发挥了作用,他气得要命,一巴掌扇在姬玉衡脸上:“你装什么正人君子,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昨晚不是被我一坐就——”

他此话一出,姬玉衡瞬间面红耳赤,但绮雪错愕地发现姬玉衡竟然就像是吃下了药丸,瞬间变成了他最讨厌的样子,真是……真是更夸张了,更像驴子成精了。

怎么被他一骂就变样了?难道姬玉衡喜欢被骂?

可是不对,刚才他也在辱骂他,姬玉衡也没有变样啊,难道说……

绮雪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从上到下地打量着姬玉衡。

忽然,他的眉眼间染上一抹诡谲的艳色,朝姬玉衡笑了起来。

“我说,姬玉衡……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你觊觎我的美色?”

姬玉衡浑身一震,面容的绯红反而渐渐褪去,微微发白。

见到他的反应,绮雪眉眼弯弯地笑了:“你早说嘛,原来是这样啊……”

绮雪捏着姬玉衡的下巴,另一只手拉开衣襟,展露出雪白美艳的身体。

姬玉衡没有说话,可他最本能的反应骗不了人,隐忍到浑身的肌肉都在微微发抖。

绮雪看在眼里,心中已经了然,俯身在他耳边,吹出一口热气,轻轻地说。

“姬玉衡……你可真下流。”

第42章

绮雪轻柔地抚上姬玉衡的面孔, 流露出妩媚的微笑,心中充满得意。

看看,他究竟是多么魅力无边, 就连姬玉衡这样的气运之子也无法抵挡他的诱惑,为他所倾倒,哪怕不吃秘药,也胀得像头驴精似的,都不需要再费什么心思。

他语气温柔地讥讽姬玉衡:“姬世子,你可真是个色。中。饿鬼,我们一共才见了几面呀, 你就对我怀抱这么肮脏的心思,我可真是害怕……”

绮雪这样说着,动作却截然相反, 将衣襟拉得更开,露出了妖冶夺目的红宝石乳。钉。

“你瞧这是什么,是不是从来没见过?想摸摸看吗, 要是你听我的话,我也不是不能给你奖励, 反正我知道你喜欢……”

他弯腰将软尖凑近姬玉衡面前,故意在他眼皮下晃悠,红宝石散发出绚丽的微光,映入姬玉衡的眼底。

姬玉衡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早已目眩神迷,如同喝得酩酊大醉的酒鬼。

他向来聪慧的头脑早已成了一片混沌,只知盯着红宝石的光,失神地呢喃道:“这是你什么时候戴上的?上回我见到你的时候,你明明还没有戴……”

“上回?”绮雪疑惑, “上回是哪一回?”

姬玉衡瞬间清醒过来,自知失语,但绮雪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只是他不太理解绮雪的反问:“难道你不记得了?”

“我……”绮雪想了想,不由得吃了一惊,“你说的该不会郡主府的那次……”

他对于那晚什么印象都没有了,意识模糊后,再次醒来就是转天了,当时他着急赶回军营,也没想过自己为什么会好好地躺在卧房中,难道是姬玉衡把他搬上去的?

“就是那一回。”

姬玉衡低声说:“也许你不记得了,当时你中了药,我为你涂抹解药,迫不得已看光了你的身体。我以为你对我做这些事,是为了惩罚我对你的轻薄,所以我没有反抗。”

绮雪这才明白姬玉衡为什么对他这样百依百顺,原来也是因为心中有愧。

他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借口,顺势说道:“我确实记不清了,难怪我总是看你不顺眼,很想折磨你,原来就是这个原因。姬玉衡,我问你,你认不认我对你的惩罚?”

“我认。”姬玉衡低垂着眉眼,“你想怎么惩罚我够可以。”

“那好。”

绮雪将针包扔给他:“你给自己挑一根。”

他怕姬玉衡也没见过这东西,还多解释了一句:“你可别往指甲里扎,它的用处是……”

他介绍了用法,姬玉衡脸色微变,迟疑地拾起针包:“怎么放?”

“这你都不会,难道还要我教你?自己琢磨去。”绮雪绝不会承认他也不懂。

姬玉衡只能自行思考,过了一会,他深吸口气,取出最细的一根,试着为自己刺针。

可自己刺针实在太难了,何况他的手还在轻微地颤抖,几次差点戳到自己,把绮雪看得心惊肉跳的,生怕他把自己弄废,那样他的小命可能也要废了。

“笨死了你!”

绮雪实在坐不住了,走过去夺走姬玉衡手里的银针:“我来。”

姬玉衡涨红了脸,双唇微微颤动,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僵直地站在原地。

绮雪不得不伸出两根手指,稍微扶着一点,在他碰到的那一刻,姬玉衡浑身一震,气息瞬间紊乱了,脊背绷得很紧:“娘娘……”

“别乱动。”

绮雪说不难为情也是假的,紧张得鼻尖沁出薄汗,可他不愿意在姬玉衡面前服软,只能装作很熟练的样子说道:“不听话就废了你,我有多心狠手辣,你也是知道的……”

姬玉衡立刻安静下来,垂着眼眸看绮雪的发顶,绮雪慢慢地将针对准,心里忽然窜起一股火气:他为什么要给姬玉衡做这种事?这是在惩罚姬玉衡还是在惩罚他?

可绮雪已经来不及后悔了,只能硬着头皮为姬玉衡上针。

忙活半天,他总算是将针推进去了一点,很不安地问:“疼吗?”

可千万别出血啊,要是出了血,他肯定也会有血光之灾了。

“我……我不知道。”姬玉衡双目失神,失魂落魄地说,“娘娘,我……”

他话没说完,绮雪忽然感觉到银针遇到了微小的阻力,以为自己扎到了姬玉衡的肉,连忙将针取了出来,却忽然感觉眼前一白。

“……”

绮雪呆呆地望了姬玉衡一会,又低头看看自己脏兮兮的衣服和心口,刚好有一滴落在软尖上,顺着流向了红宝石。

“姬玉衡!!”

绮雪崩溃地扔了针,扼住姬玉衡的喉咙:“我杀了你!”

结果当然是杀不成姬玉衡的,反而不小心踩到了针包,彻底跌入姬玉衡的怀里。

绮雪都快羞哭了,一抽一抽地被姬玉衡抱在怀里安慰,姬玉衡很愧疚地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帮你擦干净。”

寝殿中没有干净的布,他只好取来自己的中衣,帮绮雪擦拭。

绮雪愤怒地拍开他的手:“还擦什么!难道你以为我还会要这些衣服吗,我一会就把它们拿出去烧了!”

更让他生气的是,他确实很喜欢姬玉衡的怀抱,只是被姬玉衡抱了一会,他就感觉似乎没那么生气了。

绮雪内心痛恨着自己不争气,恼怒地将外衫连中衣都脱了下来,甩到地上跺了几脚。

他并不打算就这样匆匆忙忙地结束,上次落荒而逃就已经让他很恼火了,今晚他无论如何都要将姬玉衡折磨得不成人形,不然他就不姓绮!

他回眸恶狠狠地瞪了姬玉衡一眼:“你别以为你出来了就可以躲过去,快把自己弄起来,要是你下回还敢提前出来,我就把你这没用的东西剁碎了喂妖兽,你听明白了吗?”

“……我明白。”

姬玉衡被他瞪得心头一酥,既感到羞惭,却又是那么魂飘神荡,这真的是惩罚,而不是他的美梦吗?

此时绮雪只穿着下裳,姬玉衡在他身边,一眼就能看到他,想要重新起来再容易不过了。

他起来之后,绮雪又大费周章地把银针刺了进去,做完这些,两人都浑身是汗,绮雪甩着湿漉漉的手,不满地抱怨道:“你真是烦死了。”

“对不起……”

姬玉衡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不过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就可以尽情折磨姬玉衡了。

绮雪满腔的怨气一扫而空,笑逐颜开地踩上姬玉衡:“姬世子,你可要有得受了。”

姬玉衡低低地抽了口气,隐忍地说:“但凭娘娘开心。”

“怎么样,疼不疼?”绮雪甜声问他。

“不……不疼,唔……”

“那你难受吗?”绮雪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的表情,发现他蹙起眉头,立刻高兴得不得了,“是不是憋得很难受?想要解脱,却又无法解脱?”

姬玉衡闭上眼睛,神色溢出一丝痛苦,没有回答他的话。

的确是……因为过于舒。爽,已经到了痛苦的程度,原来雪公子就是要用这样的手段来惩罚他,的确是可以算得上惩罚了,他……

他的双手紧紧地攥住绮雪扔在地上的衣服,不肯发出丝毫的声音,可他越是这样,绮雪就越想逗他说话:“原来你对我这么有感觉呀……姬玉衡,你觉得我漂亮吗?”

姬玉衡干净的下颌滑过汗水,吐出每个字都分外艰难:“娘娘自然是……很漂亮的。”

“哦,这样啊。”绮雪恶意地加重力道,“那你喜欢我吗?”

“我……”姬玉衡轻轻地说,“喜欢。”

“太好了,我也喜欢欣赏你痛苦的表情。”

绮雪笑盈盈地说:“你现在的样子比之前顺眼多了,我最厌恶的就是你那副道貌岸然伪君子的模样,还是狼狈不堪的你更加可爱。”

“既然娘娘喜欢,”姬玉衡强撑着一口气,狼狈却纵容地说,“那就请娘娘多看一看我。”

“我会的。”

绮雪向他微笑:“我会一直看着你的,因为我发现你很喜欢我看着你,你会更有感觉。”

“我要你永远记住今晚的滋味,以后只要我给你一个眼神,你就会情不自禁地匍匐在我的脚下,任由我折磨你。”

到了最后,姬玉衡已经意识不清了,他倒在地上,像是被层层的湿布蒙住了口鼻,即使大口地呼吸,也汲取不到足够的空气。

无论如何也得不到解脱,他真的快要被逼疯了,他失去了端方君子的冷静和自持,双目微微泛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住绮雪的裤脚:“求你,娘娘,我真的……”

绮雪温柔地捧住他的脸:“你求我什么?”

“求你让我……让我……”姬玉衡的声音放得很低,说出了那几个字。

“再等一等,我知道你还能坚持。”

绮雪将手指放到他的唇边,恩赐般地说:“来,亲亲我。”

闻到绮雪身上的香气,姬玉衡心中的爱慕和渴求到达了极点,他的瞳孔变得有些涣散,意识模糊地喃喃道:“雪公子……”

终于,在他昏厥过去的前一刻,绮雪大发慈悲地取出了银针,姬玉衡瞬间得到了解脱,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整个人像是刚从水中捞出来,气色虚弱苍白,颧骨却泛着病态的绯红。

绮雪欣赏着他几乎半死的模样,觉得现在的姬玉衡空前地赏心悦目,他费了许多事,但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能折磨和侮辱姬玉衡,无论什么他都愿意做。

“好啦。”

他温柔地扶起姬玉衡,让他坐在地上,倚靠在他怀里,抚摸他汗湿的额头:“今晚结束了,你休息一下,一会就可以回去了。”

姬玉衡平复着呼吸,过了许久才低声开口:“谢娘娘体恤。”

绮雪点着他的唇:“既然感谢我,那就记得明晚过来见我,千万别逃,否则你逃到哪里,我就派人追你到哪里,将你抓回来,我说到做到。”

“……是。”姬玉衡闭上眼睛,“我没有想过逃走,娘娘,我会来见您。”

“那就好。”

绮雪甜甜一笑,甩下姬玉衡离开了,姬玉衡又在地板上躺了一会,恢复了些许体力,便站起身来,慢慢地穿好衣服,走小路离开了承露宫。

……

接下来的数日,姬玉衡每晚都要前往承露宫和绮雪见面,接受绮雪对他的“折磨”。

的确会感到难受和痛苦,然而对于姬玉衡来说,这却是一场值得他万分期待的幽会。

可以每晚见到自己的心上人,心上人也愿意和他亲近,他怎么可能会感到恐惧和抵触?只是察觉到绮雪不喜欢他高兴,他这才克制着自己,故意表现出痛苦不堪的表情,哄绮雪开心。

甚至有的时候,他太过舒。爽了,还要抬手挡住自己的脸,遮盖眉眼间的愉色。

而到了白日,姬玉衡每天都要参加一场校考,天子遴选储君,主要校考宗亲子嗣的六艺和对策,以便从中选拔优者。

正如他之前所担忧的那样,这几日姬玉衡目睹了宗亲之间太多的勾心斗角,朝堂也随之发生了动荡。

校考开始后,只在考试中做手脚都是轻的,更有甚者竟谋人性命,不过短短几天,就出了三场人命案和十几场伤人案,死伤者要么是成绩佼佼者,要么就是过于嚣张跋扈,引起了别人的忌恨。

就连姬玉衡自己也遭遇了几次暗算,但都被他机警地躲了过去,这多亏绮雪绑架了他,给了他足够的警示,他才提高戒心,避开了其他人的暗害。

所以他也自心底更加地感谢绮雪。

经历了这些明争暗斗,姬玉衡感到身心俱疲,只有每晚与绮雪幽会的时候,他才能完全地放松下来,享受绮雪对他的亲近。

姬玉衡觉得自己并不适合待在风云诡谲的京城,也不认为自己能够成为储君,所以在校考结束后,他就会回到自己的封地,自此之后,他就再也见不到绮雪了。

三天之后,就是最后一场骑射的校考。

他已经不剩下几次和绮雪相见的机会,所以就在今晚,他打算将母亲托付给他的玉镯送给绮雪。

他不会告诉绮雪玉镯的来历,而是打算当成一件普通的礼物送出去,至于绮雪收或不收,戴或不戴,他并没有任何把握,也不会强迫绮雪一定要收下手镯,只是想沉默地表达自己的情意,仅此而已。

姬玉衡从宝匣中取出玉镯,用手帕仔细地包好,放入衣襟中,独自前往皇宫。

今晚天气不好,惊雷闪电过后,下起了绵绵春雨,姬玉衡撑着伞来到承露宫的寝殿,却意外地没有见到绮雪的踪影。

凑巧的是,董原也来了,他原本今晚不当差,正在家中休息,也是被绮雪的魇魔紧急叫了过来,匆匆赶来宫中的。

来到承露宫时,他还没来得及往脸上敷粉,露出的眉眼似清俊的书生,意外地有书卷气。

董原的脸上没了平时那种阴阳怪气的笑意,只是对姬玉衡说:“娘娘正在兔园为怀孕的母兔接生,今晚没空见姬世子,世子还是请回吧。”

说着,他匆匆地赶往兔园,姬玉衡愣了愣,立刻跟在他身后,和董原一起来到了兔园。

“轰隆……”

夜空中又响起了一道惊雷,绮雪焦急地蹲在兔窝边,心疼地看着生产中的母兔。

母兔本不该在今晚生产,可是今晚的雷声太大了,它受到了惊吓,导致提前生产,而且是难产,绮雪束手无策地叫来了董原,董原收到消息后立刻赶了过来。

董原几乎无所不能,然而为动物接生他也没有经验,以前他家里太穷了,连鸡鸭猪狗都养不起,家中唯一的活物就是他和弟弟。

眼看着母兔发出痛苦的叫声,绮雪无措得不知如何是好,董原蹲在母兔身边,皱着眉说道:“我听说应该是为母兔按揉肚腹,将胎儿送到正确的位置,只是……”

“我来吧。”

姬玉衡自他们身后走了出来,目光落在母兔身上:“我曾经为难产的动物接生过几次,经验还算充足,如果娘娘信任我,可以交给我,我保证至少母兔不会出事。”

绮雪听到姬玉衡的声音,有些恍惚地回头望向他,很快反应过来,着急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了位置:“你快来试试!”

姬玉衡立刻蹲在母兔身边,给它按揉肚皮,寻找着胎兔的位置,同时对董原说:“劳烦董大人为我取一支笛子,我需要吹奏曲子安抚它的情绪。”

董原立刻去办,很快拿来了一支玉笛,姬玉衡轻柔地校准胎兔的位置,这才接过笛子,吹出了一首宁静平和的曲子。

笛声空灵静谧,如同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安抚着在场的小动物们,不仅母兔和灰兔们得到了安慰,就连绮雪的心情也平静下来,关切地注视着生产中的母兔。

过了小半个时辰,母兔平安生产,一窝刚出生的小兔子还没有长出绒毛,都是粉粉的,蜷缩在母兔怀中。

看到母子俱安,绮雪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惊出了一后背的汗。

他有些脱力地坐到地上,身体东倒西歪的,直接落入到一个清爽的怀抱中:“别害怕,没事的。你看,它们都很健康,正在吃母亲的奶水。”

姬玉衡将绮雪抱进怀里,抚摸他的黑发,温柔地安抚他,他的怀抱干净又温暖,身上的气息清新好闻,绮雪挣扎了几下,见姬玉衡没有松手,也就由他抱着,依偎在他怀里休息。

尽管他憎恶姬玉衡,但此时此刻,他也真心感谢他,救下了母兔和小兔子们的性命。

姬玉衡托起绮雪,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轻拍他的后背,这才对董原说:“还要劳烦董大人辛苦一趟,为小兔子取来绒毯,天气寒凉,它们没有绒毛,很容易受冻。娘娘也需要一条绒毯,他裹着绒毯会舒服些。”

董原露出微笑,和以往不同的是,他的笑容变得真诚了许多:“是,姬世子。”

一大一小两条绒毯被送进了兔园,董原为母兔和小兔子们布置出了更加温暖舒适的兔窝,就退了出去。

姬玉衡仔仔细细地将绒毯包在绮雪身上,温声对他说:“好了,放轻松,睡一会吧。”

他天生就招小动物的喜爱,绮雪也很难抵挡他的吸引,就这样被他哄睡着了。

睡梦中的他忘记了自己对姬玉衡的厌恶,展现出了最本真的姿态,依恋地抱住了姬玉衡。

雨幕静谧,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姬玉衡轻轻地拍着绮雪的后背,耐心地哄着绮雪陷入更深的沉眠,他垂眸望着绮雪甜美的睡颜,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心绪,弯起的眼眸流露出了浓厚的喜爱和宠溺。

他真的很喜欢绮雪。

不知过去多久,绮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醒来就看到姬玉衡的脸。

如果放在之前,他一定会厌恶地一巴掌扇过去,可也许是因为这几天姬玉衡一直对他百依百顺,也许是因为姬玉衡救了母兔的命,他忽然觉得姬玉衡似乎也没那么令人生厌了。

而且姬玉衡的怀抱很温暖,很舒适,他不想起来。

所以绮雪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躺着,带着点鼻音问姬玉衡:“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姬玉衡轻声说:“大约刚过亥初。”

亥初啊……离陛下休息还早,还不着急过去。

绮雪懒洋洋地放空自己,赖在姬玉衡怀里不肯起来,姬玉衡见他竟然没有起来,不由得心生欢喜,也不搅扰绮雪的清净,只是沉默地抱着他,为他调整更合适的姿势。

绮雪是闲不住的性子,难得有这种身体不累却什么都不想干的时候,过了一会,他开口对姬玉衡说:“今晚谢谢你。”

他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姬玉衡帮了他,救了他同族的命,他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他记得原著中姬玉衡之所以杀死陛下,是因为两年后陛下被巫术反噬得太深,丧失神智,做下了太多错事,姬玉衡为了黎民苍生不再受苦,这才亲手杀了陛下,代替陛下称帝。

如今有他在,陛下再也不会遭到巫术反噬,也就不会做出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如果未来姬玉衡不再逼宫造反,那他也可以不杀姬玉衡,只要除掉谢殊就行了。

绮雪暗下决心,又问姬玉衡:“你想要什么谢礼吗?”

“我不需要娘娘的谢礼。”姬玉衡说,“这都是我应该为娘娘做的,何况它本就是一条性命,即使娘娘不开金口,我同样会拯救它。”

绮雪不想欠他人情:“真的没有什么想要我做的?如果你晚上不想过来,我也不是不能答应你……”

姬玉衡俊美的面孔染上薄红:“我……我没有这么想。如果娘娘真的想感谢我,那就收下我的礼物吧。”

“?”绮雪惊讶,“你真奇怪,不仅不打算收我的谢礼,还要反过来送我礼物吗?”

“嗯,是送给娘娘的临别礼物,我无心做储君,也做不成储君,过几日就要回南平郡了。”

姬玉衡小心地从怀中取出玉镯:“还请娘娘收下它。”

绮雪伸手接过姬玉衡的礼物,打开手帕后,发现是一只种水上好的玉镯:“还挺漂亮,想要我现在就戴上它吗?”

“娘娘若是喜欢就戴上,若是不喜欢就将它收起来,我不会勉强娘娘。”姬玉衡温柔地说。

绮雪将玉镯套在手腕上,大小正合适:“挺好看的,我喜欢,和我的玉牌刚好相配。”

姬玉衡看到他真的戴上了玉镯,心中一片柔软:“承蒙娘娘厚爱,我感激不尽。”

“既然你要走了,那我也送你一个临别礼物吧。”

此时绮雪看姬玉衡真是格外赏心悦目,笑着抚上他的唇:“亲你一下怎么样?还是你想要更多呢?”

第43章 (补全) 原来我和陛下的缘分早就……

绮雪盈盈的水眸满含笑意, 柔软的指尖在姬玉衡的唇瓣上一阵流连,微微探进了牙关。

姬玉衡不得不含住他的指尖,耳朵已经红透了。他的心也仿佛被绮雪轻轻触碰着, 又麻又痒的,无论如何压抑不住内心的渴望,轻声说道:“想要。”

“你说清楚点。”绮雪说,“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

“想要你亲我。”

姬玉衡的呼吸都在轻微地颤抖,如同绮雪手中的提线木偶,任由他掌控和摆布。

“亲哪里呀?”绮雪娇娇地问。

“嘴唇。”姬玉衡反客为主,抬手覆在绮雪的手背上, 让他更多地触碰自己的嘴唇,“想要娘娘亲我这里。”

“嘴唇啊……”

绮雪摸了几下,忽然翻脸无情, 将自己的手抽了回去,冷漠地说:“想得美,我怎么可能亲你?姬玉衡, 你这个下流胚,别太得寸进尺。”

姬玉衡愣了愣, 满心的期待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失落地垂下眼睛:“对不起,是我太轻浮了。”

“不过……”绮雪从头上拔下一支珠钗,黑发柔顺地垂落在肩头上, “这个倒是可以送给你,是我经常佩戴的簪子,用来换你的镯子。”

他将珠钗放到姬玉衡手中,并不清楚自己赠钗的行为就像是在和姬玉衡交换定情信物,甚至比亲吻更为亲密。

姬玉衡凝视着珠钗, 眸中波光浮动,所有的失望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更深重浓厚的情意。

他用手帕将珠钗包裹仔细,放入衣襟中:“多谢娘娘,我会好好珍惜你的赠礼。”

绮雪开心地点点头,他发现只要姬玉衡不做太子,其实人还是挺不错的,被他折磨了这么久姬玉衡不仅不生气,反而对他分外宽和温柔,他看他真是越来越顺眼了。

“从明天开始,你就不用来我这里了,晚上好好休息吧。”

他拍拍姬玉衡的肩:“我原谅你对我的轻薄了,从今往后我们互不相欠,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会去南平郡看望你。”

姬玉衡猝不及防,完全没有想到绮雪竟然会这么快就叫他以后不用来了,瞬间产生了被抛弃的感觉,不由得浑身一颤,脸色微微发白。

他心中作痛,想到此后两人就没有相见的机会了,便有万般不舍,却只能以苦涩的微笑作为回应:“多谢娘娘体恤。”

可他还是心有不甘,攥了攥拳,忍不住为自己争取:“只要不参加校考,我随时都有空闲,如果母兔和幼兔们身体不适,还请娘娘随时宣我到宫中,我会竭尽全力为它们医治。”

“好啊。”

绮雪随口答应下来,完全不知道姬玉衡的心思有多么百转千回,只当成一件很普通的事:“你回去吧,我收拾一下就该去见陛下了,有需要的话我会叫你过来。”

姬玉衡怅然离开了承露宫,绮雪梳洗打扮一番,乘上辇车来到长乐宫,刚好赶上大臣们从宫中出来,见到他纷纷向他行礼:“见过贵妃娘娘。”

“诸位大人快快请起。”

绮雪作出虚托的手势,温柔可亲地说:“大人们赤心报国、竭忠尽智,为国事日旰忘食,乃国之栋梁,我又怎敢在大人们面前摆出贵妃的架子,那岂不是要折煞我了。”

几位大臣起身,稍稍说过几句话后,便和绮雪作别,心中对绮雪的印象都是极好的。

初次见到这位绮贵妃的时候,他们眼里看到的只有陛下对贵妃的宠爱无度,以及贵妃倾世的绝色,甚是担忧他会成为祸国妖妃。

不过这段时日以来,他们发现绮贵妃并不像他们想象中的那般骄纵无度、飞扬跋扈,反而相当温柔可人。

陛下也没有因为贵妃耽误政事,甚至自从贵妃入宫后,他的圣体忽然好转了不少,贵妃的到来为陛下带来了福气,他就像是能福泽陛下的吉星一样。

大臣们满怀欣慰地离宫了,绮雪也走进了寝殿,一见到贺兰寂就撒娇地扑了上去:“陛下,我好想你呀……”

贺兰寂抱住绮雪,低头亲了亲他的鼻尖和唇瓣:“我们每晚都会见面,圆圆为何还要想我?”

“想你就是想你,哪需要什么理由。”

绮雪黏在他怀里不肯出来,踮起脚尖亲他的面颊:“我这么思念陛下,难道陛下一点也不想我吗?那我可就要生气了。”

“我自然想你。”贺兰寂说。

“有多想呀。”绮雪戳他的胸膛。

贺兰寂:“每时每刻都想。”

绮雪瞥了他一眼,甜滋滋地嗔怪:“太假了吧,我才不信。”

“是真的。”

贺兰寂轻轻攥住他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

尽管近来身体好转了许多,但圆圆不在他身边,他感受不到圆圆的爱意,还是会因为巫术的反噬感到疼痛,只有圆圆来了,他才会变得轻松舒适,如此他怎么可能不想念圆圆。

可他不愿为了一己之私,就把圆圆束缚在身边,圆圆也有自己的生活,他希望圆圆在宫中能过得开心,而不是全身心地围绕着他打转,那样圆圆就太可怜了。

圆圆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奴隶,能够每晚见到圆圆,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陛下……”

绮雪满心甜蜜,直接变成兔团窝在贺兰寂怀里打滚撒娇,极力地表达自己对贺兰寂的喜欢。

直到贺兰寂的衣襟上沾满了他的气味,他才心满意足地变回人形,又在贺兰寂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我好爱陛下。”

贺兰寂低头吻他的唇,和他亲吻了许久:“我也心爱圆圆。”

他虽然性情冷淡,寡言少语,却只是对其他人,面对绮雪,他从不吝惜自己的甜言蜜语,也并不认为这些情话难以启齿,圆圆总是说爱他,他自然也要予以回应,他不会让圆圆对他的爱意落空。

贺兰寂又低头亲吻绮雪的雪颈、肩头、手臂,绮雪微微颤抖着,轻柔地唤道:“陛下……”

直至吻到绮雪的手腕,贺兰寂看到他佩戴的玉镯,忽然停下了动作,仔细打量片刻,问道:“这只玉镯是哪里来的?”

绮雪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外于贺兰寂的反应:“认识的人送的,手镯有什么问题吗?”

他将玉镯脱下拿给贺兰寂看,贺兰寂端详着玉镯,又交给薛总管:“是不是很像我母后送给长公主的那只?”

薛总管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哎哟,还真是,几乎一模一样啊,该不会就是长公主殿下的那一只吧?”

贺兰寂看向绮雪:“是谁将玉镯送与你的?”

绮雪心里一跳,长公主?那不就是姬玉衡的外祖母吗?难道姬玉衡送他的玉镯不是随意挑选的,而是他外祖母传给他的宝贝?

“是……姬世子。”

绮雪不得不说实话,因为他发现自己在贺兰寂面前说不了谎,贺兰寂总是能看穿他的谎言。

“他有求于我,这才送了我一只镯子,陛下也是知道的,最近很多宗亲和大臣都讨好我……是不是我收下手镯有什么问题?要是有什么问题,我马上就退还给他。”

他这样说不算说谎,便很是心安理得,姬玉衡本来就是求着他收下玉镯,所以他收了,可他为什么偏偏拿了他外祖母的玉镯,该不会真是要在陛下面前陷害他吧?

“竟是姬世子送给娘娘的?”薛总管一愣,面露喜色道,“那就真是皇后娘娘送给长公主殿下的镯子,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送到了娘娘手上,看来娘娘与这玉镯着实有缘呐。”

“有缘?”绮雪问。

薛总管正要回答,却见贺兰寂微微蹙眉,先一步开口:“姬玉衡为了何事求你?”

姬玉衡在各项校考中的表现都十分优异,几乎独占鳌头,拿下了数个魁首,他本属意将姬玉衡立为储君,怎料姬玉衡竟会送重礼讨好绮雪,如此作为,又岂能令人信服他的品性?

绮雪:“他求我也不是为了什么大事……”

为了隐瞒他和姬玉衡每晚相见的事情,迫不得已,他只好提起了姬玉衡写的书信:“他有一封书信想要交给陛下。”

前面的半句话是回答陛下的问题,后半句话是陈述事实,这样也不能算他说谎吧?

贺兰寂:“什么书信?”

绮雪在心里痛骂姬玉衡的气运,他本想阻拦姬玉衡将书信匿名送给丞相,这下倒好,他反而弄巧成拙,直接把书信实名送到陛下手中了。

好在他现在不那么痛恨姬玉衡了,所以也还能接受。

“他劝谏陛下不要立储。”

绮雪向贺兰寂解释:“他觉得陛下尚且年轻,日后可以与我孕育子嗣,如若过继宗亲,日后很容易生出祸事。陛下,我倒是觉得他说得还挺有道理的,我不怕吃苦,很愿意为陛下生育子嗣……”

贺兰寂思忖片刻,说道:“他的确是一位公忠体国的君子。”

绮雪瞬间有点紧张,拉着贺兰寂的衣袖说:“陛下,姬世子还跟我说他无心东宫之位,校考之后就打算回南平郡了,如果他无意成为储君,你千万不要勉强他呀。”

“我不会强求。”贺兰寂说,“如果他没有丝毫野心,便不适合这个位子。”

“是的是的。”绮雪如鸡啄米似的点头,终于放心了。

贺兰寂将玉镯还给绮雪:“你不必将玉镯还给姬玉衡,这本就是我想送给你的玉镯,如今物归原主,你应当成为它的主人。”

“本来是打算送给我的?”绮雪惊讶,“这话怎么说?”

薛总管笑眯眯地为绮雪解惑:“娘娘是不是很好奇陛下是怎么认出镯子的?您仔细瞧瞧,镯子里的飘花是不是很像一只小兔子?”

绮雪闻言,细细地打量起玉镯,这只玉镯质地通透,玉质干干净净的,只有一处小小的淡蓝飘花,转到某个角度,飘花的形状确实像极了一只小兔子。

薛总管深受贺兰寂信任,也知道绮雪是当年的小兔妖:“当年陛下看到这只小兔玉镯,心中十分喜欢,想要将玉镯留给娘娘,待日后重逢时再送给您。”

“只是这只玉镯是皇后娘娘为长公主殿下准备的寿辰礼,贵重非常,长公主殿下见到玉镯也非常喜欢,皇后娘娘便没有将镯子留给陛下,为此陛下还伤心了许久。”

“时隔多年,许是姬世子刚巧从郡主府的宝库挑中了这只玉镯,将它作为礼物献与了娘娘。兜兜转转,玉镯还是到了娘娘手里,这不就是陛下和娘娘的缘分?”

绮雪听得眸中波光潋滟,喜不自胜地说:“没错,它是我和陛下的缘分,也就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了。”

他本来对这只镯子也就是一般般喜欢,可现在不一样了,镯子就是他最心爱的饰物,他不仅要天天将这只玉镯戴在手上,以后回到大荔山也要随身带回去,他要收藏它一辈子。

贺兰寂抱住绮雪:“是,它是我和圆圆的定情信物。”

“我真高兴。”绮雪欢喜地回抱住贺兰寂,“原来我和陛下的缘分早就是上苍注定的。”

两人又腻腻乎乎地说了一会情话,待贺兰寂沐浴过后,便一同到床上休息,他掀开幔帐的时候,绮雪还在爱不释手地玩着玉镯。

“这么喜欢它?”贺兰寂掀开锦被,和绮雪并排坐到一起。

“当然了,这可是陛下对我的一片心意。”

绮雪甜甜地说着,将玉镯戴回手腕上:“我真没想到,陛下这些年竟然一直牵挂着我,还有那些兔子雕刻,你真的为我准备了许多东西,可是我都没有为陛下准备什么……”

贺兰寂吻他的发顶:“圆圆能回到我身边,就是最好的礼物。”

“陛下对我真好。”绮雪依偎在他怀中撒娇,有些好奇地说,“对了,陛下,我想听你说一说你小时候的事情,我还没有听你说过呢。”

贺兰寂沉默片刻:“那些往事没什么可说的。”

“怎么会呢,我就是想听嘛。”绮雪摇晃着他的衣袖,“我想听听镯子和雕刻的故事,你当时是以什么样的心情,为我雕了那么多雕刻呢?”

第44章

绮雪看过原著, 里面也曾提起过贺兰寂年少时的往事,但只是寥寥几笔,甚至没有提及过他学习巫术的契机, 所以直到现在,他对贺兰寂的过去依然了解得很少。

书中更多渲染的是贺兰寂的残暴冷酷,大肆描述他丧失理智后如何杀戮百姓、迫害忠良,其实绮雪一直不相信贺兰寂会做出这些丧尽天良的事,他的陛下本性纯正,就算发疯了也不可能会完全变成另一个人,这其中一定还有另外的隐情。

绮雪期待地望着贺兰寂, 等待他讲述自己的故事,面对绮雪亮晶晶的目光,贺兰寂没有拒绝他。

“每次都是不同的心情。”贺兰寂说, “这只玉镯并非是我第一次为你准备礼物,但以前的礼物都已经遗失了。”

“丢了?怎么会弄丢呢?”绮雪觉得很奇怪,他不认为贺兰寂会是那种很粗心的人。

贺兰寂说:“六岁那年, 我被送去皇陵,行囊中装着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但中途遭遇妖魔袭击,马车坠入悬崖,所有的行囊被冲入河流,我没有办法找回它们。”

绮雪闻言心中一紧:“没关系的, 我明白陛下对我的心意,礼物缺失几件也无关紧要,陛下平安健康才是最重要的事。”

“不必担心我,我没事。”

贺兰寂握了握他的手,安抚他的情绪:“我第一次想到为你准备礼物, 就是因为看到这只玉镯与你很相称,此后越发记挂你,想亲手为你做礼物,便跟随皇陵的工匠学习了雕刻。”

绮雪心中柔软而酸涩,轻轻抚上贺兰寂的面颊:“可是陛下……先皇待你真的好坏,你当时还那么年幼,他怎么可以将你赶到皇陵呢?”

“所以我杀了他。”贺兰寂冷冷地说,“他最令我无法饶恕的过错不是将我赶到皇陵,而是与荣妃合谋杀了我的母后和兄长。”

“什么?”

绮雪惊得瞳孔微缩:“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不是病死的吗?”

“母后和兄长素来身体康健,岂会在短短几日内先后因病暴毙身亡?”

贺兰寂说:“我亲眼看到荣妃将毒。药灌入我母亲口中,而三皇子在我父皇的纵容之下,一箭射杀了我兄长,为了毁尸灭迹,又将兄长的尸骨投入了妖兽园。”

六岁之前,是贺兰寂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那时他有疼爱他的母后和太子亲兄长,父皇对他虽然没有多么偏爱,却也还算疼惜,他被养得天真纯善,甚至不忍心看到小兔子受到伤害,这才会从三皇子手中救下绮雪,哪怕他明知父皇最疼爱的皇子就是他这位三皇兄。

当年放走绮雪后,三岁的九皇子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太子兄长答应将来再帮他找回绮雪,他才开心起来,开始筹备与小兔子重逢后的礼物。

小金兔、小玉兔、兔子灯、金丝银丝编织的兔窝……小皇子准备了很多东西,全部收到箱子里,只待见到他的圆圆后,将它们统统送给圆圆。

直到那个夜晚,荣妃当着他的面,亲手毒死了他的母后。

荣妃一直非常嫉恨皇后,她自诩是皇帝最心爱的女子,却因为出身卑贱,在皇帝立后时遭到大臣们的反对,没能坐上凤位,便对皇后妒恨成狂,一心想要杀了她。

荣妃最开始只是荣嫔,直到生下三皇子后才进了位份,皇帝对荣妃和三皇子格外偏宠,而荣妃又是专横跋扈的性子,将自己的儿子也养得刚愎自用、心胸狭隘,与她一样心肠歹毒。

皇帝好大喜功、昏庸无能,偏偏又宠爱佞臣,皇后和太子委婉劝谏,招了皇帝厌恶,便渐渐动了废太子的心思,意欲改立三皇子为储。

终于,当贺兰寂六岁的时候,在皇帝的默许之下,荣妃和三皇子杀了皇后和太子,又把年幼的贺兰寂赶去了皇陵。

他们本打算斩草除根,连贺兰寂一起杀掉,但皇帝没有允许,他还对贺兰寂留有最后的一丝父爱,这才免于贺兰寂直接死在宫里。

“可丨荣妃和三皇子并没有死心。”

贺兰寂说:“在我前往皇陵的路上,他们派出了不少杀手,甚至引来了食人妖魔,只为置我于死地。”

他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得到了云月观的庇护,那时谢殊算出他与大雍的国运息息相关,认为他命不该绝,便派来两名弟子将他护送到皇陵,又在他的住处设下法阵,避免杀手和妖魔的侵扰。

可当时贺兰寂才六岁,就算荣妃不能直接派杀手杀了他,想弄死他也是易如反掌的事。

当时宫中拨了两名内侍,照顾贺兰寂的生活起居,这两个内侍虽然不是荣妃的人,却也是荣妃精心筛选出来的,都是见钱眼开、唯利是图的坏东西。

只有贺兰寂拿出钱财给两个内侍,他们才会给贺兰寂送饭吃,然而贺兰寂带出宫的钱财全都跟随马车坠入悬崖了,几乎身无分文,只有一块随身携带的玉佩。

迫不得已,贺兰寂将玉佩交了出去,却只能换来几顿餐食,两三天后,内侍们就说他的钱用光了,买不来食物,逼得他饥肠辘辘地摘野果、下水捉鱼,甚至是从泥土里挖虫子吃。

幸好当时还是嫔妃的徐太妃惦念着贺兰寂,料到贺兰寂在皇陵肯定会过得不好,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人送去银钱和吃食,又狠狠地敲打了两个内侍,他们终于有所收敛,虽然还是会贪墨徐太妃的银子,但贺兰寂终于不用饿肚子了。

听到这里,绮雪已经心疼得泪眼汪汪的,吸着鼻尖将贺兰寂抱进怀里,轻柔地亲吻他的脸和额头。

“对不起,陛下,都怪我来得太晚了,我不知道你当年竟然过得这么艰苦,我真该早些去皇陵陪你的……”

他不是爱哭的性子,却总是为了贺兰寂落泪。

他心疼他的陛下过得这么苦、这么难、这么孤独,也隐约猜到了贺兰寂修习巫术的原因:他一定是为了重回皇宫,才不惜牺牲自己修习巫术。

贺兰寂摸了摸他的发顶,轻轻地拭去他的眼泪:“我不愿讲述我的往事,正是因为我知道圆圆会为我伤心。都已经过去了,你不必为我感到愧疚或心疼。”

“可我没法不心疼陛下呀。”

绮雪心酸地蹭蹭贺兰寂的掌心:“为什么我不能早点修成人形呢?如果我也在皇陵,一定会拼命地保护陛下,不让你受委屈的。”

“我却觉得圆圆来得正是时候。”

贺兰寂说:“你心疼我,我同样心疼你,倘若我需要你保护我、叫你陪我一同吃苦,我只会觉得自己很无能,配不上你对我的喜爱。”

“圆圆,你只是一只小兔子,小兔子就该过得随心所欲、无忧无虑,正因为我能为你遮风挡雨,我才希望你留在我的身边。”

“陛下……”

绮雪心里甜甜的,又酸酸的,陛下对他简直疼宠到了骨子里,是世上对他最好的人,他又怎么可能会不喜欢陛下呢。

贺兰寂垂下凤眸:“何况你不是没有陪伴在我身边,守在皇陵的时候,我总会想起你,心中才会有温暖的感觉。”

他在皇陵过得当然算不上好,日子清苦,也只能保证他不饿肚子,每天还有做不完的活,擦拭陵墓的石墙,扫去地面上的落叶和尘土,陵墓的守卫会监视他干活。

随着他渐渐长大,长出更多的力气,打扫陵墓变得简单了许多,守卫们也懈怠了许多,几乎不再看守他,他便有了空闲跟随修建陵墓的工匠学习雕刻,打发无聊的时光。

工匠问他想学习什么雕刻,他最先想到的就是小兔子,第一次是做木雕,他生疏地用刻刀慢慢雕刻,刻出一只丑丑的小兔子,耳朵还被他不慎削掉了一只。

渐渐地,他刻得越来越熟练,做出了许多栩栩如生、活泼可爱的小兔子,多是便宜的木雕和石雕,也有几只玉雕小兔子,是他攒了一点银钱,托工匠为他买来了一块玉石作为原料。

为了刻小兔子,他的手被刻刀划得伤痕累累,可是看着这些伤口,他不仅不会害怕,反而感到了一丝愉悦,因为他会想象着荣妃和三皇子浑身是血地倒在他脚下的样子。

他从未有过一天忘记这些仇恨,这也就是他从不雕刻母后和兄长的原因。

只有在雕刻小兔子的时候,他才会享受到一时半刻的宁静,而其他时候,他总会身处在地狱的火焰中,被仇恨之火焚烧,时时刻刻都处在莫大的痛苦中。

他一直在寻找复仇的机会,直到十岁这年,工匠在修葺陵墓的时候挖到了一本古书。

这本古书不知被埋藏了多久,一直被妥善地收敛在宝匣之中,除了内页的纸张微微泛黄,依然崭新如初,被保存得十分完好。

工匠们出身贫苦,基本没人识字,就把古书送给了他,他打开书卷,只读了几个字,就立刻感受到书中的文字充满了阴邪诡谲的力量,瞬间头痛欲裂,吐出了一口鲜血。

这本古书就是记载着邪异巫术的秘卷。

从此之后,他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可他并不后悔。

正是依靠着巫术的力量,他才能重回皇宫,与卫淮重新取得联络,和他里应外合地逼宫篡位,将所有的仇人全部凌虐致死。

那一夜,皇宫火光冲天。

长乐宫的玉阶之下,尸骨堆积如山,血腥气浓郁得令人作呕,魇魔们瘦长的黑影游荡在宫殿之中,搜寻着剩余的活人。

他提着先帝的头颅,浑身浴血地走出大殿,冷月高悬,凄厉鬼魅,映照着这片人间地狱,卫淮提着滴血的剑跨过尸骨,率领着大军向他俯首称臣。

他将先帝的头颅从高高的玉阶上扔了下去,昔日不可一世的帝王被他亲手肢解,到死都没有合上双眼,头颅自御道滚落而下,蜿蜒出狰狞的血迹。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他的心中却一片凄冷,没有复仇成功的喜悦,只想起了一个很不合时宜的问题——

他的小兔子过得还好吗?

第45章

这天晚上, 贺兰寂和绮雪难得什么都没做,只是单纯地相拥而眠,陪伴着彼此。

绮雪变回兔团, 乖巧地趴在贺兰寂的胸膛上,软乎乎的兔耳朵搭着心口,聆听着贺兰寂沉稳有力的心跳,他渐渐平复了悲伤的情绪,陷入了香甜的沉眠。

梦中,他似乎看到了暗淡的月色下,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形单影只地行走在旷野中,手中握着小小的玉兔雕刻,宁静而孤独, 一直走了很远很远。

……

过了两日。

绮雪难得起了个早,与贺兰寂一道吃过早膳,便梳洗打扮一番, 准备参加青郡县主的宴会。

县主的封号是“嘉宁”,她因为身份不高, 在上京认识的人也不多,原本只是想举办一场小型宴会,给绮雪送去请帖也只是出于对他的尊敬,其实没有想过绮雪会来。

所以在收到绮雪将要赴宴的消息后, 嘉宁县主诚惶诚恐,连夜重新规划了新的宴会。

而其他宗亲贵族听闻了这个消息,原本对这场宴会不屑一顾的他们开始争先恐后地争夺请帖,不惜出千金求购,甚至派人强抢, 都只是为了见绮雪一面。

更聪明的宗亲则是主动求见嘉宁县主,表示愿意赠金赠人,协助她筹办宴会。

嘉宁县主财力不丰、经验不足,正苦恼于刚如何办一场漂亮的宴会,见状当即答应下来,是以这些宗亲无需抢夺,轻松地得到了参加宴会的资格。

几经周折,一场盛大奢丽的春日宴就这样准备妥当了。

春日宴的地点位于上京城郊的一座庄子,庄子依山傍水,修建得繁奢绮靡,瑶草琪花掩映着玉楼金阁,中心是一片宽湖,水面上泛着数条华美的画舫,歌女们坐在舫中弹唱,随水波而动,整座庄子处处都能听见婉转优美的曲声。

如今正是草长莺飞、柳烟花雾的好时节,春光和煦,绮雪为了应景,特意换了一身冰台色的衣衫。

柔和的淡绿与他腕间的玉镯交相辉映,将他衬得越发长发如墨、肤白胜雪,清丽纯洁得如若不食烟火的仙子。

他的美超尘脱俗,被董原搀扶着走下马车时,连美丽的春景都沦为了黯淡的陪衬,不少人失神了刹那,这才想起向他行礼。

“都起来吧。”

绮雪面露微笑,由董原引着走向了嘉宁县主。

嘉宁县主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如今尚未婚配,生得秀美白净,性子也偏软,见到绮雪很是紧张,说话有点磕磕绊绊的,经由绮雪安慰了几句,才勉强镇定下来:“娘娘请随我来。”

她将绮雪引导湖边的一座月白的纱帐下,这座纱帐是专门为绮雪准备的,一来是为了避免他人的目光冒犯到绮雪,二来隔绝尘土与飞虫,洁净而雅致。

纱帐并不厚重,透光透风,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帐中的地面铺着绒毯,软榻、桌几一应俱全,熏炉里燃着清淡的香料,一缕白雾轻盈地升腾向上。

这番布置显然花了不少心思,绮雪笑着对嘉宁县主说:“有劳县主费心了。”

他一笑起来更是美得不可方物,嘉宁县主立刻脸红了,受宠若惊地嗫嚅道:“娘娘喜欢就好。”

嘉宁县主退出了纱帐,隔着纱帘,绮雪看到她走向了一名白衣青年身边,和青年说了什么,很明显她十分信赖他,说话时脸上的神态非常放松。

白衣青年容貌英俊,神色冷峻,他一边边和县主说话,一边看了纱帐一眼,刚好对上绮雪的目光,便微微向绮雪颔首,姿态不卑不亢。

董原附在绮雪耳边轻声说:“他是嘉宁县主的门客,名为徐玠,是青郡太守族中的子侄。”

徐太守的亲戚吗?

绮雪来了兴致,多看了青年几眼,将他的容貌记下,又问董原:“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董原笑道:“其实我与徐公子素不相识,只是提前从县主大人手中要来了宾客的花名册,将他们认了一遍,以免刺客混入其中。”

这么短短两三天的功夫,就能把所有人认全了吗?

绮雪惊讶地夸奖他:“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娘娘过奖了,这些都是雕虫小技,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妥,我又哪有脸面服侍娘娘呢?”董原垂着头说道。

绮雪忽然有了了解他的兴趣,兴致勃勃地问:“我都没问过你以前的事情,你之前是做什么的,怎么能什么都会?都是谁教给你的?”

“不过是为人奴婢罢了,不值一提。”

董原莞尔,巧妙地避开了这个话题:“娘娘想吃点什么?我这就叫他们准备。”

“叫他们上一些青郡特有的吃食吧。”

绮雪就是为了吃家乡的美食才来的,许久没吃到青郡和大荔山的特产了,他还怪想念的。

董原派小内侍传了绮雪的意思,很快嘉宁县主就命人奉上了青郡的美食,经过董原试毒,这些吃食都是干干净净的,这才呈给绮雪品尝,主要是一些果脯、干果和点心。

青郡的干果算是本地特产,尤其是瓜子和杏仁,比其他的郡县更饱满香醇,绮雪尝过之后,当即叫人给绿香球打包了大半,她最喜欢干果了。

董原在一旁给绮雪打着扇子,绮雪倚着贵妃榻,拈起一块香糕,小口地吃着,悠闲地欣赏着湖光山色,心里别提有多畅快了。

就在此时,庄中的仆从通传道:“大将军到——”

本朝大将军只有一位,尊贵显赫,正是卫淮。

听闻卫淮来了,宾客们骚动起来,绮雪也意外地抬头望了过去,刚好看到卫淮迎面走来。

今日卫淮穿了一身赤红色的窄袖袍服,腰间佩刀,可谓意气飞扬,风流轻狂。

宾客们向他见礼,他笑着颔首回应,脚下没有半分停顿,大步流星地向纱帐走来,在帐外单膝下跪行礼。

“臣参见贵妃娘娘。”

众目睽睽下,卫淮恭恭敬敬地垂下头颅,向绮雪行礼。

“大将军免礼平身。”

绮雪慵懒地斜倚着,免了卫淮的礼。

卫淮起身抬头,隔着一层纱帘望向绮雪,目光中再没有丝毫恭敬可言,既放肆又深情,如果不是有这么多人看着,他一定会上前拥抱绮雪。

绮雪接过董原手中的罗扇,挡住小半张脸,遮住口型,轻声地问卫淮:“你怎么来了?”

卫淮笑:“自然是为了见到娘娘。臣独守府邸,寂寞难耐,对娘娘思念成疾,却总是不得娘娘召见,只好自行争取机会了,否则娘娘有了新的情夫,把臣忘在脑后该怎么办?”

他说得露。骨,绮雪瞥了他一眼,娇娇地嗔怪道:“别人又听不见,你怎么还一口一个‘娘娘’,难不成还叫上瘾了?”

他还记得当初卫淮有多不甘心叫他“贵妃娘娘”,现在倒好,他看卫淮叫得还挺开心的,这就是做奸夫的自觉吗?

这一眼瞥得卫淮神迷意夺,他收敛了笑意,终于不开玩笑了:“阿雪,我真的很想你。”

“想我呀?”绮雪说,“只可惜你现在是吃不到嘴了,就让这碟香糕代替我慰劳你吧。”

他拿起一块香糕,放到唇边亲了一下,又放回到碟子里,叫董原端起整个银碟,将香糕赏赐给卫淮。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没有半点回避董原的意思,反正大婚那日卫淮追上彩舆的时候,董原就已经目睹了一切,早就知道他们两人的旧情了。

董原面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将银碟端给卫淮,卫淮接过银碟,拿起绮雪亲过的那块,放入口中细细地品味。

“味道如何?”绮雪问。

“臣从来没有吃过这般香甜可口的糕点。”卫淮笑着,直勾勾地盯着绮雪,“不过臣以为糕点中若是能加些兔子奶,想必会更为美味。”

“想得倒美。”

绮雪不屑地轻嗤一声,他倒确实能产兔子奶,就他所知,服下抱岁丹的人在怀孕期间就能产出乳汁,他要是怀上了,肯定会有兔子奶,可他凭什么分给卫淮吃?

就算有奶,也是给陛下和宝宝喝的,别人休想分到一滴。

他对卫淮挥挥手:“走开吧,老是围着我转像什么样子。”

“臣告退。”

卫淮走远了,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到纱帐这边。

宾客们见大将军与贵妃娘娘攀谈了许久,娘娘还算和颜悦色,便纷纷学着他的样子,来到帐前和绮雪交谈,向他献上礼物,企图在他面前留下几分好印象。

绮雪摇着罗扇,起初还挺温柔耐心的,可是想要跟他交谈的人实在太多了,甚至有人因为先后顺序争执起来,将他惹得有点烦了,就轻轻地打了呵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