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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缠缠绵绵地祈求着贺兰寂的垂怜,将贺兰寂的手拉了出来,放在自己的心口上:“陛下,摸摸阿雪好不好?我……啊!”

忽然,他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拉上了床榻,天旋地转间,他被死死地按在了床上,正对上贺兰寂幽暗的凤眸。

第25章

寝殿内光线暗淡, 门窗都是紧闭的,只在角落留了一盏灯火,微微照亮幔帐后的床榻。

贺兰寂将绮雪按在身下, 他未着发冠,如墨的黑发垂落而下,阴郁的眉眼染着夜色,肤色苍白如霜,透出幽幽的鬼魅。

绮雪温顺地躺在下方,心跳得很快,既害羞又忐忑, 任由贺兰寂捏住手腕,毫无反抗之心,甚至还故意将外衫的衣襟蹭得更开, 勾出身体的线条诱惑贺兰寂。

桃粉衫子如凌乱的花瓣般铺陈在锦缎上,盛开绽放,吐露娇艳的花蕊。

半透明的纱衣包裹着美艳的肉。体, 薄纱之下,纤纤的腰身不盈一握, 温软的肌肤白得如同沁过牛乳,两枚小巧的红宝石乳。钉衬着奶冻般的樱粉,艳丽得不可思议。

贺兰寂的视线在乳。钉上停留了片刻,又看向绮雪的脸。

“睡不着?”

他淡声重复绮雪的说辞, 松开对绮雪的禁锢,挑起纱衣的衣襟:“所以穿成这样来见朕?”

绮雪姣好的面容染上薄红,他是想勾引贺兰寂不假,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但被贺兰寂语气平淡地揭穿又是另一回事, 难免会有几分难为情。

“不好看吗?”

绮雪软声撒娇,伸出双手热情地攀附上贺兰寂的胸膛和腰腹,为他解开中衣的衣襟,露出结实的胸肌:“我只会这样穿给陛下看……陛下喜欢吗?阿雪只是想要陛下更喜欢阿雪……”

他仰起头,意欲亲吻贺兰寂的喉结,却在靠近前被贺兰寂捏住了下巴。

“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讨朕欢心。”

贺兰寂垂下眼睛,将绮雪颊边凌乱的碎发捋顺,轻轻地抚摸他的长发。

“朕留你在身边不是为了让你做朕的娈。宠。徐太妃喜欢你,朕也认你,只要你愿意,朕就是你哥哥,一样会宠爱你,你想要什么朕都会给你。”

他将绮雪抱了起来,视线避开绮雪香。艳的身体,为他拢起外衫,绮雪却柔若无骨地靠进他怀里,环住他劲瘦的窄腰,将红润的唇送了上去。

“陛下误会了,我不是在刻意讨好您,我这样做只是为了我自己。”

“我喜欢陛下、贪图陛下,所以才穿成这样引诱您……我不要陛下做我哥哥,而是做我的夫君,难道不行吗?”

馥郁的香气萦绕在贺兰寂的吐息间,因为绮雪的表白,他怔住了,绮雪便趁机吻上了他的薄唇。

双唇相贴的一瞬,贺兰寂回过神来,猛地扣紧了绮雪的后腰。

他从未与人有过肌肤之亲,这种感觉于他而言太过陌生,尤其亲吻他的人还是他曾经在梦中肖想过的绮雪,立刻带来了过电般的酥。麻感。

细密的水声充斥着在寂静的寝殿中,绮雪被吻得双眸迷蒙,软软地倒在贺兰寂怀里,在唇舌交缠间轻柔地唤道:“陛下……”

他的声音很轻,很甜,落在耳畔里,甜美得足以引起战栗。

贺兰寂与他吻了许久,直到绮雪满面潮红,双唇染满水光,才将他放开,唇间牵出一条春。情满溢的黏丝。

绮雪气息不畅,不得不张着唇呼吸,他被贺兰寂亲得满眼是泪,鬓边微微渗出汗珠,似被雨水打湿的花枝,娇弱又可怜。

他与贺兰寂亲密地依偎,感受到贺兰寂对他动了情,心中很是喜悦。

他不仅是为了自己的美人计颇有成效而高兴,更开心于贺兰寂虽然身体不好,但在这方面还是很健康的,原来陛下不纳嫔妃并不是因为自身无法延续子嗣,而是别的缘故。看来只要他足够努力,就一定能怀上陛下的孩子。

“陛下,阿雪好喜欢陛下……”

绮雪柔声呢喃,眸光迷离,正欲与贺兰寂更进一步,岂料下一刻贺兰寂竟推开了他,哑声说道:“你回去吧。”

“陛下?”绮雪睁大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您……您要赶我走?”

见贺兰寂不语,绮雪难以置信,立时起酸软的身体,拉住贺兰寂的衣角:“陛下为什么不要我?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求陛下告诉我,我一定会改的,求求陛下了,别不要阿雪……”

他神色酸楚,满怀委屈地央求贺兰寂,他不明白,陛下对他分明很有感觉,为何偏偏要在箭在弦上的时候拒绝他?他到底哪里惹陛下不悦了?

感觉到绮雪满心的慌乱和难过,贺兰寂将他抱在怀里:“不是你的错。是朕不好,朕……有难言之隐,碰不得你。”

难言之隐?什么难言之隐?陛下明明没有问题……

绮雪不信,语气带上一点嗔怪:“陛下能有什么难言之隐?”

贺兰寂抚摸他的发顶:“朕若是说了,你一定会怕朕。”

“才不会……陛下都没有告诉我,怎么就知道我会害怕?”

绮雪望向贺兰寂,一定要从他口中听到答案,贺兰寂却避而不谈,只是:“回去好好歇息,以后你就是朕的弟弟,明日朕为你挑选亲王封号,想要什么字由你来挑。”

他眼睫低垂,神情冷漠,若不是方才绮雪在亲吻间亲身体会过他的热忱,也许他真的会相信贺兰寂对他没有一丝绮念。

绮雪并不清楚贺兰寂明明心动却还拒绝他的缘由,但他不可能就这样放弃跟贺兰寂双修。看来只能施行另一个计划了,就是在熏炉中放香丸迷晕陛下,他再偷偷回来与陛下欢合。

“是,多谢陛下……阿雪告退。”

绮雪装出委委屈屈的样子,实则满心不甘地下了床,站在床边拢好桃粉衫子。

贺兰寂坐在床榻上,沉默地看着绮雪系衣带,红宝石的微光朦胧地从纱衣下透了出来,见识过这身外衫下究竟是何等绝艳的风情,便再不可能忘记。

他喉结微滚,藏在暗处的魇魔感受到他内心最深处的悸动,没有接受他的命令,便从缝隙间钻了出来,拦住了绮雪的去路。

绮雪喜出望外地回头:“陛下不打算让我回去了?”

贺兰寂默然,让魇魔立即退下:“朕没有这个意思。”

绮雪心思一动,很快就猜到了魇魔为何会突然出现:它只是顺应了陛下的欲念,其实陛下不希望他离开,只是出于某种缘故,才不能留下他。

在绮雪看来,任何理由都比不上贺兰寂的身体和子嗣重要,双修功法是两人都心甘情愿才最有效,若是贺兰寂沉睡不醒,效果定会大打折扣,还是清醒着比较好。

想到这里,绮雪又打起了精神,想要再试着说服贺兰寂。

“陛下既然不想放我回去,为什么不直说呢?我胆子很大,不怕您吓到我,我怎么可能惧怕陛下呢?”

绮雪情意绵绵地望向贺兰寂,眸光带着柔如水的媚意,娇声对他说:“我知道陛下对我并非无动于衷,既然如此,为什么您要拒绝我呢?”

“您不曾经历过男女之事,不知晓其中滋味有多快活,我希望陛下能体会到那样的极乐,而且是我带给您的极乐……”

贺兰寂的视线蓦地落在他身上:“原来你知道有多快活?你体会过?”

“我……”绮雪遭他反问,顿时心里一慌,这才察觉到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

“怎么会呢。”他故作镇定,冲贺兰寂微笑,“我也只是看过书,比陛下多了解几分罢了。”

他的表情几乎没有破绽,可内心的慌张与谎言的味道出卖了他,令贺兰寂的目光暗了下来。

贺兰寂走下床榻,拉开他纱衣的衣襟,坦露出妖艳的红宝石乳。钉:“这是你昔日的情郎送你的礼物?”

“我……”

绮雪的心更乱了,生怕贺兰寂发现他和卫淮有关系:“它是……我自己……”

“说实话,别骗朕。”

贺兰寂挑起绮雪的下颌,逼迫他与自己对视:“朕不喜欢被人欺瞒。”

绮雪咬了咬唇,再三犹豫,还是承认了:“我是有过情郎,这对乳。钉也是他送给我的,但我早就和他断了。若是陛下嫌恶我并非处子身,那我这就告退了,以后我不会再纠缠陛下。”

他推开贺兰寂的手,转身往寝殿门口走,身后并没有脚步声追过来。

贞洁有那么重要吗?

绮雪不明白,也向来不在乎,不过他知道人族中的大部分都十分看重贞洁。

很可惜的是,陛下也是其中一员,但是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说漏了嘴,看来他做不成陛下的宠妃了,以后只能靠迷晕陛下才能……

忽然,绮雪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小腿似乎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他低头一看,只见他的小腿上缠绕着一条黑色的东西,如同墨鱼的腕足,但足有碗口粗细,柔软的乌黑肉块往下流淌着粘稠的液体,将绮雪的小腿染得湿哒哒的。

这是什么妖魔?!

绮雪心里一惊,同时也非常担心贺兰寂是不是被抓住了,当即就要从随身携带的玉牌中召唤出佛陀鬼,却在回头的刹那发现,这奇怪的触手竟然是从贺兰寂的衣袍下延伸出来的。

黑色触手不止一条,而是有许多条,它们有粗有细,张牙舞爪地从贺兰寂的身后探了出来,抓住绮雪的就是当中最粗的一条。

绮雪惊呆了,眼睁睁地看着又有几条触手伸了过来,捆住他的手腕和脚踝,托住他的腰和屁股,将他托了起来。

其中有一条细小的触手格外灵活调皮,不停地剐蹭着绮雪的脸颊,留下的水液很稠,散发出淡淡的膻味。

他如若被献祭的珍贵供品,被触手们抬回了贺兰寂面前。

夜色凄清,贺兰寂肩披黑色大氅,阴郁俊美的眉眼苍白晦暗,脚边盘绕着黏腻的肉块,丑陋畸形得令人作呕。

他微微倾身,冰冷的手抚上绮雪的眉眼:“你说你心爱朕,不可能惧怕朕,真是这样吗?”

“这就是朕最真实的模样,若想怀上朕的子嗣,就必须承受它们。”

“朕给过你机会,是你不想离开,现在朕不会放你走了。”

除了没有钟情之人外,这就是贺兰寂无意繁衍后代子嗣的另一个原因。

为了复仇,他从十岁起修炼巫术,多年后终遭巫术反噬,不仅短命,身体更是与魇魔融为一体,这就是为什么他能够随心所欲地驱使魇魔,以及为什么不能停止使用巫术。

他可以正常欢合,但仅仅使用人类的身体,无法令承受之人怀上子嗣,若要受。孕,就必须变成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用这些怪异的触肢来浇灌……

试问谁愿意和他这样的怪物温存?

他本不欲桑雪发现他这副丑陋的模样,所以才叫桑雪离开,桑雪是唯一会心爱他的人,若是连他也厌恶他,他实在不清楚该如何是好。

只是听闻桑雪承认他曾有过情郎,又见到他要走,他的本能便已不受他的控制,将桑雪带了回来。

或许不愿见到桑雪离开,又或许……是出于嫉妒,想要桑雪承受他的全部。

最调皮的小触肢对那对鲜艳的红宝石很感兴趣,一直在拨弄宝石。

“叮……”

红宝石在漆黑的肉块上跳跃,发出金属轻微的摩擦声。

水液将宝石染得光亮,即使在昏黑的灯火中,也散发出盈润美丽的光泽,映入贺兰寂眼底。

忽然,触肢将宝石卷了起来,微微地扯高。

“陛……陛下!”

绮雪蓦地拔高声调,嗓音变得破碎不堪,发出细微的呜咽。

他落了泪,一张美人面哭得梨花带雨,浑身都在发抖:“陛下,求您饶了阿雪……”

他哭起来的模样万般可怜,看上去非常害怕,可贺兰寂通过魇魔感知到他的情绪,发现他哭泣的缘由不是恐惧,而是……太舒爽了。

正如绮雪说的,他不会害怕贺兰寂。他的心中有惊讶,有慌乱,有意乱神迷,却唯独没有恐惧。

等到缓过这股劲,绮雪吸了吸鼻尖,泪眼朦胧地望向贺兰寂,满是绵绵的柔情蜜意。

“我就是心爱陛下,一点也不会害怕陛下,现在陛下信我了吗?”

“不管怎么对我都行的,无论陛下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也喜欢陛下的……”

他羞怯地亲了亲细小的触肢,一瞬间,贺兰寂的瞳孔微微收缩,所有的触肢欢腾雀跃,全部缠绕上了绮雪的身体。

……

烛台上唯一的灯火熄灭了。

寝殿彻底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隐约映照出幔帐的轮廓。

皱成一团的纱衣落在绒毯上,早就湿得不像样子了。

“嗯……陛下……”

幔帐后,绮雪伏在枕边,清艳的面容满是泪光,想要抓住幔帐,手指却脱力地垂了下来。

他张着唇,疲倦不堪地吐出热气,呼吸之间,仿佛满是触肢上那股又腥又甜的味道,贺兰寂从他背后抱住他,又将他拽了回去。

贺兰寂的精力强盛远超绮雪的想象,陛下不是病弱之身吗,可他到底哪里病弱了?

神魂颠倒间,绮雪早就忘了双修功法的口诀了,甚至连双修这件事本身都不记得了,任由贺兰寂摆布他。

现在他好累,也好渴,只想回去喝水和休息,但是他的肚子又好撑,根本喝不下去,那就回去睡觉,他真的不行了,他好困……

绮雪颤颤巍巍地往外爬,却被触肢缠住脚踝,又拖了回去。

贺兰寂抱住他,修长的手按住他鼓胀起来的小腹,又和他接吻。

绮雪边亲边哭,向贺兰寂求饶:“陛下,我真的不行了,求您饶了我吧……”

他哭得可怜极了,贺兰寂却绝不可能轻易放过他。

他感知到绮雪的情绪,知道他还没到彻底崩溃的那一步,便说道:“饶过你?朕知道你还可以,为什么要饶过你?”

作为回应,便是两枚红宝石甩出漂亮的弧度,始终摇晃不停。

……

清晨。

到了贺兰寂每日晨起的时辰,薛总管带着十几个小内侍候在寝殿门外。

尽管知道贺兰寂疑心重,从不会让内侍们近身,都是由魇魔伺候他的起居,但该有的规矩不能少,薛总管还是会每日带人过来候着,至少还能递一递东西嘛。

只是今天在门外候了半晌,眼见着上早朝的时辰都快到了,屋里却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每次都是贺兰寂病得起不来身了,薛总管心中焦急,一面让小内侍赶紧去太医院请太医,一面派人通知前朝,告诉诸位大臣,今日不用上朝了。

薛总管推开屋门,独自进了寝殿,想要先看看贺兰寂的状况,但一开门就是一股浓郁的靡。艳气息,令薛总管吃了一惊。

“陛下?”

他轻轻走近床榻,看到绒毯上的纱衣和桃粉衫子,已经隐隐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这件桃粉衫子还是陛下吩咐他为桑雪公子置办的,陛下对桑公子的所有事都非常上心,屋中的诸多陈设他都逐一过问,只不过陛下不想让桑公子知道,他这老奴也就守口如瓶罢了。

这时,幔帐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将幔帐掀开了些许缝隙,那股气息就更浓了。

“薛明。”

幔帐中传来贺兰寂沙哑低沉的嗓音,有些疲倦,但更多的是餍足:“今天醒来便误了时辰,就不去早朝了,不过朕有道旨意要传下去,你去叫翰林们拟旨。”

薛总管恭恭敬敬地说:“请陛下吩咐。”

“桑氏之子桑雪秉性柔嘉,端娴慧至,堪为贵妃。”贺兰寂说,“至于封号,等他醒了,朕再问问他自己的意思。”

“是,陛下。”

薛总管应下了,又小心地提了一句:“奴婢也知道桑公子是极好的人,无论怎样赏赐他都不过分,只是一开始就给贵妃的位份会不会太高了?大臣们说不定会反对……”

“由不得他们说‘不’,朕没有直接封桑雪做皇后便是给足了他们颜面。”

贺兰寂抱着熟睡的绮雪,冷淡地说:“奉劝他们还是趁早死了往宫中填人的心,朕从今往后只有桑雪一个,他迟早是朕的皇后。”

第26章

贺兰寂的口谕传得很快, 不过片刻功夫,翰林院就已经收到了他的旨意,官员们不敢有丝毫怠慢, 立刻开始起草封贵妃的诏书。

事实上,薛总管的顾虑纯属多心了,这些大臣哪敢向贺兰寂提出异议,他的暴君之名绝非虚传,自他登基后,新制定的大雍律法是历朝历代最为严酷的,并且增添了诸多千奇百怪的酷刑, 只是看到那些刑罚的条目,就足以吓得人肝胆俱裂。

前段时日,兖郡发生了骇人听闻的食人案, 当地官员与邪僧勾结,四处诱骗孤苦无依的女子和孩童做成血食和血药,戕害了上百条性命。

此案告破后, 凡是与案件有关联的嫌犯全都被押送到上京处以极刑,京中有一座刑场, 名为“铜棘台”,修建在闹市中,那日贺兰寂亲临铜棘台,与文武百官一同观看处刑。

每个嫌犯被处以的极刑都不相同, 最残酷的几种都是贺兰寂亲创的。

其中有一种刑罚是隔着皮肉敲碎犯人全身的骨头,期间不能渗血,由于犯人被灌了秘药,会始终保持清醒,骨头粉碎后, 再从七窍灌入食人肉的虫子,吃净里面稀烂的血肉,只剩一张人皮。

喉咙和声带是最后吃掉的,这样就可以一直听到犯人的惨叫。

处刑持续了半日,很多官员在观刑时都被恶心吐了,老丞相年事已高,更是直接被吓病了,到现在还在府中休养,已经有多日没来上朝了。

立贵妃这事,满朝文武也就大将军卫淮和老丞相还敢过问,但他们两位一个身在云月观,一个在府中养病,谁都没空插手这件事。

这两位不在,剩下的人自然唯皇命是从,谁敢反对贺兰寂,就得先掂量一下自己有几条命够去诏狱和铜棘台走一遭的。

只是起草诏书的时候,翰林们都犯了难。

因为除却贵妃的姓名外,别的情况他们就一概不知了,桑氏是哪里的桑氏,贵妃娘娘的品性与样貌又是如何的,陛下都没跟他们说啊。

最后还是他们托人向宫中打听,才知晓了更多内情。

桑雪出身卑微,本是翠微宫的内侍,容姿倾城,陛下一见到他就被迷得神魂颠倒的,昨夜召幸,今天就封为贵妃,甚至今早也是因为宠幸桑雪过度才罢了早朝。

官员们大为震惊,因为在他们的印象中,陛下对政事向来夙夜在公、宵旰忧勤,除非病重,否则从不耽误国事,因为贪图床笫之欢而延误早朝?这样的事怎么可能会发生在陛下身上?

如果是真的,这位贵妃娘娘的手段,必定非同小可……

他该不会是那种狐惑媚主、扰乱朝纲的红颜祸水吧?

带着几分顾虑和忧思,翰林们起草了封妃的诏书,送回了宫中,贺兰寂看过草拟,改了几句话,这时已经是下午了,绮雪才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睡醒的绮雪还是觉得很累,浑身都是酸软的,连睁开眼皮都费劲。

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思绪渐渐回笼,想起昨晚的荒唐,他便不免脸红心跳,实在是有点怕了。

倒不是害怕陛下那酷似妖魔的模样,只要陛下还是陛下,他就不可能怕,陛下是什么样子他都喜欢,只是……陛下的精力太强盛了,那样一遍遍地弄。他,真是舒服得快要死了,他实在受不住。

甚至就连最重要的双修也忘得一干二净了,这怎么能行呢,他本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勾引陛下的。

他不能任由陛下摆布,等到明天……不行,还得再歇息一天,等到后天,他一定会拿下陛下的!

绮雪暗暗在心中发誓,又躺了一会,勉强扶着床柱坐了起来。

他想下床喝口水,细小的触肢忽然从幔帐外爬了进来,给他端来了茶水。

一见到它,绮雪脸红了,轻咬下唇接过茶杯。小触肢活泼得很,灵活地钻进了锦被之下,绮雪轻呼一声,端着茶杯的手瞬间一颤:“别……”

他颤抖地呼吸着,面容渐渐染满绯色,雪白的肩头蒙上了细汗。

手中的茶杯仿佛变得千钧重,他端不住了,险些失手将茶杯摔在锦被上,一只手忽然穿过幔帐,稳稳地扶住他的手腕。

贺兰寂掀开幔帐,替绮雪端住茶杯,将杯沿抵到他唇边。绮雪就着他的手喝了水,忽地浑身一颤,软声求饶:“陛下,能不能……能不能让它停下?”

贺兰寂垂眸看着他。

“可是你很喜欢它。”他说,“你还希望能更深些。”

“陛下!”

被贺兰寂点破,绮雪面红耳赤地将自己埋进了被子里。他简直怀疑贺兰寂是不是会读心术,要不然他怎么总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现在又……嗯……

贺兰寂将茶杯随手交给魇魔,掀开锦被抱住绮雪,同时解开自己的衣带。

绮雪没能等到自己拿下贺兰寂,就又被贺兰寂摆布了一回。小触肢湿漉漉地爬下床榻,绮雪也变得湿漉漉的,被贺兰寂抱去沐浴。

沐浴后,贺兰寂又抱着绮雪穿衣服。午膳的时间过了,御膳房专门为绮雪做了一桌素菜,贺兰寂抱着绮雪坐到桌前,也没让他下去,就将绮雪抱到他大腿上,他一口口地喂绮雪吃饭。

自从绮雪醒了,他的脚就没沾过地,都是贺兰寂抱着他到处走,仿佛他是离了贺兰寂就活不了的菟丝子。

但是绮雪本来就喜欢粘着贺兰寂,贺兰寂宠他宠得荒唐,他也乐于接受,心里甜滋滋地被贺兰寂伺候着,勾住他的后颈亲了他一口:“陛下对我真好。”

贺兰寂回吻他,在他的唇瓣上留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这样抱着绮雪到处走,他一点也不觉得乏累,甚至气色比往日还要好。

他与绮雪欢合后,身心亲密地融为一体,不仅是绮雪喜爱他,他也心爱绮雪,情意缠绵,更进一步地削弱了巫术的反噬。

吃过午食,绮雪依依不舍地起身,要从贺兰寂腿上下来:“我该去看望太妃娘娘了。”

徐太妃也很粘绮雪,一日见不到他就要像小孩似的发脾气,她对绮雪那么好,绮雪舍不得让她不开心,他本该在上午就去翠微宫陪她的,但睡过了时辰,只能现在去了。

贺兰寂将他按了回去,不让他走:“朕陪你去,薛明,叫他们备车。”

方才薛总管一直安安静静地充当木偶,只管为他们布菜,这时他适时地活了,出声提醒道:“陛下,大臣们已经在书房等候了,为的是与您商议贵妃娘娘的封号和册封大典。”

“贵妃娘娘?”

绮雪还不知道这件事,惊讶地望向贺兰寂:“陛下要册封的贵妃……是我吗?”

他不能确定贵妃指的是不是他,位份太高了,他以前想都没想过,觉得贺兰寂能封他做个美人就不错了。

贺兰寂说:“除了你还能有谁?朕只有你,不会有别人,你就是朕未来的皇后。”

“陛下……”

绮雪眸中异彩涟涟,激动地抱住贺兰寂,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他的真当上陛下的宠妃了,而且是独宠的贵妃,未来的皇后!这样岂不是就代表着只要他生下孩子,未来就一定能当上皇帝,他就可以干掉姬玉衡了!

这个瞬间,绮雪高兴得甚至都想偷偷溜进卫淮家里,将那颗生子丹偷出来,今晚就怀上贺兰寂的孩子。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其实还是更怕被卫淮抓住,他也没那么着急,还是等圣君给他送来新的生子丹吧。

感受到绮雪的激动,贺兰寂冷峻的神色柔和了几分,低头亲了亲他:“一会你随朕见见他们,想要什么封号由你自己选。”

绮雪眨眨眼睛。甜甜地说:“可是陛下,我还要去看望太妃娘娘,实在没空见诸位大人们,不如就由陛下为我做主吧,只要是陛下挑的我都喜欢。”

“无妨,就让他们在书房等着,朕陪你看望太妃。”

贺兰寂淡淡地吩咐下去,让大臣们继续留在书房等候,便由内侍们备好车驾,他抱起绮雪,向寝殿外走去。

书房中,大臣们坐在贺兰寂赐下的座位上等候着,等到的却是内侍传来消息,让他们再多等候一个时辰,陛下陪着贵妃娘娘去翠微宫了。

大臣们不由错愕,正在他们怔忪之际,忽然从窗户的缝隙间见到天子的玉辂缓缓驶过御道,停在了长乐宫的阶下。

天色灰暗,微微下着小雪,内侍们撑开一把又一把伞,自阶上排成长列,为天子遮风挡雪。

天子玄色的大氅衣袍出现在伞下,却不是只有他自己,他的怀中抱着一个人。

他怀中之人披着雪白的斗篷,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莹白如玉的下颌,便知道那一定是位绝色美人。

天子如珍如宝地抱着美人,不让他受到风霜丝毫的侵袭,就这样抱着他走上只有天子才能乘坐的玉辂,与他同乘车驾。

玉辂渐行渐远,在微白的地面上留下两道车辙。

亲眼看到天子对贵妃的荣宠,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了相同的念头——

妖妃祸国-

贺兰寂与绮雪来到翠微宫的时候,毫不意外地听到徐太妃正在发脾气。

“阿雪怎么没有来?是不是阿满太喜欢他,舍不得放他来陪我?你们快去长乐宫看看,我要见阿雪,见不到阿雪我就不吃饭了!”

“母妃,您别生气,真是抱歉,阿雪来迟了。”

绮雪连忙出声安慰,示意贺兰寂将他放下来,贺兰寂脚步微顿,还是顺从了绮雪的意思,将他放了下来。

下地的时候绮雪还软了腿,他今天还没走路,这才发现自己的腿都被贺兰寂弄得没力气了。

陛下可真是……

绮雪红了红脸,欲盖弥彰地捋了捋鬓边的碎发,深吸口气,这才走了进去:“阿雪来陪母妃啦。”

“阿雪,你终于来了!”

见到心心念念的“女儿”,徐太妃高兴地扑了过来,想要抱抱绮雪,却被贺兰寂拦住了:“他身体不适,最好不要碰他。”

“身体不适?阿雪病了吗?”

徐太妃一怔,露出焦急之色:“快让母妃看看你哪里不好受?哎呀,他们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早知道这样,我就过去看阿雪了。阿满,是不是你的长乐宫有太多脏东西了?不然阿雪好端端的怎么会生病呢?”

“他没生病。”贺兰寂说,“他不适是因为我宠幸了他。”

徐太妃杏眼圆睁:“宠……宠幸?”

“陛下!”绮雪羞愤地扯了扯贺兰寂的衣袖,他怎么能和太妃娘娘说得这样直白呢!

贺兰寂握住绮雪的手,继续对徐太妃说:“我打算册封桑雪做我的贵妃。”

“可是……”很明显徐太妃有些懵,期期艾艾地说,“可是……我认了阿雪做我的女儿,他是你妹妹……做哥哥的怎么能娶妹妹呢?”

“哥哥可以娶‘妹妹’。”贺兰寂说,“我既能做他的哥哥,也能做他的夫君。”

绮雪适时插话:“陛下不是我的亲兄长,以后我还可以做母妃的‘女儿’,但是也能做陛下的妻子呀。”

“这……好吧,好吧。”

徐太妃不情愿地答应了,同时也显得很失落:“这样我就不是阿雪最亲近的人了,以后阿雪最亲近的人就是夫君了,就会忘记我这个母妃了……”

“怎么会呢,母妃永远都是我的母妃,我会一直爱您的。”

绮雪想要上前安慰徐太妃,但贺兰寂仍然没放开他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绮雪有点惊讶,回头望了贺兰寂一眼,贺兰寂沉默不语,这才缓缓松开绮雪的手,由着绮雪走过去抱了抱徐太妃。

回去的路上,绮雪依偎在贺兰寂怀里,调笑地问他:“难道陛下吃醋了不成,怎么不让我过去安慰太妃娘娘呢?”

他本是无心之言,其实不是真的觉得贺兰寂吃醋了,岂料贺兰寂没有否认,反问他道:“我不能吃?”

他并未自称“朕”,而是“我”,还坦言自己心生妒意,绮雪莫名地脸红了,声音软了下来:“能吃……”

贺兰寂看着他,开口说:“我很善妒。”

他抬手轻点绮雪的心口:“也嫉妒你昔日的情郎能在你身上留下印记。”

“哎呀……”绮雪掩住心口,软软地说,“那怎么办嘛……要不然陛下为我换一对乳。钉?”

贺兰寂摇头,他不打算摘下绮雪的乳。钉,也没有更换的打算,不想让绮雪再痛一回。

只要他对桑雪更好,好到能够完全占据桑雪的心,旧物是不是留下来都没有关系,哪怕桑雪看到旧物,也不会想起曾经的情郎了。

他对绮雪说:“私下无人时,你可以叫我‘哥哥’。”

“哥哥,你真好……”

绮雪当即顺着竿子往上爬,抱住贺兰寂亲他,撒娇地问:“那哥哥叫我什么?方才你还叫我‘桑雪’,我们都这么亲密了,你不该换个称呼吗?”

“你想让我叫你什么?”贺兰寂问,“妹妹?”

“妹妹就算了。”绮雪红了耳朵,“陛下不如叫我的小名吧,我的小名叫‘圆圆’,方圆的圆。”

这是当年贺兰寂为他取的名字,他叫圆圆,贺兰寂的小名叫阿满,圆圆满满,现在他们又凑到一起了。

不过也不知道陛下还记不记得当年那只小兔子。

“圆圆。”

贺兰寂重复着这两个字,并没有提起他养过小兔子的往事,只是说:“我的小名是‘阿满’,圆圆满满,你与我很相配。”

“是呀……”

绮雪见他可能不记得了,虽然知道那时贺兰寂才三岁,年纪还小,心里却多少有些不满,故意在他耳边吹了口热气,轻咬他的耳垂:“阿满哥哥。”

贺兰寂瞬间绷直背脊,呼吸都变沉了:“圆圆,你不怕你受不住?”

绮雪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陛下,已经回到长乐宫了,您还要召见大臣呢,我就先……”

他想跑,却快不过贺兰寂禁锢住他的速度,贺兰寂箍住他的腰,将他抱下玉辂:“你随我一起进去。”

贺兰寂抱着绮雪来到书房,众大臣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听到内侍的通传,纷纷俯身跪拜:“臣等见过陛下,见过贵妃娘娘。”

“起来吧。”

“谢陛下。”

贺兰寂抱着绮雪坐到上首,宽大的书桌后,绮雪坐在贺兰寂的大腿上,其实已经不敢动了,他不想让贺兰寂在臣子面前丢人。

岂料他是老实了,那些细小的触肢却不肯放过他,悄然顺着他的小腿爬了上去。

“!”

绮雪掩住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难以置信地望向贺兰寂。

贺兰寂却仍旧神色漠然,对坐在下首的臣子说:“将封号拿给贵妃,由他亲自挑选。”

第27章

大臣们递上奏章, 由薛总管呈到书案上,贺兰寂打开奏章,指着里面的内容:“圆圆, 你来挑,告诉朕哪个封号最合你心意。”

他对绮雪说话时,态度总要温和许多,哪怕还是正常的语气,也不难听出他对绮雪的宠爱。

更不用提他还让绮雪坐在他腿上,就这样抱着绮雪和大臣们议事……

上了年纪的大臣已经开始头晕眼花了,一直以来, 他们对贺兰寂都是既惧怕又信服的,陛下虽残暴,但在政事上仍不失为一位难得的明君, 可是今日,他们竟然能在陛下身上看出了几分好色昏君的架势。

这位贵妃娘娘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冷漠寡情的陛下对他这般偏宠无度?

方才行礼时, 大臣们不敢抬头直视天颜,也就没能看到绮雪的容貌, 这回坐下来了,趁着贺兰寂和绮雪一起看封号的功夫,都偷偷地撩起眼皮瞥了一眼。

只一眼,他们就被绮雪绝艳的美貌冲击得目眩神迷。

美人冰肌玉骨、香娇玉嫩, 柔若无骨地依偎在陛下怀中,眸光流淌着盈盈的媚意,如皎皎明月落入浊世,染上红尘的情与欲。

大臣们不敢多看,深深地埋下头, 却忽然理解了贺兰寂。

陛下初尝人事,对象又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会一时贪欢也完全不奇怪,换成是他们,恐怕会比陛下还要失态得多。

只是常言道,红颜祸水,将这样一位美人养在深宫中真的不会惹出祸事吗?

绮雪的容貌太美了,美到大臣们心惊肉跳,但又不敢向贺兰寂进言劝谏。说到底陛下也只是误了今天的早朝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还是不要惹怒陛下为妙,姑且观察一段时日再说。

大臣们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书房中安静极了,只有贺兰寂低沉的声音:“圆圆还没有选出来,莫非这里面没有你喜欢的封号?”

“……”

绮雪咬住下唇,满面飞红,书案下的双腿似初生的小鹿般发着抖。

触肢们作恶多端,有的拉扯红宝石,有的攀过腰下,轻轻抽打了几下,饱满雪白的肉浮现出浅浅的红痕。

他苦不堪言,却又顾及贺兰寂的颜面不敢叫出声来,他明明是为了陛下着想,为什么陛下不能理解他的苦心,偏偏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摆弄他?

贺兰寂从背后靠近绮雪,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后,正如玉辂上绮雪对他做的那般:“爱妃为什么不说话?难道你在同朕置气?”

啊……

绮雪的眼眸中蒙上了湿润的水光,浑身又酥又酸地软成春泥,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小得只有贺兰寂能听见:“没有,我只是还在选,在看……”

“爱妃不必急切,朕陪你一起看。”

贺兰寂握住绮雪的手,带着他一起看奏章,绮雪目光迷离,根本集中不了视线,看什么都是模糊不清的,脑子也成了一团浆糊,早已舒爽得溃不成军了。

“啪”的一声,他的泪珠打落在奏章上,晕湿了墨迹。

贺兰寂看向被泪珠打湿的字:“‘宁’。爱妃要用‘宁’为封号吗?”

绮雪十指收紧,形状优美的指尖用力到发白,指甲微陷于皮肉,抓红了贺兰寂的手背,实在收不住声音:“不要……”

他这一声媚得人骨头发软,大臣们未曾觉察到书案下的春。光,只以为贵妃娘娘生来就是就是这副嗓音,顿时心乱如麻,不得不默念经文,平复心中的燥郁之气。

“看来爱妃一时半刻选不出来。”

贺兰寂说着,暂时将封号之事搁置下来:“把册封大典的奏章拿来给朕。”

薛总管递上奏章,奏章中草拟了贵妃册封大典的规制,贺兰寂只看了几眼就说道:“按封后的规制来。”

大臣们念经念到一半,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陛下,这恐怕不合规矩……”

“就按朕说的办。”贺兰寂道。

众大臣立刻闭口不言:“臣领旨。”

贺兰寂:“都退下吧,晚些时候,朕会把贵妃的封号送到翰林院。”

大臣们终于不用念经了,当即如蒙大赦地告退出去,薛总管也相当识趣地离开了书房,还顺手关上了屋门。

绮雪被抱上书案,贺兰寂扶住他的腿,不料指尖湿湿滑滑的,这可不是触肢留下的:“很着急?”

“……”绮雪面红耳赤,软声嗔怪道,“陛下就知道欺负人……”

岂料贺兰寂不知反省,甚至将指尖吮净了,绮雪羞得快要蒸发了,这一刻他是真的很想变回兔子,打个地缝钻进去,好逃离这间书房。

贺兰寂俯身亲吻他的眼皮:“不欺负圆圆。”

他们好了一回,贺兰寂就停下了,为绮雪换了身衣裳,从头到脚仔细地穿好。

绮雪本来就腰酸腿软,这下更是耗尽了力气,已经懒得看封号了,蜷在贺兰寂怀里说:“哥哥念给我听嘛……”

“好。”

贺兰寂将封号逐一念给他听,听到某个字的时候,绮雪叫停了:“我就要这个字。”

“绮。”贺兰寂说,“你打算要‘绮’字?”

“没错。”绮雪点点头,虽然他已经听惯了“桑雪”和“桑公子”,但只要一想到自己跟的是桑迟的姓,心里还是不爽,这样选了“绮”字,以后大家都叫他“绮贵妃”,听起来就顺耳多了。

他对贺兰寂说:“‘绮’有可爱美好的意思,寓意很好,我喜欢这个字。”

贺兰寂看着他:“圆圆容光照人,韶秀瑰艳,‘绮’字确实适合你。”

……

定下封号后,册封贵妃的诏书很快便宣告于天下。

不过短短数日,天子封妃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大雍,连远在南平郡的姬玉衡也听说了此事。

收到这个消息,姬玉衡并没有特别的感受,如果说有,也就是为天子成婚而感到高兴,仅此而已。

至于贵妃娘娘有多么倾国倾城、光艳逼人,陛下又多么宠爱贵妃,姬玉衡对这些传闻都不感兴趣,听了也只是淡淡一笑,便继续埋头处理手中的公务和文书。

又是一日辛劳,直到深夜,姬玉衡才回到郡主府。

这时他已经相当疲累,却还是很温柔地接待了受伤的小动物们,为它们包扎伤口,又给它们喂了些吃食。

忽然,一只狸花猫掠过窗棂,跳进了卧房,见到狸花猫,姬玉衡立刻站起身来,给它找出了小鱼干,一边喂它一边询问:“怎么样,你有没有打听到小兔子的消息?”

“还是没有。”

狸花猫都不好意思吃姬玉衡的小鱼干了,它没有办成差事,却收了姬玉衡太多好处,它也是知羞的。

它告诉姬玉衡:“我想他应该是真的不在南平郡了,不然过去这么久,我把郡中的兔妖家族都问了个遍,怎么会打听不到他的消息呢?他肯定不是南平郡的小兔子。”

不是南平郡的小兔子……

姬玉衡怔了一会,俊美的眉眼间流露出淡淡的怅然之色。

其实他早就猜到小兔子并非是南平郡出身,他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不见,很可能是跟随大将军卫淮的铁骑而来,甚至就是那位备受卫将军宠爱的美人。

因为小兔子的情郎名叫“七郎”,而卫淮正是族中行七,族中亲眷都唤他“七郎”。

如果真是如此,他们恐怕就难有相见之日了。

姬玉衡垂下眼睫,沉默不语。

他知道永不相见才是最好的。

可是他忘不了……

忘不了那旖旎的一夜,环抱他的雪臂,动人的低吟,馥郁的甜香,温热柔软的身体……

午夜梦回,他会重复坠入相同的梦境,直到从梦中惊醒。

更难以启齿的是,他……他还留着那件被汗水打湿的中衣,将它藏在深处,因为那上面依然残存着美人的香气。

只是他从不敢拿出来。

拿出来了,就会更加思念。

可他不该思念一个心有所属的人。

见姬玉衡神色失落,狸花猫伸爪拍了拍他:“找不到也没关系,凡事皆有可能,说不定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但愿如此。”

姬玉衡笑了笑,温柔地摸摸狸花猫的小脑袋,将小动物们妥善安置后,就去歇息了。

不料也就是在转日,姬玉衡忽然接到了天子传宗亲子嗣入京的诏书。

此次传召的目的是为了遴选储君,姬玉衡身为长公主之孙,自然也有入选的资格,何况他仁和清正、贤名远扬,名单一经列出,就已经是储君的热门人选,就连宣旨的官员都对他毕恭毕敬,仿佛他已然入主东宫一般。

收到诏书后,姬玉衡不敢耽搁,很快做好了准备,便拜别母亲宝华郡主,踏上了前往上京的道路。

坐在马车中,姬玉衡手握书卷,心思却不在上面,而是微微出神。

其实他此次入上京,并没有多么期待自己能成为储君,甚至他打算向天子进谏,恳求天子收回成命,不要从宗亲中挑选太子。

陛下尚且年轻,又即将册立贵妃,孕育皇嗣并非难事,本就不必立宗亲子嗣为储,一旦宗亲藩王进入上京,必定会引发许多意想不到的骚乱和动荡。

不过在内心深处,姬玉衡又多出了一丝隐秘的期待。

没有传召,他本不能离开封地入京,可是有了这次机会……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见到小兔子了?-

上京郊外,苍山,云月观。

正待在云月观中吃斋念经的卫淮当然也听说了天子封妃的消息。

彼时正是白昼,云月观中人声鼎沸,皆是前来祭拜的香客,离几座正殿不远的院子里建有待客的厢房,卫淮就住在其中一间。

他这次拜访云月观,是为了占卜绮雪的下落。

绮雪逃婚后,卫淮早就派诸怀卫将整座上京翻了个底朝天,却还是没能找到绮雪,如果绮雪已经离开上京,再想找到他几乎是人力不可为的,于是卫淮不得不前往云月观,请国师谢殊出手,为他占卜绮雪的下落。

但谢殊常年闭关,且规矩极多,如果不是他主动出关,想见他一面就必须在云月观待满一个月,每日都要吃素斋、念经文,扫去身心的戾气。

只能吃素斋,这比杀了卫淮还痛苦。

他不算是人类,更不是那些食草动物,说得粗俗些,吃素斋对他来说和吃大粪没区别,如果说有,可能吃大粪还好吃些,素菜比大粪更难吃。

念经就不用说了,卫淮的本质更接近妖魔,虽然他妖力强横,听到经文不会像普通妖魔那样七窍流血,甚至血爆而死,但时间久了,也难免头晕恶心,再加上吃素,至少每日都会吐一回,多了就是两三回。

卫淮每日吃斋念经,休说扫去戾气,他的戾气反而越来越重了。

就这样待了小半个月,他坐在厢房里,正考虑是不是要杀个道士开开荤,忽然听到门外的香客们提到了天子将要册封贵妃的消息,不由一怔,露出了很感兴趣的表情。

“陛下要纳妃了,是谁?我怎么没听他提过?”

卫淮又侧耳聆听一番,香客们说什么的都有,好像姓桑,又好像姓齐,很多百姓不识字,诏书张贴出来也都是听别人念的,就这样口口相传,到最后也弄不清贵妃的姓氏了。

光听他们还是不够,卫淮在观中待得太枯燥了,对什么都感兴趣,更何况是好友有了心仪之人,就更新奇了,当即提笔给贺兰寂书信一封,让诸怀卫送到山下,转交给白虎,再由白虎送到皇宫,这样速度最快。

信中的内容如下:“铁树开花,你也有娶妻的一天?他是谁家子弟,你们是如何相识的?说来给我听听。”

若是可以,卫淮想亲自下山问问,但如果他这么做了,前面半个月的努力就白费了,他还要重新再吃斋念经一个月。

要是这样,他还不如直接杀进谢殊的道场,将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算出绮雪的下落。

卫淮等了半日,却没等到贺兰寂的回信,这是常有的事,贺兰寂日理万机,非常忙碌,像这种聊闲天的书信从来不会回复。

但卫淮这段时间的情绪相当不稳定,即使上一刻还面含笑意,下一刻也许就有发狂的征兆,于是他又写下第二封信。

“还请陛下准许我杀光云月观的道士,不准许也没关系,我还是要杀光他们。”

这一次贺兰寂回复了:“你心绪不稳,不宜在云月观久留,尽早回京。”

“回京?”

卫淮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笑,将信纸揉皱了、撕碎了,瞳孔变成幽绿的竖瞳,妖气骤然爆发:“阿雪不在京中,我回去有什么用?回去就能见到阿雪吗?”

他快疯了。

不是因为吃斋,也不是因为念经,而是他想阿雪想得要疯了。

他想见阿雪,想看到阿雪的笑,想抱他亲他,在他耳边说情话,晚上相拥在一起同床而眠。

可他的阿雪不见了,他丢下了他,从此消失不见,没有任何音讯,唯一留给他的东西就是坏掉的金脚镯。

卫淮的双手死死地扣在一起,他的指甲变得黑而尖利,深深刺破血肉,戳出血淋淋的洞,几乎贯。穿的整只手掌。

厢房外,云月观的弟子们惊疑地停下了脚步,被房中血腥可怖的妖气震慑得难以呼吸,而这股妖气仍在向上升腾,形成遮天蔽日的黑云,盘桓在上空。

一时间,倾落的日光都变得暗淡了。

香客们惊讶地看向上空,他们是肉眼凡胎,看不到妖气形成的黑云,却能感觉到光线在一瞬间变暗了,可抬头看看,天空中依然艳阳高照,连一片云彩都没有。

这股妖气太过骇人,且杀气四溢,是真的要大开杀戒了,弟子脸色变了,连忙唤道:“快,快去请玄阳大师兄过来!”

“大师兄不在观中,他下山了!”

正当弟子们紧急聚到一处,结出剑阵严阵以待时,一道银光忽然从国师谢殊的道场飞。射。出来,轰地打散了那团凝聚的妖云。

清光弥漫,止住了卫淮沸腾的杀意,他闭了闭眼睛,及时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将妖化的姿态收了回去。

“吱呀……”

厢房的屋门从内部打开,卫淮撑着两只血淋淋的手,对弟子们露出笑意:“抱歉,令诸位道长受惊了,你们没事吧?”

弟子满心忌惮,欲言又止地看着卫淮的手:“我们自然无事,只是卫善士你……”

“我?”

卫淮舔净了自己的血,冲他们笑:“我也没事,已经不想吃人了。”

“!”弟子们惊恐地后退半步。

正在此时,一只符篆叠成的纸龙从谢殊的道场飞了过来,落在卫淮面前。

符篆燃烧,传出谢殊清冷的声音:“卫淮,你速来见我。”

第28章

接到谢殊的传讯后, 卫淮先是简单处理了双手的伤势,随后由弟子为他引路,将他领到了谢殊的道场。

云月观位于问道峰的峰顶, 但谢殊的道场不在观中,而是位于问道峰的后山。

道场外布了法阵,未经谢殊允许,任何人都不得入内,就连引路的弟子也只能将卫淮带到法阵入口,便停下了脚步:“卫善士,请。”

卫淮踏入法阵, 也相当于进入了谢殊的道场,一走进去,天空立刻变幻了颜色, 群星闪烁,却并非黑夜,而是散发出瑰丽斑斓的光芒, 如流动不息的晶莹沙砾。

数头银色飞龙在天际盘桓,发出清越的龙吟。

传闻谢殊是仙人转世, 降生时飞龙在天,他是不是仙人姑且不论,但飞龙的确是存在的,而且就在他的道场中繁衍生息。

他是受到真龙庇护的大气运之人。

洞渊临世、妖魔丛生是在三百多年前, 不过早在千年之前,龙族就已经存在了。

它们强大神秘,数量稀少,而在洞渊诞生后,天下灵气受到洞渊侵蚀, 许多龙族迅速衰败死去,世间便更难见到龙族的踪迹。

直到今日,世人都知道妖魔的存在,却不知道龙的存在,还以为龙只是上古的传说。

几乎没人见过真正的龙,卫淮也只是在谢殊的道场中见过一两次,其他地方的龙估计早就绝迹了。

天空中,最小的那只银龙飞了下来,化成六七岁童子的模样,奶声奶气地对卫淮说:“跟我来吧。”

他还是一只小龙,化形术用得不好,脑袋顶着两只龙角,皮肤隐约透出龙鳞的形状,将卫淮带到一座精舍中,又“嗒嗒”地跑了出去:“我去倒茶。”

卫淮一撩衣摆,曲腿坐在蒲团上,坐姿相当放浪形骸。

谢殊的精舍布置得很简单,一座点香的熏炉,一张矮几,几个蒲团,书架上摆着满当当的古书,雪白的幔帐隔绝了内室,但卫淮见过内室,也就只有一架古琴和几个蒲团,除此之外连张床都没有,简朴到了极点。

一道人影长身玉立于幔帐后,隐隐透出轮廓,正是国师谢殊。

他并没有走出幔帐直接和卫淮见面,因为卫淮还没在观中待满一个月,没能遵守他定下的规矩。

谢殊总是有许多奇怪的规矩,但也符合他的性情,他似一尊冰冷的木偶,冷漠得没有丝毫人情味,只知天道恒常、日月亘古,其他的他都漠不关心。

卫淮最烦的就是谢殊这种人,况且他还曾经因为谢殊吃尽了苦头——当年他重伤濒死,母亲为了救他,求到谢殊头上,拜谢殊所赐,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被囚禁了足足半年才被放出来。

所以云月观这种晦气的地方,若是无事,卫淮绝不会轻易踏入,只是现在没办法,谁叫他有求于谢殊。

银龙童子推门而入,端着托盘,将茶水和果子放在矮几上,示意卫淮:“吃果,喝茶。”

“多谢。”

卫淮笑了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饮啜一口,对幔帐后的谢殊笑道:“倘若早知道我起了杀心就能见到你,我就先杀光你的弟子了,看来你所谓的规矩也不是不能打破。”

“你来做什么?”

谢殊开口,声音很年轻,却分外冷冽,如寒意彻骨的冰泉。

卫淮放下茶杯,正容道:“我妻子不见了,我想请你帮我占卜他的下落。”

谢殊:“需要他的贴身之物。”

卫淮将损坏的金脚镯递了过去,幔帐中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取走了脚镯。

片刻后,谢殊将脚镯还给卫淮,并说道:“他在皇宫。”

“皇宫?”

谢殊的占卜是不可能出错的,卫淮怔了怔,的确,他把整座上京掘地三尺,却唯独没有搜寻过皇宫。

皇宫……阿雪在皇宫。

卫淮猛地握住脚镯,最本能的反应不是激动,而是忧虑。

宫中有那么多穷凶极恶的妖魔,阿雪一只小兔子躲藏在宫中该如何自保,他现在还好吗?

卫淮坐不住了,立刻起身走向门口,幔帐后却忽然飞出一道银光,没入卫淮背后。

卫淮不曾防备,当即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之感,眼前一黑,“扑通”倒在了地上。

银龙童子从门口探出脑袋,用脚尖踢了踢他,确定他没有反应,立刻取出龙筋将他捆了个结实。

捆好卫淮,银龙童子抹了抹头上的汗,询问谢殊:“观主,接下来要怎么处置他?”

“投入水牢,直到他待满一个月为止。”

谢殊道:“他杀性太重,若放他下山,必定生出祸端,先将他押入水牢,以示惩戒。”

“弟子明白。”

银龙童子叫来两只成年银龙,将卫淮抬了出去。

他关上门,恰巧一股清风吹过,掀起了幔帐。

幔帐后,露出谢殊的背影,他身形高大,背脊挺拔而宽阔,身着素白道袍,并未佩戴头冠,身后垂落着银色长发。

而他的发顶上,生有两只峥嵘的银色龙角,在斑斓天光的映照下,散发出微微的银芒-

册封贵妃的诏书颁布之后,宫中立刻将空置已久的承露宫修葺一新,恭迎绮雪入住。

承露宫是历代贵妃居住的宫殿,原本的陈设就已相当奢丽,现在更是按照皇后的规制重新布置了一番,更如琼堆玉砌、珠宫贝阙,华奢绮靡到了极点。

明珠翡翠、绫罗香缎、锦囊玉轴、奇葩异卉……数不清的稀世奇珍如流水般地送入承露宫,将每间宫殿的檀木架都摆放得满满当当的,无论走进哪间屋子,都会被屋中的富丽堂皇和珠光宝气迷花了双眼。

短短几日,无论是后宫还是朝堂,都已经传开了天子对绮贵妃的盛宠。

不过承露宫修建得再好,绮雪也还是没有搬进去,只在白日看过一回,他依然住在贺兰寂的长乐宫,两人几乎夜夜欢合,每晚至少都要两三回。

如此激烈的欢合,让绮雪耗尽了体力,白天总是要睡很久。

贺兰寂怜惜他,也曾什么都不做,单纯地抱着他入睡,但绮雪非但不感激贺兰寂的体贴,还要勾引他,结果就是被弄到哭泣求饶,贺兰寂却不会再如他所愿地半途停下来。

“圆圆真是贪欢。”

贺兰寂曾轻点绮雪的鼻尖,如此对绮雪说道,绮雪被他说得满脸通红,心里很不服气,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其实他才不是贪欢……他这么做都是为了陛下,他在运转双修功法嘛!

为了贺兰寂,绮雪自觉责无旁贷,哪怕被贺兰寂误会成贪吃的小色兔,也还是会缠着贺兰寂跟他好,每晚肚子都吃得很撑,还要让贺兰寂给他揉肚子,帮他弄出去。

只不过绮雪的修炼进展得并不是很顺利,每当他运功运满三四个周天,那股精纯的灵气就会断开、散逸,无法持续运行,最终只能达到一半效果,可他并不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带着这个困惑,绮雪等了几天,终于等来了玄阳进宫。

每隔半个月左右,玄阳就会来宫中送药,这份差事很简单,本来并不由他这位首席大弟子负责,他是为了看望绮雪才接过了这份差事,可以说绮雪就是他进宫的理由。

今天玄阳进宫的时辰比较早,绮雪还在睡觉。又过了半个多时辰,绮雪才睡醒过来,懒洋洋地掀开幔帐,朝帐外招招手,软软地说:“我想喝水。”

贺兰寂为绮雪留下了数只魇魔,专供绮雪驱使,绮雪吩咐的就是魇魔,却在接过茶杯时出乎意料地碰到了温暖的手指。

绮雪一愣,将幔帐掀开缝隙,视线对上了玄阳平静柔和的双眼。

“刚好为你带了我种的茶。”

玄阳向他微笑:“快喝吧。”

“啊……”

绮雪没想到竟然是玄阳为他端茶倒水,不由得非常惊讶,立刻撑起酸软的身体从床上爬了起来,向他行礼:“弟子见过圣君!”

玄阳单手托住他,阻止他向自己跪拜:“阿雪不必多礼,也不必以‘弟子’自称,来,喝茶。”

他将茶杯递给绮雪,绮雪喝了几口,决定遵从玄阳的吩咐,不再以“弟子”作为自称,难为情地问:“圣君是不是等我很久了?”

玄阳莞尔,抬手捋顺他凌乱的发丝:“不算久候,你睡着的模样很可爱,多看一会也无妨。”

这下绮雪的脸彻底红透了,其实他很想在圣君的面前表现得稳重可靠些,却总是像只不成熟的小兔子,还要劳烦圣君包容他。

玄阳放下手,视线扫过绮雪凌乱的衣襟,和裸。露在外的雪白香肩,没有再帮他整理,而是从袖中取出瓷瓶:“我带来了你想要的抱岁丹。”

圣君带来抱岁丹了!

绮雪眸光一亮,顿时顾不得害羞,欢天喜地地打开瓷瓶,从里面倒出了丹药。

抱岁丹的色泽很漂亮,表皮泛着淡紫色,气味甜甜的,如一颗光滑的糖球。

“直接用水吞服,不要咬碎,否则抱岁丹会失去效力。”玄阳道。

按照他的叮嘱,绮雪喝了一口茶水,将抱岁丹整个吞了下去,还好抱岁丹只是小小一枚,很容易就能吞服下去,不然他真是担心自己会不自觉地咬碎它。

抱岁丹入腹后,散发出了奇异的温暖,令人感到非常舒适。

绮雪摸了摸小腹,满脸欢喜,眸中泛起了盈盈的波光,是不是这样他就能怀上陛下的孩子了?

他既开心又羞涩,不停地摩挲着小腹,仿佛肚子里已经孕育了生命,玄阳看在眼里,忽然问道:“能为贺兰寂孕育子嗣,你很开心?”

“开心呀。”

绮雪抬起头,笑着对玄阳说:“这样姬玉衡就继承不了陛下的皇位了,只要他做不成太子,陛下就会平安无事,圣君也可以高枕无忧了。”

玄阳沉默片刻,又问道:“如果这个孩子不能带来任何好处,你还会喜欢他么?”

“嗯……”绮雪想了想,很快点头,“也会喜欢的,他是我和陛下的孩子嘛。”

玄阳垂下眼睛,轻轻笑起来:“那就祝你得偿所愿。”

“我可以当娘亲啦……”绮雪小声嘀咕,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玄阳看了他一会,开口道:“徐太妃的魂魄暂时没有下落,还需要一段时日。你的双修功法修炼得如何?有没有遇到什么关隘?”

绮雪闻言,忍不住心想圣君总是这样心细如发,不好意思地说:“我的确遇到了阻碍,可我大概太愚钝了,找不到哪里出了问题……”

“阿雪不要妄自菲薄,你很聪明,天分也高,只是经验不足,你可以将口诀念与我听,我为你找原因。”

玄阳温柔地安慰他,将指尖搭在他手腕的经脉上,示意他催动功法。

绮雪按照他所说的念出口诀,还是和之前一样,持续到第四周天,灵气的运转毫无理由地戛然而止,随后灵气消散,一切重归平静。

玄阳眉头轻皱:“你做得很好,口诀没有任何问题,运转得相当出色。”

“那问题是出在……”绮雪眨眨眼睛。

玄阳稍作思忖:“你有没有受过严重的伤势?”

绮雪:“我的右腿中过箭,当时流了很多血,差点没命了,可以算吗?”

“……”玄阳的身形蓦然一顿,“谁伤了你?”

“一个已死之人。”绮雪说,“就是以前的三皇子、陛下的三皇兄,如果当初不是陛下救了我,我早就没命了……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也不重要,这个伤口会影响我和陛下双修吗?”

“我看看。”

玄阳俯低身体,握住绮雪的右脚,将他的脚放到自己的大腿上。

“圣君……!不行,这太失礼了,我……”

绮雪见玄阳在他面前低头,如若礼拜,本来就觉得相当冒犯了,现在他更是一脚踩在玄阳身上,顿时急得满脸通红,想要把自己的脚收回去,却被玄阳按住了足背。

“你没有失礼,阿雪,是我心甘情愿。”

玄阳摇头,托起绮雪的足底,仔细看他的小腿,终于找到了浅浅的疤痕,其实并不明显,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可当时那支箭钉得极深,差点要了绮雪的命。

“圣君……”

绮雪害羞极了,十指抓紧衣袖,脚趾不安地蜷缩着,双腿微微发抖。

他容貌极美,连带着脚也生得漂亮,足背雪白,脚趾粉润,指甲也圆圆的、粉粉的,极是可爱。

玄阳修长的手指从足弓划过,足背紧张地绷紧,他轻轻地按在疤痕上,本就温柔的声音又放轻许多:“还疼吗?”

绮雪小声:“早就不疼了。”

“阴天下雨也不疼吗?”

“不疼的。”绮雪说。

当年贺兰寂将他养得很好,没有留下任何暗病,后来他回到大荔山,绿香球给他送了一堆补品和药膏,他天天吃天天抹,更是不可能有毛病了,而且几乎没留下疤痕。

“还好,没有伤到骨头。”

玄阳说着,一股法力凝聚在他指尖:“你在运功时灵气不畅,应当是经脉有暗伤,我为你治好它,以后你运功应当就不会有问题了。”

“先等一等,圣君……”绮雪连忙阻止玄阳。

“怎么了?”玄阳抬头看他。

“要是治好暗伤,我腿上的疤是不是也不会留下了?”绮雪问。

“不错,不会留下。”玄阳淡淡一笑,宠爱地说,“原来你还是一只很爱美的小兔子。”

绮雪吞吞吐吐:“不是的,其实……我是想留下这个疤,圣君能帮我留下它吗?”

“为什么?”玄阳问,“你为何要留下它?”

“因为陛下很笨,还没认出我就是当年的那只兔子。”

绮雪娇娇地嗔怪:“所以我想,如果他以后发现这个疤,说不定就能认出我了,我想要他自己认出我……”

“……”

玄阳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第29章 (加更) 陛下真的认出他了……

玄阳扶着绮雪的小腿, 手指按在伤疤处,却沉默下来。

绮雪见他笑意淡去,还以为是自己提出来的要求太过分了, 连忙说道:“对不起,圣君,我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是我不好,我不该随口乱说的,您不要当真……”

“我没有生你的气。”

听出他语气中的慌乱,玄阳和缓了神色,安抚他道:“我只是在思索, 应该如何为你疗伤,没有问题,我能办到。”

他摸了摸伤疤周围的肌肤, 绮雪感到小腿一暖,就听到玄阳继续说:“你试着运转功法,看看效果如何。”

绮雪再次运转功法, 惊喜地发现这一回灵气的流转真的没有中断,不仅变得生生不息, 而且比原来更加顺畅了。

他摸了摸疤痕,开心地向玄阳道谢:“多谢圣君,圣君的道法果真精深高明,阿雪真是叹服不已。”

玄阳深深地看了绮雪一眼, 而后说道:“抱岁丹见效需要一段时日,至于多久见效,因人而异,若是体质与丹药不合,可能会等待数年时间, 若你几月之内未能受孕,也不必心焦忧虑,一切自有天意。”

“阿雪明白。”

绮雪听到抱岁丹并非即刻生效,难免有些失望,不过不要紧,那他就每晚缠着陛下索求,一次次地浇灌,他就不信自己生不出陛下的孩子。

玄阳离去了,除了抱岁丹之外,还留下了一罐他亲手种的茶,其实他种下的茶树只有寥寥几棵,但因为绮雪爱喝,他就把全部的茶叶都拿给了绮雪。

绮雪不舍地将他送到长乐宫门口:“我会想念圣君的。”

他不是第一次对玄阳这么说了,这一回玄阳停下了脚步,回身看向他。

“我也会想念你。”他说-

送走玄阳,绮雪开开心心地换上了一身漂亮衣裳,等着贺兰寂回来。

因为有绮雪的陪伴,贺兰寂的身体近来好转了不少,在政事上更为忙碌。但只要不是上朝或召见大臣,他基本都会与绮雪待在一起,哪怕处理奏章也会将绮雪抱在腿上。

“陛下……”

看到贺兰寂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绮雪欢喜地迎了上去,踮起脚尖勾住他的后颈,热情地吻上他的薄唇。

跟在贺兰寂身后的薛总管早就见怪不怪了,只把眼皮一垂,安安静静地当个摆件,需要他的时候他再活过来。

绮雪抱着贺兰寂使劲撒娇,总算腻歪够了,才故意抱怨道:“阿满哥哥,昨晚你弄得我的腿好酸,你来帮我捏一捏好不好?”他又补充,“我不想让魇魔碰我,只喜欢哥哥帮我按。”

他想快点让贺兰寂发现他腿上的疤。

“好。”

就算绮雪不交待,贺兰寂也不会将他的事情假手于人,他抱起绮雪,一起来到软榻边,并排坐了下来,将绮雪的腿放在自己腿上,为他按揉小腿。

绮雪特意将腿抬高了些,若是贺兰寂看得足够仔细,应该能看到他腿上的疤痕了,可贺兰寂依旧一言不发,似乎还是没发现。

“哥哥,”绮雪终于忍不住了,主动开口问道,“你有没有发现我的腿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贺兰寂看了看:“很漂亮。”

“我不是问这些……”

绮雪坐了起来,指向自己的疤痕:“我这里有一处疤,哥哥不妨猜猜我是怎么弄的。”

贺兰寂抚上绮雪的疤痕:“是箭伤,对吗?”

绮雪惊讶,没想到他一次就猜对了:“你认识箭伤?”

“不认识,但我养过一只白兔,他的右腿有箭伤。”

贺兰寂注视着他的双眼:“你是圆圆。”

绮雪一下子愣住了,因为贺兰寂的语气是那样笃定,似乎早就猜到了他的身份,只是没说出来而已。

“圆圆……”

贺兰寂低声唤着他为绮雪起的名字,抬手在他的发顶上轻轻抚摸:“圆圆。”

陛下真的认出他了……

绮雪愣了好久,不知为何心中越来越酸楚,渐渐化作汹涌的泪意,眼含泪光地扑进贺兰寂怀里:“阿满……”

“真的是你。”

贺兰寂一手环住他的腰身,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他的脑袋:“我想过或许是你,却又觉得是我认错了人,为何你身上没有一丝妖气?”

绮雪揉揉发红的眼睛,用脑袋和脸颊亲昵地蹭着贺兰寂的手掌,如同他用的是原形一般,恨不得把这些年没撒的娇全都补上。

他告诉贺兰寂:“因为我有一位很厉害的前辈帮我施了障眼法,只要是人身,就不会泄露妖气,阿满你看,这样我就有妖气了。”

两只粉白的兔耳朵忽然出现,支棱得高高的,接着就软乎乎地倒了下去,乖顺地趴在绮雪的发顶,淡淡的妖气随之弥漫出来。

贺兰寂看着绮雪软软的耳朵,没有立刻伸手触摸。

因为在十多年前,贺兰寂还是小皇子的时候,兔团根本不愿意给他摸,尤其是兔耳朵,一旦小皇子碰到他的耳朵,他总是会凶巴巴地蹬他几下,蹦跳着远离小皇子。

现在绮雪却低下头,主动将兔耳朵搭在贺兰寂的手背上:“摸一摸嘛。”

贺兰寂张开手掌,将兔耳朵包裹在掌心里,很软,很温暖,毛茸茸的,非常好摸。

绮雪被摸耳朵摸爽了,干脆躺下来,枕着贺兰寂的大腿,娇里娇气地说:“脑袋也要阿满摸。”

贺兰寂对他有求必应,从兔耳朵根摸到后脖颈:“你的性情与原来很不一样,我以为你从前并不喜欢我。”

“怎么会呢,我不会不喜欢阿满的。”

绮雪翻了个身,仰起脸望向他:“只是你那时年纪太小了,我担心对你太热情,你就会欺负我,把我一辈子圈养起来做宠物,才故意冷落你,好让你放我走。”

事实上,如果不是贺兰寂的亲哥哥、当年的东宫太子主动放生兔团,也许贺兰寂就真的那么做了,他很想把兔团带回上京,但太子认为小兔子天生自由,应该将他放归山林。

绮雪接着说:“回到家乡后,我一直很思念陛下,想要报答你当年的恩情,直到半年前,我终于修炼出人形,就立刻马不停蹄地赶来上京见陛下了。”

“陛下是不是早就猜到了我的身份,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呀?我还在想你好笨,都没有猜出我是谁,又或者你年纪太小,早就不记得‘圆圆’这个名字了。”

“我不会忘记你,只是我不能断定你就是圆圆。”

贺兰寂说:“如果你是圆圆,一定会主动与我相认,先前你又为何不肯向我言明你的身份?”

绮雪不好意思地说:“因为我想做陛下的妃子,如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你养过的小兔子,你真的还会娶我吗?”

“再后来,我希望陛下能猜出我的身份,我说我的小名叫圆圆,其实就是在暗示陛下,我就是当年那只兔子。”

“我不曾忘记圆圆,就像圆圆不曾忘记我。”贺兰寂摸了摸绮雪的头发,“你为什么想做我的妃子?”

“当然是因为我心爱陛下。”

绮雪抱住贺兰寂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

他不会将真相告诉贺兰寂,那太残忍了,他一定会帮助贺兰寂改变原本的命运,绝不会让他惨死在姬玉衡手里。

贺兰寂抚摸绮雪的头发:“圆圆,我希望你留在我的身边,直到我死去的那日。”

绮雪眨眨眼睛:“一辈子留在陛下身边吗?”

那岂不是要差不多一百年?他是不可能让陛下早死的,而且他还要给陛下延寿续命,至少也要再活一百年吧。

可是待在宫中一百年……也太久了,他当然很喜欢陛下,也甘愿为陛下生育子嗣,但他不想在宫中住一百年啊,他还想回大荔山呢,皇宫他待不住的。

贺兰寂说:“不会耽误你许久。”他的声音很低,“我只剩下几年可活了。”

绮雪听不得这种话,一听就又难过又心疼的,甩着兔耳朵抽他的手背:“才不会,我不准陛下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你会长命百岁的!”

贺兰寂拢住他的兔耳朵,漆黑若墨的凤眸平静而温和,满满地都是他的身影:“是,有圆圆保佑我,我一定会长命百岁。”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为圆圆准备了礼物。”

“又有礼物呀?”绮雪这几天见过的奇珍异宝太多了,大多是贺兰寂赏赐的,还有一些是徐太妃送给他的,都有些见怪不怪了,“是什么好宝贝?”

“不是什么宝物。”贺兰寂说,“是我亲手做的木雕和玉雕,雕的是你的原形。”

“真的吗?”

绮雪的神色蓦然明亮,对他来说,这可比那些宝贝珍贵多了,他迫不及待地坐起身来:“陛下快拿出来我看看。”

贺兰寂带他回到寝殿,驱使魇魔取出沉甸甸的箱笼,打开了箱盖。

里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兔子,有石雕、木雕、玉雕,有的雕工粗劣,有的雕工精细,显然是在漫长的时间里,贺兰寂从少时便开始雕刻,雕工渐渐精进,直到雕出完美的玉兔。

绮雪对小兔子们爱不释手,一个个拿出来仔细观看,它们当中大部分都很小只,比他的原形还小。

不管是漂亮的还是丑的,每一只都雕刻得非常用心,表层细细地打磨过,所以摸起来的触感才个个光滑圆润。

原来陛下真的不曾忘记他,这么多年他也一直思念着他。

绮雪有点想哭,吸了吸鼻尖,变回雪白的兔团跳进箱笼里,抖着尾巴尖在雕刻之间穿梭。

他评价道:“这个像我,这个也像我……每个都好看,我都喜欢,所以都是我的了。陛下既然要把它们送给我,就不能再收回去了,我现在就把它们搬回我的承露宫。”

“好。”

贺兰寂伸出双手,从箱中捧起绒毛蓬松的兔团,低头亲了亲兔团的粉鼻尖:“都是你的,我也是圆圆的。”

第30章

半个月后, 就是绮雪册封贵妃的大典之日。

这半个月以来,绮雪过得别提有开心了,他向贺兰寂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自此以后,两人更加心意相通,他还能随时变回兔团的模样,藏进衣袖里,时时刻刻跟贺兰寂黏在一起。

清晨,贺兰寂揣着他去上早朝,他在衣襟里缩成一团, 聆听着大臣们的进言,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没一会就会熟睡过去。

甚至有一次, 他不慎露出了兔耳朵,贺兰寂的朝服是黑色的,胸膛前忽然出现一抹雪白, 当然非常显眼。

在文武百官的瞩目下,贺兰寂将兔耳朵塞回衣襟, 淡漠地开口:“继续。”

自打这天起,满朝文武就全都知道陛下最近养了一只软乎乎、毛茸茸的小东西,传闻是贵妃娘娘的爱宠小兔子,陛下宠贵妃如命, 甚至愿意帮他养小兔子。

外界对贵妃娘娘的传闻越来越离谱夸张,绮雪很是得意,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贺兰寂有多么宠爱他。

只是点明身份有一点不好,陛下太喜欢他的兔耳和兔尾巴了,几乎每夜都要把玩它们。

绮雪的兔耳朵和兔尾巴生得娇气, 偏偏贺兰寂总是要碰它们,时常把绮雪惹得掉眼泪。

甚至有一次,绮雪的脸埋在枕头里,正甜腻地哭泣着,忽然感觉到尾巴多了湿润的触感。

陛下、陛下这是在……这怎么能行!

绮雪身体颤抖地睁大眼睛,泪水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他是没什么羞耻心,可他受不了被这样对待,太让人难为情了。

他想抗议、想求饶,却在开口前被触肢轻轻地掩住了唇。

极细小的触肢攀上他的兔耳朵,温柔地搔挠软软的兔绒毛,绮雪哭得更厉害了,拼命地将兔耳朵耷拉下去,紧贴头皮,却还是被触肢拉起耳朵,连耳朵根都一起欺负了。

……

只要想起这些,绮雪的脸就腾地红了,变回兔团的模样,躲进角落里不肯见人,每次都要贺兰寂哄上许久,才勉强愿意跳上他的掌心,被他轻柔地捧出来。

可要是让绮雪晚上不跟贺兰寂共赴云雨,他又是不肯的。

抱岁丹吃都吃了,双修也好不容易见到成效,陛下的身体好了不少,怎么可以不云雨。

就连太医近日为贺兰寂问平安诊,都说陛下的身体近来相当康健,反倒是绮雪纵情过度,有所亏空,还专门为他开了几顿进补的药膳。

这倒不是说双修功法对绮雪没有益处,只不过他增补的是妖力,贺兰寂增补的是身体,方向不同而已。

至于抱岁丹的事,绮雪暂时还没有告诉贺兰寂,因为听完玄阳说的,他心里突然有些没底,如果他也是那种与抱岁丹特别不合的体质,好几年都怀不上该怎么办?

所以他打算等到玄阳下次进宫的时候,向他问问有没有测试体质的办法,如果他是那种很容易受孕的体质,他再向贺兰寂表明不迟。

最后还有一个好消息。

绮雪跟随教习女官们学习册封大典的礼仪和流程,得知他将会在大典上接见百官、接受他们的表贺,顿时担心起他会直接撞见卫淮。

好在绿香球帮他打听了一番,得知卫淮如今人在云月观,还不知要待到什么时候,基本不可能出席册封大典,绮雪不由得松了口气,因为他是真的不敢想象遇到卫淮的场面。

可是卫淮去云月观做什么?他不是人类,每日待在道观那种地方,应该会很不好受吧?

平心而论,绮雪还是挺关心卫淮的,不过他不可能因为这份关心就主动跑去见卫淮,为了他的使命,他可以拉拢卫淮,也可以舍弃卫淮,全凭他的需求,而不是他和卫淮的私情。

大典当日。

册封大典是按照册封皇后的规制准备的,因此流程非常复杂,天色未亮时,绮雪就要起来梳妆更衣。

大雍以玄色为尊,红色为喜庆吉祥之意,绮雪的朝服以红色为主,绣着细密的金丝花纹,内穿的短衫为玄色绣金丝纹,层层叠叠,高贵庄重,头饰是嵌满宝珠的珠帘冠。

串串玉珠垂落而下,半遮着绮雪的容颜,由董原将他扶上玉辂,在众多女官和宫女内侍的簇拥下,众星拱月地来到皇宫的正门前,

在正门下,他还要换上彩舆,彩舆车身色泽明丽,绘凤描金,四角嵌有翠玉宝珠,以纱帘妆点,奢丽非常,是皇后大婚时专用的车驾。

吉时到,经过礼官的纳采问名,车驾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彩舆后跟随着流水长龙般的队伍,一抬抬红色箱笼中装满了珍宝礼物,是绮雪的陪嫁,足有数百抬之多。

队伍到达建章殿前停了下来。

百官和命妇皆已来到建章殿前等候,他们大多只能立于阶下,只有少数高官贵戚才能在殿中观礼。

建章殿中鹤炉焚香,贺兰寂端坐于龙椅上,而他的身边是皇后的宝座,只待绮雪到来。

礼官高声通传彩舆已到,贺兰寂起身走出建章殿,踏上铺陈于地的红绸,前去迎接绮雪。

他的朝服以玄色为主,绣着暗色金纹,头佩十二冕旒,气势冷峻逼人,一路走向阶下,来到红绸尽头,向彩舆伸出了手。

一只雪白纤长、指尖粉润的手搭在贺兰寂的手掌上,光是这只手,就足以吸引所有视线,幻想着手的主人到底有何等的天香国色。

“陛下……”

珠帘微微晃动,绮雪走下马车,朝贺兰寂展露笑颜,眸中泛着醉人心弦的波光,情意缠缠绵绵。

离彩舆最近的官员望见绮雪绝艳的容颜,立刻为他珠辉玉丽、皎如明月的容姿所慑,不由自主地失了神。

贺兰寂扶着绮雪,一路经过文武百官,走向玉阶之上。

没有人不为绮雪的美貌而动容,尽管他们早就听说过贵妃娘娘艳色绝世的传闻,但见到绮雪的真颜,仍然因他的美貌而目眩神迷。

这般风华绝代的佳人,纵使陛下如何千娇百宠,亦不足为奇。

礼官发册奉迎、行礼谒庙,致祝祷之辞、拜天地祖宗,贺兰寂与绮雪走进建章殿,坐在宝座上,共饮三杯合卺酒。

女官为两人奉上合卺酒,绮雪举起酒杯,满心欢喜地对贺兰寂说:“喝了交杯酒,陛下就是我的夫君了。”

贺兰寂流露出淡淡笑意:“我等这一日已经很久了。”

他主动靠近绮雪,手臂绕过绮雪的小臂,两人几乎面颊贴着面颊,共同饮下合卺酒。

饮讫,又进馔。

三杯合卺酒饮尽,礼成。

绮雪与贺兰寂终于结为了真正的夫妻。

殿内与殿外的百官皆高声贺喜:“臣等恭贺陛下、恭贺贵妃娘娘!”

至此,这场册封大典还没有结束,绮雪还要接受朝臣和命妇的进礼表贺。

大典进行到现在,绮雪已经很累了,望着殿外乌泱泱的人群,还不知道要道贺多长时间,他实在怕了,小声向贺兰寂撒娇抱怨:“陛下,我好累呀。”

贺兰寂握住他的手:“圆圆辛苦,再等一等,很快就会结束。”

绮雪心里甜滋滋的,对贺兰寂笑道:“哎呀……也不能这样说,这辈子也就这么一回,况且我要嫁的夫君是陛下,怎么能叫辛苦呢。”-

云月观,水牢。

水牢阴暗湿冷,墙壁上布满青苔,晃动的水面倒映在穹顶之上,散发出幽幽波光。

最深处的牢房内,卫淮被拷住双臂困于墙上,胸膛以下的身躯全部浸泡在水中。

他低垂着头,黑发凌乱,皮肤泡得发白,呼吸微弱,看起来就像是快死了一样。

忽然,牢门“吱呀”一声打开,锁住卫淮的玄铁锁链随之掉落,他的刑期已满,所有禁咒立即失去效力,现在他可以自由出入水牢了。

失去禁锢,卫淮当即活了,单手撑住水池边,轻松一跃跳出了水池。

他将凌乱的黑发捋到脑后,清晰地露出英挺的眉骨。

这半个月来他受尽了苦楚,不仅粒米未进,谢殊还封住了他的妖力,他只能全凭强健的体魄支撑,终于熬满了刑期。

卫淮浑身衣裳滴水,披头散发,两只手腕全是淤血,模样非常狼狈。

遭到谢殊非人的对待,他满心暴戾,却没空找谢殊算账,甚至连衣裳都没心思换,立刻转身下山了。

他被多关了半个月,却不知阿雪在宫中境遇如何,他吃得饱吗,穿得暖吗,会不会遭遇什么危险?

卫淮向山下疾跑,面露笑意,寒声警告谢殊:“若是阿雪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杀光你的弟子、砸烂你的道场,放火烧了苍山,你明白我向来说到做到,从不食言。”

他知道谢殊听得见。

来到山下,卫淮找到坐骑白虎,风驰电掣地向皇宫赶去。他被封存的妖力在慢慢恢复,但尚且凝滞,需要休养两三日才能复原,可他根本等不了这么久。

他必须找到阿雪。

白虎来到皇宫的围墙下,它动作迅猛,猛地向上俯冲,几步登上围墙,翻了过去,载着卫淮进入了宫中。

一路上,卫淮听到礼乐在回响,他沉思了一下,想起今天是贺兰寂册封贵妃的大喜之日。

他没心情前去观摩,何况他的穿着也不合适,索性不理会了,驾驭着白虎来到了妖兽园。

谢殊的占卜没有明确地指出绮雪在宫中的位置,卫淮不知从何处寻找,只能从妖兽园开始,这里豢养了许多妖魔,也有不少弱小的小妖怪,也许绮雪变成了小兔子混迹在其中。

今日的妖兽园冷冷清清的,只有一个老内侍在园中洒扫。

卫淮上前询问:“近日园中有没有多出一只白色的小兔子?”

老内侍专心扫地,闻声被吓了一跳,他回过头,端详了卫淮片刻,才惊讶地跪拜行礼:“老奴见过大将军!”

不怪他眼拙,实在是卫淮现在的样子太狼狈了,除去一张英俊的面孔,身上完全不能看,穿得和乞丐没什么差别。

“这些虚礼不要也罢。”

卫淮搀扶起他:“老大人,我在寻找一只白兔的下落,你有没有在园中见过一只白兔?”

“什么‘大人’,卫将军可真是折煞老奴了。”

老内侍受宠若惊地摆手,仔细地帮卫淮回忆:“兔妖啊……最近半年园子里恰巧没有养过,老奴也没见过白兔。”

“真的没有吗?”卫淮追问,“劳烦老大人再想一想,这对我而言非常重要。”

老内侍绞尽脑汁:“是真没有。不过将军若是要找白兔,听闻绮贵妃倒是养了一只,贵妃娘娘对白兔颇为宠爱,连带着陛下也宠爱白兔,还带着白兔上朝呢。”

卫淮:“齐贵妃?”

老内侍摇头:“不是‘齐’,是‘绮’,读法不一样,听说是绮丽的‘绮’,只可惜老奴不识字,写不出是哪个字。”

白兔?绮?绮雪的“绮”?

卫淮瞬间瞳孔收缩,来不及再多说半个字,立刻骑上了白虎。

白虎“嗷呜”一声,抬爪从厚厚的虎毛中扒拉出一个装满金豆子的钱袋,爪子一勾一抛,正好将钱袋抛进老内侍怀里,随后它如流星般冲了出去,循着礼乐的声音一路疾驰狂奔。

他来到建章殿,绮雪已经接受了所有人的拜贺,册封大典临近尾声,绮雪与贺兰寂相携踏过红绸,即将登上彩舆。

卫淮距离彩舆还很遥远,可那抹穿着大红朝服的纤细背影一映入他的眼帘,他就立刻认出了贵妃娘娘的身份。

他浑身僵硬,面孔褪去血色,全身的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头都在颤动,捏紧的指骨发出渗人的“咯咯”声。

不会认错的。

那就是阿雪。

他们夜夜缠绵,相拥而眠,他曾亲吻过的肌肤,亲手丈量过的纤细腰身,无数遍描摹过的眉眼,都属于他今生唯一的挚爱,他怎么可能会认错?

可他的阿雪,却在婚礼上抛弃了他,如今又与别人成婚,那个人还是他最好的朋友、大雍最尊贵的天子贺兰寂。

阿雪就是陛下迎娶的贵妃。

为什么?阿雪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他之所以离开他,就是为了嫁入天家,成为天子的妃嫔吗?

卫淮的心在滴血,如刀劈、如锥绞,痛到他肝肠寸断。

他双目通红,从白虎背上跳了下来,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直到被天子近卫朱厌卫拦住了去路。

“你是何人!”

朱厌卫大声呵斥,抽刀对准了卫淮,他们同样没能认出披头散发的卫淮,还以为是从哪里跑出来的疯子。

“滚!”

卫淮一脚踹开其中一人,身手之矫健,朱厌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们愕然认出了卫淮:“大将军?”

平日的卫淮常着锦绣,仪容风流,贵气又洒脱,可他现在哪还有从前的半分气度,活脱脱地像是从湖水中爬出来的男鬼。

他跌跌撞撞地向着彩舆走去,绮雪已经登入车厢,彩舆缓缓驶动,却被卫淮一把按住车辕。

他的手指深深陷入木料,力道之大,竟然车轮难以转动,不得前行分毫。

“阿雪……”

卫淮低垂着眉眼,嗓音嘶哑,如泣血一般。

“你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要与别的男子成婚?我到底哪里不如贺兰寂,难道就是因为他是天子、是九五之尊,你才倾心于他,对我不屑一顾吗?”

他直呼天子名讳,言辞中透露出的讯息又过于恐怖,跟随在彩舆后的女官和宫人都露出惊恐之色,唯有董原笑了笑,和和气气地开了口。

“卫将军这是怎么了?见到贵妃娘娘的仪仗,将军为何不避、为何不拜,反倒在此胡言乱语,污了娘娘的视听?”

“按照规矩,您还要向娘娘表贺,祝陛下与娘娘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虽然您来迟了,但不要紧,贵妃娘娘向来大度,不会与您计较这等小事。”

“请吧,卫将军,还请您速速向贵妃娘娘行礼拜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