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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世主白月光是我 雨节 20087 字 2025-06-14

他说了一半就不敢再说了,怕惹白存远生气。

白存远并没有生气,相反,他在给他解释道理的时候一直又耐心又温柔。

“你可以是因为一个人而确定自己的性取向的,但是不能是因为好奇。不能对女性好奇,也不能对男性好奇,就算好奇也不能是无礼的凝视。”

“十分钟后再下来。”

白存远穿好裤子系好皮带,将衬衫压入皮带内侧再扯松一些,站起身,抬手去开门。

“爹,你外套还没穿……”

锁舌弹开,白存远没急着拉门,慢条斯理地将白衬衫挽起挽到小臂上。

任戈倒着看到白存远的动作,打了个寒颤,那一瞬间,任戈觉得白存远会这返回来把他拎小鸡崽似的拎起来照着脸颊左右开弓。

白存远挽袖子的时候手骨清晰,看着要多有力气就多有力气,他屈起小臂时,小臂肌肉也有一条肌肉曲线隐约显形。

白存远刚才扇他的一巴掌明显只是微不足道的小警告。根本算不上惩罚。

他和女性一点关系都扯不上。

“不方便。”白存远说。衬衫质地太硬,不挽起来不方便。

任戈狠狠心,还是顶着惹怒白存远的风险请示:“爹,不然我陪你下去吧,晚上你睡了我加倍倒立二十分钟!保证把惩罚补上。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下去,我要给你撑场子。”

昨晚穆澜峪和赵国怀那个样子,今天让白存远一个人去面对那俩人任戈实在是不舒服。

他真的想下去帮白存远把那俩人都干死。

白存远性格淡,话少,任戈不想让白存远受气。

白存远那么好的人,帮那个狗东西救了那么多人,穆澜峪还是听信老东西的谗言要走,任戈真不知道穆澜峪是怎么想的,脑子锈逗!木头脑袋!

不管白存远说了什么,任戈知道白存远对穆澜峪是上心的。他爹总是假装对一切都不上心,实际上一直在偷偷关怀身边的其他人。

关心一面之缘半夜发烧的他,看见他匆匆跑回面包车第一时间担心是不是霍姨任叔发生了危险,关心朱颜冷不冷,教朱健要像个男人一样站出来。

第57章 第 57 章 心软的臣服于心狠的……

一个人的行动是骗不了人的, 白存远表现得很淡,却无声地做了很多事情。

任戈都看在眼中,他不能接受穆澜峪和赵国怀那样猜忌诋毁白存远, 也不能接受白存远不在意别人的诋毁。

不会装大好人的人就不是好人吗?他爹那么善良,却被那俩人说的犹如暴君和洪水猛兽。

白存远挽好衬衫袖口,拉开房门:“我说过,我想要的东西,我开始就不会扔出去, 昨天是我没睡醒,我打算一觉醒来就干死他的,趁着他还没被我扔出去。”

“啊?”

任戈歪头看白存远歪地脖子都僵了。

我爹挽袖子不是想打我,是想干死外面那俩人?

啊?直接干死?

哪, 哪种干?两个人都是同一种干吗?

白存远踏出房门, 给了没有安全感急于护主的小狗一个指令:“三分钟,刷完牙出来, 惩罚抽空补齐。”

任戈瞬间把脚从墙上放下来落地, 拍拍手上的灰冲进卫生间。

屋外白存远提醒:“水不够凉就倒掉五分之一掺一点凉的。”

任戈才发现白存远也给他晾了一杯漱口水。

他按照白存远的话, 快速兑水刷牙, 冲出卫生间跟上白存远, 快到门口时,他又返回来把白存远的外套抱在了怀里, 和白存远一起下楼。

任戈动作利落,声音干净清脆:“爹!我好啦!”

白存远点头,带任戈一起出门。

隔壁赵国怀一家和霍凤花一家带朱颜他们也都醒了。

安禾温和的声音在细碎的嘈杂中入了白存远的耳。

“老头子, 你昨晚做的不对。他是狠辣,但是劝小穆离开不是你应该说的。小穆离开应该是他自己想通想离开才对。”

还有个明事理的,白存远想。

一行人在楼道中碰面, 白存远思索片刻,朝赵国怀走去,赵媛紧张又戒备地挡在赵国怀身前。

赵国怀昨晚不害怕,今天真和白存远这个四级异能者面对面,他整个后背都凉了,温度从头到脚全部散尽。

他紧紧抓住赵媛的胳膊,不让孙女往自己面前挡。

白存远在赵国怀面前站定,上下打量这个昨天义正严词今天却战战兢兢的老头,老头站的笔直,他身板很正,但他担心孙女的动作却暴露了他的恐惧。

阳光让人类清醒,没几个人敢光天化日做出大胆的事情。

“我有话和你说。”

“媛媛,你先下去。”

安禾叫赵媛先下楼,赵国怀推了妻子安禾一把:“你先下去。”

安禾看了看赵国怀,又看了看白存远,白存远朝她点头。

安禾冷静下来,带着孙女往楼下走。

“你反悔了?”

赵国怀直面白存远。

白存远轻扬下巴示意赵国怀跟他进屋内,给了任戈一个眼色:“你在这里看着。”

任戈迅速领会白存远的意思,禁止任何一级以上异能者靠近白存远和赵国怀谈话的房间,禁止穆澜峪上楼。

“明白!”

白存远走进赵国怀他们休息的那间房,坐到床上,示意赵国怀关门。

赵国怀关上门,白存远才轻笑道:“反悔?听起来像个出尔反尔的贬义词。”

白存远说话直白,赵国怀紧闭嘴唇,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又说错了话。

“你应该庆幸,我反悔后还给了你们一次机会,愿意和你多费一点口水,没有直接把你的老婆孙女儿都剐了。”白存远轻慢的声音中全是狠厉:“要知道,你和她俩在我这里一点价值都没有。”

赵国怀眉头紧皱,紧张溢于言表,他没办法发出一点声音,在末世中,异能者凭借实力进行的霸凌无疑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而白存远的压迫感正是这种实打实的力量碾压。他有绝对的力量,可以让他轻描淡写的做成他不经意提到的事情。

“你要做什么?”

“我要你不和穆澜峪一起走。”白存远说。

赵国怀想反驳,白存远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拒绝,我就把你的妻子和孙女儿剐了。不需要我和你一字一句地形容一下什么叫剐吧?”

实力上的压迫就是这么简单,昨天的同盟今天就会因为敌我实力不匹配背叛同盟。

赵国怀不再说话,苍老的面容因为苦涩变得更加苍老,他的沉默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苦涩起来,半晌,他用苍老的声音说:“我知道了,我不会走。”

但这根本不够。

白存远继续加码:“你不会走,可他可以因为你的话选择走,你知道的,我们澜峪很有思想。他可以一个人完成他的大业,他想听信你的‘谗言’和我兵分两路救更多人。但我失去他的责任总得有人付吧?”

白存远坐在床上交叠双腿:“所以,如果他走了,我还是会把你的妻子和孙女儿剐了。”

“你。”

音量不高的厉喝打散赵国怀那声想要指责别人的骨气:“这是你做的蠢事。”

白存远的威胁意味着什么,赵国怀看明白了。

白存远要他去求穆澜峪留下。

他马上就会变得和那些为了活命求穆澜峪屈从于白存远的人一样。成为一个卑劣的、恶心的背叛者。

但他别无选择。

赵国怀突然发现,在生死面前,众生平等,门外在一楼休息的所有幸存者和他一样,他们都别无选择,他不比那些想活着的普通人高贵多少,他也有自己的软肋,有自己要屈从的欲望。

他清高,是因为刀刃未加己身。

“人在将死前会被逼迫到没有人性,等到他们知道自己能活下来,就会做身为一个人类该做的事情。”穆澜峪对那些卑劣的普通人的保护,在这一瞬间,显得更加弥足珍贵。

赵国怀曾经并不那么理解穆澜峪的坚持,为什么要什么人都救?

那些卑劣的挣扎求生的幸存者为他所不屑。

他觉得人至少应该有属于人类的骨气才配活着,才配作为一个人。

人活着,必然是有所为而有所不为。

赵国怀敬重穆澜峪,但他不认同穆澜峪拯救每一个人的行为。

因为人类素质有高低,品行有高雅和卑劣,并不是每一个人类都值得拯救。

直到他发现,他也是卑劣的一员,穆澜峪所拯救的人,刚刚好包括如此卑劣的他。

穆澜峪是人类陷入泥泞时的稻草,是人类沉入黑暗中的灯塔,是人类在无限的恐惧中还能看到的唯一的包容他们的曙光。

没有人能一辈子光明,穆澜峪愿意顶着那令他们沉入绝望的黑暗情绪,在一望无际的尸海中,孤独地将他们照亮。

可笑的是,在明白这些的这一刻,赵国怀下定了要背叛穆澜峪的决心。

赵国怀知道穆澜峪一定会为他留下来,他声音干涩:“我知道了,我会求他。”他的声音在抖,纵观他生活的这七十年,能让他如此颤抖的时刻不多。

“不愧是智脑异能者。”白存远轻笑夸奖:“我期待您的表现。”

白衬衫映衬下白存远的脸明亮干净,他那一双鹿眼笑容浅淡,无辜又通透。

白存远从床上站起,他路过赵国怀时,眼睛微眯:“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他没有等赵国怀回答,声音带着轻快的笑意道:“你不敢。”

白存远没有走的意思,赵国怀和他面对面,一动也不敢动,赵国怀曾经见过很多业界大亨,有权有才有势者,他也面对过死局。

可和平年间的死局与末世光明正大的杀戮完全不一样。

他和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对视,却被他逼得想挪开视线。

“害怕吗,恐惧吗?”白存远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淡,语气中带着玩笑的嘲讽意味却越来越深:“你知道动手的那个一级异能者如果是想要凌辱你孙女的关明,你能做什么吗?”

白存远看着赵国怀微微放大的瞳孔:“在孙女悲惨的哭泣和崩溃中用你聪明的大脑教育他?”

白存远伸手在赵国怀肩膀上重重落下一拍,他走过赵国怀,门锁在赵国怀身后打开,老者听到青年小提琴般的明亮声音:

“末世了,这些蠢东西我没时间一个一个教,杀一儆百是我的教育方式。末世的异能者需要非常手段镇压。靠你和穆澜峪的和平观念,还不如我现在把你孙女剐了,她还死的痛快点。”

“心软的臣服于心狠的,有实力的碾压一切,这才是末世的道理,你们跨越不过的大山,不是逃出我的掌心就能跨越的。”

白存远没有理会原地失神的赵国怀,任戈听见门锁声就走跑到门口迎接他,白存远看见快跑了两步的任小戈,心中一软,伸手揉了他的头发。

“我们下楼吧。”

发现白存远要下楼的人不止是任小戈,还有在楼下安排布置的尚官,关明。

丰盛的早餐陆续上桌,穆澜峪从沙发上坐起来,尚官立刻拿了穆澜峪的被子扔给旁边的普通人,然后弯腰贴着穆澜峪把沙发铺好铺平展。

一眼看过去,大厅中的普通人们忙的热火朝天,异能者们则三五成群坐在地上餐桌上有说有笑,见白存远下楼,所有异能者不约而同地站起来。

穆澜峪视线越过尚官,看到正从楼上走下来的白存远,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黑裤,黑色运动鞋。下半身轻松自然,上半身矜贵中带着一点休闲感。混搭,却很漂亮。

他的衬衫穿的不严肃,袖子挽在肘弯,如同十几年前穆澜峪越过栏杆看的那个少年一般,裸露着白皙漂亮的小臂。

此时此刻,他记忆中的少年,正缓缓从楼上向他走来。

第58章 第 58 章 穆澜峪喜欢他,在意他……

白存远拾级而下, 一眼看到沙发前茶几上的一桌丰盛的早餐,从豆腐脑胡辣汤到灌汤包肠粉儿……吐司黑咖啡甚至还有海鲜饭。

普通人孝敬异能者,异能者孝敬以白存远为中心的队伍核心。

任戈看见丰盛的早餐眼睛放光:“哇, 好丰盛的早餐,看着就好吃。”

“去吧,随便吃,都是为你准备的。”

任戈昨天尝到了碳酸饮料的甜头:“我要喝可乐!”

“我马上去”迎上来的尚官立刻应话。

“不许,喝多了不长个子。”

白存远轻飘飘一个不许下去, 叱咤风云的小杀神瞬间变成乖乖小狗。

小狗往茶几前一蹲:“那这个蛋挞……”

“除了可乐都可以。”

好哄的小狗亮着眼睛抓了一只蛋挞。

白存远坐到穆澜峪旁边,没有说话,穆澜峪的目光一直往白存远身上走。

白存远喝了半碗咸豆腐脑,尚官端来了热腾腾的姜可乐, 任戈见白存远点头, 高高兴兴地接了过来。

赵国怀跟着白存远下楼,坐在沙发旁边的空地上接过安禾给他留的豆浆和油条, 一边吃一边注意这边的动向。

他打算等穆澜峪吃完饭, 就马上和穆澜峪说不要离开的事情。

白存远慢条斯理的舀着豆腐脑里的黄豆, 吃了七分饱。

他不按常理出牌, 没给赵国怀找时机说话的机会, 放下豆腐脑碗,率先开口:

“昨天晚上, 澜峪说要带你们走。你们想走的可以和他一起走。你们也看到了,我喜怒无常,惹怒我我出手会杀人, 这是你们唯一一次可以自由离开的机会。”

任戈没想到白存远会先提这个。他咬了半个油条,疑惑地看向白存远。

不是要干死他吗?

白存远拍拍他的脑袋让他专心吃饭。

白存远没打算就这么放过穆澜峪。

他要让他亲眼看看他的选择是什么结果。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没那么好的事。穆澜峪既然提出来了,白存远就不会让他一声不吭的决定留下来,又一声不吭的决定走。

整个客厅的人都在关注白存远这边的动向,听白存远这么说,所有人都纷纷议论起来。

一阵议论声过后,最先表态的是尚官:“白哥,我们肯定是跟着您啊。”他笑的谄媚,声音也很大,明显是给大厅里的所有人听的:“跟着您能吃饱饭,又安全,我们肯定是不会离开您的。”

尚官是队伍中现在最不想走的人,他的表现已经得到了白存远的注意,尚官有把握在白存远手底下做好二把手的身份,穆澜峪是个不管事儿的。

跟着穆澜峪,尚官虽然也能拿到领导者的地位,但是穆澜峪是个找事儿的麻烦圣父,尚官实在是伺候不了。

穆澜峪对尚官不会像对白存远那样,尚官如果想把队里一些有害队伍和谐的人处理掉,穆澜峪绝对不会允许。

尚官不是圣人,他哄不了大佛,他想要地位,但不想跟着穆澜峪苦哈哈地当什么人民的奴隶。

白存远这样的领导者才是尚官最喜欢的,跟着白存远,尚官既不用担心队伍稳定,又可以通过讨好白存远获得地位,而且足够安全,白存远任戈朱健朱颜霍凤花,全是有经验的异能者,就连没异能的任军红都是正面刚过丧尸的。

白存远的御下能力有目共睹。

行过商的都知道,顶头老板是蠢货,公司走不了多远。要么就自己独立起家,要么就跟随明主,跟个没用的老板奋斗一生,老板夸不夸你好还是其次,公司能不能活到你退休都不一定。

其他一级异能者纷纷跟着尚官表态:“我们肯定不会走,都跟着您。”

这些异能者早都被尚官收拢,都愿意跟着尚官,有些有歪心思忌惮白存远的,也不愿意孤立无援的出去面对尸潮。

跟着穆澜峪干啥,跟他一路上保护老弱病残?别搞笑了,他们还不如老实本分跟着白存远禁欲装乖休养生息呢。

赵国怀没想到大家都是这样的态度,他以为白存远拿这些人的性命威胁穆澜峪,足以让所有人都对白存远避之唯恐不及,可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所有异能者都要留下跟着白存远。

“我也不走。”

“我也不想走,在这里能吃饱,没丧尸。”

“我能干,我很能干,我每天早上四点都可以给白哥炸油条。”

……

忙着干活的普通人们也纷纷表态。

白存远夹了一根油条咬了一口,又喝了口甜豆浆,随口赞赏:“油条很脆,豆浆也很香。”

那几个普通人眼中瞬间就有了光。

“我们可以天天给白哥做饭!”

末世的幸存者们都急迫地想证明自己有活下去的价值。

牧淑更不用说,她抱着昭昭,和霍凤花站在一边,就连带着熊孙子童童的田珍珠,和另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也都没想站出来说要走。

她们跟着穆澜峪被大部队赶出来,虽然穆澜峪答应她们要保护她们,他也这么做了,但她们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她们跟着穆澜峪,吃不饱穿不暖,连简单的生计都成问题。

穆澜峪肯定不会只保护她们,他还会救很多很多不同的人,那些人都可能会嫌弃她们,逼她们离开队伍,穆澜峪在的时候可以阻止,可如果穆澜峪出去找物资了呢,去清理丧尸了呢,她们要怎么面对那些嫌弃她们的人。

白存远起身,如同巡视领地的狮王,从人群中慢慢走过。

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向他投以瞩目礼。

赵国怀抓紧时间对跟着白存远站起来的穆澜峪开口:“我觉得我们应该留下来。”

穆澜峪身量高,在正厅中站起来时格外引人注目。

但那些目光都不是友善的目光。

昨夜的叛徒之名,在赵国怀开口的那一瞬间,落在了穆澜峪一个人头上。

顷刻间,穆澜峪从人类的救世主,变成幸存者们的公敌。

在场的众人有多瞩目白存远,就有多戒备穆澜峪,他们努力表态渴望获得新领袖的认可,所以他们必须和旧的领袖划清界限。

穆澜峪没有说话,他很平静地看向赵国怀。

他深邃的目光中没有质询,没有不解,有的只是不见底的平静。

那是属于救世主对每一个幸存者的包容。

穆澜峪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末世,人类是命运共同体,没人能独善其身。他可以理解任何人趋利避害的行为。

因此,尽快拯救更多人,带领人类走出末世,才能最好地减少伤亡,让更多家庭不会破碎,让更多人获得生的希望。

他对自己的信念一直很坚定,直到他知道白存远是白拾。

信念后,多了一份难以割舍的情绪。

白存远是白拾,穆澜峪……喜欢他,在意他。

穆澜峪花了一晚上才重新下定要离开的决心。

他希望人类可以摆脱死亡压力,也希望自己喜欢的人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岁月中,可以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内侧的飘窗上看书。

穆澜峪昨晚一整晚都没睡,他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胳膊耸拉在沙发旁边,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看了一夜的天花板。

于穆澜峪而言,在知道白存远是白拾以后,做主离开白存远变成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情。

但穆澜峪无比清楚,那是他该做的事情。

白存远身边会有很多喜欢他的人,漂亮的男生也数不胜数,这个世界上总不会缺柔顺漂亮的男孩儿。

但这个末世永远缺一个能豁得出去站得出去的人类异能者。

穆澜峪知道,他这一走可能会和白存远彻底划清界限、分道扬镳。

因为白存远说过“我想要的东西,我开始就不会扔出去。”

但正如赵国怀所言,他独立出去,和白存远各自发展,能拯救更多的人。

穆澜峪有喜欢的人,他喜欢了他十余年。

但他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如果当年他敢和白存远打招呼,他会和白存远说,再有高年级生霸凌低年级生,我和你一起。

赵国怀知道穆澜峪会走,他斟酌措辞,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好的理由哄劝穆澜峪留下,他只能求他,恳求他,像昨天那些卑微的人们一样恳求他屈从于白存远,求他留下。

赵国怀做足心理准备开口:“小……”

他沙哑的声音刚起,白存远打断了他:“滚吧。”

“滚吧”这两个字极为肯定,白存远命令在门口休息的幸存者:“给他把门打开。”

守在门口的幸存者立刻把别墅门打开,沿途的幸存者们纷纷让路。

救世主拯救的人类们,对即将要被赶出房间的救世主行注目礼。

穆澜峪没有看白存远,他把白存远的容貌深深印在心底,坚定地转身走向大门。

就算不看这最后一眼,想要离开,都是难的。

白存远看着穆澜峪离开的背影,一点儿都不着急,赵国怀心急如焚。

穆澜峪一旦走出去,他和家人就完了。

他还要说话,又被白存远打断了。

穆澜峪手长腿长,几步就走到门边,他临近门口时,白存远开口说:

“你救的这些人,我会把他们送到广泰商场,帮助他们建好城防,这也算我给他们信任我的一个交代。”

“这个给你。”

一颗晶莹剔透的晶核从空中飞向穆澜峪,穆澜峪伸手接住,听见白存远说:“两颗四级晶核,分你一颗,我们划清界限。”

划清界限四个字仿若压在骆驼身上的前一根稻草,成功阻止了穆澜峪继续前进的脚步。

他攥紧那颗四级晶核。

第59章 第 59 章 你轻贱我爹

穆澜峪没想到白存远会在他离开前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

一颗四级晶核, 在末世等于一条命。一旦他面临被四级丧尸感染的风险,他就可以通过这颗晶核配合其他低级晶核让自己突破到五级,从而活下来。

白存远给了背叛者一条命。

赵国怀本来想求穆澜峪, 却在白存远这两句话中放大了瞳孔,他二级智脑异能飞速运转。

“交代?”白存远要把这些人放在广泰商场就离开,他说交代意味着他以后很可能不会再和其他幸存者产生交集。

白存远从无救人之心,他救人是因为穆澜峪。两颗四级晶核,白存远是四级异能者, 穆澜峪只是三级异能者,但他们两个人碰到了两个四级丧尸。

不对!不对!

赵国怀猛然警觉。

是他想错了!

他昨天没反应过来两只四级丧尸意味着什么!

他和高级异能者有信息差!

不该如此!

“小穆!你不能走!你走后白存远不一定还会再救人,而且你们已经碰见过两只四级丧尸。”

赵国怀声音突然着急起来,这个着急不是对家人生命的着急, 而是因为自己给了穆澜峪错误引导的着急。

“你们两人中, 没有谁能独自在对抗两只四级丧尸的同时保护好队伍里的低级异能者,别说保护低级异能者, 你们两个想要抗下四级丧尸的病毒感染都不容易。四级丧尸既然已经出现, 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最危险的东西, 你们联手才是对的!”

赵国怀昨天被白存远狠辣的出手震慑到, 忽略了两只四级丧尸这个问题, 给了穆澜峪错误的信息,同样也给了穆澜峪错误的判断。

穆澜峪迈步向门口的动作硬生生停住。

白存远只是诈赵国怀和穆澜峪一下, 他心里知道,赵国怀和穆澜峪的计划是没错的。

同时出现两只四级丧尸需要很恐怖的杀戮量,还需要丧尸有极高的属性天分, 如果丧尸妈妈都能靠爱孩子就把孩子捧成四级丧尸,那现实生活中的妈妈靠爱孩子都能把孩子送上重点本科年薪百万了。

穆澜峪是可以一个人拯救世界的,他上辈子就是这么做的。

但白存远在这个时候说这句话, 就是为了让赵国怀有错误认知。

白存远不想让穆澜峪走。

但他不打算强硬留下穆澜峪,他要让穆澜峪以为自己不能走。

赵国怀没有深入过丧尸群,没有办法正确分析丧尸们的实力。正如他的智脑倾向于分析和平年代的法则一般,信息差会让他的智脑可以轻易为白存远所利用。

穆澜峪站在大厅中央,别墅门大开着,但他已经不再有走的意思。

他知道出现两只四级丧尸的概率不大,他知道那两只丧尸是怎么形成的。

但他不了解白存远。

赵国怀的前半句戳中了他,如果没有他,白存远不会救人。

他们担心白存远会暴戾御下,那他离开白存远后,白存远还会作为一个高等级异能者救人吗?答案是否定的。

如果是这样的答案,他还应该走吗?

如果尸潮真的很恐怖,是否他在白存远的身边,可以既弥补他实力上的不足,又能让白存远愿意和他一起救更多的人。

和他一起……

穆澜峪和白存远达成协议的初心,正是为了借助白存远的力量救更多人。

救人与杀丧尸不同,他可以应付丧尸攻击,但是他有把握保护所有人吗?

他没有把握,这才是他当时决定献身的原因。

思维一但有了偏向,就会无限跑偏。

穆澜峪想靠近白存远的心在赵国怀这句话下变得越发强烈。

但这不够,白存远知道,穆澜峪迟早会想明白。

白存远这回没笑,尽管他心中在笑,面上却一片冷沉,他在客厅中央轻喝:“不滚?小戈,你送他出去。”

小狗吞了最后一个蛋挞,抓了桌上的餐巾纸把手擦干净,站起来送人。

任戈虽然在执行送人的动作,但他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爹这不按规矩来啊。

咱不干死他了?

人类有一个特质,你越不让他干什么,他就越会去想你为什么不让他干,你让他干什么,他就越会怀疑自己该不该这么干。

穆澜峪是人类,符合这条法则。

白存远给他封死了路,根本没让他留下的意思,白存远越不让他留下,他就越得明白自己不留下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得明白自己不留下会不会影响自己的初心和目标。

穆澜峪紧皱起眉头。

被赶出去的急迫让他的思维异常紧张和集中,他的思维越集中就越局限,最后他发现,他得留下。

实践证明,跟在白存远身边确实可以救更多人,现场的幸存者都选择留下跟着白存远就是最好的真实例子。

人类不集中力量,就会给丧尸可乘之机。

他被白存远引导跑偏了。

可怎么留下?

任戈上去“请”穆澜峪走。

穆澜峪顶着任戈推自己后背的力气折返回来站到白存远面前。

他想说自己要留下,却一时片刻想不到合适的理由。

说走的是他,出尔反尔要留下的也是他。

白存远就平平常常的站在那儿看穆澜峪走回来,在他站定后微微扬了扬眉毛。

眼中似乎有不屑和嘲弄。

穆澜峪并不知道,最先出尔反尔的,是让他滚的白存远,他早已落入了白存远编织的“捕穆网”。

好看的青年收紧猎网,眼中的嘲弄淡去,他给了穆澜峪一个深入猎网的台阶:“我鞋带开了。”

穆澜峪与白存远对视,他看懂了白存远的想法,听明白了白存远的言下之意。

滚,或者给我系鞋带。

系好鞋带,一切就都一笔勾销。

白存远会当作他没有提过要离开。

任戈在旁边抱臂看着穆澜峪。

说实话,穆澜峪扭头要留下的时候,任戈是满意的。

不管这个木头多讨人厌,他爹早上的态度明显是对这个木头还有三分兴趣。

他想要的他爹都给他,他爹想要的任戈也想让爹拥有。

但这个木头折返回来,他不说话?

他不说话!

岂有此理!

竟然敢让他爹先说话,先给台阶,美的他了!

穆澜峪想清楚白存远的意思,走上前在白存远面前蹲下,身前却骤然拦过来一片阴影。

“你怎么敢的,一句话不说,说放你走的是我爹,先给你台阶下的也是我爹,你怎么敢的,你凭什么让我爹低头!”

任戈上前拦在白存远面前,硬生生隔开蹲下的穆澜峪和白存远,穆澜峪没有够到白存远,只看见任戈崭新的球鞋,那是昨天挑完鸡蛋去搜集衣服物资时白存远专门给任戈挑的。

白存远说,男孩子,都希望自己有一双铭牌球鞋,他砸了展示橱窗,取出了里面最贵的那双限量版球鞋,给了任戈。

“至于澜峪,澜峪应该喜欢舒适实用的,这个牌子不合适。”

白存远没有顾此失彼,带着他去其他店铺选了好几款新鞋,让他收到了空间里。

眼前这个可以借坡下驴留下来的“系鞋带”的台阶被任戈硬生生拦住,白存远没说话,任戈不让步。

周围的人都在看穆澜峪的笑话。

这些普通人不知道异能者的听力有多好,有好几个人小声窃窃私语起来。

“说走就走,要走不走的还后悔。”

“他那么高高在上一个异能者蹲下给别人系鞋带,没必要吧。”

……

也有人看白存远的笑话。

“那人拿什么乔,这么厉害的异能者回来就回来了,他比他厉害多少,还敢让他系鞋带。”

“大佬都蹲下了,都答应给他系鞋带了……都是三级、四级异能者,他是不是太把自己当盘菜了”

“人家不走不是挺好的,怎么非逼人家走,傲了点吧,这么拽吗?”

“他不会真想把大佬逼走吧,就和那个老头说的一样,真来一只四级丧尸他顾得上保护我们吗,他能像大佬一样不要命的保护我们吗?”

“我感觉他会举起我砸丧尸。”

人们无意识的在为自己的生计讨论,却不知道他们的讨论针对了本不该为他们生计负责的两个人。

……

议论声被风刃斩断,非议白存远的几个人的脑袋上瞬间露出一块雪白的头皮,头发被风刃斩断在他面前簌簌而落,站在前面说话的两个人双腿一软滑座在地上。

“说我爹,你们也配。”任戈冷喝,说话的人群瞬间雅雀无声。

任戈居高临下地挡在白存远面前,看着蹲在地上既没法起来,也没法借坡下驴的穆澜峪:“看见了吗,你说走就走,说留就留,只会让这些蠢货觉得我爹没身份,你轻贱我爹,我爹还一再为你让步,你配吗?”

任戈咄咄逼人,自问自答:“你配和他们去死!”

在场的幸存者们都后退一步。

穆澜峪察觉到好多不善的目光。

这些目光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但非议白存远的话让他感到不适。

穆澜峪之所以向白存远倾斜晶核,本身就是为了弥补白存远在拯救这些人时忍受的麻烦。

如今他又给白存远带来了这些麻烦。

“他怎么总闹些幺蛾子,要我们的命。”

有人在人群中窃窃私语,被同伴一把捂住了嘴巴。

维护统治者有权者的权威苟且偷生,是没权利又想活的普通人的天性。

站对了队伍才能活,站错了队伍就得死。

……

任戈根本没心情理地上半蹲的人,和旁边站着叽叽喳喳的绿豆癞蛤蟆麻雀们。

他一出手,就唤醒了在场所有人的“良知”。

第60章 第 60 章 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小狗扭头, 狼眼中带着心疼的急迫,着急地对白存远说:“他连主动示好都不会,等你先说话呢。存远哥, 让他滚,我给你系鞋带!你别给他台阶!你说了让他滚!你说了你想要的东西,你开始就不会扔出去!”

“等离开这里,我给你找很帅很帅的小男孩,你想要什么样子的都行, 不然我给你找一对双胞胎,一个冷漠的一个阳光的,比他强一百倍,又体贴又花样多, 你晚上一起玩。”

穆澜峪听着任戈的话, 双手无意识的在身边握紧成拳,他确实对不起白存远。

白存远, 是白拾, 他撕毁了自己与白拾的协议, 不讲信誉, 还张不开嘴。

白存远已经给了台阶, 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白存远观察穆澜峪的神情和举动,两世调教穆澜峪的经验让他非常熟悉穆澜峪的表现。

穆澜峪准备妥协了。

秀气的眉毛轻扬, 白存远轻声:“小戈,让……”

任戈没有注意到白存远的表情,小狼的眼中浮现出耻辱和心疼, 白存远是要让他让开,白存远是铁了心的想要给这个人一个台阶下?

白存远是铁了心的要对这个木头低头,他高高在上的爹为了这个木头, 就算被冤枉也希望这个木头留下?

他爹那么高傲的一个人,真的要在这个人面前再三让步,他凭什么,穆澜峪凭什么?

“让开”两字还没出口,蹲在地上的男人突然开口说话:

“存远。”

说话的男人即使蹲着,仪态都很好,背不佝偻而是平直成平面,优雅的半蹲让他有些像油画中觐见国王的骑士。

穆澜峪没有让白存远再退半步。

“你说过,我站着走出去,就得跪着回来求你。”

穆澜峪一边说,一边让半蹲的膝盖缓缓落地,形成蹲跪的姿势。紧接着,他收脚放平了另一个膝盖,从蹲跪变成跪立。

“存远”他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下跪对于男人来说是一件极其耻辱的事情,但他不想看见白存远一再让步了。

白存远现在让步,在场的幸存者们都会把白存远的让步看在眼中。

白存远和他不一样,白存远没理由为了他的理想和信念让步。

他是他心心念念十余年的春光,他不会让白存远丢一点面子。

白存远为他救人,被他和赵国怀背后非议,答应条件的是他,撕毁合约的是他,想将合约粘起来的是他,现在粘合约这件事情,也要让白存远自己做,一片一片粘吗?

白存远调戏他,却没有对他造成真正的伤害,他羞辱他,实际上是帮他稳定了队伍的心。

白存远点到为止,真正使用他的地方也就是给了他一个柔软的吻。

而那个吻算不上交易。

因为那也是他想要的。

穆澜峪想救人,但当他知道白存远就是白拾,想到白存远做的这些事情,他突然觉得有比一味地只救人更重要的事情,或者说,更值得珍惜的人。

他本可以把一切都做的更好,而不是生硬地想要默不作声的逃离。

他的理想信念,不是他伤害喜欢的人的理由,无论那个信念有多高尚,他只属于他自己,不属于白存远。

穆澜峪垂头,跪直身体,他的肩腰比极其优秀,换上干净利落有设计感的商务休闲外套后,有种严肃正经制服诱惑的美。

任戈被穆澜峪这个动作吓得往旁边让了一步。

穆澜峪跪在白存远身前,白存远居高临下地俯瞰他。

冷硬的男人低着头,和当年不敢正眼看自己每天遥望的白拾的那个小黑煤条一样。

“存远,我可以为你系鞋带吗?”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请求,慢慢抬起头,以仰视的姿态,看清了白存远的眉眼。

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是,存远,你允许我回来吗?

在场的观众一片哗然。

一个三级异能者,跪在四级异能者的脚边,请求给他系鞋带。

牧淑往后退了一步,她原本的位置在白存远身后,现在她让到了旁边。她想象不到那个敢孤身在雨夜中出门给她们找物资的救世主会以这样的姿态跪在白存远面前。

尚官也惊呆了。白存远厉害他知道,但是他想象不到白存远能让这个大佬妥协跪下。

穆澜峪曾在雨夜中为了坚守自己保护老人、女人孩子的信念,转身一声不吭离开队伍。

他不恐惧充满丧尸腐尸的末世,不惧怕丧尸病毒,不在意别人的非议,他顶天立地又孤冷高傲,坚决用行动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但此时穆澜峪不光折返回来,还选择了下跪这样一个卑微的妥协方式,连给白存远系鞋带都要跪着发出请求。

接触白存远和穆澜峪多的牧淑和尚官尚且都这样想,那些普通人们就更惊讶和震撼了。

他们这下是真的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如果说白存远让任戈出手杀人的事件给他们带来了震慑,如今穆澜峪的下跪对他们而言就是赤裸裸的“镇压”。

三级异能者甘心跪在白存远的面前,询问对方是否愿意允许他给他系鞋带,以卑微的请求换取留下的机会。这足以证明白存远恐怖的身份实力和地位。

众人没有见过白存远出手,但他们见过穆澜峪冷脸在丧尸群中一路搏杀。

见过他拳入拳出捣入丧尸的脑袋。

而如今他对一个没有出过手,只是喊身边小孩儿威胁过他们几句的青年跪下了。

他是主动跪下,没有受到任何胁迫。

人群嘈杂,穆澜峪的眼中只有身前的白存远。

白存远鹿眼清亮,微微下垂的视线让他和当年一样,仿佛有让所有人都想关注的魅力。

那是一种淡然的,什么也不在意,却偶尔会播撒雨露给身边人的……神性。

白存远在看着他。

白拾在看着他。

他的目光专注而清淡,穆澜峪却在他的眼中看到能让新柳抽芽,玉兰破苞的柔和。

他看着穆澜峪,眼中只有跪在地上的穆澜峪。

这种被偷偷喜欢过十几年的人注视的感觉前所未有。

神爱世人,所以,白存远柔软的嘴唇轻轻上扬,慢慢张开:“可以。”

他的信徒如愿以偿。

穆澜峪正要伸手,白存远阻止了他。

黑色的运动鞋踢了踢穆澜峪的膝盖。

他心目中的神明命令道:“半跪。”

白存远的命令高傲又不可一世,在场的普通人们却没人敢觉得他在装模作样。

他高高在上,大家自然会追捧高高在上的他,因为在他的身前跪着一个带着他们,从城里硬生生冲杀出来的三级异能者。

只有任戈悄悄撇嘴。

我这心软的爹!穆澜峪他怀疑你,半夜想偷偷跑,害你被这么多不知所谓的人议论,你都没让他跪搓衣板,他才跪一秒你就让他起来了。

穆澜峪直起白存远踢的那只腿,小腿与大腿放平成九十度。

白存远把脚踩在了穆澜峪的大腿上。

“系吧。”

脚底踩在大腿上的触感和压力十分清晰。

穆澜峪晃神一瞬,低头拉住白存远松垮下来的鞋带。

白存远的鞋带并没有开,只是系的松,他将白存远的鞋带解开,重新工工整整的系好,还用手试了试鞋带的松紧。

穆澜峪动作认真,神情专注。

他十指修长,双手灵活,勾着鞋带时有种特别的美感。

和赤手掏丧尸晶核完全不一样的美感。

“救世主伺候人的手艺比我想象中好。”白存远开口称赞。

居高临下踩着穆澜峪的大腿让他给自己系鞋带,令白存远感受到一种特殊的征服感和安全感。

这个人没有机会跑掉,不管他因为什么而选择离开。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再不教育教育救世主和这群幸存者们就不礼貌了。

系鞋带间隙,白存远看着穆澜峪的发顶,慢慢开口。

“听说过列车难题吗?”

站在旁边的任戈乖乖做捧哏:“没有。”

白存远将自己记忆中穆澜峪纠结的那个议题缓缓道来:

“一辆列车行驶到半路,发现有一个孩子在废弃的轨道上拍皮球,另外五个孩子在标着‘轨道废弃,禁止嬉戏’的轨道上玩耍,请问列车员应不应该更该预设行进轨迹?”

任戈抢答:“当然得改,撞一个人总比撞五个人好。”

这道题简直太简单了,像这种救世主问题,肯定是救人越多越厉害。

“澜峪怎么说?”白存远看向穆澜峪。

“我……”穆澜峪已经给白存远系好鞋带,又帮他整理裤脚,他手上的动作一顿。

“你想让列车停下。”

脚下的人沉静地回答:“是。”

他没想到白存远会这么了解他,他自己都在纠结的答案,白存远能轻松点出来。

“你们说的都对。”

“都对,那不就是都不对?”任戈歪头:“都对的话按谁的规矩来?”

白存远撩眉:“你说按谁的规矩来?”

任戈讷讷:“这当然不能我说,这得爹说。”

白存远点头:“回答正确。”

“啊?”小狗懵逼。

“从今天开始,无论你们对不对,都按我的规矩来。”

穆澜峪整理好裤脚抬头仰视白存远,白存远知道他在静静地等他的答案。

他收回脚,没有正面给出答案,而是给他们提了另一个问题。

“电线杆的电线上有五只鸟。我开枪打死一只,还剩几只?”

“四只!”任戈抢答。

穆澜峪没有说话,白存远这么问,首先要排除正确答案。

果然,下一秒白存远轻笑道:“一只都没了。”

“啊?怎么会一只都没有?”任戈小狗傻眼。

“因为鸟不是死的,你打死一只,其他鸟都会飞走。人也不是死的,如果有办法,我会打死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儿杀一儆百,如果没有办法,我会命令列车员鸣笛后正常行驶。”

“尊重规则才是尊重生命,敬畏规则才是敬畏生命。没有惨剧,大人永远学不会教育自己的孩子,孩子也不会对危险保持警惕。”

“澜峪。你的理想世界是末世后的理想,你尊重人类的受教育水平,给每个人类生存机会。但是末世时期,人类世界的每一座安全区都只能有且只有一个声音,没有人给他们时间适应规矩学会规矩。”

“我所过之处,有且只能有我的声音。”

白存远一大段话掷地有声,放在末世前期,所有人都会嗤之以鼻。

但此时此刻,大厅中落针可闻,每个人都在听白存远说的话。

白存远的话涵盖了两个意思,一是他会维护末世的规则,二是他是规则本身。

只要尊重他的规则,他们就能活下来。

这个世界上,只有规则会公平地守护每一个人。

异能者恃强凌弱,白存远会处理异能者,熊孩子熊家长影响队伍的和谐稳定,白存远会处理熊孩子熊家长。没有人能凭借自己的自私将别人赶出去,也不会出现老人倚老卖老,孩子仗着自己幼儿无辜就胡闹。

白存远和穆澜峪不同,他指定的规则是清晰的,他讨厌被人拖累,讨厌混乱,在场的人也都讨厌被拖累,讨厌混乱。

他的声音,是大家们认可的声音。

“反对你的声音由我处理。”穆澜峪维持着半跪的姿势,突然开口。

白存远没有想到他会说这样一句话,这不太像现在的穆澜峪,倒有一些像曾经的穆澜峪。

白存远一直很疑惑,身为帝的穆澜峪,到底是什么时候决定选择他的。

穆澜峪认真地注视着白存远,第一次以软化的声音和白存远说了很长一句话:“如果我可以做更多,你可以为我仁慈一些吗?我需要时间。”

他只要能赶在那些人触怒白存远前先出手,就可以给那些人一个机会。

穆澜峪始终相信,处于末世生死恐惧中的人需要多一个机会。

即使白存远不喜欢,他也想尽自己所能给这些人一个机会,他愿意承担相应的代价,愿意用自己去抚平白存远不悦的情绪。

他留在白存远身边,既可以靠近他,保护他,又可以和他共同处理丧尸拯救沿途的过路人。

穆澜峪只需要让自己付出一些代价。

这是在丧尸威胁极大之时的最优解。

白存远眉骨微扬看着跪在他身前的男人:“恳求我的仁慈的代价是很大的,你真的做好准备了?不会明天就‘带球跑’吧?”

带球跑?

跑?

穆澜峪没有立刻回答,半晌才反应过来白存远是在讽刺他想离开的行为。

任戈听明白了,我爹的梗好老好冷。这个大个子又不能怀孩子,怎么带球跑。

“不会。”穆澜峪肯定道。

他和白存远对视,白存远在他眼中看到了和上一世一样沉静的认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夜之间改变了,现在的澜峪,好像成了上辈子他的澜峪。

白存远最擅长不给明确回答,让别人自己交出自己的筹码。

他没有答应,而是说:“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穆澜峪把半跪的膝盖放下去,双手垂在身侧,安静地跪在大厅中央,接受所有人的审视。

白存远被木头的诚意逗得笑了一下。

这个木头觉得下跪是诚意?

在众目睽睽之下,以救世主之身,安静地臣服于另一个人,确实是不小的诚意。

穆澜峪为了不让他让步,把自己放在了尘埃里。

那个对世界低头的救世主,在他面前,头低的更低。

白存远自认为自己没有让穆澜峪做到这一步的魅力。

以穆澜峪的实力,他完全可以召集到更多异能者和他一起完成救世之业,为何不惜自降身份在他面前低头?

他本以为,自己还要付出很大的力气才能让这个人心甘情愿的留下,比如让小戈比划着风刃去剐赵国怀。

元异能在白存远指尖运转,他抬手向上一勾。

穆澜峪突然感觉手腕被什么束缚着不受控制的抬起高举过头。

金属拳套恢复成金镯子,在白存远元异能的牵引下,带着他的双手高举过头并拢,瞬间变成一副镣铐。

白存远一把握住穆澜峪并紧的手腕,让他跪着高举着手打开身体。

“澜峪,你很聪明,你想到一个好办法,你想代替那些人成为杀鸡儆猴的鸡。”

穆澜峪向他下跪低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再生妄念。

三级异能者都得下跪,他们算什么。

那个冷漠的杀神都得下跪,他们犯错毛都得被丧尸吃得不剩一根——如果丧尸吃毛的话。

白存远弯下腰,靠近那个跪在地上的人。

穆澜峪跪得笔直,白存远握着他的双手手腕强硬的让他把双手举起,这种跪姿让他无法向后避让和后退。

白存远就这样朝他弯腰贴过来。

青年的靠近冲淡了当众下跪的羞耻感,白存远的嘴唇离他的唇离得极近,呼吸和吐气扑在穆澜峪的脸上。

那张嘴柔软而润泽,但说出的话却锋芒毕露。

穆澜峪喉结滚动,高举过头顶的手攥紧,白存远感受到他手攥成拳后肌肉的张力,拇指按在他的手腕脉门上让他吃痛放松。

攥紧的拳头在疼痛下瞬间无助地松开。

白存远和穆澜峪脸贴脸,近到两个人距离只有一厘米,他突然轻笑一声:“救世主,你抬下巴了,你不会想亲我吧?”

穆澜峪想收下颌,但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扬起下巴。

他的脖子被白存远戏弄到僵硬,收下颌都反应不过来,更别说抬下巴了。

他现在僵硬地像钢板一块。

白存远在逗他。

白存远直起身体,提脚踢穆澜峪的膝前,笑意轻松:

“跪这里能让我看到什么诚意,晚上来我床前跪。”

“我对你仁慈一些,这一次你不用弯折你的傲骨。”白存远说:“但,下不为例。”

金属镣铐瞬间变成从前两个金镯子的模样。

不同的是没了以前的花纹,成了素圈,它锁着穆澜峪的手腕,却又不仅仅是锁着手腕。

白存远松开桎梏穆澜峪双手的手,慢条斯理的将袖子整理好放下,系上手腕上衬衫的贝壳扣子,让袖口一丝不苟的包裹住小臂,遮挡住了他白皙漂亮的小臂。

他抬手招呼任戈给他披上外套,对穆澜峪加以警告:

“如果让我发现有下次,我会让你裸着上身在众人面前跪一天一夜。”

白存远的威胁半真半假,穆澜峪性格死板,会下意识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当成是真的,威胁效果拔群。

他说完,又面向赵国怀:“你们长得丑,没这个机会。最好谨言慎行。”

让白存远不痛快的人,白存远从不让他们痛快。困的时候除外,睡醒了再收拾他们。

说完这两句,白存远愉悦多了。

他披好外套,整理领口面向所有幸存者:

“按照原计划,我会带领你们回广泰商场,到达商场后,所有有攻击性异能的异能者按属性不同五五分组,从广泰商场出发向外击杀0级丧尸。”

管理这群普通人,对末世最后一位城心白存远来说,信手拈来。

“我们只保护你们四十八小时,在这四十八小时里,你们要让自己至少成为二级异能者,之后我们会离开。”

“你们也看到了,异能者根据等级也分三六九等,无法站出来的人,就会被高级异能者碾压,在丧尸是人类最大敌人的这一现实没有改变之前,崇尚实力是人类的本能,也是人类求生所必须的选择。”

“四十八小时后,我们会离开C城出发去下一座城市击杀沿途丧尸。你们将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应对城中剩下的丧尸。”

“三级以上的丧尸会出现有计划攻击人类的行为,请大家抓紧时间,让自己具备活下来的能力。你们能在末世靠自己获得什么样的地位,就看这四十八小时了。”

“普通人也要站出来,只要你们敢击杀丧尸,你们就比其他人拥有更多在末世生存的本钱。”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任戈小狗率先当捧哏。

“明白。”第二个声音竟然是赵国怀那个胆大的孙女儿赵媛。

尚官和关明反应过来,纷纷应声:“听明白了。”

异能者、普通人,人们一个个都开口应听明白了。

见过白存远收拾穆澜峪的雷霆手段的人们,没一个人敢在此时此刻当哑巴。

但他们并不只是害怕,他们也想听从白存远的命令。

白存远带领其他高级异能者对他们保驾护航,是异能者快速提升异能的资本。

也是普通人敢放心大胆的迈出与丧尸对抗的第一步的资本。

白存远的实力,和白存远的威慑力他们都见识过了。

只要他们能抓住这个机会,他们也能赶在其他没有觉醒的普通人前,成为末世尖端,有一定地位的人。

这个世界要变天了,要洗牌了。

场面空前热烈,群情振奋,仿佛只要喊出来这些幸存者们就真的敢面对丧尸。

白存远“训完话”,伸手点了一下傻站在一旁的穆澜峪:“好了,训完他们了,现在该训你了,和我上楼。”

任戈小狗摇尾巴要跟上,白存远点点他的脑袋:“你在底下吃点东西,陪昭昭玩,随便做些什么。”

穆澜峪正要走,突然被白存远抓住了手。

他心脏怦然一跳,一股怪异的感觉顺着他的掌心冲向眉心,手上的触感和异能的侵入勾得他指尖微蜷,擦过白存远的手背。

白存远通过接触穆澜峪诱导他身体里的空间异能,取出一只玩具车,丢给任戈:“喏,玩这个。”

任戈抱紧玩具车:“爹,你是不是等不及了,现在就想让他跪你床边。”

“对。”白存远说:“少儿不宜。”

任戈抱着玩具车,很不服气地瞪自己不大的一双狼眼:“我成年了!”

“那你上来一起?”

任戈小狗大退两步,把脑袋摇成拨浪鼓,疯狂甩出脑子里令人抓马的画面:

“不不不不不,这个福气,妈妈有了,孩子就不要了。”

白存远嘴唇一张一合,声音伴随着吐气:“乖孩子。”

……这个声音犯规。

任戈疯狂摩挲自己胳膊上竖起的汗毛,他觉得心脏痒痒的,父爱要变质了,他再敢惹白存远就得狠狠挨大嘴巴子了。

穆澜峪眼中只有白存远的手,白存远牵着他的手,没有松开。他垂眼看着白存远细白的手,忘了移开视线。

白存远顺着穆澜峪的目光落在自己牵着穆澜峪的手上,轻轻扬起嘴角,声音戏谑:“好看吗?”

穆澜峪下意识回答:“好看。”

……这个木头。

救世主上辈子不会是看上他的美色才把晶核交给他的吧?

救世主其实是个颜控,恋爱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