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你拯救的世界不包括鸡蛋……
……
傍晚, 越野车停在别墅前。
尚官和关明很有眼色的等在车旁,关明上前帮白存远拉开车门。
任戈从车上跳下来,把白存远专门给这些幸存者带的鸡蛋扔给站在车旁的关明, 看他把鸡蛋抱好,夸赞道:“你这绿豆还挺有眼色的嘛。”
白存远紧跟着任戈下车给了他一脚。
幸好任戈下车快,否则他就不是被跳下车而是被踢下车了。
关明低头抓了两把脖子“癞蛤蟆配绿豆”这个梗在他这儿是过不去了。
尚官和关明是赶着上来帮白存远搬东西的,他们往车内看了看,除了手上这袋鸡蛋以外, 他俩没看到一点物资。
关明在尚官的眼神示意下,叫来一个普通人,把鸡蛋递给他,跟在尚官和白存远身后往里走。
“没拿物资出来。”白存远一边进院子一边说:“广泰商场的丧尸我们清理干净了, 那里可以作为你们的幸存者聚集点, 那里物资丰富。”
白存远只让穆澜峪拿了他们一路上能用的物资,没给这些幸存者准备。
尚官听见白存远说商场可以作为他们的幸存者聚集点, 眼珠子一转, 对白存远更加殷勤。
“什么!我们能住商场了!”一个火系异能者正在角落里玩火苗儿, 听见白存远说话高兴地站起来。
院子中男人们在搬物资收拾东西, 女人们刷洗了锅碗以后聚在一起聊天, 忙碌的清一色的都是普通人,异能者都四散坐在墙边台阶上。
异能者掌控话语权控制普通人的局面已经初见雏形。
一行人往屋内走, 行至门口,房间内突然传来女人刺耳的尖叫,白存远知道末世会出现这种情况, 却没想到出现地这么早。
尚官看了看白存远的脸色:“我这就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白存远没理他,跨步走向室内。
别墅大厅内,牧淑的衣服被扯下了一半。牧淑生的极其好看, 白存远对人的声音和容貌不敏感,发生这种事时他才注意到牧淑。
她被逼在角落里,有个男人正朝她逼近:“你别给脸不要脸,末世你们这种光张嘴吃饭的东西有什么用,你真想在队伍里面混着什么都不做。”
“快闭嘴,你不看看谁来了。”尚官恨这个不会看形式的人恨的牙痒痒。
那个男人转身看到白存远,脸色白了白,越是欺软的人越是怕硬。
他张嘴想说话,却感觉胸口骤然一痛,一根钢勺洞穿了他的胸口。
“我下楼给昭昭冲奶粉……”牧淑看见白存远为她出手,正要哭诉。
“牧淑。”白存远打断她:“你把他拖出去,等丧尸吃干净他的脑袋时,把丧尸捅死,把晶核给我带回来。任戈,把你的登山镐借给她。”
白存远说完,给任戈使了个眼色。
牧淑眼中的泪硬生生止住,弯下腰去扯那个沉重的男人。
白存远神情淡漠,正愁没晶核给穆澜峪升级,这儿就有个天赋高一把升到二级的二级异能者在这里装大爷。
“他,他的异能在所有人里面可是数一数二的。”尚官想给那人求情。
白存远的勺子刺的很刁钻,但二级异能者的身体何其强悍,那人眼见白存远让牧淑去拖他,他肯定活不下去,他适应了三秒钟疼痛,就要扛着剧痛催动异能,勺子骤然在他胸前三百六十度旋转。
那疼痛让他硬生生痛晕了过去。
白存远不耐道:“快点,趁他还活着。”
牧淑扯了把衣服盖好肩头,一把扯住不知是晕倒还是晕死的男人就往门外拖,屋内留下一行长长的血痕。
尚官不敢说话了,但关明还敢:“他那么厉害的异能者,能大大提升队伍的成活率,那个女人在队伍里又没什么价值。”
拖着男人的牧淑握住门把手的身体一顿,她拉开门,把那个男人拖了出去。
任戈也跟着走了出去。
白存远出手悄无声息,没人能反应过来。他叫牧淑亲自把那个人拖出去喂丧尸,一是缓解牧淑被压迫的心理阴影,二是让牧淑震慑住其他人。
牧淑是一个为了女儿非常大胆的女性,她最适合在这种绝望关头做这种工作,她能豁得出去,也不会被丧尸吓到。
“你觉得这个队伍里谁有价值?”
关明没想到白存远会和他说话,会反问他,心里一凛,不敢和这个大煞星说话。
尚官知道上位者的话绝对不能落在地上,忙赔笑缓和气氛:“那当然是您。”
白存远点头:“所以,我让老人女人孩子留下,他们就留下,我想让你们滚蛋,你们就得滚蛋。”
尚官含胸点头赔笑:“当,当然都是您说了算。”
白存远挑眉:“悟性不错,把人都管紧点,别让我再听到有人非议我的决策。”他说完,转身到沙发前坐下:“给我倒杯水。”
穆澜峪正要动,却发现尚官已经端了两杯水朝沙发这边走来,他手上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有两只杯子,擦得透亮的高档水晶杯里是水,另一杯是茶。
尚官把托盘放到茶几上,白存远端起托盘上的茶,尚官立刻捧着另一杯水递到穆澜峪手边。
穆澜峪接过水,对上尚官赔笑的脸。
这张脸和那个雨夜搂着老婆站在人群背后,看着别人在前面煽风点火的人的脸一点都不一样,和那个清晨堵在门口威胁他的人的脸也不一样。
穆澜峪一口喝完水,水是温水,温度偏高,正常人喝会觉得烫,锻体异能者喝则不会。
他喝完水,尚官的手就停在他面前,穆澜峪把杯子递给他,尚官捧着杯子又去到了一杯水。
白存远抿了口茶,这杯茶茶叶沉底,一口下去不会喝到茶叶,茶的温度刚刚好的烫,又不会灼伤嘴唇,很适合啜饮,茶香淡又恰到好处:
“知道要怎么保护老人孩子了?”
“嗯。”穆澜峪回答完白存远的话,尚官才把倒好的水递给穆澜峪,他一口饮尽。
体异能者杀丧尸耗费体力,会很渴,穆澜峪连喝了三杯水,尚官倒第四杯水过来时,穆澜峪感觉不太想喝了。
他正准备喝完这杯和尚官说自己不需要水了,尚官却很敏锐的捕捉到他停顿的动作。
“这杯水我给您放桌上,您想喝了去桌上拿。”
“嗯。”穆澜峪又嗯了一声。
“声音这么冷淡,我杀人让你不舒服了?”白存远抿了两口茶,慢悠悠道。
站在白存远身后的穆澜峪抿唇,他没想到白存远会突然和他说话,也没想到白存远会戳中他的心事。
第52章 第 52 章 还想让我爹奖励你?……
穆澜峪确实不舒服, 他也看不惯那个人的行为,但他觉得那个人罪不至死。
但事情已经发生,穆澜峪不会纠结多说什么。
尚官匆匆离开, 招呼着小关明给他们端了一堆饭来。
任戈小狗兴奋地声音从门口响起:
“哥!你不知道,还好你示意我跟上去了,这竟然是个二级异能者,那个丧尸吃了晶核以后就到三级了,指望这个女人我们就得给她收尸了!你看我把三级晶核带回来了!”
任戈看着牧淑处理完丧尸后把晶核掏了出来, 高高兴兴地跑回来,人未到而声先至。
“哇,这么多好吃的啊,我都快饿死了, 那两只该死的四级丧尸, 要不是他们我们早都吃上烧烤了!”
尚官没有打扰他们,悄悄离开。
任戈很懂事, 拿着晶核交到白存远手上, 一双狼眼犀利, 动作却好不殷勤, 好像背后长了毛茸茸的尾巴在舞动:“存远哥, 给你,三级晶核, 这个是金色的,你最爱用金属性异能了,你用肯定很合适。”
金色晶核是金属晶核, 和晶核颜色相近的黄色光晕意味着它是三级晶核,白存远接过那颗金系晶核,扔给穆澜峪, 穆澜峪一把接住。
“吸收吧。”
“怎么给他!他又不是金系异能!爹你不用为什么不给我。”
白存远顺顺任戈的毛:“乖,吃饭。”
任戈拿了个筷子狠狠地戳到桌上的卤肘子上,把肘子叉起来咬了一大口。
他虽然不高兴,但也没和白存远顶嘴,三级晶核在他看来远没有白存远珍贵。
“他晶核吸收杂了,再吸收同系晶核没有意义,你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你只能吸收风系晶核。”
“一属?旁养?”任戈嚼着大肘子含糊的咕哝,示威似的转身看了眼站在沙发旁边的傻大个。
眼里清楚写着:看见了没有,我才是太子,你就是个妾。
你别看我爹把晶核给你了,那是因为你没被我爹精心培养,晶核吸收地乱七八糟的,我爹最宝贵的从始至终只有我!
尚官端了杯冒着气泡的可乐送到任戈手边,任戈看尚官的眼神都和善了,屯屯屯咽了一杯可乐,然后对着肘子大啃一口。
任戈吃肘子的时候,尚官端着大桶可乐给他又把杯子续满了。
穆澜峪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伺候人的天赋型选手,他看再多也比不过。
“我找了几个火系异能者,和金系异能者,金属签消毒串了肉,烧烤已经烤上了,您先吃点便饭,一会儿我把烧烤端来。”
……这不是天赋型选手,这是天才。
白存远拍拍身边的位置,指挥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尚官把尚官看得发毛的穆澜峪。
“您想吃什么,这些都不合您口味,我再去做?”尚官搓搓手,摸不准穆澜峪的意思。
他不会因为早上那件事记恨我想把我捅了吧?
“不用。”穆澜峪说完,坐到白存远身边。
白存远没动筷子,尚官才猛然反应过来。
他没一会儿就打了两盆热水过来,和关明一人端着一盆,胳膊上挂着毛巾让白存远和穆澜峪洗手。
黑液已经凝固在手上,不会影响吃饭,但手上有东西不舒服。
白存远把手洗了洗,穆澜峪也跟着把手洗净,尚官准备去换水,任戈却根本不拘小节,把手往白存远用过的水里一伸一搓,拿过白存远用过的毛巾一抹。
尚官给任戈换了双干净筷子,重新插在任戈吃到一半的肘子上,又给任戈换了个杯子续满可乐。
任戈刚掏过丧尸晶核,摸过的筷子杯子全是黑乎乎的。
烧烤不多时就来了,白存远拿起两排铁签串好的烤羊腿,撕下一口汁水肆意的羊肉,孜然的香味儿在舌尖迸发开来。
“城里老烧烤师傅烤的,他开店的时候正好闹丧尸,要不是穆哥救了他,他早没命了,您觉得咸淡怎么样,我要不要让他改改。”尚官一句话,既夸了穆澜峪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又捧了白存远。
“不用,很好。”白存远几口吃了小半个烤羊腿。
末世不会缺少供给给城心大人的美食,但每天都处在明天就破城的尸潮压力中,就算是白存远,最后几年都没胃口。
如今看着小戈狼吞虎咽啃肘子的模样,白存远胃口好了不少。
尚官有眼色,伺候人伺候地不错。
白存远不介意给他点甜头:“叫那些人晚上进屋睡吧,所有人不允许上二楼。”
尚官眉开眼笑:“您放心,保证不会有一个人上二楼!”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成为白存远手下的代言人,整个队伍自然会把他当做队伍的二把手。
白存远迟早会走的,他想要接手这个势力。
白存远让他通知那些幸存者,那是给他脸。
白存远点头。
这种不记仇拎的清的人,很不错。
别墅二层有几间空房,穆澜峪带的老弱病残们一间房,赵国怀祖孙三人一间房,霍凤花、任军红、朱健、朱颜一间房。
任戈小狗对穆澜峪严防,对白存远死守,坚决要和白存远住一间房。
白存远看着挡着穆澜峪的跟屁虫小狗轻笑:“不让我晚上给你报仇了?”
“狠狠撞”三个字瞬间进攻了任戈的心防,任戈狠狠摇头:“不让,不许!”
白存远没有阻止任戈拦穆澜峪,而是纵容地抓了把任戈脑袋上的短发。
白存远的纵容给了任戈极大地安全感。
他拼命想要证明的白存远不会有了新老婆就忘了旧儿子的事实,被白存远以轻柔地抚摸和无声地纵容给了他。
白存远找了间干净舒适的房间,进门躺在柔软的床上。
前世穆澜峪没有出现前,他从来不睡软床。
软床会让人放松戒备,让人悄无声息的死在末世里。
现在别墅外丧尸穆澜峪清理的很干净,一楼还有一群看见丧尸会疯狂尖叫的人型报警器,旁边还有只看人小狗,白存远很放松。
白存远在床头摸到了遥控器,遥控器的线连接着床垫,他扯了扯,发现不是空调,是电热毯。
他给电热毯开了二档。
起身进了淋浴间。
温水冲刷一天的疲惫,白存远隔着浴室门听见外面任戈在冲穆澜峪汪汪叫:“出去,你睡楼道!我哥只能睡我!”
“……”
“我是说我哥只能和我一起睡。”
“……”
“反正你别想上我哥的床,也别想让我哥撞。”
这都是些什么台词,怪糟糕的。
白存远拢了一把头发,细白的泡沫顺着他肌肉曲线完美的小臂流淌而下。
他把身上的脏东西都洗干净,将所有外面的衣服都扔进了垃圾桶,裹着浴袍出来。
穆澜峪站在门口没有走。
浴室门打开,温热夹着馨香扑面。
穆澜峪被发梢挂着水珠子的白存远迷了眼。
小学课本上的出水芙蓉这一成语在这一瞬间似乎被具象化。
白存远被热水冲得发困,声音沙哑倦懒:“今天不睡你,把我们在商场找的换洗衣服放一套出来,你俩自己找地方把自己收拾干净,脏衣服扔掉。”
他边说边打了个哈欠,脱鞋上床,让温暖的被褥包裹住自己。
“听见了没,我爹不睡你。”
穆澜峪从空间中拿出白存远和任戈的换洗衣服,任戈一把抢过来放到床上,双手推着穆澜峪把他退出房门。
卧室门在穆澜峪身后合上。
他原本担忧今天晚上的住宿分配,看见白存远一声不吭就去洗澡的时候,穆澜峪更是担心到极点。
伺候人这件事,穆澜峪根本不擅长。
可白存远不和他一起睡。
本该放松的心情被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拉扯着,穆澜峪心口堵了堵。
“站在门口干什么!还想让我爹奖励你?”门内突然传来任戈的声音:“哎呦,爹,你拿枕头砸我干什么。”
“安静,洗澡。”
“知道了。”
白存远一句命令命令了两个人。
穆澜峪转身去二楼的卫生间洗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下楼休息。
楼上房间不够,他睡沙发。
尚官刚铺好沙发,就看见从楼上走下来的穆澜峪。
这位大杀神紧绷着脸,他一路上都是紧绷着脸,但这次他的表情最不好看。
“大哥,您是下来保护我们的?”
一楼的幸存者们看见穆澜峪都高兴起来。
虽然他们在别墅里,外面的丧尸也被清理的差不多了,但没有穆澜峪这么厉害的人在一楼呆着,他们都觉得这个别墅阴恻恻的。
“我就知道您不会放我们不管。”
“嗯。”穆澜峪嗯了一声,尚官马上把他请到自己铺好的沙发前。
尚官本来是想自己睡沙发的,但这点眼色他都没有他就别在社会上混了。
穆澜峪躺到沙发上,想到昨天晚上白存远蜷起腿脸贴着沙发的姿势,也将腿蜷起来,脸贴在白存远贴在的沙发面上。
尚官给身边几个人打了个眼色,别墅一楼嘈杂了一会儿,逐渐安静下来。
穆澜峪裹了裹被子,睡着了。
尚官在沙发旁打了个地铺,占据了别墅一层最安全的位置。
……
午夜十二点,任戈被尿憋醒,爬起来上厕所。
任戈上完厕所冲水正准备睡觉,就听见楼道里有开门声。
谁半夜了还要出卧室?
现在是末世,不比平常,住在一栋别墅的人彼此之间都不认识,能有个独立房间锁门睡觉是多好的事,竟然有人黑灯瞎火往外跑。
绝对有鬼。
白存远对声音很敏感,任戈醒的时候他就醒了,作为队伍中唯一一个四级异能者,白存远的听力要比任戈好。
他也听见外面有人出了卧室。
第53章 第 53 章 好,我放你走
任戈鬼鬼祟祟的开门跟了出去, 白存远打了个哈欠,翻身把被褥抱了一半在怀中。
有小狗出去打探消息,他好好睡觉就行。
任戈摸着黑跟在那个鬼鬼祟祟的人身后往楼下走,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出门的这个人,竟然是白存远一见面就想杀的那个老头。
他不仅出了卧室门,还一路下楼朝院外走去。
这老东西有鬼!
任戈警惕。
任戈对白存远不喜欢的人天然没好感,他见到这个老头半夜出院子, 更是觉得白存远的直觉很对。
任戈跟在赵国怀身后走过地上零散睡觉的人。
末世的幸存者们挤在别墅的地面上报团取暖,经过两天一夜的搏杀,每个人都很疲惫。别墅大厅静悄悄的,没人醒着, 都在两位大佬的庇护下抓紧时间休养精神。
任戈脚步很轻, 风系异能加身下,别说声音, 他经过睡觉的人时, 躺在地上的人连涌动的气流感都不会察觉。
赵国怀走出别墅, 关上别墅门, 任戈跟到门口。
他没有贸然开门, 开关门的声音很明显。
赵国怀这个老头深夜敢出别墅,不是为了找什么特殊的东西就是为了要见什么特殊的人。
任戈更倾向于后面的答案。穆澜峪和赵国怀是一伙儿的, 外面的人很有可能就是穆澜峪,穆澜峪已经是三级异能者,如果穆澜峪吸收了那颗三级晶核, 保不准已经成了比他还厉害的四级异能者,任戈不想冒险。
倘若他伸手开门,必然会打草惊蛇。
任戈蹑手蹑脚地在大厅的落地窗旁蹲下, 顺着落地窗,看到在院中站着的人。
冰凉的月光在院中人的发顶上落了霜,白存远不在的时候,那人浑身都散发着比冬日夜晚还冷的冷意。
他站的刻板又孤独。
“赵教授。”听见来人声音,穆澜峪转身,任戈迅速藏到落地窗旁的墙后。
果然是穆澜峪。
他就知道赵国怀不会无缘无故下楼。
任戈屏息凝神,紧贴着墙面借助声音听这两个人到底要搞什么勾当。
门外赵国怀声带关切:“你又睡不着?”
“嗯,正好守夜。您有话要和我说?”穆澜峪声音很沉。
“是,我上午听到你们拿了两颗四级晶核。你都给他了?”
穆澜峪低声:“嗯。事出紧急。”
苍老的声音瞬间严肃起来,满是不赞同:“有句话我一定要说。理论上,白存远的存在可以大大增加所有幸存者的存活率,但白存远是不可控的。你选择和他达成交易来保护更多人,我不做过多评价,但是你不能向他倾斜晶核资源。”
“我知道。”
“他傍晚出手你也看到了,任何触怒他的人,他出手就是击杀,你跟随于他,并不能达到你想保护每一个人的目的。那个调戏女人的男人虽然可恨,但直接取人性命未免太过狠辣。你必须让自己等级比他高,才能在他由自己性子做事的时候阻止他。”
“……”
穆澜峪沉默,没有说话。
穆澜峪半夜睡不着,有两分这个原因在。
他一方面信任白存远,一方面又知道,对于仅有一面之缘,相处不到24h的人来说,这种信任是浅薄的。
白存远有自己的理论和建议,但那不完全符合他想要的救人追求。
白存远狠辣,这种狠辣可以减少很多麻烦,但穆澜峪是会一个为了挽救生命不惜麻烦自己的人。
白存远和他的观念冲突。
赵国怀见穆澜峪并没有不把他的话放到心上,继续劝告:“我们不知道白存远是个什么样的人。白存远的等级碾压你,不会使大家的存活率更高,这有违你的初衷,你知道吗?”
“嗯。”
穆澜峪虽然回应简短,但他明显有认真思考过赵国怀说的每一句话。
“你们这次怎么碰见了两只四级丧尸,你和我仔细说说。四级丧尸根本不应该出现在末世早期,这是打破平衡的东西。”
“商场里有两只丧尸,把同类的尸体全都吃干净后升到了四级。”
“什么!”赵国怀瞬间失声,他压低声音,眉头紧蹙:“情况比我们想象地要严重的多。按照丧尸病毒的传染规则,最好的方式就是培养出一个顶尖异能者用来清理顶尖丧尸,让大部分人的异能等级处在比丧尸大部队高一级的程度。”
“嗯。”
“小穆,这些晶核,你不仅不能都给白存远,还应该自己留着吸收。”
“嗯。”
穆澜峪生硬的回答成功触怒了赵国怀。
“你不要逃避问题!正面回答我!”赵国怀低声厉呵:“穆澜峪,他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吗,你认不清局势,你的谨慎和心软会让你苦心救大家的心血都白费!”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不给我正面肯定的回答?你是不是想把晶核都给他?你不要太懦弱了!你只需要一点点的改变,让自己狠下心来,就能真正保护这么多人。你靠他?他凡事都由自己的心性,他救人只凭自己喜恶,你要靠他救大家吗,你把资源倾斜给他,他会救大家吗?”
“……”
“你也知道他不一定会,穆澜峪,要坚持自己的信念就不能懦弱,你究竟在想什么!如果你在他身边,没有办法做这个决定,我的建议是,离开他。”
“……”
“你跟在他身边,只会让你不经意间就向他倾斜资源,那对你升级一点好处都没有,你们两个分开,救的人才更多。”
“我知道了。”
赵国怀见穆澜峪没有用“嗯”回绝他,而是给了个肯定的答案,这才稳住情绪,那声“了”是明显的妥协。他放轻声音道:“你明天就得和他说清楚。”
……
任戈在墙边听赵国怀这老头子单方面输出半天,全是说白存远的坏话,气的恨不得把墙皮咬下来。
要是穆澜峪没有三级,他直接两个风刃就把这俩背地里议论别人的狗男男砍了!
任戈不再往下听,他抓准时机,运转风系异能转身遛上了二楼,他明天铁定要跟白存远告状。
任戈才冲上二楼关上卧室房门,别墅门就被穆澜峪打开。
穆澜峪皱眉看向二楼,他在开门的那一瞬间察觉到二楼有些许响动。
是其他人起夜,还是……
赵国怀跟在他身后,看见穆澜峪的动作,也望向二楼。
二楼有什么,难道有人偷听他们谈话?
穆澜峪想到白存远在二楼休息,怕有什么异动白存远发现不了,他大步上前踏上楼梯。
赵国怀的劝告打动了他,赵国怀所说确实是他这几天纠结的内容。
就算明天要离开,今晚他也要保护好白存远让他睡一个好觉。
任戈关上门后就听见有人一步两三个台阶飞速上楼,没有刻意压低脚步的声音。
他不会发现我了吧,任戈有些懊恼,这下贼捉贼了。
任戈关上门转身打算立刻上床装睡,却迎面对上侧坐在床头前的白存远。
白存远半靠着床头柜,手搭在墙面上,月光在他柔软的发梢和滑落肩下的浴袍上撒下微凉的光。
“哥?你怎么醒了。”
白存远打了个哈欠,收回贴在墙面上运转元异能带动土系异能的手:“本来想等我的先锋小狗回来。”
白存远话说了一半,任戈却能理解他要继续说什么:“结果还是对叛徒很好奇?白哥,你都听见啦?”
“嗯。”白存远手一抬,卧室门的金属锁舌自动弹开,木门在元异能运转间大开。
刚上到二楼的穆澜峪第一时间捕捉到这边的动静,他大步走向突然打开的房门,走进卧室,声音着急:“存远。”
预料中的危险和意外没有发生,卧室里很安静。
任戈戒备地站在门口看着他,下颌微收,一双狼眼目露凶光。
在任戈身后,白存远拉着浴袍将浴袍拉回肩头,起床朝门口缓慢走来。
赵国怀慢两步,才爬楼走到穆澜峪身后。
没有发生任何危险,但白存远醒着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
穆澜峪目光掠过任戈,面向白存远声音干涩:“你……都听到了?”
白存远鹿眼半耸拉着,带着没睡醒的漫不经心:“你已经做好决定,有什么好说的。”
穆澜峪以为白存远会暴怒,会对他出手,会拿整个别墅的人威胁他。
但没有。
白存远语气清冷,仿佛根本没把他放在眼中,不会因为他的任何决定而有额外的反应。
任戈撑开双臂拦在白存远身前,恶狠狠地看着穆澜峪:“你们别不要脸了!”
白存远伸手在任戈肩头拍了拍,小狗瞬间放松,让开地方,让白存远和穆澜峪正面对峙。
“是。”穆澜峪深吸一口气,肯定白存远的话。
穆澜峪站在卧室墙面的阴影中,月光照不亮他的脸,黑暗中,他雕塑一般的面容全是冷硬的无情。
救世主是一部理想主义理性作品。
在他心中,他的理想信念高于一切。
白存远上辈子就知道。
“好,我放你走。”
赵国怀没想到事情会如此简单,白存远穿着松垮的袍子抱臂看着穆澜峪,半晌道:“小戈,关门。”
任戈伸手猛地一推,将穆澜峪连带赵国怀推出门,穆澜峪踉跄扶着赵国怀站稳,门骤然合上。
任戈关好门,忿忿不平地转身面对白存远:“存远哥!你就这样放过他们俩?你要真想要他,我出手把那老头子一家全杀掉,拿这栋别墅的人在你面前剐,我就不信他不低头,你让他当众脱光求你他都会干,你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第54章 第 54 章 我想要的东西,我开始就……
任戈愤怒的声音没有压低音量, 门外赵国怀听得汗毛直竖。
他低估了白存远和任戈的狠辣,低估了他们作为高级异能者能在末世做出多恐怖的事情。
他们如果真按照任戈说的那样做,穆澜峪尚有反抗之力, 他的妻子和孙女却根本活不成。
现在是末世,已经不是能用常理思考的和平年代了。
屋内,白存远紧绷的神色柔和下来,慢慢抚摸任戈的后脑:“他站着走出去,就得跪着回来求我。”
任戈紧绷的身体瞬间柔软下来, 他看着白存远,狠狠咬住下嘴唇。
白存远不知道任戈为什么会做出这样不忿的表情。
这有什么好不忿的?
任戈咬着嘴唇,突然扑到白存远怀中搂住他的腰,肩膀压抑地颤抖:“不是的, 不是的。”
“什么不是。”白存远顺着任戈后脑抚摸, 觉得好笑。
任戈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不是这样的人。我喜欢玩具,喜欢电脑, 你不管是不是末世都给我拿, 你不是这样的人, 你喜欢的东西, 你不会放他走的。”
“那证明我不够喜欢他?”
任戈说的确实不清楚, 白存远心中的不舒服在哄小孩儿的突发事件前好了三分。
“你不喜欢他,你为什么要帮他费劲儿管这一别墅人吃火锅, 为什么要帮他收拾那些影响队伍稳定的渣滓,为什么要一路拿着矿泉水和压缩饼干往车下扔,为什么发现商场被丧尸清空后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我们可以无痛搜集整个商场的物资, 而是那些没用的幸存者可以在这里建立临时基地,为什么看见自己的玩物背叛自己不生气不暴怒,不把他撕碎!”
“因为我善?”白存远鼻音轻笑。
白存远鹿眼中带着玩笑的笑意刺激地任戈眼泪簌簌往下掉:“存远哥, 你从来不低头的,也懒得在别人身上费心思,为什么你帮了他们那么多,他们还忌惮你、怀疑你。他们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为什么不放我出去把他们都砍了!”
白存远被任戈这一句话问的愣神。
两世为人,他从来没有妥协于穆澜峪过。
任戈说的没错,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妥协。
白存远听着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用拇指拭去任戈脸上的泪珠,目光渐冷。
没人配让他妥协,帝献给他晶核都不配,上一世的穆澜峪那样雌伏于他都不配,现在站在门口的那个人,又算是什么东西。
“走就走了,我不稀罕。”
白存远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一字一句敲在门口没有离开的穆澜峪心上。
穆澜峪在原地站着,任戈的话不仅点醒了白存远,也点醒了他。
白存远是下过一些“过激”决策,但导致的结果呢?他导致了所有人都快乐的活下来?这是错误决策吗?
衡量决策的狠厉程度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如果重要,他与白存远商议,是否胜过一声不吭的离开。
他不说话是不是对白存远的一种不尊重。
答应交易的是他,白存远从未违背过交易,白存远戏弄他,又或是说使用他的同时,也尽职尽责的完成自己交易分内的事情。
先撕毁协议的是他。
而如今,白存远说:“走就走了,我不稀罕。”
他们之间摇摇欲坠的关系,突然碎成一堆拢不起的粉尘。
穆澜峪的心乱了。
他咽了一口唾液,胸腔鼓动,一种莫名的酸涩感由心口充斥四肢百骸。
“走吧。”赵国怀说:“下定决心就没必要犹豫,白存远情绪用事,跟在他身边追捧他的任戈也不是善茬,你想让他们痛快,就不能保护所有人,你想保护所有人,就会伤到他们。及时抽身才是最好的,我们的选择没有错。”
穆澜峪还想听里面的声音,但里面的人已经懒得再说话了,主要是,懒得再说和他有关的话了。
“浴袍都被你扯掉了。”白存远动人的小提琴音带着睡醒后沙哑的慵懒,每一字都是哄小孩儿的宠溺:“小戈,来,当抱枕。”
“存远哥……”
“嘘。抱枕不会说话。”
屋内对话的画面感在穆澜峪脑海中呈现,他手指微屈,转身离开。
赵国怀说的没错,已经决定的事,没有机会后悔。
就算他现在后悔,他要面对出手狠辣的白存远吗?他可以接受白存远的行事风格吗?有很多东西是无法调和和改变的。
穆澜峪突然升起一丝奢望,如果人类可以清除所有的丧尸,让世界重新恢复正常的秩序,到那时候,他是不是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白存远面前,和他重新缓和恢复关系?
到那时候,白存远可以对他做任何事情,只要不是伤害别人的事情,只要是对他做的事情,他都可以接受,他什么都可以接受。
为这一次的背叛。
任戈答应了白存远要做一个不会说话的小枕头,他窝在白存远的怀里,白存远身上和他身上一样都留着这间别墅沐浴露的清香。
要用沐浴露还是白存远告诉他的。
任戈憋不住话,在白存远怀里躺了会儿还是没忍住抬头问:“哥,如果他以后还想回来……”
白存远声音淡然,任戈觉得他这种淡淡的语气比穆澜峪那种死板的语调还冷:“小戈,你在社会上混几年,你就会明白,狗改不了吃屎,人永远也改变不了他们受教育程度带给他们的固有认知。妄图得到别人的喜欢是弱者表现,尊重生物多样性,凌驾于生物之上才是你应该学习的。”
白存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回忆他打拼的两世:“所以没有如果,没有人期待他回来。我想要的东西,我开始就不会扔出去,你也最好别让我扔你出去。”
任戈见白存远没有真的纠结穆澜峪的来去,心里才算平衡一些。
他在嘴中默念:小嘴巴,不说话。乖乖当好一只柔软的人型抱枕。
我才不要和那个傻子瞎学被爹扔出去,我是一只乖枕头。
任戈的腰很瘦,没刻意练过的腰上全是软肉,白存远顺手捏了捏,把任戈捏的痒的差点破功。
任戈突然想起来,小时候他看见隔壁房的父亲带着孩子玩,就是抓孩子的痒痒肉把他挠的咯咯直笑。
街坊四邻都说那个父亲没本事,但他很羡慕那个孩子,他觉得那个孩子有一个特别好特别好,会一直陪着他的父亲。
任戈悄悄睁眼望向白存远的睡颜。
白存远好像是真的困了,搂着他呼吸平稳,气声抚在任戈的耳畔。
任戈没忍住运转风系异能,去感受这个世间最温柔的风。
他现在也有爹了!而且他的爹很有本事!
他绝对不会让爹把他扔出去的。
这个世界没人能在他面前伤害白存远,黑暗中,任戈的双眼如盯上猎物的野狼。
这次白存远说让他们滚,如果再有下次,他会亲手摘了那两个人的手脚。
……
屋内不再有响动。
“人永远也改变不了他们受教育程度带给他们的固有认知。”
“我想要的东西,我开始就不会扔出去。”
白存远两句话将穆澜峪的那一点奢望判了死刑。
“意见相背是很正常的。”
穆澜峪伸手按住赵国怀的嘴唇,用唇语示意他:“异能者听力好,不要打扰他们睡觉。”
赵国怀是二级智脑异能者,想看懂唇语很容易,但穆澜峪没有接受过相关训练,他要看懂赵国怀的唇语很难。
赵国怀嘴唇微动说了一大段话,穆澜峪只依稀判断出他要说的核心宗旨是:“总要有所放弃。”
穆澜峪站在二楼眺望别墅大厅中躺在地板上相拥取暖的幸存者们。
末世的残忍他曾一度亲眼见证,他必须要站出来。
但在白存远身边,他不能保证理性,他会下意识关注白存远的安全,无意识向白存远倾斜晶核物资,不自觉的向白存远妥协。
白存远的存在会让他有错误的判断,白存远和他确实在一些观念上意见不同。白存远所做出的狠辣举动,穆澜峪阻止不了,也不想贸然干涉。
正如赵国怀所说,他想要坚持自己的信念,只能选择和白存远分道。
白存远会通过压他一头来维持他的统治,他会不自觉的退让拱卫白存远的统治。
退让过多,他就会失去主动权,他所坚守的事情也只能靠白存远的施恩。
穆澜峪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也无法动摇白存远想要压他一头的本能,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也无法恳求白存远去维护他想维护的东西,让白存远放过那些触怒他的人。
白存远没理由为了他忍让别人,和他一样忍受那些乱七八糟的幸存者,而他无法放弃自己的信念和信仰。
他们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必须有一个人低头。
穆澜峪不再多想,转身下楼睡觉。
他走到楼梯口,清晰地听到隔壁房间中好像有两个人对话的声音,穆澜峪朝那个方向迈步走去。
今夜发生的一系列事让他对别人半夜聊天这件事极其敏感。
也许是因为他做了叛徒,所以他格外担心会出现其他叛徒。
三级异能运转,穆澜峪分辨出了门内说话的两个人,是朱健和朱颜半夜醒了在说话,房间内还有霍凤花任军红自由的呼噜声,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任何危险,他们说话的内容也是家常。
好像是朱健在回忆自己小学时候的事情。
穆澜峪对偷听别人谈话没兴趣,他正要下楼,一个熟悉的名字突然闯入他的耳朵。
“白拾。”
第55章 第 55 章 他们十几年前就见过……
漆黑的楼道中, 颀长的男人仿若被这个名字封印了一般,他站在楼梯口,一动不动, 跟在穆澜峪身后的赵国怀拍他肩膀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穆澜峪僵在原地。
一秒后,他给赵国怀比了个你先休息的手势,他等赵国怀走后,慢慢靠近了传来谈话声的房间。
“妈,他就是白拾, 白存远就是白拾。我和你讲过他!我就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我说我为什么虽然害怕他却不想逃开他,不觉得他会伤害我,因为他是白拾!”
“白拾?”朱颜对这个名字印象非常深刻, 朱健上小学时, 她忙于工作,朱健成绩好跳级后被班上同学和高年级同学欺负, 是一个叫白拾的同学帮助了他。
朱健那时候没和她说自己受过欺负, 后来白拾因故转学, 欺负朱健的孩子又开始欺负朱健, 朱健才和她讲了这件事。
“他的眼睛长得很漂亮, 人也很白,很仗义, 我被对面初中部同学霸凌时,是他拦在我身前把那些人赶跑的,嘴角都被他们打烂了。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他, 今天晚上才想起来。白拾走后还有别的班的人在数学竞赛上问我他去哪儿了,我们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只知道他家出事他转学了, 我一直想当面感谢他来着。”
“如果你确定就是他,我们应该好好感谢一下他。”
别的班的人……数学竞赛……
穆澜峪站在楼道中,缓缓转向白存远休息的那间房间。
尘封的记忆撩动他的心脏。
他小学时,曾关注过对面班的一个同学。
后来那个同学转学,他在数学竞赛后大着胆子问过一个和那个人同班的小孩儿:“你知道你们班上那个,总是坐在教室内侧窗台里看书的同学去哪儿了吗?我很久没有看见过他了。”
瘦弱的同学因为被他拦住吓了一大跳,听见他在打听白拾才抬起头:“你是说白哥?他转学了,我听老师说,是他家里出事了。”
……穆澜峪很难把那个又瘦又小的小孩儿和现在又高又壮的朱健联系到一起。
朱健一边和朱颜说话一边急吼吼的往门外走。
朱颜想要先开门,但她比尿急的朱健晚了半步。
门突然打开,被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穆澜峪吓到的朱健“Duang”地一下坐到地上,差点尿出来。
朱健半夜被尿憋醒了想上厕所,但房间里没厕所,他把母亲推醒让母亲陪他,和母亲边往门口走边悄悄说话。背后霍凤花和任军红的呼噜声很有安全感地此起彼伏。
穆澜峪弯腰扶朱健,朱健看见穆澜峪松了口气。
吓死了,还以为是丧尸呢。
朱颜见穆澜峪站在门口把朱健吓了个屁股墩儿,有些疑惑。
半秒后,她立刻紧张起来。
穆澜峪半夜出现在他们门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来通知他们的。
是有丧尸入侵了,还是有人搞鬼?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她用气声问守在门口的穆澜峪。
朱健和朱颜在房间内聊天用的都是气声,但穆澜峪就是准确捕捉到了“白拾”两个字。
他摇摇头。
朱颜松了口气,扶起朱健,带着朱健出来,轻轻把门合上,疑惑发问:
“你怎么不睡觉?”
穆澜峪没有回答,半晌才道:“我陪他上厕所。”
朱健揉揉被摔疼的屁股,眼睛放大两三圈:啊?杀神要陪我上厕所?
穆澜峪虽然没在他面前出过手,但他那面无表情的脸和身上“常年”包浆的黑液看着就令人害怕。
虽然他晚上洗了澡,身上的恐怖血腥味儿变成了皂香,但他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穆澜峪发现朱健在怕自己,低声:“当年问你白拾的那个同学,是我。”
朱颜恍然,原来穆澜峪听见了她们的谈话。他是冲这个来的。
“你?”朱健看着穆澜峪,他实在没办法把穆澜峪和当年那个看着又瘦又高的小黑煤条联系在一起。
那年的穆澜峪顶着锅盖头,他虽然三庭五眼长得周正,但从头到脚都有一股子不符合他们学校咖位的土气,问话时低着头唯唯诺诺的,朱健从来没见过比自己还唯唯诺诺的人,所以对他印象很深刻。
穆澜峪能是那个小黑煤条?
但如果穆澜峪不是那个同学,他为什么会知道他问过他白拾的事情?人家一个大杀神,有必要和他装吗?
朱健憋尿憋实在是憋不住了,他顾不上和穆澜峪说话,急匆匆夹着腿往外走,朱颜去过卫生间,在前面引路。
有穆澜峪在朱健旁边,朱颜放心的很,不用担心朱健在她身后会有危险。
穆澜峪紧跟着夹着腿的朱健,追问道:“你怎么能确定,白存远是白拾?”这个杀神明显话多了很多,虽然音色依然偏冷淡。
朱健夹腿憋得难受,说话不过脑,他大喇喇回话:“他长那么好看,我又不瞎,虽然他现在比小时候长开了点,比起以前更帅了,但这种人你见一眼都忘不了。”
走到厕所,朱健迫不及待冲进去放水。
穆澜峪差点跟进去,幸好他反应过来朱健要干什么。
穆澜峪站在外面,听见里面朱健嘟囔:“完了,我好像骂他瞎了,不对,我骂的又不是他,他长那么好看,怎么可能是那个小黑煤条,他一定是听到我们说话装的,他一定是对白哥有企图。”
朱颜要被这个儿子蠢坏了,他这小声自言自语,连她这个二级异能者都能模糊听见,更何况是身为三级异能者的穆澜峪,不过还好,朱健好歹说了穆澜峪帅,不像以前……虽然他给人家取了个小黑煤条的绰号。
她歉意的朝穆澜峪笑了笑:“朱健他没有恶意。”
穆澜峪没有回她,安静地站着,仿若失神。
他不是瞎,也不是记性不好,而是他真的,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当年的白拾。
白存远竟然是白拾,他们十几年前就见过。
……
穆澜峪从小跟着乡下的爷爷奶奶生活,十四岁那年,在城务工的父母为了让穆澜峪受到更好的教育把他转学到城里。
因为他跟不上初中的课,父母让他先读一年小学六年级。
穆澜峪浑身上下都带着乡土气,乡下孩子不讲究,指缝里偶尔有黑色的脏东西,整个班的小朋友都很嫌弃他。他还比班上小朋友们都大一岁高一头,更让小朋友们觉得他是个外来者。
穆澜峪没有朋友,也没有伙伴,不知道要干什么,也不知道小朋友们为什么不喜欢他。
那时候穆澜峪最怕上课间操和户外课,因为他不知道课间操要去哪里做操,要站到哪个队伍里,哪一节课是户外课,户外课在什么地方上。
他经常做噩梦,梦见自己在教室坐着坐着教室里的小朋友就都不见了,老师发现他一个人坐在教室里骂他逃课;又或是梦见他到了操场,满操场都是人,他不认识哪个同学才是自己班的同学,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也不会做他们的操。
越被人排斥,就越自卑怯弱,他逐渐不敢抬头说话了。
穆澜峪生月小,晚上一年学,即使上初一也比其他同学都大一个虚岁,更不用说留级到小学,他比那些学生大了整整两岁。
十五岁的穆澜峪顶着一个傻大个站在十三岁的同学们中间,和他们格格不入。
穆澜峪很少抬头和小同学打招呼,自然也没有近距离看过对面班的白拾。
白拾是他们学校的校草,穆澜峪初到自己的班级,同班同学的名字一个都没记住,就记住了对面班的白拾。
六年级生比低年级生长得开,白拾清冷又干净,小孩儿们正是活泼的年级,全学校的小孩儿就没有不喜欢白拾的。
男生们说他打篮球贼帅,带球过人如风似箭,女孩儿们都说他像童话故事里骑着白马的王子,穆澜峪经常听见他们在体育课上议论:“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们这节课和白拾一起!”
有人没听过白拾的名字,好奇地问:“谁是白拾?”
立马就会有兴奋地小同学回应她:“校草啊,就咱们对面班那个,你不会每天埋头学习都没看过吧?咱们班可是欣赏校草的好位置,他每天就坐在教室内侧的窗台上看书。”
“能有多帅?”
“可帅了,我们男生都觉得他吊,他打篮球那叫一绝。”
“真的吗,在哪儿,我看看?”
“就那个,你看,就那个。天,他打篮球呢,我得过去问问能不能和他过两招。也让你们为我尖叫尖叫。”
“切——”
穆澜峪顺着同学们的声音看向草场正中央的篮球场,一个纤瘦高挑的男生运球过人,伸手投篮,宽大的校服袖子微微滑落露出他光洁漂亮的小臂。
篮球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落入篮筐,半个篮球场的队友都在为男生欢呼。
白拾和他们挨个击掌。
“是空心球!”
“救命,真的很帅!”
从那之后,下课同学都聚在一起玩时,穆澜峪就趴在护栏前找女生们口中说的对面班的校草。
每个课间十分钟,他都能看到对面的男生坐在教室内侧的窗边看书。
白拾很受同学们欢迎,但他课间一直坐在窗边看书,从来不和其他人一起玩。
春季玉兰花的花香清雅幽淡,白拾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穆澜峪隐约可以看到他挽起袖管露出光洁的小臂。
白拾很瘦,他身上的校服宽大,袖管的松紧带箍不住他的小臂,他每翻两页书都要调整一下衣袖。
穆澜峪闻着春季的花香,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他比春天好看。
第56章 第 56 章 他是他心中只可远观的春……
后来穆澜峪才知道, 白拾之所以是校草,是因为他的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
像他们这种重点小学,孩子们不仅凭样貌识人, 还看才华,看本事。
白拾在他们小学,成绩是第一,打球是胜方MVP球员,长跑是冠军。
他十项全能, 似乎没有他不擅长的内容。
白拾为人清冷却不疏离,他会和队员击掌,会点头感谢给他递水的小迷妹。
他从球场上下来,小迷妹们送几瓶水他就喝几瓶水, 每一个送水的小迷妹都能看到白拾把他手上接到的水喝完才扔进垃圾桶。
有其他球员没带水来和白拾要, 白拾会笑着躲开他的手,用拳头锤他的肩膀。
“自己买去。”
没有一个送礼物的女孩儿会因为自己爱慕的对象将她们送出去的礼物转赠而失落伤心。
整个学校没人不喜欢白拾的。
白拾还曾经以一己之力保护同班同学免受校园霸凌, 被初中部的同学打断了两根肋骨。
穆澜峪班上的班霸最吹捧白拾, 他听其他男同学和班霸聊起班霸以前很讨厌白拾, 觉得他装。但自从白拾硬抗高年级学生后, 白拾就成了他们所有小学生心中的官方校霸。
不止一个男生向白拾表达过:“下次初中部还敢来欺负我们, 我们和你一起上!”
听说白拾笑着答应了他们的邀请。
十三岁的白拾对同学们温柔以对,他不害怕比他年纪大的霸凌者, 也不记恨讨厌过他的同龄者。
他才十三岁,就自有自己的行事风度和准则。
打那之后,穆澜峪就开始不自觉的关注白拾的一点一滴, 没有同学愿意和他一起玩,他就扒在这边的围栏后看对面坐在教室内看书的白拾。
他看着看着,恍惚间, 觉得他好像也有了伙伴。
隔着两个走廊和一面对面班的教室玻璃,他一看,就是半年。
白拾是他心中只可远观的春光。
直到有一天,那个身影消失了。
穆澜峪每天下课都扒在护栏后,却再也看不见对面教室看书的身影。
一个课间,两个课间,三个课间,一天,两天,三天,一周,两周,三周……每一个十分钟,都没有白拾的身影。
之后,白拾再也没出现过。
最后……
穆澜峪在数学竞赛上大着胆子问了和白拾一起的同班同学,得到了他转学的消息。
再后来……
穆澜峪闭上眼,心脏突然紧缩起来,然后快速搏动,一股他自己根本无法调和的强烈情绪冲击着他,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健上完厕所,洗完手,见穆澜峪站在厕所门口面无表情,悄悄挪动庞大的身躯挪到朱颜身后。
朱颜礼貌道:“我先带孩子回去睡觉了……”
穆澜峪根本没有听见朱颜的声音。
朱颜带着她的大孩子悄悄离开以后,穆澜峪一直一动不动地站在卫生间门口。
他的心中一片“风起云涌”般的翻动。
再后来……
白存远就是白拾。
再次重逢的时候……
白存远吻了他。
穆澜峪清晰记得白天的画面。
白存远白皙的脸庞倒着在穆澜峪眼中放大,坐在椅子上的人微微抬起下巴,柔软的唇压下他的唇……他能够看见他好看的眼睛,根根分明的睫毛,能够感受到他嘴唇上柔软的触感,听见他调笑的声音。
“呼吸。”
忘了呼吸的他局促地向后猛地退了一大步,始作俑者坐在椅子上一派悠然自得,轻松地调戏他:“怎么?自己跑了,又觉得没有亲够?”
穆澜峪麻木地伸手,按在自己的嘴唇上,模拟白存远亲吻他时轻轻压下的力度。
他发现他根本没有记住这个吻,他躲得太快了,他只记得白存远的嘴唇很软,不记得那个吻是什么感觉。
穆澜峪胸腔不受控制地起伏。
白存远就是白拾。
他第一次看清他的样子的时候,是他吻了他。
时隔十数年,他在阴暗的角落里日日关注的对象,那个干净明亮为所有人爱的对象,在末世荒芜的狼藉中,在充满绝望的厮杀后,给了他一个吻。
一天前,白存远为他打理包扎好伤口,半天前,白存远陪他救了他想救的五六十个“麻烦精”。
他们一起对抗两只四级丧尸,白存远信任他,也保护他,他手上的镀金还没有被白存远收回。
在遇到五级丧尸前,这幅拳套都能保护他。
它足够薄,不妨碍他的动作,在生死危机时刻,白存远耗费那么大的心力给他形成这样的拳套,必然是冒着被另一只丧尸攻击的生命危险。
白存远表现得云淡风轻,却做了很多很艰难的事情。
白存远明明没有必要做这么多事情,就像白存远路上调戏他的那样:“才脱一件外套,就让我帮你救了半城人。”
而刚刚。
他怀疑白存远会做出他无法控制的过激的事情。
他背叛了他,他们选择分道扬镳。
……
任戈大半夜都没睡,白存远一睁眼就看见一张小狗脸。
“白哥!那个老东西要穆澜峪跟他走,穆澜峪答应了!他们今天是不是就要走!你现在气不气!你要生气!我现在就出去干死他们!”
亲密的时候叫娘叫穆哥,生疏了以后直接连名带姓叫。
白存远睡眼惺忪,意识都没清醒,轻轻点头,伸手指了指放在远处的衣服:“把衣服给我,去给我倒温漱口水。”
任戈小狗手脚并用爬下床,把白存远要换的衣服递给他,然后冲进厕所给白存远倒温漱口水。
“白哥,我倒好啦!”
任戈倒好温水,兴冲冲跑出来,就看见白存远正在穿衣服。
白存远皮肤细白,没有明显的肌肉,但是肌肉走向很漂亮,展臂穿衬衫的时候肩胛有好看的骨感。
他只穿了一件白衬衫,就踢着拖鞋起来刷牙漱口。
衬衫下摆在平角裤上轻轻摆动。
“完了我要恋父了。”
“?”
白存远照着任戈的脸不轻不重地招呼了一巴掌。
从弯升级到恋父了,很好。
脸都得给他扇烂。
“墙边,倒立。”
任戈被这突如其来的惩罚惊到了。
“啊?”
“我刷完牙你还没倒立好,早饭没了。”
白存远不紧不慢的走进卫生间拿起牙杯中的牙刷刷牙,用温水漱口。
他给任戈倒好一杯热水晾着,才走出卫生间。
任戈小狗委屈巴巴的倒了一个不正规的立,腿蹬在墙上手往后爬,但是爬不到墙根。
“小戈。”
“我,我已经很努力了,我很努力在倒立了。”
妈妈闹事,儿子遭殃,任戈把所有的错都怪在了想跑的娘身上。要不是穆澜峪,他爹也不会这么生气,大清早就因为一句话罚他。
白存远坐到床边,拿起裤子屈腿踩进裤管,声音严肃:“你喜欢女孩子,就不要因为好奇去探究同性,不用试图去理解我为什么喜欢男人,也不要凝视我。你刚刚是不是觉得我的大腿还挺好看的?”
“我没有!”
任戈嘴硬,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像女孩子一样?”
白存远补充。
任戈刚刚真的是这么想的。
“小戈,管不了孩子不健康的探究欲,是父亲的失职。我能看出来你是在口嗨还是真的在动小心思。下次再让我发现,我会把你抽烂。”
“可我如果真的是喜欢同性呢……”
任戈小声,他的脸上有点辣,白存远打的不重,但任戈长这么大第一次被扇嘴巴子感觉很排斥和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