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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同伴

砰——

随着擂台上一方的轰然落地,这场单方面碾压式的“玩闹”才终于告一段落。

路尔顿缓缓收回手,落在台下人群中的目光却陡然沉了下来。

……没有。

哪里都没有陆易的身影。

路尔顿跃下擂台,问那跟班道:“我哥呢?”

小跟班战战兢兢道:“刚才萨曼首席来了,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就一起走了。”

“那我哥有让你帮他带话给我吗?”

小跟班抖得更厉害了,“没、没有……”

就在小跟班以为路尔顿会大发雷霆之时,路尔顿却反而扯出了个甜美温和的笑。

“没关系的。”路尔顿笑道,“总是这样的,不是么?他有那么多事要做,而每一件事都排在我的前面,我早就习惯了。”

他只是从城堡中走出来了,并不是走到了他的身边。

但是没关系的。

他能从城堡走出来,就能走到陆易身边,走到他身边最亲近最密不可分的位置。

他只需要一点点时间。

……

“……”

“这件事已经传到什么地步了?”陆易低声问道。

萨曼的表情说不上乐观,简明回答:“目前只有协会和部分帝国王室知晓,但是不出三日,整个艾赛亚大陆,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平民奴隶,都会知道这个消息。我们的时间很紧迫。

“紧迫?”陆易苦笑一声,“我们真的有所谓的时间可言吗?”

在这种情形下,别说三天了,就算是七天半个月,他们也什么都做不了。

两人不再言语,很快便来到顶层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除去一年级生,其余的级长和席长都尽数出席。落地窗前的沙发和躺椅上还坐着布蕾赛德的校长和几个学院的院长、教授。

这样全员出动的场景可不常见。

“好了,这下人都到齐了。”校长从躺椅上挺直身体,镜片后向来和蔼的目光竟显得有几分惊人的锐利。

陆易没坐,只倚在自己的椅背上。

“本来这只是学院的事,你们派一个学生代表去北院开会就行了的。

“但是后来我又想了想,或者在这样可能关系到各人背后帝国存亡的情况下,应该将你们全部召集再来开这场会。你们是布蕾赛德的学生,但更是你们国家庇佑下的臣民。

“既然享受了万民的供养,就要为万民负起责任。”

校长一边说着,一边环视着在场的所有学生。在各异的目光中,有些人同他对视,也有些人避开了他的目光。

“卡蒂梵全境共有两处豁口,一处位于卡蒂梵城邦不远处的南面,一处位于北面郊外。最先被教廷封印消解的就是这北面郊外的豁口。

“或许是知道藏不住,教廷也没有做任何截断措施,我们很轻松就获取了当时的场景,以教皇卡利斯托为首的十二位主教,正向十三点光明法阵,我们推演出了十三阵眼的排位,但超品阶的法阵符文无法被具体捕捉,媒介物也被扭曲无法探查,更多的猜想还要亲眼所见才能确定……”

依耶塔若有所思,问:“那校长的意思是?”

“校方已经和教廷交涉好了,明日午后教皇会带人来关闭布蕾赛德的豁口,就在校门口的豁口那儿,你们有想法的都可以来看看。”校长坦然道。

“或许破译出完整法阵难如登天,但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们都要试一试。

“至于明日结束后,你们是要留在布蕾赛德还是暂时离校,都是你们个人的选择,学院不会插手……你们只需要知道学院尊重你们的每一个选择就好了。”

布蕾赛德的校长——这位幽默可爱的长者,又露出了他那招牌式的亲切笑容,再次环顾一圈周围的学生。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像是要洞悉他们的想法,而似乎只是单纯为了看清他们的模样。

人与人是无数条相交的直线段,终要奔向自己的方向。也许在某些时刻,双方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他们便已经见完了最后一面,而此后余生里,再无相交。

……

当晚,陆易果然接到来自克莱因庄园的通讯。

因着早有预料,陆易听见对面克莱因公爵催促他返回新胜利的话语也没意外,非常迅速就敲定好了后日动身的行程。

重返新胜利几乎是必然的,陆易·克莱因是击退魔物的主力军,又是天赋异禀连教廷都要亲自邀请的光明法师,在当下这种情况不可或缺。

封印豁口——多么令人振奋的消息!

深受豁口困扰的新胜利帝国根本不可能无动于衷,哪怕这是教廷的阳谋,也要咬碎牙生咽下去。

只是按新胜利境内如此繁多的豁口数量计算,倘若这些豁口真的尽数由教廷出手解决,一个豁口一千万枚金币的代价势必叫新胜利帝国伤筋动骨,陷入虚弱。这显然是维克托王室所不愿看见的。

一场豁口天灾,或许整个艾赛亚大陆的强弱局势都会为之改变。

陆易无声叹了口气,转身沉入梦乡。

希望明天有个好天气。

翌日是个大晴天。

入夏的布蕾赛德是满眼青翠的绿。

半上午图书馆搜寻无果后,陆易闷声跃上棵大树,躺在粗壮的树枝上想象着自己只是一片树叶来放空思绪。

树叶没能放空自己多久,不速之客便从不远处缓缓踱步而来。

陆易余光瞥见了来客,却依旧像是什么也没看见似的,目光虚虚地落在前方。

铂金丝松垮绾在脑后的卡利斯托丝毫不恼,微微仰头望向树枝上的陆易。

“陆易。”他语调和缓呼唤道。

陆易这下不好再装没看见了,慢吞吞支起半侧的身子,一手倚着下颚,垂目看向教皇冕下。

“冕下。”他这样疏远回应道。

陆易的头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长得很长了,满头璀璨的金丝及肩,正午的艳阳透过片片叶影照在他身上,明明灭灭的光斑与暗影交织在他的发梢边缘。

唯独他的面部五官是全然处在背光的阴影暗面的,可尽管如此,那蔚蓝色眼眸依旧像是含了潋滟闪烁的光。

卡利斯托就这样仰头看了他好一会儿。

双方都没有说话。

在这片并不令人感到难受的沉默中,卡利斯托率先开口道:“要来一口桂花酒吗?”

陆易微微挑眉:“现在好像还不到桂花的季节。”

卡利斯托含笑:“可桂花酒酿却是四季常有的。”

“所以要来一口吗?”卡利斯托伸手晃了晃手中精致的木瓶。

陆易盯着他那纹丝不动的表情和动作数秒,陡然笑着回应道:“好啊,既然是冕下热情相邀,那我怎么也不能扫兴。”

陆易翻身而下,稳稳当当地坐立在卡利斯托身旁。

卡利斯托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同样不拘小节地席地坐下。

“陆易,你相信么?其实你是我唯一一个可以随地而坐把酒畅聊的对象。”

陆易没否认,只是他写在脸上的表情已经表明了他的答案。

“至少在这件事上,我并没有欺骗你的必要。”卡利斯托道,“过去是没有这样的时间和心态,现在有了,却找不到可以与共的同伴了。”

同伴?陆易没想到有一天他居然能从卡利斯托口中听见这个词,他有些反应无能,一边歪头安静地注视卡利斯托,一边小口抿着手中的桂花酒。

卡利斯托像是被他可爱到了,轻笑一声,玩笑似的道:“怎么?感觉教皇冕下的形象崩塌了吗?怎么堂堂教廷第一人还需要同伴呀……”

“不是的,跟教廷没有关系,跟教皇身份也没有关系,只是偶尔有些瞬间,我想卡利斯托是不需要所谓的同伴的……希望我的想法没有冒犯到你。”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卡利斯托神色不变,依旧微笑道。

“直觉吧。”陆易回答,“就像野兽独行,牛羊结群,同伴可能只是偶尔闲暇时刻一闪而过的想法,但更多时间里,足够强大的底层逻辑和自洽认知才是关于独自一人的构成。”

卡利斯托不置可否,“听上去像是一个很高的评价。”

“是。”陆易肯定道。

“只有足够强大的人才能完全专注于自身,而在我看来,卡利斯托就是这样一个人。”

“你很了解卡利斯托。”卡利斯托笃定道。

陆易却摇了摇头,“这算是谬赞我吗?或许我只是在班门弄斧。”

毕竟谁能比当事人更了解当事人呢?

说到底,陆易能看见的也不过是卡利斯托希望他能看见的。

“不,事实上我是真的这样想。甚至有某个瞬间,我在想倘若你早出生些,成为我的同伴就好了。”卡利斯托认真道。

陆易眨了眨眼,没接话。

成为卡利斯托的同伴?

——抱歉,他好像有点想象不到那样的画面。

卡利斯托也不在意,继续问道:“你这样了解卡利斯托,那也一定知道他来找你是为了什么吧?”

“不知道啊。”陆易理直气壮道,“都说了我是班门弄斧,怎么会知道教皇冕下在这样的关头来找我这个闲人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一些彼此试探的鸡同鸭讲

卡利斯托:我要拉他入伙!

陆易:我要搞到封印秘方!

前两天回了一趟家没有电脑写不了更新(轻轻跪下)

我一定好好码字,要稳定隔日更呜呜呜

第232章 伙伴

如果是别人,或许还会有这样毫无目的的无用行为。

但是如果对象是卡利斯托,那么陆易坚信他的所言所行都抱有特定的目标。只是这目标不被摆在明面上,甚至偶尔被表面言语所掩饰。

卡利斯托人前人后行为下深藏的心眼子,陆易已经在兰特身上体会得淋漓尽致了。

而这一次,他又抱着怎样的想法?

教廷占据着几近压倒性的优势,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卡利斯托图谋?

陆易思来想去,也不过神格二字。

卡利斯托已经知道弥欧斯的神格在他身上了吗?

关于同行同伴的暗示是否也只是一种试探?

在神格这样滔天利益的诱惑下,非友即敌,根本不存在暧昧的第三种可能。

陆易目不转睛地盯着卡利斯托,表情有多么的轻松自如,心下就有多紧绷。越是紧要关头,越是不能显露出分毫。

他回答得自然,卡利斯托也跟着轻笑起来,可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含糊。

“难道与我成为同行者是一件叫你很为难的事吗?”

“当然不是。”陆易眸光闪烁,“只是我无法理解为什么冕下会选择我。”

“同行者,要么是拥有一致目标的前行者,要么是拥有共同敌人的并肩者。而我之于冕下,两者皆非,所以我想不通。”

“错了,我们拥有一致的目标。”卡利斯托缓缓摇头道。

“你还记得很久之前在卡蒂梵圣殿天台时,我问过你一个问题吗?”

“冕下当时问我看见了什么。”陆易准确回答道。

“对,你告诉我,人,你看见了很多很多的人。”

卡利斯托手心朝上伸出手,一颗晶莹剔透的魔石出现在他手中。魔力驱使下,圣城卡蒂梵的景象凭空出现。

“在更久远的之前,老教皇也曾在同样的地点问过我相同的问题。”

陆易落在虚像的目光移回卡利斯托身上,“我和冕下说出了类似的回答吗?”

卡利斯托颔首,“这个问题后来我也问过其他三人。”

“第一个人说他看见了信仰对人的支撑,这种教廷凝聚的力量支撑着卡蒂梵的居民欣欣向荣。”

“而第二个人……”卡利斯托微顿,“他说他看见了各式各样的人,在同一条街道,却拥有着截然不同的处境,过去、当下、未来,卡蒂梵就是一个巨大的乌托邦幻想之城。”

“这个人……”陆易表情微动。

“是西亚。”卡利斯托丝毫没有卖关子道。

西亚。

这个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

人是何等复杂的多面体,有缺点亦有优点,更遑论作为原世界之子的西亚。纵使他的行为极端,可他在某些方面的敏锐与优秀是不容否认的。

“冕下很重视西亚。”

“曾经是。”

“难道现在就不是了吗?”陆易试探道。

“我想这个答案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卡利斯托轻笑,目光柔和却带着不容逃避的锐利。

“毕竟你将他斩杀于卡蒂梵郊区时,我并没有阻止你,不是吗?”

陆易瞬间脸色一变,嘴角挂着的最后半点微弱笑意也不见了。

哪怕卡利斯托表情自然,他仍觉得气氛单方面紧绷了起来。

“冕下为什么不阻止我?”

十几年的相处,难道卡利斯托对西亚全然是利用,而无分毫情分吗?

卡利斯托又笑了,只是这笑容似是悲悯又似嘲弄。

“阻止?一个走向自毁的人是救不回来的,也许从最开始,我允许他回到克莱因家族的决定就是错的①。”

“你对我的提议有所顾虑也是因为这件事?”

陆易索性顺水推舟道:“是。”

“不管是兰特,还是西亚,都算是冕下某一时期的短期同行者吧?可显然他们的结局都不怎么样,冕下的提议……和与虎谋皮又有什么区别?请原谅我的胆怯弱懦。”

“胆怯弱懦?”卡利斯托无奈重复道,“你想要拒绝我,也不必使用如此敷衍的借口,这会让我怀疑是否表达清楚了自己的郑重。”

陆易轻咳一声,“冕下这是在转移话题。”

“我只是觉得倘若你明白我的郑重,便不会用这样敷衍的理由回绝我。”卡利斯托摇头道。

“你是不一样的,陆易。

“你不觉得某些方面我们很像吗?我们都希望艾赛亚大陆朝着美好光明的方向前进,而且也正如你所见,我和教廷一直致力于此。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会是最牢固的同伴。

“这个世界向来不是非黑即白的,人亦如此。你只看见了你看到的,可那些你不曾看见的呢?难道你就要因为他人的死对我判以死刑吗?这对我来说是不是太过残忍了一些?”

卡利斯托言辞恳切,表情真挚,可陆易依旧无动于衷,只轻声问:“你口中的美好光明是指一千万枚金币一个豁口吗?”

“这件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卡利斯托轻叹,“如果你是我,你也一定会做出这样的选择的。”

“我绝对不会。”陆易矢口否认道。

卡利斯托微笑,并没有与他争辩什么,转而低声道:“我只希望你能再认真考虑一下,陆易。

“与我同行绝对是利大于弊的,很多事我现在不能和你明说,但只要你清楚知晓了,你一定会理解我的。而我能给你的也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在总教廷的祷告殿中,我曾告诉过兰特,倘若人族为神祇所弃,那我便要成为新的神。”

卡利斯托语气一顿,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微不可察的蛊惑。

“凡世间种种,终将化作尘埃——”

“可是陆易,我们会成为永恒的伙伴……”

“艾赛亚大陆最后的神祇。”

……

……

“回神!”

萨曼伸手在陆易面前快速晃过,陆易这才回过神抬眸望向他。

“你在担心克莱因家族吗?一来就在发呆”萨曼挑眉问道。

“其实我在担心自己。”陆易晃了晃脑袋,把脑海中乱七八糟的画面删去。

萨曼显然没当真,自顾自问道:“你觉得这豁口的价格可能有友情价吗?教皇冕下应该挺喜欢你的。”

“有没有友情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校长和冕下多年好友,这校门口的豁口实打实地花费了一千万枚金币。”

“一千万枚金币啊。”饶是萨曼家族底蕴丰厚,再次听见这个报价也是忍不住咂舌,“这才是真真正正的烧钱!这样恐怖的暴利,哪怕是从战争获益,也尚且不过如此吧?”

“战争。”陆易下意识重复道。

“是啊,如果不是豁口这样特殊的情况,恐怕也只有涉及帝国战争洗牌吞并,才会有如此巨大的财富流动吧?老实说,我有种……”

萨曼的话音未落,骤然一转。

“教廷的人来了!”

他们此时就站在距离校门口最近的眺望台,身着白衣的教廷人士一出现便格外显眼。

封印豁口!

陆易顿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仔细观察起那为首的卡利斯托和十二位主教。

中央阵眼是距离圣法师一步之遥的九阶光明法师卡利斯托,其余十二阵眼皆是六阶起步的大主教。

这样全员高阶光明法师的阵容,恐怕除去教廷,再难凑齐第二个。

光是这个逆天的人员配置,就让本就不太乐观的陆易在心底悄然叹起了气。

难怪人教廷有底气叫出一千万金币一个豁口的价格呢!这是吃定了他们连启动法阵的人都凑不齐啊。

人员暂且揭过,陆易又仔细观察起了那开始成型的法阵。

勾画大型法阵往往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可教眼下廷不过花费了数十分钟,便将那巨大的光明阵法由无变作有。速度之快,勾画的大主教身影都带出了残影。

这般惊人的速度令在场所有的布蕾赛德师生都瞪大了双眼。

“……!”

“!!!”

这不符合阵法学/元素学/魔力传播……!

陆易听见身旁的萨曼咽了口唾沫。

“……教廷是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悄然进化了吗?学术更迭也不带魔法协会的啊?”

“魔法协会完蛋了。”陆易扯了扯嘴角。

他实在笑不出来。

哪怕有“三高buff”加持,陆易还是没能看清完整法阵咒文。

法阵成型后足以刺伤双眼的强光直接让看清咒文成了不可能。

直到最后豁口被彻底封印消散,陆易也不过看清了五分之二的阵法密文,至于什么隐藏的阵眼、媒介物更是一无所知。

教廷来得快,去得也迅速,解决完豁口后毫无留恋,只留下洁白的背影给一众沉默的布蕾赛德师生。

未散去的人大多望着那原本悬挂着漆黑豁口的半空——虽然此时那儿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萨曼神色恍惚,“就这啊?”

“这就解决了?解决了啊??”

那些让无数帝国水深火热的深渊豁口,就这样消失了?

“是啊。”陆易苦笑道。“走吧。”

哪怕他们有再多疑问,教廷也不会好心回答的。

接下来的路,就得他们自己走了。

作者有话说:

老婆们中秋快乐!!掉落小红包!

没跑没跑,三次元上班上得天昏地暗上傻了

唉,你敢信我中秋节还在上班啊啊啊啊

我真的很想更新(轻轻跪下)

①,卡卡又在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了,是他特意安排西亚回克莱因家族的。比起克莱因家族,其实西亚本身是更愿意待在教廷的。

第233章 子爵

以圣城卡蒂梵为圆心,教廷的各个分支势不可挡地朝着众帝国辐射而去。

红衣主教白衣圣徒带来的不只是豁口的湮灭,更是福音的疯狂传播。本就占据着艾赛亚大陆人族信仰绝对高地的光明教廷再次创下新高。

教廷说:凡吾属地信徒,吾神予以援手。

于是旧日里祂神的圣殿被拆毁改造,丰收富饶女神的麦穗被扫落在地,风神雨神四季之神悄然退出了人前……

一座座崭新的光明圣殿犹如病毒扩散一般迅速席卷了整个人族活动的地域。与此相对应的,这些帝国以砍半的价格获得了教廷消灭豁口的帮助。

钱、权,满盘尽落于光明教廷。

……

帝国被阴云笼罩。

陆易重返新胜利时,王都已然戒严。

他身下的骏马不安地打着响鼻,一双通人性的眼眸扫视着四面八方。

陆易伸手拍了拍它的头颅,骏马才得以卸下大半惊慌。

他没有插队,顺着入城的队伍不紧不慢地前进着,可没一会儿,就有提着长木仓的守卫快步跑到他的面前,毕恭毕敬地问道:“阁下可是陆易大人?我奉陛下之命,特意在城门等候您!”

“陛下?”陆易表情不变,心下转了几个弯,“陛下召见我?现在?”

“是!”守卫颇为紧张地回答道。

他不敢擅自欺瞒陛下的命令,又惧怕这位名声鹤起的大贵族会因此发怒,两相为难之下便忍不住颤抖。

守卫将头低进了尘埃里,就在他惶惶不敢作声时,他听见那位尊贵的大贵族阁下轻描淡写道:“行吧,我自己过去还是你要在前面带路?”

“请允许我在前为大人牵马!”守卫顿时惊喜抬头。

陆易微微颔首,默许了他牵起缰绳的举动。

守卫牵着马出了队伍,越过排队的人群径直走向城门。

人群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敬畏、艳羡、恐惧,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无法道尽。

“这么大的排场,是王都哪个大贵族啊?”

有人压低了声音道:“金发蓝眸,难道这是克莱因家族的那位……”

同伴畏惧地点了点头,“是啊,金发蓝眸、俊美强大,除了王室,不就只剩下克莱因那几位吗?”

“以前竟然还有人觉得这位小克莱因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可现在再看,整个新胜利帝国、不,是整个艾赛亚大陆恐怕也找不到第二个如此天赋异禀的强大法师了!”

“他是光明法师啊……教廷那些消灭豁口的不也都是光明法师,既然他这么厉害,你说他能不能——”

见多识广的游商立马嗤笑道:“你可真敢想啊?那可是教廷!那法阵据说是教皇冕下耗费数月,查阅了无数典籍,进行数次修改才得来的传说法阵,哪怕经过改良,也得红衣大主教为首数位主教齐力才能催动。小克莱因……他再强,也只有一个人而已,怎么去支撑那样宏大的法阵?”

这已经不是美好盼望了,而是异想天开!

“唉,你说的也有道理。难道我们就只能乖乖交钱,大门直敞开,让教廷来吗?”

“那还能有什么办法呢?你没看见已经有多少小帝国覆灭在豁口之下了吗?”

“这样的日子——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

“是啊,活一天算一天咯!”

“……”

守卫悄然抬眸望向那马背上的英俊贵族,贵族先生表情毫无波澜,像是完全没有听见那些人的议论。

可是那怎么可能呢?

就连他都能听见那些话,五感敏锐的法师阁下是不可能没听见的,守卫心想。

也许是他的城府叫他已经喜形不于色了。

守卫暗暗揣测着,对陆易的敬畏更甚。

马背上神游的陆易完全不知道前边的守卫已经擅自脑补了一大堆有的没的,他只是半垂着眸,有一下没一下地思索着维克托国王的意图。

这样没有半点缓冲地召见他,是为了什么呢?

试探一下他的忠心?好放心叫他继续为维克托王室冲锋陷阵?

动荡之下,就连那王座上傲慢多疑的国王也不得不为自己、为自己的子民多做打算。

只是不知道在这些打算中,国王陛下希望克莱因家族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了。

“陛下——”

陆易起身,冲那王座下伫立的另一人颔首道:“父亲。”

维克托五世摆了摆手,轻松道:“自家人,不必这样多礼。”

他的话说得自然,可在场的另外两个人显然都没有当真,依旧站得笔直端庄,礼仪姿态半点挑不出错。

维克托脸上的笑容浅了几分,玩笑似的道:“怎么一段时间不见,还搞得这样生分了?”

是玩笑,也是不露声色的威慑。

陆易抬眸,露出琉璃般明亮的湛蓝眼眸,半是亲昵道:“陛下这样说才让我害怕与您生分了。”

生分个锤子,他们很熟吗?

“这样才对嘛!”维克托大笑,伸手朝陆易投去什么。

陆易稳稳接住那小东西,厚重的金属徽章触感微凉中还带着些上一位持有者手掌的余温。

陆易惊讶地看着手中象征着子爵身份的爵士勋章,“陛下,这是……”

“不必惊讶,就是这个意思。陆易,陆易·克莱因子爵,往后你就拥有自己的爵位和领地了。”

维克托五世说着,从手旁拿起卷好的卷轴。

侍从弓着腰双手举过头顶接下那卷轴,毕恭毕敬地将卷轴呈在陆易面前。

维克托催促道:“快看看你的领地,喜不喜欢?”

陆易缓缓打开卷轴。

卷轴中的内容严格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千篇一律的褒扬之词,重点赞扬了他之前在魔物战场上为新胜利帝国做出的伟大贡献。作为赏赐,金银珠宝无数,还有与子爵勋位一并封赏下来的领地。

三千英亩的小村落,位置就在茵莱城附近。

那靠近茵莱城的这几个小村落虽然明面上是无主、隶属于王都的领地,但实际上完全是依附于茵莱城而运作。

将这块领地封赏给陆易,虽不至于小气,但也绝对算不上大方。

不管心中在想什么,陆易表面上显得格外惊喜激动。

“感谢陛下!这块领地我很喜欢!”

他握着卷轴,颇有几分爱不释手的意思。

“喜欢就好。”维克托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目光柔和下来,眼底的笑意也真切了几分。

“你在对抗魔物的战场上作出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这爵位原本早就该封赏给你,只是你父亲总想着再磨磨你,就拖到了今日。”

陆易闻言望向克莱因公爵。

克莱因公爵轻咳两声,移开了目光不与他对视。

维克托也看着克莱因公爵,调笑道:“赛任,你可是有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好继承人。”

陆易顿住,抬眸紧盯克莱因公爵。

克莱因公爵依旧没有看他,只颔首道:“是,陆易将会是最了不起的克莱因,我唯一的继承人。”

……

克莱因家族的马车内一片死寂。

陆易抿着唇一言不发,克莱因公爵也当做无事发生,故作悠闲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良久,陆易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太过分了吗?我从没想过当什么继承人,克莱因家族的继承人从来都只有阿斯特,阿斯特·克莱因!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臭小子!”克莱因公爵控制着手下的力度锤了陆易肩膀一拳,“你是克莱因家族的老子,还我是?”

陆易冷漠道:“当然你是,我亲爱的、厚颜无耻的父亲。”

“怎么跟你爸说话的呢!”

“我只是替大哥感到不忿!”陆易同样愤怒道。

“为了一个你自己也说不清楚、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借口,你让大哥既没有魔法天赋,又没有人鱼之力。现在更离谱了,你让他顶着克莱因家族继承人的身份活了这么多年,突然要剥夺他的身份!

“你想逼死他吗?难道大哥不是你的孩子吗?”

你怎么能如此不公正地对待他?!

克莱因公爵被这通指责说得哑口无言,沉默地看着陆易。

陆易眼眶发红,执拗地问:“为什么呢?”

“我不需要继承人的身份,我可以靠自己赚取一切,无论是功勋、爵位,还是财富!”

克莱因公爵叹了一口气,轻声问:“陆易,你是觉得自己抢了大哥的东西吗?”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克莱因公爵目光略过陆易,只在他身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瞬息,而后又落在窗外。

“有些事我现在还没办法告诉你,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克莱因家族这个庞大的金山,除了你,谁也坐不稳的。”维克托五世绝不会允许。

“……为什么是我?”

克莱因公爵摇头不语。

“陆易,我看着你崭露头角,看着你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日之星,很多时候我为你感到骄傲,但偶尔也有时候,我又希望你一直是那个天赋平平无忧无虑的纨绔贵族。”

力量带来的是绝对的自由,却也是挣脱不开的重担。

陆易的未来在哪儿,从他在布蕾赛德露出锋芒时,赛任就已经看不清了。

他只是希望他未来的路顺一点,再顺一点就好了。

至于他人的牺牲?

赛任可以肯定,不论是他自己,还是阿斯特,都绝不会后悔的。

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诈尸(不是

失踪人口回归(轻轻跪下)

第234章 改造

一番不欢而散的对话过后,马车内的氛围重新跌至冰点。

争论无用,陆易干脆合上双眼闭目养神,眼不见心为静。

可没过多久,克莱因公爵轻咳两声,将一沓厚厚的牛皮纸放在陆易跟前的矮茶几上。

牛皮纸落地发出的闷响打破了两人间的寂静。

“这是什么?”陆易睁开眼问。

克莱因公爵言简意赅道:“你看过就知道了。”

陆易翻开手中的牛皮纸,瞳孔陡然扩大。

“这……这是,封印豁口的法阵?从哪里来的?”

没发现维克托王室还有两把刷子啊?

“这个法阵在教廷内部并不算是严防死守的机密文件,许多大主教都拥有拓印件。”克莱因公爵回答道。

教廷这么放心封印法阵泄露?

这疑惑还没能在陆易心底停上半晌,就随着他仔细查看法阵的动作悄然消失了。

无他。

只因为启动这法阵的条件实在太过苛刻了。

“法阵之勾画复杂、耗材之昂贵罕见暂且不说,就这至纯至净光明之力、至清至洁无垠之水,还有疑似教皇血的媒介之物……”陆易说着,冷哼一声,“你说这其中有哪一件是不是教廷独有的?”

他本就因为刚才的争执心情不善,眼下克莱因公爵拿出来的法阵更是叫陆易的情绪彻底跌至谷底。

没有法阵的时候还能幻想一下。

现在拿到法阵该好了,彻底死心了。

这下连书也不用再翻了、资料也没必要找了!

克莱因公爵试图挣扎道:“说不定呢……我估计整个艾赛亚大陆也没几个人的光明力能比你纯净,至洁至净的无垠水也好办,王室的宝物中就有好几瓶!”

陆易瞪着死鱼眼,“教皇血。”

“你们是准备以次充好让法阵直接爆炸,还是想出了办法弄到卡利斯托的血?”

卡利斯托艾赛亚大陆神明之下第一人的称呼可不是白叫的,想要神不知鬼不觉搞到教皇冕下血液的可能为零。

“或许有第三种解法。”

陆易没说话,无声地盯着他。

“改造法阵。”克莱因公爵从陆易手中抽出最底下的那张牛皮纸,指着纸上龙飞凤舞的字迹道,“你以为新胜利帝国凭什么在近五十年里迅速超过同体量的帝国?”

“因为文德尔·维克托,近百年来最伟大的阵法大师。”

克莱因公爵直直地注视着陆易,像是在透过他看向另一个人。

那王座之上,也曾经年少轻狂,将艾赛亚大陆所有人族帝国视作囊中之物的维克托五世——文德尔·维克托。

……

……

“再试。”文德尔·维克托屏气道。

明亮的光明力在陆易掌心跃起,由缓至疾涌入两人脚下的小型法阵。

打样的微缩法阵即刻迸发出刺眼夺目的光芒,强大的反冲力自中心阵眼爆发,径直将两人掀翻向法阵外。

陆易腾空翻转,卸去半数冲力,稳稳当当地落地。

“啧。”

文德尔顺手抛了随便捡来的长树枝,也不在意昂贵的衣袍被弄脏,只拍了拍手掌上沾染的灰尘,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陆易侧目看向他,也收手跟了上去。

“今天感觉怎么样?最新改动的法阵咒文有魔力运转堵塞的感觉吗?”文德尔步伐不停,转头问道。

陆易仔细回想着刚才数次运转法阵的感受,尽可能详尽地回答道:“有,但已经比昨日好很多了,火元素和光明元素的对冲基本已经感受不到了,虽然还有一些,也不会影响到法阵。阵眼传导的六芒线没有断程,可是……”

文德尔认真听着,时不时轻点袖口处的留音石,手指虚虚勾画着什么。

“六芒线是吗?我懂了……”

文德尔沉吟片刻,若有所思。

“全元素亲和对于验证法阵果然有着任何其他元素所不能比拟的优势……”

一路上两人有问有答,直到走到暂居的庄园宫殿门口,文德尔才意犹未尽地停下了发问。

此时已经是日落黄昏时刻,漫天灿云如火似焰。

一头灿烂金发的文德尔·维克托挥了挥手,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陆易,“明天还是同样的时间地点。”

陆易被他的金发晃了一瞬,点头道:“好,再见,陛下,明日见。”

两人就此分向而行。

陆易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里,转身关好门,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上。

——事情是怎么演变到现在这一步的呢?

简而言之,就是他被克莱因公爵打包卖给维克托国王打工了。

身为阵法大师的维克托五世拥有常人所不能及的阵法天赋与实力,不仅是新造法阵,改良法阵也不在话下。

如果说艾赛亚大陆还有谁可能把教廷法阵修改成功,那个人一定是文德尔·维克托。

而作为至纯至净光明力拥有者的陆易,自然也逃不掉作为改造法阵工具人的命运。在从马车上拿到那沓法阵牛皮纸的第二日,陆易就被维克托五世带去了另一个临近王都且豁口未消的城邦。

封印豁口法阵的改造行动就此开始。

直接参与行动者只有他们两个人——新胜利的国王陛下文德尔·维克托,以及新胜利帝国新晋子爵阁下陆易·克莱因。

眼下已经是第六日了。

这六日里,两人一直循环着“提出假设—改造法阵—法阵实验—分析结果”,再继续“提出假设”的重复工作。

一个法阵预案,已经来来回回修改了不下上百遍。用于实验的那块树林空地已经被炸得方圆数里寸草不生了——好在国王陛下豪横,早早清了场。

陆易无意识攥着手下的被单,思绪飘浮放空。

大部分人都只知道新胜利帝国的国王陛下文德尔·维克托是百年间最优秀的阵法大师,可在这样光芒下,很少有人清楚这位国王陛下竟然也是光明系法师。

多巧啊,维克托五世竟然也是光明法师。

虽然迄今为止,没有任何研究能够正面证明觉醒什么元素的魔力与血缘血脉有关,但大众观点还是认为同元素的魔力更容易通过血脉聚群觉醒,是以才会有世代同元素法师世家。

克莱因公爵说,克莱因家族这座庞大的金山,除了陆易谁也坐不稳——

克莱因王后犹如亲子一般偏爱他——

就连路尔顿对他的亲近也像是与生俱来的——

陆易默默将头埋进被子里,可脑海中的那个念头一经涌起,怎么也挥之不去。

不可能。

什么狗血小说的剧情发展啊。

他最开始拿到的就是普通的炮灰剧本,不可能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展开了。

陆易甩甩头,将脑海里的念头抛之脑后,转而思索起维克托五世的意图。

数日相处下来,他对这位正值壮年的帝王也算有了更为深入的了解。

新胜利帝国的国王陛下,文德尔·维克托,看似威严兼并随和、偶有贵族多有的傲慢矜持,实则心眼子多的不得了。

饶是陆易格外注意,几番交谈下来还是被他套了不少话,短短几日,法阵改造得怎样他不敢说,厚黑学话术倒是耳濡目染了不少。

与此同时,陆易在这位国王陛下身上隐隐窥见的野心也叫他暗暗心惊。

文德尔那双同样湛蓝的双眸中闪过的是对于权利、对于天下的渴望,是要万国臣服、万民朝拜的赤/裸欲/望,有那么一瞬间,陆易仿佛看见了卡利斯托。

陆易想起克莱因公爵说过的话。

“年少轻狂时将整个艾赛亚大陆的帝国视作囊中之物。”——克莱因公爵这样形容。

褪去了稚嫩的维克托五世不再像年少时那样轻狂气盛,岁月沉淀予以沉稳的厚重感,慢慢地,许多人都忘却了他过去自负的模样。

可陆易却想,不是的。

也许那个将整个艾赛亚大陆帝国视作囊中之物的年少帝王始终存在,只是他已经不再轻易将野心展露。极偶尔地,才在湛蓝的眼眸中闪烁过野心的火焰。

他的野心从未停歇,只等候一个最佳的时机。

深渊豁口带来的是灾难,同样也是时不我待的机遇。

当百年间最强大的阵法大师遇上足以改变时局形势的法阵——

只要法阵改造成功,新胜利帝国就会成为唯一一个能与教廷分庭抗衡的存在。

到那个时候,也许一切都将重新洗盘。

翌日。

他们来到这座城邦的第七日。

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夏季的雨带来些许清新的凉意,绿叶混杂着泥土的香气充斥鼻腔。

两人都没有打伞,雨水却不得沾湿他们分毫。

维克托五世的双眸今日格外炽热,手中崭新牛皮纸上的法阵咒文工整严密。

陆易被他笃定的态度感染,询问道:“看来这次陛下很有把握。”

文德尔·维克托颔首,“百分之九十。”

陆易微微抬眉,颇有些惊异。

之前这个概率可从没超过百分之六十。

陆易微笑道:“好!预祝陛下这次顺利,一次成功!”

文德尔轻笑,“预祝我们成功。”

依照着牛皮纸上详尽的法阵咒文,同为光明法师的两人迅速在地面勾画起了微缩法阵。

作者有话说:

做大纲的时候纠结要不要让陆易提前发现,越写越清晰明确,陆易这么敏锐聪明,一定会从蛛丝马迹中提前发现的,叹气

第235章 成功

微缩法阵等比缩小数倍,勾画的时间也相应地缩短了不少。

极尽瑰丽的阵法咒文层层叠叠,细小的咒文之上,浮光闪烁,星星点点的元素亮光在半空跃动,共同组成了此间奥义无敌的奇特法阵。

文德尔向后两步,退出法阵散布的地界。

他正值壮年,脸上没有岁月留下的皱纹痕迹,有的只是更为锐利慑人的目光。

“你再试试。”

陆易颔首,深吸一口气催动起提前聚于体内的光明之力。

至纯至净的光明力犹如闪电迅速覆盖他脚下完整的封印法阵,顷刻间便叫法阵焕发出更为刺眼的光芒。

明光甚至盛过东升的朝阳。

文德尔被这强烈的光芒刺得眼眶发酸,快要分泌出泪水,可他依旧直勾勾地看着。

在法阵奥义的加持下,至纯至净的光明力所迸发出的力量是极为惊人的,唯有这样的力量才能将封印法阵发挥至极。

封印深渊豁口需要的光明之力难以量化,如果说教廷驱使的是十三位六分纯度六分力量的光明法师,那他们赌的就是一位逼近十分纯度四分力量的奇迹。

而这次,奇迹站在了他们这一边。

微缩法阵的成功无疑给了两人巨大的鼓舞,文德尔当即就要转向豁口所在地进行实操。

“等等,陛下。”陆易迟疑道,“虽然微缩法阵成功了,但真正开启这法阵时是需要媒介物的。”

绕不开的教皇血。

文德尔勾唇微笑,“你觉得教皇血真正的作用是什么?”

陆易微怔,“……只是提升整个法阵光明力的纯净度?”

“不止,但我想你的血能起到的效果绝不比卡利斯托的差,不论是在光明力的纯度上,还是其他的什么。”文德尔意味深长道。

陆易顿住。

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他几乎是瞬间联想到自己身上的人鱼血脉。克莱因家族的人鱼之血不仅存在于克莱因公爵身上,同样也在克莱因王后身上流淌着。

浑身上下八百个心眼子的国王陛下可能会不清楚自己枕边人真正的种族身份吗?

答案无需多言。

“怪不得一定是我。”陆易小声嘟囔道。

难怪这么火急火燎叫他从布蕾赛德回来。

这可不就巧了吗?纯净光明力+特殊人鱼血,估计在维克托五世眼里,这和直接点他陆易的名字也没什么区别了。

而且更妙的是,没准他的血里或多或少还能发现点神血因子呢!

虽然无一人知晓,但陆易这么久以来吞了多少神血他自己心知肚明。

放眼整个艾赛亚大陆,估计再找不到第二个血液像他这样顶的存在了。

思及神血,陆易不由得想起那源源不断给他放血的小触手,857休眠连带着系统空间也关闭了,这小触手自然也是许久不见了,小触手真正的主人也许久不见。

陆易垂眸,表情重归于平静。

857还要休眠多久?虽然总是嫌弃它话多,可真安静下来,陆易反而不适应了。

某些瞬间,他下意识起了话头却得不到回应,而后才反应过来857不在。

等系统休眠结束,还是给857买一个它心心念念的躯体吧,他攒了这么久的积分,肯定是够的,陆易默默想到。

……

豁口周围被提前清过场。

两人抵达时只有几个随行的王室近卫早早候着。

这会儿正好是豁口沉寂的时刻,许久才慢吞吞地吐出一两只不够看的小鱼小虾魔物。

文德尔随手砍下刚探出半边身子的魔物的脑袋,转身询问身后的陆易道:“需要我和你一起吗?”

陆易摇头,“勾画法阵而已,我自己来吧。”

有过微缩法阵的预先勾画的经验,哪怕正式法阵规模扩大了数倍,陆易依旧信手拈来,以魔力为笔刻写的每一道咒文都十分流畅。

勾画法阵并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至少对于大部分法师来说是这样。

他们需要将所有心神都凝聚在魔力的控制上,咒文须得分毫不差,毫厘间的差别便足以让整个法阵报废。

不仅费心,也费力。

法阵并不总是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具有令人舒适的正序的。大多数法阵咒文的先后杂乱无章,勾画起来复杂难辨。

是以有不少法师自嘲自己勾画法阵时就像个瘸了腿在丛林里上蹿下跳摘不到香蕉的猴子,滑稽又可笑。

陆易勾画法阵时却并不是这样。

同样是跃起落下,有些人像发/情的猩猩狒狒,他却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而神秘的祭司舞蹈,流畅而典雅,举手投足间只叫人如沐春风。

在场的人呼吸都屏住了。

空气中只剩下细微的魔力流动声,陆易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一笔咒文落下时,远处晴朗的天际陡然爆发一声闷响。

法阵明光大亮,只差最后启阵。

偏偏这时一只倒霉的魔物在此刻从豁口中探出头。

陆易目光一顿。

——不能让魔物的血污染了法阵。

画法阵其实很累的,陆易心道,他不想再重新画一个了。

陆易抬起手,还没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的魔物就被他攥住了脖颈,动弹不得。

下一秒,魔物转瞬化作齑粉!粉化成空——

这小插曲半点儿没能影响到他。

陆易缓步踩进最明亮的阵眼处,伸出手,以魔力划破了掌心,鲜血如注直流向法阵。

足以穿透一切的光芒将法阵隔绝开,挡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也挡住了陆易隐隐散发着金光的赤血。

陆易握紧拳头,掌心的伤口瞬间愈合消失,没能留下半点痕迹,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似的。

疾风扬起他的金发,陆易顶着强风与强光,睁大了双眼观察着那法阵正上方的漆黑深渊豁口。

他看见金色的咒文上浮。

漆黑的豁口被无数金光缠绕,仿佛卡带一般不稳定地闪烁着,时隐时现。

天地为之色变,陆易看见豁口于此刻开始湮灭——

那令城内居民们痛不欲生的豁口就此彻底消散!

光亮缓缓褪去了。

法阵爆发的后劲震得陆易猛地向后大退数步,一双有力的大手及时撑住了他。

不等他回头,陆易就听见身后文德尔难掩激动的声音。

“你成功了——”

“陆易,我们成功了!”

……

新胜利帝国的子爵陆易·克莱因可以封印豁口的消息一夜间“不胫而走”。

那小城邦豁口被成功封印的消息在各个帝国无数人群中口耳相传。

陆易·克莱因和新胜利帝国瞬间成为最为炙手可热的存在。

不管几家欢喜几家愁,明面上所有人都要为人类有了更多存活下去的希望而高兴。

一部分不愿意依附教廷的小帝国也有了新的选择。

毕竟比起全盘接纳光明教廷、以教会为绝对重心的要求,新胜利帝国只是让他们从绝对主权国沦为附属国而已。

这对于一众小帝国而言,并不是太过艰难的选择。

前者交出一切,由王国的掌权者彻底沦为平民,而后者只是多了一个顶头上司,他们还能继续安稳地当这个国家的领主。

这对于部分本就生存艰难的小帝国百姓而言,或许还是一件好事。

对新胜利这般庞大帝国的臣服,获取的不仅是豁口的消失,还有物质资源方面的倾斜。

短短几天之内,向维克托王室发来有意向请求的帝国多不胜数,新胜利帝国旗帜所遍布的地界暴增。

原本已经趋向平静的水面再次涌起波澜,且这波澜是可以预见即将越来越大的。

豁口的数量在逐日递减,空中的躁动却在与日俱增。

谁也不知道这份强撑着的安然可以维持多久。

……

克莱因庄园。

克莱因一家难得齐聚一堂共进晚餐。

“明天就走吗?这么急?”克莱因公爵问。

陆易抿下口中的餐前汤,点头道:“是,陛下催得急。”

“对了,昨日陛下封我为伯爵,说等我回来再进行正式的授勋仪式。”

“伯爵啊。”克莱因夫人恍惚,大喜道,“我们家陆易还这样年轻……等以后你大哥继承赛任的爵位,二哥也有了自己的功绩,克莱因家族该是何等的辉煌!”

陆易没作声,低头闷声喝汤。

坐在他对面的佐恩捧场道:“看来是我拉了克莱因家族的后腿哦,可希望母亲不要嫌弃我!”

“怎么会,你们都是好孩子!你们都还这么年轻,不要着急,路要一步一步走,走得稳当就好。”克莱因夫人细细叮嘱道。

克莱因公爵哼道:“得了吧,还好孩子呢,除了阿斯特,这一个两个都不是什么省心的家伙,讨债鬼!”

“哎,父亲说陆易就算了,说我我可不乐意了。”佐恩立马调侃道,“母亲可说过我是最乖的呢!对吧母亲!”

“是哦是哦!我们佐恩最乖最贴心了。”克莱因夫人宠溺地应声道。

克莱因公爵瞥了眼他衣物下尚未痊愈的伤,无声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