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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着漆黑审戒骑士盔甲的韦弗林朝他微微弓腰颔首,平静道:“克莱因阁下,请。”

韦弗林略微落后半步跟在陆易的身后。

率先抛出话头的是陆易,他侧目看着韦弗林,状似轻松随性道:“我没想到竟然是审戒骑士亲自来为我带路,看来克莱因家族的分量比我想象的还要重。”

韦弗林却摇了摇头。

他的容貌应该是被提前精心打理过,发丝柔顺妥帖地梳向脑后,下巴光滑没有胡渣的痕迹。

可即便他的外表已然做到尽善尽美,这位高大骑士周身的疲惫感还是扑面而来,眼底似有若无的颓废怎么也藏不住。

陆易听见他沙哑的声音传来,像是一张粗糙的纸摩挲着旱地。

“并非如此,我特意前来为您指路,不是因着克莱因家族的身份地位,而是因为阁下是陆易,是兰特殿下的至交好友。”

陆易停顿几秒,道:“我很抱歉没能帮上兰特些什么。”

“别这样说,我真的很感激您之前所做的一切事。”韦弗林恳切道。

“我太了解那些以金币与声誉为导向的贵族们了,如果不是您极力说服,又怎么会有贵族愿意在墙倒众人推的漫天斥责声中站出来,更遑论还是这样一个体量如此巨大的大贵族了。

“如果兰特殿下还在的话,一定会非常高兴您自始至终的信任,我也该替他向您说一声谢谢。”

韦弗林说着,像是突然觉出自己说辞的不那么恰当,又急忙补充道:“哦或者,请不要介意我混乱的表达,这种想法也可能只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毕竟兰特殿下认识您的时间比认识我的时间长。”

“没关系,我并不介意。你当然可以代替兰特说这句话,你可是他的亲卫骑士队队长,不是吗?”

韦弗林眨了眨眼睛,莫名又茫然的酸涩涌来。他无声张了张口,而后低声问:“……殿下曾经向您提起过我吗?”

“当然。”

“那、那您是否方便告诉我殿下是如何提及我的吗?”

“当然。”陆易还是这样回答着,“兰特跟我说啊,韦弗林是一位特别好的朋友,是值得托付生命的挚友,他在圣多弗最高兴的事就是和你分到了一间寝室了。”

“这也是我最高兴的事……是我毕生之幸。”韦弗林轻声道。

陆易嘴角微微翘起,温和的笑意一闪而逝。

兰特就没有遗憾吗?

也不见得。

只是他必须慢慢学会接受,学会放下。

“韦弗林骑士后面有什么安排吗?”陆易问。

阵风起,白鸽飞过,韦弗林抬头望向前方圣殿高高的尖顶。

“安排啊……后面应该会离开圣多弗,跟随我师父行走在审戒骑士的最前线吧。”

“挺好的,艾赛亚大陆这样精彩,外面的世界还有许多新奇的事物在等待你去探索呢。”

韦弗林也笑,“是,”

这个世界没那么美好,但也没那么差劲。

这可是他拼了命也想留下的最美好的当下。

骑士的使命是战斗,更是守护。

兰特没有机会去看见的,他都会代替他一一去看见,去感受。

这就是他余生的心之所向。

作者有话说:

预估错误,还有一章(望天)

挺好的,韦弗林也是活下来了,最开始他也是盒饭大军来着,最后还是没发成(乐

①,化用旧约圣经里耶稣的典故,就是那个钉十字架的经典故事。

②,这里伪神这个词不是说弥欧斯真的是伪神哈,是在书中的情况下教廷宣扬的就是伪神的概念

③,这两句前文第151章 曾经出现过

以上

第226章 永恒之心

时针转向正午。

在唱诗班的歌声渐歇后,本就拥挤的人群愈发迫切地朝前方涌去。

乌泱泱的人海放眼望去看不到尽头,直将光明广场偌大的正前方空地塞得满满当当,找不出半点缝隙。

陆易安静地站在光明广场一隅,韦弗林带他来到此处后便离去了,这会儿他和其他贵族站在这处空地。

这空地或许不是光明广场最靠近中央的完美视野,但也是角度极佳的位置,被教廷特意用来安置贵客。

抬眼是整个艾赛亚大陆上都有名有姓的大贵族,陆易甚至认出了几个小帝国的王室成员。

就是这一小撮人,掌握着绝大部分的财富与资源。哪怕是在人山人海的拥挤典礼中,他们也仍然能占据足够大的一片空地,不用忍受肩膀摩擦下颚、鞋尖紧贴鞋跟的尴尬,始终保有着所谓贵族的优雅。

权利被瓜分,各方贵族默契地维系着特权阶级的垄断,同时也相互制约着。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犹如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整个艾赛亚大陆上的贵族连接起来。

仅仅是闲聊时的站位倾向、无意间视线交错时的回避,便能隐约窥见一些国与国之间的暗潮汹涌。

不少依附于新胜利帝国的其他帝国来客三三两两地聚拢在陆易周围,哪怕没有直接与他交谈,可大部分人的注意始终分散在陆易身上。

——并非是不愿与这位名声鹤起的新贵攀谈,而是陆易·克莱因散发的“生人勿扰”气质叫这些很有眼力的投机者们识趣地停下上前的步伐。

“你说之前克莱因家族支持圣子兰特究竟是巧合,还是知晓一些不为人知的消息?”有人低声议论着。

“不好说,但无论如何,克莱因家族只会更加走向昌盛。”

“啧,钱、权、人心——难道那王座上坐着的人真的就这么坐得住?”

“嘘,这可不是你我有资格议论的……”

议论声戛然而止,不远处听得一清二楚的陆易毫无反应,只依旧安静地望着圣殿的方向。

这议论也许是无意的,也许是有心讲给他听的,但陆易不在乎。

外界纷纷扰扰,没有什么能令他的目光产生偏移。

“赞美歌都停了,是不是时间快到了,仪式就要开始了?”

某个小帝国的王子掏出怀中铮亮的怀表,“哦……是的,距离十二点整只剩下三十分钟了。”

时候近了。

教廷将十二点视作至光至明的好时候,禁食日分发的饼与杯①也在此刻摆上。修女修道士们穿梭在人群中分着饼,装满葡萄酒的圣杯在人们的手中传递着。

分完饼饮过杯后,歌声又断断续续重新响起。

唱诗班领唱着,而后是一众信徒跟唱,或高或低,万人同唱,歌声弥漫在卡蒂梵上空,无形却拥有着极其伟大的力量。

——万民纪念你名!天堂永享安乐!

在这绵延的歌声中,身着教皇华服冠冕的卡利斯托自圣殿光正大门缓步而出。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身侧巨大的水晶棺柩之上,右手稳稳扶着那水晶棺。

晶莹剔透的水晶棺柩内并无尸体——圣子兰特乃是以最惨烈的自爆而亡换与伪神的同归于尽,别说完整的尸体了,就连大块一些的骨肉碎片也寻不见,教廷只能以圣子的加冕礼袍来代替。

鲜艳欲滴的纯白花瓣铺满棺柩,绮丽极奢的华服礼袍被工整叠好,金线银丝交织而成的绣纹哪怕隔着水晶棺也被正午的艳阳照耀得熠熠生辉。

沉甸甸的橄榄叶冠压着华服之上,沉默无声地注视着这场名副其实的追悼仪式,安静地等待着一位永远不再来的未冕之主。

以圣子亲卫队队长兼审戒骑士的韦弗林为首,一众圣子亲卫队面容坚毅地抬举着水晶棺,十二位首席红衣大主教两两缀在左右,再往后是全身漆黑盔甲的审戒骑士、圣修女和修道士。

教皇开路,红衣大主教随行,仪仗极其盛大,于圣城卡蒂梵中万人禁食祷告,这阵势之浩大,在整个教廷史上也是极其罕见的。

雪白的花瓣在空中盘旋飞舞,痴痴眷恋着正午明媚的春光,久久不愿落地。

一首赞美诗,一段悼亡歌,终究还是走到末了。

人声渐歇,转而响起阵阵压抑的哭声。

悲伤最是容易传播,很快人群都被这哀伤悲切的情绪所染,恸哭不断。

逐渐大起来的哭声却丝毫没能影响卡利斯托,表情沉静的教皇冕下环顾着四周,问好道:“诸位日安。”

广场上陆陆续续传来回应的问安声。

“日安,冕下……”

“日安,亲爱的教皇冕下。”

“我非常高兴今日能有这样多的弟兄姊妹一同来到卡蒂梵教会,一同来为亲爱的兰特见证他本应得的荣耀和赞美……”

卡利斯托的目光平和,仔细看又能隐约发现其深邃目光中令人动容的哀伤。

这哀伤是如此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喧闹以致于喧宾夺主,也不会显得虚假飘浮令人不信服。

人群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陆易的目光同样停在卡利斯托身上。

隔着重重人海,陆易分辨着这份哀伤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试图找到一些破绽,无论是真情流露的真也好,是伪装虚造的假也好,可都失败了。

在卡利斯托那完美的表情之下,陆易连他一丝的情绪起伏也没能窥见。一切都是卡利斯托所预设好,主动想要展示给众人看的东西。

或许没有答案也是另一种答案。

陆易收回目光,不再注视着高高在上的教皇冕下。

对于一个已经离去了的人而言,答案究竟是怎样的还重要吗?

陆易垂下目光,像是很有兴致似的观察起了光明广场铺满的白色瓷砖。

贫穷者果腹尚且极为困难,而富裕者连广场也要铺陈上好的白砖。

耳边卡利斯托的声音始终没有停下,陆易却已经全然失去了聆听的耐心。

他并没有用心听这场来自教皇冕下的演讲,可偶尔几个无意听进去的字段语句都让陆易被迫知悉,这应当是一份足以被选入“本世纪最感人最伟大的演讲”的演讲稿。

字字句句都在为兰特的“悖逆”开脱洗白,话里话外都在暗指教廷的伟大与无私。

为艾赛亚大陆牺牲的兰特·霍布斯,乃是光明圣子兰特·霍布斯,是教廷的兰特·霍布斯!

民众对兰特的歉疚极易在教皇冕下的这番演讲下转变为对教廷最忠诚的拥护,对教皇卡利斯托最坚定的支持。

一场所谓为兰特举办的补授仪式,到头来真真正正为他人做了嫁衣,叫教廷和卡利斯托名利双收。

陆易再也听不下去了,面无表情转身离去。

他走得干脆决然,是以也没能看见自己转身时那高台之上教皇冕下投来的深邃目光。

或许他们曾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短暂并肩同行过。

可说到底,卡利斯托和陆易根本就不是同路人。

失去了共同的敌人之后,他们还是要回到各自的轨道里去。

高高在上的完美教皇卡利斯托冕下,名声鹤起的盛气贵族新秀陆易·克莱因。

光明教廷与帝国贵族。

也许以后这两条轨迹还会再次迎来短暂的相交,但更多的时候,他们要站在光与暗的两头,各自为战。

兰特死在了那最灿烂的黎明之前的黑暗,而陆易却在这极昼的黎明中缓缓睁开了眼,手握神祇的权柄。

卡利斯托的计算也就此落空。

经年布局,苦苦筹划,最后却是竹篮打水神格错位。

这该是命中注定的纠缠——

至死方休。

作者有话说:

我——没——跑——

只是上班上得人有点啊啊啊

这个月三次元发生了挺多事,现在一个人租房子住,适应工作适应新生活中!努力隔日更!挨个啵啵老婆们qwq

第227章 残局

再波澜壮阔的故事也会迎来落幕,无论暗处的险象迭生有多么令人惊奇,于普罗众生眼里也不过是已经过去的旧日往事。

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沉浸在伤感之中,邪恶的神祇虽然陨落,可祂给艾赛亚大陆带来的灾祸还没有结束。

那连接着深渊之地的豁口并未随着神祇的陨落而消失,反倒是彻底失了控,于一夜之间尽数显露。

或大或小的漆黑洞口悬挂在半空,时不时地吐出一两个魔物。

好在这些被丢出来的魔物实力并不强悍,对于早有准备的人族而言并非难以抵挡的对手。

真正叫人无法接受的决不是眼前的这些魔物,而是那高悬在空中、始终没有半分消散痕迹的漆黑豁口。

谁也不知道这豁口究竟什么时候能消失,又或者说还能否消失,就连教廷也无法给出明确的答案。

一切尚且无法断言。

目前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豁口彻底消失之前,守护好自己的家园。

这种与魔物对抗的战争发生在豁口出现的每一座城邦内,时刻都有士兵与法师守着豁口,随时给予那突然而至的魔物致命一击。

这些帝国城邦中,同样包含新胜利帝国。

更加糟糕的是,新胜利帝国内出现的豁口数量远超其他同等面积大小的帝国,这些可怖的豁口遍布在新胜利领地内的城邦与郊外,几乎没有城邦幸免于难。

原先豁口只是零零散散地吐出一两只魔物时还好,新胜利帝国尚且能够应付。某日突然爆发的小型魔兽潮直接狠狠打了新胜利帝国一个措手不及。至此之后,豁口密布的地带时不时就会出现小型魔兽潮。

而兵力充裕的新胜利帝国竟头一次出现兵力短缺的窘况。

兵力短缺带来的后果就是人手的协调,各方势力暗潮汹涌。

对陆易来说,更直接的感受就是已经许久没有上战场的克莱因公爵居然也被委派了任务。不仅仅是克莱因公爵,新胜利帝国内其他久不征战的荣誉贵族也被派以了或多或少的任务。

虽然比起那些真正活跃在抗战一线的少将骑士们,克莱因公爵等人这寥寥几场领兵任务显得颇为轻松,比起救急抗战,更像是特意派他们出去刷刷存在感,以彰显新胜利帝国雄厚家底与实力的。

可是为什么要特意去彰显帝国的实力呢?

陆易敏锐地洞悉了这空气中轻微浮动的不安定感,可无论是克莱因公爵,还是阿斯特,都明显不愿与他过多聊及,他只能压下疑虑,老老实实当一个清怪的工具人。

——是的,清怪工具人。虽然克莱因公爵不愿意解答陆易的疑惑,可他唤起陆易来却是丝毫不手软。

只要有克莱因公爵所在的战役,身后必然有其子陆易·克莱因的身影。

几场战役下来,所有人都知道克莱因公爵十分器重自己的小儿子陆易。

不是旧日里对幼子的宠溺喜爱,而是认可与器重。

明眼人都能看出克莱因公爵望向陆易·克莱因的目光有多么的满意骄傲。

这仿佛是个无声的讯号,一个关乎偌大家族庞大财富的继承的讯号。

贵族逸闻向来是无聊群众最为津津乐道的话题,早些时候,陆易·克莱因刚刚开始崭露头角那会儿,就有人预测克莱因家族未来继承者的人选可能不那么确定,眼下的情形直接让这种猜测显得更为可信。

与此同时,和“继承人猜想”一并火遍艾赛亚大陆的还有陆易·克莱因“胜利之子”的头衔。

不知道是从哪一场战役开始,突然有人称呼陆易·克莱因为“胜利之子”。

金发蓝眸的陆易·克莱因拥有格外强大的力量,甚至远超过去有着“不败元帅”称号的其父克莱因公爵。那足以引发神迹异象的天赋终于于此刻具象化,世人隐隐窥见那天赋是何等的恐怖。

是以一己之力可抵挡成百上千魔物的惊世,是以七大元素运转自如的从容,是以高难法术信手拈来的随意,那些过去被视为绝对不可能的事都在他身上成为了可能。

烈日之下,万万魔物当前,他凌厉的目光惊心动魄得令人神晕目眩。

可再也没有人胆敢因为他面容的姣好而轻视他。

因着他的指尖葱白,手下却流淌着成千上万魔物腥臭的血与命。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陆易·克莱因已经或主导或参与了新胜利帝国境内大大小小近二十余场战役。

而这二十多场战役,无一败绩。

人们不再用“克莱因小少爷”来提及他,取而代之的是“陆易阁下”。

陆易·克莱因,不再仅仅是克莱因,而是陆易。

是奔赴在魔物潮一线的,令人尊敬的——

陆易阁下。

……

陆易从新胜利帝国边境返回克莱因庄园时正是天际方才破晓的黎明时刻。

逼近夏日,天亮得早也快,不一会儿就已是天光大亮。

陆易放轻动作缓慢地推开主屋的大门。

他的衣角被昼夜交织的露水浸湿,可衣袍的主人并不在意,只屏住呼吸走进屋子里。

谁料想抬头与另一双相似的蓝眸直面撞上。

陆易眨了眨眼睛,道:“哥,你起得真早。”

阿斯特显得有几分惊讶,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

“陆易,你怎么今天就连夜赶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会过两日再回来。”

“那边暂时也没什么事,我就索性回来了。”陆易答。

阿斯特颇为不赞同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昨日刚刚才击退了一波魔物潮,为什么不好好休息一晚?今日白天再动身也不迟。”

陆易眉头一扬,理直气壮道:“因为我想家了啊,我想你想父亲想母亲想二哥了,今晚就想回家不行吗?”

阿斯特顿时语塞,勉强道:“……那你现在就去好好休息一会,听见了吗?”

“听见了,尊敬的勋爵大人。”陆易说着,眼底溢出些亲昵的笑意。

阿斯特最不擅长应付这样有些黏糊的相亲相爱场面,轻咳一声道:“好了,快去吧……”

“对了。”阿斯特陡然转回头,“还没恭喜你实力又精进了。”

陆易冲他咧嘴一笑。

战场是锻炼魔力最好的场合,交战的异族魔物让他根本不必顾及什么,无须压抑自己的真实实力。

这样高强度的锻炼之下,陆易本就压缩到了极点的等级不暴涨才怪。

短短两个月不到,他已经从二阶巅峰暴涨到三阶巅峰了,甚至距离四阶仅有一线之隔。

进阶之后,几乎每一个再次看见陆易的友人都要狠狠震惊一番。

实在是陆易这进阶的速度太过骇人。

二十岁出头的三阶巅峰法师!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天方夜谭。纵观艾赛亚大陆人族史,还从未有过二十来岁的三阶法师,是哪怕当做故事传说去讲述,听者也要嗤之以鼻的程度。

可就是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真实地在陆易身上发生了。

“你有想过提前从布蕾赛德毕业吗?”离去前,阿斯特最后问道。

从布蕾赛德毕业的标准是三阶魔法师,这个令不少布蕾赛德准毕业生头疼不已的条件,在陆易这儿仅仅花费了一个学年便提前达到。

可以肯定的是,倘若陆易有想法提前毕业,他一定会成为布蕾赛德校史上最年轻的毕业生。

陆易一愣,思索片刻道:“暂时还没有这个想法。”

阿斯特若有所思地颔首,不再多言。

虽然阿斯特询问时,陆易并没有过多犹豫便给出了答案,可事后,这个问题多少还是引起了陆易的思考。

他过去从未想过要提前毕业,哪怕进阶成为三阶法师也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已经达成了从布蕾赛德毕业的条件。

如果不是这次阿斯特主动提及,陆易根本不会想到提前毕业这茬。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对抗魔物入侵的豁口一线,成天不是在杀魔物就是在去杀魔物的路上,就连布蕾赛德新学年要开学了这件事,也还是迦南特意通讯提醒他才意识到的。

两个多月的假期乍一听并不短暂,真过起来转眼就结束了。

这两个月里,经历了兰特马甲下线、奔波对抗魔物一线的陆易只觉得恍如隔世。

接到迦南的提醒电话时,他还慢半拍反应了一会。

——是哦,他还是布蕾赛德的在校生。

哪怕他前脚经历了和黑暗神同归于尽,后脚又与魔物潮打得不可开交,三天后他还是得老老实实收拾好东西去布蕾赛德报到,准时开启他的布蕾赛德二年级生活。

这也正是陆易连夜赶回克莱因庄园的原因。

陆易实在不想一离开战场就返回布蕾赛德上学,哪怕假期告罄,他也要回家好好享受这最后的三天。

严格来说,是最后的两天半。

重返克莱因庄园的陆易,这原本只作短暂休息的觉直接睡到了日落黄昏。

静谧的房间内,陆易满脸沉重地半躺在床上,侧目望向窗外大片绚烂的火烧云,只觉得心如死灰。

他的假期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努力!隔日更!

朝着更新冲啊啊啊

第228章 开学

三天后。

陆易推开布蕾赛德宿舍小屋的入户门,目光落在门口陌生的鞋上。

——不是阿瑞斯的。

那还会是谁?

陆易一挑眉,不紧不慢地换好鞋进入内室。

不等他去找寻,那不速之客似乎是已经听见了楼下的动静,趿着拖鞋“噔噔噔”地就往客厅来。

陆易抬头望向那从步伐急切的不速之客,“路尔顿?”

路尔顿笑容满脸地应声道:“陆易哥哥!你终于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在布蕾赛德?”陆易瞬间轻松下来,他也笑,只是笑容中还带了几分惊奇。

“陛下真被你说服了?”陆易调侃道,“不容易啊,软磨硬泡一整年了吧?”

维克托国王和王后对于路尔顿进入魔法学院可一直是持反对意见的,尤其是此前路尔顿魔力暴动导致骑士长死亡,这种反对的情绪直接达到了顶峰。可短短两个月,局面居然扭转了,路尔顿真的来到布蕾赛德了。

陆易多少有点好奇路尔顿究竟是如何说服他们来到布蕾赛德的。

路尔顿看出了他的好奇,腼腆一笑道:“我发现其实想让他们妥协很简单的。”

新胜利帝国的小王子笑容乖巧,可说出来的话却是不惊死人不休。

“如果我能做主的只有我的生命的话,那这生命也没什么好珍惜的。”

陆易一愣,表情微动,转而有些认真地问:“你用生命来威胁你的父母吗?”

路尔顿被他颇为严肃的目光看得局促起来,原本至生死于事外的淡漠都化作了不安与忐忑。

但也许只有路尔顿自己清楚,这不安忐忑绝不是因自己的所作所为而起,而仅仅是因为陆易的一个眼神。

“陆易哥哥,我不是想威胁谁,而是真的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奈……”路尔顿轻声道,“所有人都打着为我好的名头,仿佛我不接受不顺从就是不知好歹,我的灵魂也许是自由的,可我的躯体从来都不是我自己的。”

“二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我真的受够了。你就当我是个叛逆自私的坏孩子吧。”

这一番剖心的话下来,陆易骤然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路尔顿具有一定的自毁倾向,底色是接近全然悲观的。

他几乎是立马转变了态度,毫无心理障碍地道歉:“不,应该是我向你道歉,路尔顿,非常抱歉,我突然反应过来我刚才的话太冲动太想当然了,这对你不公平。”

世界上从来不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从旁观者转变为加害者有时候可能只是一句话的事。

这边陆易目光恳切歉疚,那边路尔顿却呲呲地笑了。

方才严肃的气氛一扫即空,路尔顿眉眼弯弯,“陆易哥哥永远不用对我道歉。

“更何况我说的是真话啊,我就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我不想当静养在城堡里的小王子,我只想当陆易哥哥的跟屁虫。

“有时候我真想回到小时候啊,明明我们曾经是那样的亲密无间,那个时候陆易哥哥身边也还没有这么多的人,是什么时候开始哥哥和我越来越生疏的啊……”

“没有的……”陆易颇为底气不足地说道。

路尔顿只是微笑看着他,笑而不语。

“路尔顿,也许你只是因为一个人孤单太久了,其实我并没有那么重要,你以后还会有更多亲密的友人的。”

才不是呢,路尔顿默默在心底反驳。

陆易是不一样的。

陆易是最重要的。

或许这样形容非常怪异,但路尔顿亲近陆易真的就像是亲近自己的另一半肢体一样。这种喜爱有时候甚至超过了路尔顿对自己的自爱。

他孱弱的肉身是渺小的,可灵魂却是自由的鸟。而与他有着同样金发蓝眸的陆易,在某几个瞬间里承载了路尔顿灵魂的翱翔。

大多数时间里,路尔顿坐在新胜利王都最高的城堡中,透过那华美的窗眺望着看不见的远方,凭借口耳相传的热闹传言去勾勒陆易那些或激昂或紧张的经历。

路尔顿幻想的从来都不是代替陆易去经历这些经历,而是站在陆易的身边,与他并肩经历这些经历。

也许他们本就该是一体。

在陆易看不见的城堡中,路尔顿极力同他同喜同悲着,无言的感情也在角落中无声滋长。

——哪怕陆易从来没有意识到过这份情感。

“……你什么时候来的?去报到了吗?”陆易叹了一口气,无奈问道,“既然已经来了,那就好好上课吧。”

“已经报到过了,我上周抵达的凯特利拉,这里的钥匙是舅舅给我的。”路尔顿一一老实交代道。

陆易心想原来如此,难怪他离开克莱因庄园时,克莱因公爵一脸神秘兮兮的,还说什么布蕾赛德有惊喜在等着他。

原来是这种“惊喜”。

“陆易哥哥放心,屋子里的东西我基本没有动过,晚上在郊外的庄园休息,只有白天才会来这里待一会。”

陆易瞅了他一眼,“没关系,反正屋子里也没什么看不得的东西……”

猛然想起阿瑞斯留在卧房里那几件风格截然不同的衣物,陆易的语气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我的卧室在二楼右手边第一间,其他房间你都可以随意选一间当做你的卧室。”

路尔顿闻言又惊又喜。

“陆易哥哥愿意让我和你住在一起吗?!”

“如果你更想自己住的话我当然也是乐意的。”陆易眨眨眼回答道。

路尔顿生怕他反悔,立马道:“陆易哥哥你等我一会儿,我现在就让人把我的东西送过来!”

路尔顿没想到自己这样轻易就住进了陆易的宿舍,他之前拿到钥匙时,还很是充分认真地准备了一大堆应对的话术,结果最后这些话术一句也没用上。

这是什么?

登堂入室!

果然他对陆易而言也是特殊的存在!

不然凭什么陆易一个人独自住了整整一学年,而他一来就同意他搬进来同住呢?

这栋小屋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二位男主人!

路尔顿美滋滋地想到。

……

新学年的开端意味着新鲜血液的注入,也意味着原四年级生的毕业。

陆易坐在学生办公大楼顶层的会议室时,那本该由克伦威尔坐的中央主席长位已经空了,接任的主席依耶塔依旧端坐在自己原先的座位。

准时毕业的四年级生离去,十二席只剩下十人。

而这十人里,原三年级现四年级的四人里又要退出两人,空出来的四个位置分别由一年级新生和二年级生平分。

这次会议就是为了商议这四位新晋席长的人选。

当然,说是商议并不准确,其实人选已经初步定下来了,眼下只不过是最后再走个流程罢了。

“一年级的级长副级长的人选定了吗?”依耶塔问。

“已经定了。”伊卡洛接话道,“级长是新胜利帝国的小王子路尔顿·维克托,副级长则是东胜帝国的侯爵之子劳恩·麦克菲森和迈卡丘帝国的公爵次子罗宾·科尔曼。”

萨曼闻言一挑眉,饶有兴趣地问:“全员大贵族阵容啊,这是学院那边的意思?”

前脚送走克伦威尔,后脚又来了新的庄园主。

“这难道不是早就心知肚明的事情吗?一届大贵族,一届小平民,只是谁能料到二年级三年级出了你们这两位不按常理走的奇葩贵族首席,这才让有些人开始急了。”伊卡洛嗤笑道。

这话一出,惹得其他人纷纷望向她。

在场八位首席,除去四年级的依耶塔、伊卡洛和三年级的杜伊三人外,剩下的五个人竟然全是家世显赫的大贵族。

依耶塔格外沉得住气,面不改色地侧目望向陆易道:“你那边的两个人选确定了吗?”

陆易颔首,“弗萝和洛丽丝·埃德里。”

指明了姓氏的是大贵族,不带姓氏的则是平民。

至此十二位首席来到了八贵族四平民、二比一的局面,阶级平衡彻底失衡。

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依耶塔环视着周围的大贵族却笑出了声,“没关系,事情并不总是往坏的方向走,不是吗?”

“是这样的。”萨曼附和着,轻巧拨开话题道,“就是不知道我们即将新来的同事们是什么性格的人咯,学院总选赛延期到今年,今年可有得忙,希望他们都是能干的人……”

陆易捕捉到关键词,重复道:“学院总选赛?”

“对哦,三年一度的总选赛,本来应该是去年就举办的,是因为各种各样不可控的因素拖延到了今年……具体时间的话,大概就在他们新生赛结束后不久就要开始了吧。”

萨曼说着表情丰富起来,“往年都是三四年级生参加总选,但今年说不准了,毕竟二年级有你这么一匹绝对黑马出现。”

“三阶巅峰的二年级生啊……”

……

卡蒂梵,光明圣殿。

在最底层无人可知的偌大地下宫殿内。

卡利斯托赤//裸着上半身,合眼伫立在寒气逼人的血池中。

漆黑浓郁的魔力在血池中盘旋,卡利斯托紧紧皱着眉头。

啪嗒,啪嗒。

滴滴黑血不断从他的指尖滑落下坠。

池水波动越来越激烈,而后瞬间停歇。

血池中央的卡利斯托陡然睁开眼!

只见血色池面上缓缓出现似乎是正在与什么人说话的陆易。

卡利斯托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波动,但很快又犹如死水般平静。

“怎么会是你?”仿佛自言自语似的,卡利斯托喃喃道。

为什么偏偏是你?

神格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在另一个互不相干的人的身上?

“这究竟是为什么??”

“陆易——”

作者有话说:

阿瑞斯:?

阿瑞斯:你错了,我才是另一位男主人

弟弟后面还有戏份(探头)

这章出现了好多之前的角色,让我们来回顾一下

先是萨曼,原二年级现三年级的首席,很有个性的非常规大贵族

依耶塔和伊卡洛,经常在外执行任务的两位学姐,当时在罗赛樵被陆易救过

菲尔丁,弗萝,陆易的两位副级长,前者是中二的贵族,后者是非常能干的贴心小助理

洛丽丝,新生赛和陆易交过手的大贵族,此前接触并不多

第229章 野心

三日后,卡蒂梵城外郊区。

距离教廷最近的豁口地带。

一队身着白袍的教廷人士步入这处豁口旁的防御哨口。

不一会儿,这群白袍人离开哨口,以特定的站位径直停在豁口下方。

极其纯粹的光明力在短时间内疾速攀升。

散发银光的巨型法阵骤然显现,明光大作,飓风乍起!

大亮之上,那漆黑不见底的豁口仿佛也有瞬间的扭曲。

法阵内的几位主教见状面色一喜,心下大定,纷纷朝那豁口正前方的中央阵眼之人投去目光。

“冕下!”

“冕下!”

狂风掀起阵眼之人的兜帽,露出白袍下那张属于光明教皇神圣的面庞。

卡利斯托纹丝不动,在越来越猛烈的飓风中缓缓伸出了手。

光刃闪过,下一秒变作卡利斯掌心竖切的可怖刀口。

断了线的血珠滴进他脚下的法阵,几息间便将那银白的法阵染成了血色的红。

象征着教皇权柄的法杖凭空出现,卡利斯托握住那极繁极奢的权杖猛地指向面前张牙舞爪的漆黑豁口。

血色法阵瞬间腾起!自豁口下方高悬于豁口背面。

玄妙咒文剧烈闪烁,无数气息纠缠相击,似有魔物的吼叫不断从那漆黑的豁口中传来。

狂风掀起卡利斯托洁白的长袍,铂金色的发丝扬起,卡利斯托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的眼底带着瘆人的寒意,启唇轻声道:“乌合之众也胆敢在我的地盘放肆?”

教廷,卡蒂梵,乃至艾赛亚大陆——

都将会是他卡利斯托的囊中之物,就连神明也不能染指这片大陆。

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神祇尚且要在他的算计之下陨落神死,更遑论区区深渊之地的污秽魔物?

卡利斯托直视豁口,大喝道:“破!”

血色法阵顷刻间与豁口重叠,随着卡利斯托声音的落下发出巨响。

“砰——”

法阵瞬间粉碎成无数齑粉,同时,与其捆绑重叠的豁口陡然迸发出道道裂痕!

卡利斯托咽下喉咙涌出的血,微微勾起了嘴角。

光明圣殿,教皇祈祷殿。

卡利斯托垂目跪立在神像前。

身后传来敲门声,门外的骑士低声道:“冕下!您吩咐的事!请允以禀明!”

“进。”

漆黑盔甲的审戒骑士恭敬地单膝下拜,见卡利斯托没有起身,便将头与弯曲的身子低得更低了。

“卡蒂梵豁口被粉碎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所有圣殿教会,各帝国的王室皆已知晓。”

卡利斯托颔首起身,抬眸目光略过审戒骑士,自顾自地望向侧面被幕布遮住的墙壁。

四方的祷告殿内,大门正对着的神像,左侧是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窗,而右侧则是这暗红色的丝绒幕布。

卡利斯托的目光落在那暗红幕布数秒,而后转回漆黑盔甲的审戒骑士身上。

“你说这些王室们能坚持多久?十天?三天?还是……明天?”

骑士为难地说着不知,只极言一切一定会依照冕下的预测进行。

卡利斯托也不介意他打哈哈般的回答,微笑道:“辛苦你了,下去吧。”

那审戒骑士顿时受宠若惊,难掩激动地退出了祷告殿。

殿内重回静谧。

——审戒骑士和审判庭,一个在教廷中格外特殊的存在,既不完全听从于主教,也不完全听从于议会。

但这显然已经是过去式了。

卡利斯托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右侧的幕布。

幕布无风自动,下一秒尽数落下堆积于地,暗红幕布下的巨幅地图也得以显现。

那巨大的地图之上,大大小小数以百计的帝国皆被清晰标明,并以大小不一的立体国王棋子作为代表。

日落时分,最后一抹残阳透过那巨大的落地窗照入内室。

纯白无瑕的神像被这橙红的霞光分割成阴阳两面,一线隔开了明与暗。

站在暗色中的卡利斯托表情晦暗不明,缓缓伸手抓住了此刻唯一一颗伫立在霞光中的棋子。

咻——

国王棋子瞬间化作齑粉,什么也不剩了。

……

……

“老大!可乐酒喝不喝!”迦南提着两瓶玻璃瓶坐到陆易身边,二话不说撬开一瓶可乐酒递给他。

“谢了。”

陆易合上手中的书,接过可乐大喝一口。

“有找到什么关于豁口的有用消息吗?”他问。

“没有,你给我的那些书我都翻了两遍,有关豁口的信息都不是什么新鲜有用的。”迦南摇了摇头,“你这边怎么样?”

陆易放下可乐酒,“一样。”

从弥欧斯陨落,豁口引出第一次魔兽潮时,陆易便开始有意识地收集豁口与深渊之地的信息。

收获却几近于无。

距离深渊之地最近的暴动期也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亲身经历者皆已逝去,流传下来的书籍记载也寥寥无几。

这段时间里,陆易已经翻遍了自身能接触到的所有书籍资料,甚至连帝国藏书馆和云顶图书馆他也来来回回翻找了数次,收获却甚少。

“陆易,你说有没有可能,假如真的有记载了如何应对豁口的书籍,那这本书,既不在魔法协会,也不在某个帝国王室的藏书馆……而是在教廷那儿呢?”迦南认真道。

“我过去学习魔药的时候就深刻意识到了,教廷对那些珍贵知识的垄断意识是极其恐怖的。纵观艾赛亚大陆的历史,旧日的帝国覆灭而新帝国再起,魔法协会也不过是这几百年里创办的,唯有教廷,根基深厚底蕴惊人。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本书,那我觉得一定是在教廷。”

陆易没有任何反驳,叹了一口气道:“……可这也是我最不愿看见的。”

假如教廷掌握了关闭豁口的办法,那将会发生什么?

陆易不愿意深思。

在教廷和帝国矛盾日益增长的今天,不管是教廷还是帝国,哪一方掌握关闭豁口的办法都不是他愿意看见的局面。

如果一定要选,他也更愿意是魔法协会找到解决办法。

“至少在死亡面前,一切局面都是可以回转的,而一旦死了,那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迦南低声道。

“没准其实根本就将没有这本书呢?”陆易苦笑道。

这一切假设都是在真的有这样一本书的前提下进行的,可倘若事实并没有这本书,那艾赛亚大陆上很大一部分普通人都可以直接放弃挣扎,洗洗睡了迎接或早或晚的死亡了。

迦南又打开了一瓶可乐酒,闷头喝完整瓶后看似坦然地大声道:“那没办法了,大家一起死吧,也不会孤单寂寞了。”

“什么孤单寂寞啊?”弗萝狐疑地走进这间小书房。

“隔着大老远就听见你在喊着什么孤单啊寂寞啊的,迦南,我可警告你啊,不准带歪我们的陆易首席!听见没有?”

身为陆易后援会的会长,她弗萝有责任看好咱家的首席不被拐走!

迦南立马举起双手,大喊道:“冤枉呐副级大人,我只是在和老大讨论一本书,在死亡面前,孤单和寂寞都只是个不可探查的假想概念罢了!”

弗萝将信将疑道:“噢,是这样吗?没想到你除了魔药理论外还对这样的文学书籍感兴趣,看来是我小看你了啊。”

这俩活宝你来我往的对话将陆易心头的阴霾吹散些许,湛蓝的眼底也终于浮现出了丝丝笑意。

而在陆易没有注意到的角度,迦南和弗萝都悄然松了口气。

“弗萝,这个时候特意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陆易问。

“是有事。”弗萝点点头,表情颇有几分怪异地说道:“今天下午就是新生赛开始的第一场比赛了,首席你该不会忘记了吧?”

陆易陡然僵住,问:“……现在几点了?”

糟糕!他翻书翻得太沉迷,完全忘记新生赛的事了!

迦南握起他戴着腕表的手,点头肯定道:“如果老大你的表是准确的话,那现在已经一点二十五了!”

说完迦南还不忘好心提醒:“新生赛是一点半开始第一次抽签。”

“唉,可怜我们的小路尔顿哟!他是不是昨天还特意跑来帮首席整理书籍了?”弗萝格外感叹道。

“唉,谁说不是呢?最想看见的人却没有来,我简直不敢想路尔顿会多伤心!”迦南落井下石道。

托陆易的福,他们已经和这位一年级准级长首席很是熟悉了,自然也清楚路尔顿有多么亲近自己的这位陆易表哥。

路尔顿可是再三表达过希望陆易能亲自看着他赢下新生赛的想法。

——“去年陆易哥哥拿下了新生赛的冠军,而今年,新生赛的冠军同样会是陆易哥哥的。这次,就由我来为你赢下。”路尔顿如是说。

思及路尔顿期待的表情,陆易立马头也不回地离去。

“再见,各位,我先走一步!”

“现在几点了?”路尔顿问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这个方向正对着首席居住的小别墅区,也是学生会议大楼的方向,不出意外陆易大概率会从这个方向走来。

守在路尔顿身后的小跟班立马回答道:“路尔顿殿下,已经一点二十八了!距离新生赛开始只剩下两分钟了!”

“好、好、好!好样的!”路尔顿气极反笑,目光却黏在前方怎么也移不开。

骗子!陆易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又欺骗他!路尔顿恨恨地想到。

嘴上答应得比谁都爽快,可现在呢?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殿下,我现在去帮你看看布告牌吧?抽签对手很快就出来了!”

“看布告牌?”路尔顿冷笑道,“有什么好看的?”

早知道他就应该直接拖着陆易过来,免得现在还要白白等待!

“路尔顿!”

熟悉的声音随着眼前熟悉的身影一道而来,路尔顿瞬间上演一秒变脸,笑容格外灿烂道:“陆易哥哥!我在这边!”

作者有话说:

黑化?不!卡卡本来就是白切黑啦

第230章 强撑

路尔顿这上一秒阴云密布下一秒骤然天晴、说变就变的态度直接看呆了身后的小跟班。

可路尔顿才不在乎他人的目光,满心欢喜地迎了上去。

陆易应该是走得急了,原本常年扣到顶的衬衫解开了两颗,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

路尔顿的视线贪婪地落在他身上。

“陆易哥哥!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陆易闻言心底的心虚更甚,“怎么会,我答应过你要来的。”

路尔顿笑而不语,转移话题道:“抽签结果出来了,哥哥陪我一起去看吧?”

车轮积分赛程的第一场对抗赛,路尔顿抽到的对手实力一般。交手间几个来回,对方便显出不敌之态。很快就被路尔顿抓住机会送下了擂台。

台下的陆易非常捧场地鼓了鼓掌。

台上始终分了一线余光给他的路尔顿矜持地扬起微笑。

新胜利的小王子虽然在陆易面前幼稚不已,可于人前还是礼仪拉满,将王室的矜贵与距离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路尔顿的第一场对抗赛结束得早,其他擂台上的新生们还打得热火朝天,他们只能在场馆内走走停停,等待一轮对抗赛尽数结束再开启下一轮。

第一轮对抗赛下来,陆易发觉路尔顿在实战方面的技巧略显青涩,胜利来得没有半分轻松或是取巧,全凭硬实力,便有意通过其他擂台上的实时对抗对他加以引导。

“你看,元素相生相克是最基本的道理,可在这之上还有许多我们在实战中可以挖掘的东西,由点及线,由线成面,以最少的消耗发挥最大的果效,把魔力运用到极致是一位优秀法师终身的课题,台上这位金系法师就是使用了巧劲的……”

陆易尽可能通俗易懂地阐明要义,而路尔顿也没有辜负他的用心,不仅理解迅速,还能举一反三。

恰好此时一轮对抗赛全部结束,初为人师就小获成就感的陆易当即催促道:“如果这一轮对手的实力允许,试着尝试一下我们刚刚说的那个做法吧!”

“那陆易哥哥会认真看着我吗?”路尔顿问。

“当然。”陆易玩笑般道,“我可不想刚刚讲的东西全都白费了口舌。”

“一定不会的!”

第二轮,路尔顿的打法果然发生了改变。

这种微妙的改变或许在旁人看来并不明显,可在指出问题的陆易眼中便格外清晰明显。

甚至因为看得太过明显,反倒叫陆易的眉头看得一会儿而皱起一会儿舒展。

——路尔顿的打法太冒进了。

如果说路尔顿最初的做法是以三点魔力打出三点伤害,那陆易则是在引导他用两点魔力打出三点伤害,可此时台上的路尔顿却在不断尝试着用一点魔力去打出三点伤害的常规式暴击攻击。

这不是他们聊到的可以正循环的技巧,而更像是每一击的赌博,赌这次暴击的必然发生。

进攻方式或多或少都能反映出这个法师的性格或是习惯,路尔顿的做法让陆易瞬间怀疑起自己刚才是不是无意间给出了错误的引导。

但很快陆易又否定了自己的怀疑。

交谈中他可以确定路尔顿的理解并没有偏差,且路尔顿的天赋决不至于让他接连数次都找不到合适的度。

一次两次还能是巧合,可次数多了就是有意为之了。

或者说,其实是陆易对路尔顿的认知存在偏差。

也许他对他的认识还停留在年幼时全然无害尚且需要保护的时刻,而这早已经不再贴合长大后成年的路尔顿了。

这样的结论让陆易颇为怅然,目光虚焦在擂台中路尔顿的身影上,脑海里一会儿蹦出幼年路尔顿胖嘟嘟的脸颊,一会儿又蹦出那日路尔顿说生命也没什么好珍惜时的模样。

“哟,你们新胜利帝国的小朋友打架都这么凶的吗?”

调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心情不太美妙的陆易不轻不重地刺了一句:“都当三年级首席了,还有时间来看新生赛吗?”

萨曼啧啧道:“嘿!这算什么?护犊子吗?金发蓝眸在你这儿是拥有特权吗?那改天高低我也得整一个……不过你说的也没错,三年级首席要忙的事那么多,确实没有时间来看什么菜鸡互啄的新生赛。”

陆易终于侧过头看向他,挑眉问:“那你现在这是在做什么?你可别说是特意来找我的啊。”

“嘿!”萨曼打了个响指,“怎么着,还又被你说对了!我真就是来找你的,有大事发生!”

特意来找他?是什么样的大事能让萨曼一刻也等不及,特意跑来拥挤的新生赛找他?

陆易这下上了心,微微皱眉问道:“发生什么了?”

下一秒,萨曼的声音透过魔力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教廷找到了关闭豁口的办法。”

……

……

新纳帝国,边陲小镇。

热气萦绕的破旧酒馆中,衣衫褴褛的人们三三两两相互依靠着,或低或高声地交谈着,似乎这样便能一起捱过艰难时光——更准确说是家国深受魔物侵扰的艰难时光。

酒馆内,屋顶上吊着的唯一一颗灯泡已经彻底坏了,屋内仅有的几团昏暗光亮都是蜡烛燃起时释放的,劣质的蜡油散发着令人昏沉的味道,同空气中弥漫的小麦酒香相混合成这小酒馆独特而颓唐的气息。

胡渣满脸的壮汉卷好廉价烟草,正要闭着眼大吸一口,猝不及防被瘦小的吟游诗人撞歪了手。

壮汉瞬间暴怒,长臂一伸抓住那吟游诗人。

“特么的你是没长眼睛吗?啊?不想活了?在老子这儿送死能比死在魔物口里更爽啊?”

壮汉攥着烟卷的手握成拳,一边嘴上咒骂着,一边就要把拳头往那吟游诗人脸上砸。

吟游诗人狼狈避开,叫嚷道:“别打别打别打!我有不得了的大事告诉你们!关于豁口的!”

壮汉嗤之以鼻:“就你这种流浪汉还能知道什么有用感到消息!”

“真的!没骗你!”吟游诗人急忙道,“从卡蒂梵传来的最新消息,教廷已经找到消除豁口的办法了!这会儿卡蒂梵方圆十里内都找不到一个豁口了!”

喧闹嘈杂的酒馆内瞬间陷入死寂,一时间只剩下吟游诗人的声音。

有人颤抖问:“教廷找到消除豁口的办法啦?”

“是的!”吟游诗人大声肯定道,“教皇冕下说了,教廷愿意帮助每一个信徒虔诚的国度!光明神在上!这样的鬼日子终于能到头了!”

消除豁口!重新回到原来平静美好的日子!

这对于饱受魔物侵袭痛苦的小镇居民来说是一件多么令人振奋的事情啊!

当即便有人激动落泪,口中不停喃喃着:“光明神在上!赞美我主光明!赞美教廷!赞美冕下……”

“有救了,我们终于有救了啊啊啊啊!”

“我是不是不用死了了呜呜?光明神在上!我不用死了!!”

在这个破败的酒馆里,人们尽情发泄着这段时间颠沛流离的苦痛,为新升起的希望相拥而泣。

谁又能真正坦然面对死亡呢?他们无法对存活下来的希望无动于衷。

只有活着,才有未来可言。

“赞美光明神……”

“赞美光明神啊!!”

“教廷是疯了吗?!咳咳、咳咳咳!!”新纳帝国国王猛地将眼前的书信和留影石推下书桌,气急之下急促咳嗽起来。

“一千万枚金币一个豁口,他怎么不干脆让我把新纳拱手奉上!”

新纳帝国并不是那些以资源丰富地大物博著称的强大帝国,收成不好时,一年也不见得能有一千万枚金币。教廷这狮子大张口的一个豁口一千万枚金币,哪怕是掏空他们的国库也是拿不出来的。

年轻貌美的王后轻拍着国王的背,忧愁道:“或许那位冕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呢?只要豁口一天不除,新纳境内就不可能重回安宁……”

魔物侵袭下,他们的损伤已经非常惨重了。

再拖下去,也许从今往后艾赛亚大陆还会不会有新纳帝国这个国家都是个问题。对深受苦难的民众而言,比起覆灭,似乎更换门庭也不是一个难以接受的结果了。

“他这是吃准了我们对豁口束手无策!”新纳国王咬牙切齿道,“难道我们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任人摆布了吗?!”

王后的沉默不语引得新纳国王内心的悲愤更甚。

“好一个光明教廷,好一个光明教皇啊!这是把我们放在刀尖上烤!”

非生即死,这样进退两难的选择已经迫在眉睫了,他们根本没有过多的时间考虑。

“我不甘心啊……我真的不甘心!难道新纳真的就要断送在我手里了吗?!”新纳国王压抑地低吼道。

他用双手捂住面颊,陷在深深的痛苦和纠结中无法自拔。

“陛下,教廷那边……”

新纳国王没有回答。

良久,沙哑的声音干涩地响起。

“我不甘心……先回绝吧,我们再撑一撑,再撑一撑……”

作者有话说:

吭哧吭哧隔日更中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