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最好好好想想说什么才能讨好我,我可不是好糊弄的人族……”
陆易合上门,转身看向他。
“是,我确实有话要跟你好好说——”
……
……
当晚,陆易一睁开眼发现自己果然又站在了永夜之上。
——八成是兴师问罪来了。
仗着有黑袍隐蔽,陆易抬眸望起四周。
今夜应该并不是正式的会议,圆环内的黑袍神使们并没有完全到齐,而是零零散散地站着。
包括他在内,也不过四个人而已。
一个他,一个卡利斯托,应该还有个兽族的内应,剩下的另一位呢?又该是什么身份?
艾赛亚大陆上的埋骨地四散,人族仅有的两个埋骨之地一个在教廷,另一个就在布蕾赛德学院。
神座之上的神祇陡然出现,陆易收回目光跟随众人一同行赞美礼。
“吾神,日安……”
弥欧斯依旧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表情颇为阴郁。
“日安诸位,今天只有一件事,吾想知道为什么胜利的祷告没有传来?圣子,吾需要解释。”
陆易一早打好了腹稿,毫不犹豫地把锅推到了深渊魔王亚瑟头上,极言自己因为实力不足无法使魔族顺服的力不从心。
他说得恳切极了,异瞳清澈而无辜,全然看不出有任何的私心。
“深渊里确实尽是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弥欧斯盯着他沉吟片刻,下一秒打了个响指,极光在漆黑的永夜坠落,流光四溢,幻彩绚烂。
破碎的残星缓缓悬停在兰特的头顶。
弥欧斯说:“七日为期,吾赐予汝永夜的力量。”
随着祂的应允在永夜荡开,那悬于兰特头顶的残星猛然炸开,化作点点星光洒落在他的头顶、发梢。
陆易只觉得一阵暖流淌进他的魂魄深处,带着久旱逢甘霖般的酣畅淋漓,体内的魔力极速攀升,瞬息之间便达到了惊人的高度。
他能感受到那股力量并不完全属于他,但意动时对那力量的调动却是切切实实的。
这就够了。
陆易俯身颔首,语气激动:“赞美神主!信徒一定不会辜负永夜的荣光!”
弥欧斯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随意道:“眼下那帮深渊废物想要迅速攻下兽人森林估计是困难了。”
“但是没关系,吾还有备选项,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弥欧斯的嘴角终于扯出些笑容,“明日自然会有人与你取得联系,届时你便会知晓该怎么做。”
陆易深深低下头,心底的不祥油然滋长。
兰特这边简单掀过,可其他人却没这样的待遇了。
高高在上的神祇向来是阴晴不定的,上一秒对圣子还是通情达理十分好说话的样子,下一秒问责他人时便又是另一副嘴脸。
祂的指尖在神座上规律地敲击着,“哒、哒、哒、”的轻响在这片寂静中异常突兀,压迫横生。
神明不语,座下的神使们更加不敢轻举妄动,头低得一个比一个矮。
良久,才听见那神座上的神祇意味不明道:“你说这教廷的人怎么就来得这么及时呢?鸢尾,看来你对教廷的控制似乎也没有你说的那样彻底。”
陆易顿时移目望向身侧的卡利斯托。
鸢尾上前几步,被统一模糊过的语调听不出情绪起伏。
“教廷众人各怀鬼胎,哪怕是即刻达成的共识也可能会在瞬息间被推翻。神主,是我无能,拦不住那些固执己见的大主教们,请您责罚——”
“废物!”
弥欧斯的指尖猛然敲击在座椅之上,随着“咚”的一声闷响,规律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神座之下的鸢尾应声被无形的力量击飞数米,而后重重撞在透明屏障上,缓缓滑落。
他单膝跪拜,咽下喉咙间涌现的腥意,恭敬而温顺道:“谢吾神恩典!”
弥欧斯不再对他施以目光,鸢尾便独自跪立在圆环外的数米处,与圆环内的其他使徒格格不入,恍若局外人。
卡利斯托这个时候会在想什么?陆易无声收回目光。
“让吾看看还剩谁——”
……
弥欧斯口中说的“自会有人”,陆易等了一天也没能等来。
他被心底的不祥支配了一整天,连带着韦弗林也没能得到他的好脸色。
更别提被他全程无视的深渊魔王了。
仗着有永夜魔力加持,本来就不怎么给亚瑟面子的陆易愈加变本加厉,甚至连个敷衍的笑容都吝啬于给他。
陆易站在石堡的最顶层,顶着割裂的日月天空眯眼眺望着远方。
他降落深渊时已经是红浪期的末期了,眼下的深渊地表上红浪已经逐渐消退,只剩一些看似无害实则致命的蒙蒙雾气。零星几个豁口散布在雾气之中,那吞噬一切的漆黑也看得不真切了。
“兰特,你在看什么?”
亚瑟不厌其烦地凑到他跟前,兴致勃勃地问道。
陆易随口回答:“看我什么时候能走。”
亚瑟愣了一下,而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笑道:“是,等以后魔族入侵艾赛亚大陆,我们就能霸占最好最美的地方了……”
陆易不接茬他也不介意,继续津津有味地勾勒起未来的图景。
“艾赛亚大陆当真是个好地方,虽然昨日只短短待了半天,但还是能窥见那块大陆和深渊截然不同的景象,你听见那个什么兽人森林的鸟叫声了吗?清脆!够劲!
“深渊这群鬼鸟吼得那叫一个鬼哭狼嚎,等以后去了艾赛亚大陆,我非得抓两只叫声最动听的小鸟挂在床头,叫它日日歌唱才……”
“亚瑟。”陆易打断他,目光从远方光秃秃的地面线转到亚瑟棱角分明的面庞上。
亚瑟顿住,“如果是我不爱听的话,你就别说了。”
陆易瞥了他一眼,“神主改变了原先首要攻下兽人森林的计划。”
“我知道,神主午时降下了神谕,巴尔滋也特意来告知过我。”
“那你有什么想法吗?”陆易紧紧盯着他赤红的双眼问道。
“想法?”亚瑟移开目光,也望向贫瘠荒凉的远方,“我能有什么想法?当然是神主有什么指示,我们就照着做咯,从始至终,我和巴尔滋都只是想带着魔族离开深渊。”
“仅此而已。”
……
翌日。
陆易望着窗外骤然激增的豁口面色有些凝重。
站在他的身旁的韦弗林表情同样难看。
“这是发生什么了?”韦弗林问,“为什么一夜之间突然多了这么多豁口?!”
兽人森林仅仅出现了三个豁口便将兽族逼得差点灭族,韦弗林简直不敢设想眼下如此多的豁口能给艾赛亚大陆带去多少魔兽魔族。
别是一个兽人森林了,只怕是有生命蔓延的地带都要受到影响!
陆易沉声回答:“计划有变,深渊之地从针对兽人森林变成全线进攻了。”
弥欧斯已经彻底等不下去了。
或许原本这位神祇还存着从埋骨地一一攻去的想法,但兽人森林的结果直接叫祂改变了计划。
深渊地的魔兽不是无穷无尽的,但弥欧斯不在乎。
只要能让一切依照祂的想法进行下去就足够了。
至于事后魔兽魔族们死得还剩几个?祂根本不会浪费精力去顾虑!
毕竟比起能够提供纯粹信仰的艾赛亚大陆智慧物种,深渊之地的生物连灵魂都是贫瘠的。
他们能提供的唯一帮助,或许就是为祂开路吧。
“难道神祇就可以肆意插手艾赛亚大陆的事吗?”韦弗林问。
“噤声!”陆易皱眉道。
他虽然不清楚神祇们受到怎样的规则限制,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弥欧斯已经彻底不管不顾了,哪怕之后可能会遭到反噬,祂也要毅然推进自己的计划。
“你现在跟着我,待会儿通过豁口返回艾赛亚大陆后你就立刻离开,明白吗?”
韦弗林没做声。
陆易再次重复道:“明白吗?!”
他的目光严肃,韦弗林不得不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韦弗林想问自己成为兰特的累赘了吗?又害怕答案令他无法接受。
他是抱着必死的牺牲意志跟随兰特进入豁口的,可到头来他一点用也没派上,反而拖累着兰特事事都要为他考虑。
陆易当然注意到了韦弗林黯淡的眼神,但此时情况危急,他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和心力去劝慰他。
周围的魔兽魔族们已经预备着进入豁口了,陆易带着韦弗林走向亚瑟和巴尔滋所在的位置。
“现在出发吗?我们的目的地还是兽人森林?”陆易问道。
亚瑟摇头道:“不,今天我们的目的地是那个什么学院来着……”
陆易心头一跳,紧接着就听见巴尔滋补充:“布蕾赛德学院。”
“对对对,是布蕾赛德学院。”
作者有话说:
一个不严谨的QA小剧场:
问:为什么弥欧斯明明蛰伏那么久了,却在最后关头坐不住了?
答:因为他实在受不了阿瑞斯的狂扁了!
第217章 拖延
凯特利拉,布蕾赛德。
云顶图书馆。
校长慢悠悠地晃在卡顿身后,手中还握着一张黄色的卷轴。
“你说是我手上这个更适合陆易呢?还是我刚刚给你看的那个?”
卡顿忙着收拾堆放卷轴的书柜,头也不回地答道:“都不好。”
校长把自己鼻梁处的单框眼镜推上去,瞪大眼睛道:“真的假的?一个都不好?”
他嫌卡顿敷衍,硬是上前一步把卡顿的机械脑袋三百六十度转向自己,举着两张卷轴再次问道:“一个也不行吗?”
卡顿这边两只机械手臂还在整理书籍,另一边伸出第三只机械臂膀强行拉开校长,而后将自己的头扶正。
脑袋扶正后,卡顿才不急不忙地转过身道:“一个都不行,你别操这个心了,难道你忘了陆易的教父老师是谁?谁缺技能卷轴陆易都不会缺。”
“话虽如此,但这可不能一概而论,阿瑞斯给陆易的是阿瑞斯给的,学院这边是学院给的,怎么能因为陆易有一位优秀的教父老师就缺了他该有的福利——”
校长说着突然停住,眉头一皱道:“你刚刚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什么?”
“不对劲……”校长喃喃道,“这种感觉太不对劲了。”
整个布蕾赛德按实力算,他可能连前三都排不进,但如果要论对学院内的感知和熟悉,校长敢说他要是排第二就没有第一了。
这种异样的感知前所未有,明明是在自己最熟悉最有安全感的地方,可校长却生出阵阵莫名的恐慌,仿佛有什么极其恐怖的未知之物即将降临。
见他表情不对,卡顿也严肃下来,连声问:“发生什么了?”
“暂时还不清楚。”
校长闭上眼,凝神感知这云顶之下布蕾赛德的每寸地界。
有高阶的教授察觉到他的意识,将魔力附着在他的感知上询问发生了什么。
校长没有回应任何人,依旧眉头紧锁搜寻着他没有注意到的角落。
“不好!”校长骤然睁眼,表情无比难看。
“是豁口……连接深渊的豁口!”
“走!在北门!”
……
“这些人族动作还挺快的。”
他们刚从豁口出来,豁口外就围上了严阵以待的布蕾赛德教授。
“直接放魔兽?”亚瑟转头询问道。
陆易摇了摇头,“布蕾赛德不是兽人森林,这里人族的数量虽然比不上兽人的数量,但可没一个是好惹的。”
他说着,下意识扫视了两眼校门口。
布蕾赛德的教授们以特殊的排列站立着,脚下似乎隐隐有法阵的光芒在闪烁。
陆易试探性地抛出一个不痛不痒的黑暗魔力,果然被无形的屏障轻松弹开。
前几日在兽人森林,豁口是精准降落在了兽人森林内部,是以兽人们根本无法架起完整的防御法阵。可这会儿广撒网就不一样了,豁口降落的精度显然相差一大截。
今日落在布蕾赛德的豁口就不尴不尬地卡在校门口——恰好是防御法阵升起的界限,而法阵外凯特利拉的常住居民们也被教授带进了布蕾赛德学院内。
陆易扭头冲着亚瑟道:“防御法阵,魔王大人解决一下?”
他说的轻松,心中笃定亚瑟一时半会应对不了。
这可是整个布蕾赛德学院的防御大阵,凝聚了布赛德建立以来多少校长教授们的心血,说一句神祇之下无可匹敌也不为过。
哪怕是阿瑞斯老师亲自出手,估计都要花费好一阵子,更别说这群只有蛮力的深渊魔族了。
果然,任凭亚瑟使出千般手段,那透亮的屏障依旧纹丝不动。管他什么黑暗法术,管他什么魔王之剑,对上这巨型法阵皆是白搭。
亚瑟忙活大半天,额头都沁出了点点汗滴,也奈何不了那法阵分毫。
魔王之剑再次被他抛向一旁,亚瑟恼怒不已地冲着校门口那一群教授吼道:“你们这些胆小无能的人族,有种就出来和我正面较量啊!”
“躲在罩子里算什么本事!怯懦!可笑!”
巴尔滋忍住捂脸的冲动,低声道:“你要不歇一歇吧?”
堂堂深渊魔王,在人家门口唱独角戏,实属丢人。巴尔滋都不想承认自己和他是一伙儿的。
陆易也是强忍笑意,好心道:“亚瑟,别喊了,这些‘狡猾’的人族是不会回应你的。”
亚瑟却还不甘心,隔着屏障的一线之隔,怒目而视着那些打头的教授们。
他怒视着,突然福至心灵反应过来或许他解决不了这个屏障,但在他们这深渊大军中,一定有一个人能解决。
亚瑟猛地转身,抬头目光灼灼地望向半空中的兰特。
“兰特,你来!”
兰特和他们都不一样,他是被神明暂时赐予了永夜之力的特殊存在。
如果一定要说谁能打破这该死的屏障,那答案一定是黑暗圣子兰特!
猝不及防被牵扯进去的陆易嘴角弧度骤然消失,瞪着亚瑟问:“你说什么?”
“他说让你下去解决法阵。”站在他身旁的巴尔滋慢悠悠道,“笨蛋魔王终于聪明了一回,这个难缠的法阵他解决不了,我也解决不了。”
“但是兰特殿下可以。”
底下的亚瑟眉一皱,冲他们吼道:“喂!说什么呢你!巴尔滋你个该死的混蛋,当我聋了吗?!”
巴尔滋连余光都没扫向叫嚣的亚瑟,只紧紧盯着兰特,呆板的死鱼眼竟也显得压迫感十足。
“你说对吧,深渊首席指挥官兰特殿下?”
这是在点他呢?
陆易不动声色回怼道:“倒也不用这么着急着给我戴高帽子吧,巴尔滋魔王大人。”
“不,这只是属下对殿下的信任。”巴尔滋笑道。
“你既然自称属下,难道我的行动还要轮到你来指点?”
“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巴尔滋退让道,“自然是兰特殿下想什么时候出手就出手,想出手就出手。”
陆易轻呵一声,不再说话。
底下的亚瑟终于后知后觉他们的气氛不对劲,纵身跃起插进他们中间。
“怎么了?聊什么聊那么久,我可都听见了!严格来说你们可都是我的属下……兰特我刚刚叫你没听见吗?怎么还不下去啊……”
陆易和巴尔滋都没说话,空气一时沉寂下来。
“你们这样搞得我有点尴尬,人族哑巴了,怎么你们也不说话。”
亚瑟瞅瞅沉默的一人一魔,又看两眼底下站桩似的一群人族,突然生出一股迷之责任感。
“说话啊?这是在干什么?现在什么情况啊!”
“啧……”
“行吧,你们不说话,那我也不说话得了。”
于是一干人与魔就这样硬站着。
没人试图进攻,也没有人出声打破这片沉默。
陆易开始感到难以抑制的焦虑,心底那抹不祥的感知越演越烈。
他原本以为心底的不祥是因为进攻布蕾赛德,可眼下真站在布蕾赛德学院前,那抹不祥却是分毫不减。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眼下的局面就像是在刻意干耗着他。
无声对峙久了,布蕾赛德的教授们也不免显出几分疑惑。
“这是什么意思?也没有下一步动作,难道是为了拖住我们吗?”有教授低声询问道。
布蕾赛德学院的消息灵通,他们当然知晓前日兽人森林刚刚遇袭。
布蕾赛德有防御法阵在,是不惧深渊来袭的,但周边帝国防御力量有限,一旦遇袭免不了向邻近的布蕾赛德请求支援。
魔族们耗着不走但又不攻击,他们只能想到这种可能了。
一直悄然关注他们的陆易呼吸一滞,心底陡然窜出一个可怖的想法。
拖住他。
为了拖住他!
如果不是为了拖住布蕾赛德的教授们。
那是为了拖住谁?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只有他兰特是最特殊的,只有他可能存在二心。
也只有他,值得那位高高在上的神祇又是假意借助力量安抚,又是特意将他调去其他豁口。
或许从最开始,弥欧斯的目标就一直是兽人森林未曾改变!
【“857——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感谢祂这么看得起我?”】陆易咬牙道,【“区区一个兰特而已,也值得在摧毁兽人森林这件事上如此刻意关照?”】
弥欧斯竟然这么看得起他!
857顿了一下,给出一个它认为更可能的回答:【我觉得更可能是祂觉得你于心不忍,还是对帕索下不去手,干脆就不让你去执行这个任务了。】
【也许在祂眼里,这还能算得上是一种贴心的仁慈恩赐。】
【“呵呵,我真是受宠若惊!”】
心下有了决算,陆易便不再干耗着浪费时间,直接站在巴尔滋面前,逼问道:“其他领地的魔王是不是去攻打兽人森林了?”
巴尔滋闻言挑眉。
“说话!”陆易攥起他的衣襟,“你应该知道就算我今天杀死一位深渊魔王也不算什么。”
深渊魔王虽然稀少,但也比不上有且仅有一位的黑暗圣子。
“不要这么急躁啊,兰特殿下,不然我都要以为你怀着什么不可见人的心思了。”巴尔滋不急不慢地握上他攥住自己衣领的手。
巴尔滋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或者说他的回应已经是一种无声的答案了。
不需要再确定什么,陆易猛地放开手,转身毫不犹豫地进入豁口。
豁口漆黑无比,兰特的身影顿时消失不见。
千万不能有事——
帕索。
小狼。
“这又演的哪一出啊?这个什么学院跟兽人森林有什么关系,我们的任务不是早就变了吗?”
亚瑟看着兰特和韦弗林前后投入豁口,满脸状况外地皱眉道,但紧接着,这种状况外又转为了对兰特的担忧。
“兰特这个时候离开会不会受到神主的责罚啊!我们要不要去把他带回来?”
这位神明可不是什么慈悲仁爱的神祇,亚瑟前日受到的神罚今日还没有半分要转好的迹象,不然今日也不会连攻击一个屏障都感到疲惫。
他可不想看见兰特也受到那狠厉的神罚。
巴尔滋耸耸肩,“人家赶着去救老情人。”
“蛤?那个狼人?”
“嗯哼。”粗略估算过时间,巴尔滋缓缓摇头道,“但是很可惜他赶不上的……”
“已经晚了。”
“走吧,能破屏障的人都走了,我们留在这儿也没什么意义了。”
……
与此同时。
帕索嘴角挂着血伫立在兽人森林的半空上。
火海无边,生灵涂炭。
他耳边盘旋的尽是魔族们狰狞的笑声。
三位深渊魔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似乎是在等他油尽灯枯时好给予致命一击。
“做梦去吧。”帕索轻声道。
“兽人……”
“永不认输——”
哪怕代价是死亡。
作者有话说:
老婆们陆易大号现在还在克莱因庄园捏
望天,这波马甲和本体是永远相望不相见了
第218章 兽王
魔族并不是一开始就直奔兽人森林的。
先是兽人森林南面的帝国,再是西边的帝国。
豁口不算大,涌现的魔兽也不算多,但足够叫这些醉生梦死的帝国惊慌失措,即刻请求教廷和魔法协会的援助。
周边教廷和魔法协会的力量都被分散,可是受袭的帝国有那么多,每一个都在痛哭流涕等待救命的支援。
聚集了一大波教廷中坚力量的兽人森林不可避免地也接到了请求支援的传音简讯。
卡莱心里始终存着几分警惕,最初是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兽人森林去支援周边地带的。
可求援的急报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同行的其他主教从最初的尚能安然自处,到如今的坐立不安。
“卡莱主教,这已经是下午收到的第五封求援急讯了!”古恩主教捏着闪烁的传音石低声道。
急促的声音从那传音石中传来,同时还伴随着凄惨的恸哭声。
他们看不见那些受难帝国的切实景象,可也能从背景里哀恸的痛哭声里隐隐窥见些惨状。
“卡莱主教,你究竟还在等什么?!再冷眼旁观下去这些帝国无辜的信徒都要被魔兽屠戮杀尽了!”
卡莱主教目光微闪,内心动摇不已。
他在罗赛樵驻守了十年,他比教廷的任何主教都要清楚对普通民众而言与魔兽交战的残酷。
“可这一定是针对兽人森林的阴谋!”卡莱主教低声道,“古恩主教,你信不信,一旦我们前脚离开兽人森林,后脚就会有魔兽从豁口中涌出来攻击兽人森林。”
魔族睚眦必报,既然最初选择了兽人森林作为攻击的第一地点,哪怕一时没能拿下,也必定会折返攻击。
“所以你就要因此放弃那些在绝境中苦苦挣扎的信徒吗?”古恩主教连声问道。
“那些相信教廷,信仰我神光明的无辜人族信徒!”
“冕下已经收到我们的传音,表示支持我们支援周边的光明圣殿。”
“卡莱主教——”
“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你在以保护兽人不受未知危险的借口,而让那些虔诚无辜的人族信徒在既定的患难中死去!”
卡莱猛地站起,声音却是低沉哀求的。
“那就分成两队吧,至少让我留在兽人森林,兽人森林不能没有教廷驻守,这也是光明的意义……”
古恩主教深深地看着他,“冕下或许早已预见了这一天,所以那时才会阻止你前来兽人森林。”
“卡莱,你到底还是辜负了冕下的厚望。”
无论古恩与卡莱怀着怎样的想法,教廷的队伍还是走向了两端。
古恩主教带走了大部分人,仅仅剩下不到十分之一的骑士修士留在兽人森林。
傍晚六时整。
古恩带队离开后的第三个小时。
日落西山,魔兽压境。
豁口在顷刻间激增,大小各异,犹如虫洞般密密麻麻地悬挂在兽人森林的上空,只一眼,就叫人呼吸困难。
成百上千的魔兽从豁口中涌出,乌泱泱成群,宛如黑云密布,不留余地地将大半天空都遮挡住,连带着那抹落日的余晖也被尽数吞噬了。
在这片可怖蔓延的昏暗中,属于森林的声音被急速淹没了。
帕索和几位兽族长老驻守在兽人森林最高那棵树的树冠上。
也许是悲观到了极致,反而不再显露于表面,几位兽人脸上都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
“……在豁口刚有动静的时候,卡莱主教就给离去的队伍发去了传讯。”兽族长老抛出森绿的魔力,扭头冲着帕索喊道。
帕索没有回答,只专注于眼前混乱的战场。
他们都清楚,在魔兽魔族全力出击的前提下,已经元气大伤的兽族基本无望撑过等待救援的三个小时。
教廷的大部队已经离开了整整三个小时。
这最后的三个小时或许就是他们兽人族彻底覆灭的黑暗时刻。
他们站在整个兽人森林视野最好的地方,是正面对峙豁口的第一线,也是纵观底下完整战局的最佳视角。
帕索一面要解决涌出的大半魔兽,一面还要时不时插手地下魔兽泛滥的区域,所受压力不言而喻。
九阶本该是整个艾赛亚大陆屈指可数的顶尖力量,魔力之深广无可置疑。
可帕索硬生生在这无尽的魔兽潮中,将自己的魔力消耗得见了底。
魔兽的尸体堆积成山,死亡数量远超兽人族。
可没有用。
魔兽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涌来,那天边密密麻麻的豁口连接着深渊之地,也连接着兽人的绝望。
帕索头一回庆幸起自己之前对索尔的手下留情,这才阴差阳错保留住了兽人族最后的火种。
兽神在上,如果今日覆灭是兽人族的命运——
不,他绝不接受这样的命运!
帕索大喝一声,咬牙榨取着体内仅剩的魔力向前袭去。
又一批魔兽在他的面前倒下,腥臭的黑血飞溅上他的眼睫,也模糊了他视线。
他棱角分明的半边脸颊上都是浑黑的血——几乎都是魔兽魔族的血,但可能也有小半是来自他同胞的兽人族。
于是帕索伸出手草草擦了把脸,任由脸上的血迹混作一片,将他衬得犹如恶鬼降世。
在重归清晰的视线里,他看见那豁口涌出的魔兽魔族肉眼可见的少了大半。
帕索听见身后长老的难掩喜意的惊呼。
“快看,魔兽是不是少了?!”
这句话引得剩下的兽人精神为之一振。
“是啊!那该死的魔兽是不是终于快要被我们杀尽了?!我就说,哪怕是深渊魔兽也不可能没有穷尽!”另一位大长老连声应和道。
在喜悦弥漫之际,帕索依旧紧紧盯着那不断涌出的魔兽。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这是真的,但也正因如此,他更不能掉以轻心。
帕索身上沾染的血迹越来越多,也有不少是属于他自己的。
魔力的过度使用使得他自己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一呼一吸间都带着火燎燎的刺痛。
他尝到自己的血。
整个口腔中的液体都被鲜血取代。
可他不能停下。
他多杀去一些魔兽,底下的兽人就能少面对一些,少死去一些。
在这短短的几日里,死去的兽人已经太多太多了。
剩下每一个兽人的生命都是无比珍贵的。
帕索麻木地重复着进攻的动作,眼看着兽人森林境内的魔兽魔族越来越少。
底下的兽人们似乎也看见了希望,哪怕被打倒了也嘶吼着重新站起,彻底杀红了眼朝面前的魔兽们攻去。
“兄弟们冲啊啊啊啊!我好像看见天边的日光了!!胜利就在眼前啊啊啊啊……”
“杀了这些自以为是的魔兽们啊啊啊!兽人绝不是他们可以肆意轻贱的!!”
“冲啊!”
“为了兽族!!”
“为了兽族——”
怒号声越来越大,甚至开始重新盖过魔兽的声音。
主宰这片森林的主人兽人族用数不尽的血与牺牲重新发出了自己的声音,在生死存亡之际爆发出了令人目瞪口呆的伟大力量。
以有限的伤亡之众,抵抗无限的可怖魔兽!
这是属于兽人族力量与勇气的赞歌,值得被称之为奇迹。
如果最后真的有奇迹降临的话——
帕索死死盯着那已经不再涌出魔兽的豁口。
他们成功了吗?
他们真的成功了吗?!
帕索的眼前开始不受控地发黑,巨大的反噬叫他连伫立于半空都开始感到勉强。
——他还不能倒下。
帕索握拳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手掌,掌心传来的阵痛叫他的思维再次清晰起来,可下一刻眩晕的感觉又会不可抵挡地再次涌来。
他只能不断重复着自己伤害的手段来获得短暂的清明。
在明暗交织相替的视线中,帕索看见那空中的豁口突然急速凝聚在一起,混作一个巨大的豁口。
他不再能听见兽人喜悦的欢呼声。
因为底下兽人们的声音在豁口融合之际戛然而止,劫后余生的喜悦滑稽地悬在半空,被那巨大的豁口卡着落不了地。
幸存的兽人们呆滞地望着那漆黑、巨大、不祥的可怖豁口。
死寂!
帕索听见身旁断了一只手臂的长老绝望的声音。
他说:“兽神在上,难道今日真的是我族命定的死亡吗?”
哪怕他们已经创造了足以载入史册的伟大历史,哪怕他们为了那一线的生而拼尽全力,也只是拖缓了覆灭到来的时间,依旧无法颠覆被灭族的结局。
倘若兽人森林被毁,那些幸存的少数兽人将以怎样狼狈的姿态在这块大陆苟延残喘——
此时此刻所有兽人与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巨大的豁口上。
盖过天际的魔兽已然不见,可此时太阳已经彻底隐没在了地平线之下,哪怕遮挡物消失,也不再有光。
最后一缕日光也不见了。
昏黄的暮色被晦暗所取代,三位深渊魔王从巨型的豁口降临艾赛亚大陆。
“哟?这么安静,列队欢迎我们呢?”为首的深渊魔兽环着胸,急切地舔了舔自己露出的尖牙。
“不错不错,能把堂堂兽王拖到这副油尽灯枯的模样,也不枉我们浪费了这么魔兽。”
“可不是吗!”他身旁的另一位魔王欣然颔首,“这可是好几个红浪期积攒下来的口粮,我都有点舍不得呢!”
“既然你们杀干净了我们的口粮,那你们理应代替它们成为我们的食物哈哈哈!”
“啪嗒——”
为首的深渊魔王扫视着一众兽人,无比轻松畅快地打了个响指。
堆积的无数魔物尸首应声燃起,顷刻间便将整个昏暗不明的兽人森林照得明亮不已。
熊熊燃烧的大火之中,帕索沐浴着兽人血液的脸庞冷硬至极。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那三位魔王,像是已经下了什么决心,最后一丝犹豫和怯懦都不再有。
兽人。
当他从意外去世的兄长手中接过这沉重的担子时,许多事就早已在冥冥中注定了。
他是帕索。
更是帕索·阿帕里,兽人族永远的王。
作者有话说:
他是帕索。
更是帕索·阿帕里,兽人族永远的王。
望天,盒饭收好,拍拍头,小狼番外见。
第219章 身死
快!
再快一点!
陆易疾驰在漆黑的豁口中,心中的不祥已经暴涨到令他感到惶恐的地步。
不知道是不是强烈的心理作用,他眼前竟隐隐浮现出兽人森林的场景。
满身血迹的帕索伫立在兽人森林的上空,身体小幅度摇晃着。
帕索直勾勾地望向前方,有那么一瞬间陆易以为他是透过了时空在与自己对视。
他的目光是那样的复杂,饱含了无数难以用语言去形容的情绪,似乎还有火光在他眼底燃烧。
陆易被其中视死如归的决绝震慑,下一秒画面一暗,他眼前重新被昏暗的豁口隧道霸占。
“兰特,怎么了?”韦弗林担忧道。
陆易摇摇头,纵身跃出豁口。
深渊昏暗,豁口边上不断有魔兽在游荡。
陆易伸手抓过一个路过的魔族,厉声问道:“连接兽人森林最近的豁口在哪里?如果你敢欺骗我,我保证你活不到下一个红浪期!”
只有深渊魔族能感知到豁口的连接去向,哪怕兰特此时已经算不上是人族了,可到底还是与魔族存在差异——就比如他无法感知豁口。
那魔族非常有眼色地回答道:“东南方三千里,三位深渊魔王的领地,是离我们最近的兽人森林豁口!
“圣子大人,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哈!如果你不信,大可以去问问其他魔族,保证是同样的答案!”
陆易随手将他甩到一旁,对着面露怀疑的韦弗林道:“他说的确实是实话。”
三千里。
从未如此漫长。
他们最后还是来晚了。
“兽人……”
“永不认输——”
林火放肆燃烧着,整块天空都是浓郁艳丽的红。
火焰无情灼烧着植被与尸体,令人反胃的焦味在空气中蔓延,耳畔回荡的只剩噼里啪啦的响声。
火光照耀着他染血的脸庞。
极尽绚烂璀璨的火光中,兰特与帕索目光相撞。
帕索伫立在兽人森林的上空,棕黑色的长发凌乱飘散着,他的眼眸染上了橙红明亮的火光,可瞳孔中折射的决绝却比火焰还要滚烫。
他在看他。
这幅场景是如此的熟悉,叫陆易一眼便反应过来,他当时意外窥见的那幅画面里,帕索真的是在看向他!
跨越时间与空间,此刻帕索的身影与陆易预见的画面开始重叠。
无声中,帕索似乎朝着他弯了弯嘴角,火光侵染的凌厉眉眼也缓缓泛出几分温吞的笑意。
帕索深深地望着兰特,好似这样就能将兰特的身影彻底镌刻在脑海中。
他的不解与疑惑再得不到答案了。
在死亡诀别面前,一切都将化作浮云流水走向乌有。
不管兰特究竟有着怎样的苦衷,他都无法知晓了。
不管兰特最后走向何方,帕索·阿帕里都已经从他的生命中退幕了,兰特未来的喜怒哀乐都与他无关。
帕索·阿帕里即将长眠于此。
他并非无法接受死亡的降临,只是有些舍不得。
帕索凝望着满脸焦急惶然的兰特,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小铃铛——在豁口融合时,他便将小铃铛系在了手腕上。
帕索张了张嘴,不知怎的,那本该脱口而出的“我爱你”却变成了“保重”。
如果这是命中注定的安排。
如果这是他们最后的结局。
帕索洒脱一笑,笑容似乎与第一次见到彼时还是假兽人的狐族特兰别无二致,同样的灿烂含光。
他说:“再见,兰特。”
再见,特兰。
再见,我的王妃。
——“再见,兰特。”
陆易看见帕索的口型,内心的慌张在此刻达到了最顶峰。
“不!”
“不要——”
他想告诉帕索这一切都是圈套,他想大声告诉他他自以为的牺牲其实什么都不是。
不管兽王今日是生是死都不会影响弥欧斯的降临。
深渊魔王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是掩盖神明降临的幌子。
他的牺牲无法换来宝贵的等待救援时间。
或许在那高高在上的神祇眼中,这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不,更有可能这件事根本不会被祂看在眼中。
一个兽人而已,和蝼蚁又有什么区别?死了就死了!
只有陆易妄想着逆天而行。
可帕索根本没有留给他挽回的机会。
这一切都发生在顷刻之间。
九阶自爆的威力足以撼动天地,雷霆声响彻云霄,天际炸开连绵不断的巨响。
递进的魔力层层炸开,以帕索为中心,漩涡乍生,飓风横行!
巨大的压迫感逼得地面上一众兽人魔兽俯身避让,背脊无法直立,只能紧紧贴在被鲜血浸润的土壤上。
飓风席卷之下,亮光比直面烈日艳阳更为刺目,兽人们连眼睛都睁不开。
可即便如此,仍有无数兽人强忍刺痛,极力睁着猩红的双眼追随着他们的王。
在如此声势浩大的阵势下,他们都隐隐明了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王……不要啊!”
“可恶的魔兽,我和你们拼了啊啊啊啊……”
“王——”
陆易咬了咬牙,就要腾起强行压下帕索的自爆。
“兰特。”
一只手从他的身后伸出,不容拒绝地按住了他。
陆易迅速回头,来者果然是卡利斯托!
他就知道弑神这样紧要的关头,卡利斯托一定不会缺席。
一旦兽人森林埋骨地的法阵被如期唤醒,弑神计划就将进入最关键的一环。
能不能一举将弥欧斯封印,或许就在这短短几个小时之间了。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已经多久了吗?”卡利斯托轻声道。
“……可他是死是活根本就不会影响什么!”
“不,你错了。”卡利斯托的手犹如钢铁一般禁锢着他,明明看似轻盈无力,却叫陆易动弹不得。
他明明身负永夜之力,可此时竟然挣不脱卡利斯托的手。
陆易心下一惊,怔怔地看着卡利斯托。
卡利斯托伸出手遮挡住他异色的眼瞳,落在兰特耳畔的声音极轻,“他死,会让这场戏更加真实。”
“我不会允许任何可能影响计划的事情出现。”
“老师,我以为,他至少是你认可的朋友……”陆易颤声道。
“天真!”卡利斯托的表情陡然沉下了下来,“作为我的学生,你怎么能说出如此愚蠢的话?”
“兰特,或许你还是没有看清,又或者是你不愿看清,在我们舍弃的一切前,天平对面的是整个艾赛亚大陆!!”
“砰!!!!”
震耳欲聋的巨大响声迸发,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席卷整个兽人森林。
耳畔卡利斯托的声音被这巨响彻底盖过,陆易吞下喉间被震出的血。
魔力引爆之下,林火本该燃烧得更加旺盛,可兽人森林的火却像是触及了不可燃之物,陡然被扑灭了。
狂风兀的大作,无数叶片被卷入风中漫天飞舞,漱漱作响,恍若兽人森林最哀戚的恸哭。
不,他真的听见了哭声。
九阶自爆的恐怖威力不言而喻,哪怕余威也足以将方圆数百里内的卑弱生命尽数屠尽。
可兽人却全然没有受到半点伤害。
他遗留了最后一分力量将兽人属类拢到自己的庇佑之下,好叫他们不至于被自己自爆的巨大魔力波及。
这些兽人在他的庇护下安然无恙,但同时也爆发出了最哀戚的痛哭。
哭声断断续续,酸涩断人肝肠。
王者陨落,万古同悲。
天地共悲戚。
一代王者,兽王帕索·阿帕里就此陨落。
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在魔兽攻击下尽可能多的保全兽族的目标,帕索终究还是做到了。
陆易直直地望着天际那绚烂的血花,也许是飓风不歇,竟隐隐叫他眼眶发酸。
卡利斯托的目光从那仓皇逃窜的深渊魔王身上移向兰特,提醒道:“兰特,现在轮到你上场了。”
卡利斯托伸手握住兰特轻微颤抖的手,将手中漆黑的倒置十字无声渡到他的掌心。
陆易悄然握紧了拳头,无声攥紧掌心之物。
他没有时间悲伤。
天穹之外的神祇早已迫不及待,埋骨之地预备下的法阵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他们只有这一次机会。
“我知道了。”
陆易隐去哀伤,转身离去。
卡利斯托没有回头目送他离去,而是目光依旧长久地停留在天际边。
绚丽褪去,天边只剩一抹血雾。
再见,帕索·阿帕里。
……
重创之下的兽人森林与筛子没有任何区别,身着黑袍的陆易穿梭在鸦黑的林间,悲切的哀哭与克制的抽噎声不绝于耳。
漆黑的夜幕中,一袭黑袍的神使与夜色融为一体,如果不是陆易凝神关注着周围,只怕一不小心就会略过他。
“圣子殿下,您来了。”
黑袍神使迎上来,抬手就是一个展现恭敬的永夜问候礼。
陆易行了个潦草的回礼,直接道:“带我过去。”
“是!圣子大人这边请……”
“咻”“咻”——
守卫应声倒地。
陆易紧跟黑袍神使进入禁地。
一道无形的屏障沉默地拦住他们。
黑袍神使脸色不变,取出一只盛满血液的玻璃瓶,径直将其倾倒在面前的土地上。
血液浸入土壤,顷刻间屏障便消失了,深红的禁锢法阵一闪而灭。
两人疾驰林间。
见圣子似乎面露疑色,神使还解释道:“这是兽王的血,可以解除禁地的屏障和禁锢。”
“自爆下的血雾也能收集,神使真是好本事。”
那神使仿佛没听出他话语中的刺,笑着回应道:“圣子抬举我了,那样恐怖的血雾我怎么取得到血?
“也不怕圣子笑话,我在兽族这么多年,别说一管子满满的血了,半点兽王血我也接触不到。
“兽王这个层次的存在,想从他眼皮子底下获取鲜血,难如登天。如果不是他自愿的,谁能搞到啊?”
陆易微微皱眉:“那你又是怎么搞到的?”
那神使晃了晃已经空空如也的玻璃瓶,得意笑道:“这可不是我弄来的,是鸢尾神使!
“真是叫人惊奇,鸢尾神使究竟是哪位英雄?实力强大,能力突出,在教廷至少也是位红衣大主教吧?没准是那万人之上的教皇冕下也说不定……
“说起来圣子殿下同鸢尾神使面对面交流过,一定知道鸢尾神使的真实身份吧?”
“我们到了?”陆易突兀反问道。
那神使这才如梦初醒,连声回答道:“噢!是的,就是这儿,我们到了!”
陆易闻言终于露出了与这神使会面后的第一个笑容。
那神使还来不及为这个笑容惊艳,猛然瞪大了双目,身体直直倒下,转眼便没了呼吸。
陆易重重地踹了他一脚,低声咒骂道:“吃里扒外的叛徒!你的废话太多了!”
下地狱去找你的鸢尾神使吧!
作者有话说:
撒花~小狼下线
本章掉落帕索盒饭红包,贴贴老婆们qwq
下一位盒饭选手:弥欧斯!
望天,我之前说过卡利斯托是全文心最狠的人,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他是真的把帕索当成朋友过,但也是真的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第220章 神降
巨大的法阵转瞬铸成,陆易收回淌血的手。
在举行最后的仪式之前,他回头望了一眼漆黑寂静的兽人森林。
鸦黑死寂,没有任何回响或是动静。
他在禁地勾画了如此巨大的法阵,可却始终没有兽人守卫跳出来制止他。
这背后意味着什么陆易不愿深思。
快了。
很快这一切都会结束。
陆易收回视线,凝望着脚下深奥无比的巨型法阵。
法阵闪烁着金红辉映的极光。
古咒文在盘旋交织,深红的血纹足足叠了象征不祥的十三层,每一层都蕴含着极为庞大恐怖的深奥法则。
这些法阵仿佛联系着天地间无尽的奥妙,从艾赛亚大陆延伸到世界之外的神山。
异瞳倒映着法阵绚烂的光,陆易敛眸暂避那法阵的锋芒。
这是他迄今为止见过最庞大的法阵,不论是在克莱因家族的藏书里,还是布蕾赛德学院的图书馆中,出现最深奥的法阵也不及他脚下这法阵的百分之一。
哪怕这法阵明明是他亲手勾画而成,陆易也不能将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法阵之上。
涉及神祇的伟大法阵,普通人只一眼便足以神志迷糊,灵魂混乱,更遑论目不转睛地凝视其中的奥秘了。
法阵的最后一步是浇以画阵人的指尖血。
陆易面无表情地在食指划出道小口子,挤出小半管指尖血。
取出血后,他却没有立即将那血浇上法阵中心,而是取出另一管同样装着半满鲜血的玻璃管。
陆易晃了晃两只玻璃管,稳稳地将玻璃管中的血混在一起。
【“857,你能检测出这个玻璃管中装着谁的血吗?”】
【我试试,系统只能检测已有记录的生物特征,未录入的生物特征会显示未知。】
陆易颔首,缓缓将那混合后的血浇在法阵最中心的阵眼。
鲜血隐入法阵。
那深红的法阵开始转为明亮艳丽的红,发光发烫,腾起血雾。不过片刻,整个兽人森林的禁地都被这片诡谲的血雾弥漫,温度急剧增长。
【有结果了!是卡利斯托和西亚的指尖血!】857陡然喊道。
西亚的血?
陆易微微皱眉,为什么西亚的血会在封印弥欧斯的召唤逆转封印法阵中起作用?
这位世界之子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卡利斯托对西亚,难道从最开始就是有所图谋的吗?
那这未免太可怕了。
如果卡利斯托的一举一动都隐藏着只有他自己知晓的图谋,那陆易又将在他的蓝图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光明圣子是注定要被他以弑神大义所牺牲的。
那先前被所有人看好,可最后出乎意料没有进入教廷的神眷者陆易呢?
卡利斯托对他又有什么图谋?
陆易抛开脑海中纷飞的想法,凝神望向面前法阵之上光亮越来越盛的血雾。
法阵聚拢的威力以指数增长爆炸攀升着,巨压之下,陆易连呼吸都开始感到困难。
那是来自神明的压迫感,蛮横地要将他压倒,压服。
兰特却没有如同过去在永夜那般的俯身弓腰。
他顶着剧烈的风浪,硬扛着来自灵魂的刺痛,笔直笔直地伫立在法阵中央。
狂风掀起他的长发,带动着黑色的长袍肆意飘舞。
可他依旧傲然而立。
“你、你……你在……干什么?!”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陆易猛地转身望去。
只见在那法阵的边缘,几十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兽人士兵愤怒地瞪着他,为首的赫然是方才陆易和黑袍神使打晕的守卫。
不——
不要踏进法阵!
“滚开!快出去!!”陆易疾声呵斥道。
“回答我们你在干什么?该滚出去的是你!”守卫不顾危险怒吼道。
“我警告你现在就离开禁地!长老和教廷的人已经赶过来了,你最好束手就——”
那说话的兽人还没能将话说完,就被袭来的恐怖威压恫吓得五体投地,整个人被压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陆易咬牙,抬手将这群不怕死的兽人击出几十米外。
他手下用了巧劲,叫那些兽人不至于受到真正的伤害,但也无法一时半会就爬起来再来送死。
兽人们躺倒在地,低低呜咽着。
可在这阵呜咽声中,还有另一阵脚步声自地表踏来。
陆易眉头皱起,顺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在骏马踏起的纷扬灰尘中,卡利斯托一袭素色长袍纵马而来,身后跟着一众教廷的骑士修道士。
他攥紧身下马匹的缰绳,白皙的手背上有青筋暴起。
健壮的白马被迫停蹄,昂首嘶鸣喷出一股热气。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卡利斯托俯视着他,目光冷峻。
他们站在法阵之外,将被逐出教廷的兰特隔绝在外,局外人一般见证着即将发生的事。
卡利斯托嘴唇翕动,似是在无声念着什么冗长的咒文。
陆易只觉得身上的威压陡然更盛了,硬生生压得他脚下沉入地中三寸。
法阵发出的红光已经强烈到模糊他的视线,恐怖的威压逼得他心如鼓擂,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开始炸开。
那恐怖至极的气息述说着神祇的靠近。
陆易看着身后鲜红的法阵,扭头望向冷眼旁观的卡利斯托。
兽人们已经缓过神来,相互搀扶着站在卡利斯托的身后,对他怒目而视着。
陆易想说些什么,可一张开口嗓子里便涌出血沫。
他侧头将口腔中的血沫咳出,哑声喊道:“卡利斯托!”
这是兰特第一次在人前直呼教皇的名讳,也是唯一一次。
巨大压迫之下,兰特的异瞳布满血丝,七窍都开始沁出鲜血,直勾勾盯着卡利斯托的模样极其骇人。
可就是这样骇人的模样,叫卡利斯托垂眸下了马。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已经到达了极限。
“带他们撤退……”
“快带他们撤退!”
这和他们一开始计划的不一样。
兰特闭上双眼,两行血泪划过脸颊。
“卡利斯托,带他们撤退——”
卡莱主教面露焦急,迫切道:“冕下?是否需要先行撤退……”
卡利斯托紧紧注视着咬紧牙关的兰特,良久才移开目光敛眸轻声道:“无须。”
陆易的五感已经开始衰退了,可卡利斯托那句轻描淡写的“无须”夹在一阵嗡鸣声中格外刺耳。
卡利斯托,好样的。
陆易忍不住呵笑出声,陡然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洒落在法阵上,霎时法阵金光大作,猛地扩散破碎!
连同教皇卡利斯托在内,法阵外的所有人都被飓风刮倒在地,紧接着又被从法阵内扩散开的剧烈威压震得五脏六腑都开始移位。
整个兽人森林的禁地都开始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刺眼光亮。
这光亮穿透云霄,横扫千百万里,将艾赛亚大陆的所有目光都聚向此处天穹!
……
布蕾赛德。
校长和卡顿教授皱眉望向那光亮的方向。
“这是——兽人森林的方向……”
克莱因庄园。
水杯被打翻在地。
克莱因公爵猛地站起身,朝着光亮方向大喝道:“有大事发生了!阿斯特!”
卡蒂梵。
圣修女担忧地看着极亮的南方,喃喃低语道:“光明神在上,愿冕下一切顺利……”
偏僻森林。
西亚状若癫狂大笑道:“我说什么?我说什么!我就知道会这样!哈哈哈哈!我还会是最后的赢家……”
……
破碎的法阵化作万千光华,于辉光中逐渐凝成一道满是神性与威严的身影。
禁地的众人紧贴地面的身体被压得更低了,甚至隐隐嵌入泥土中。
死一般的寂静——
神祇降临,众生皆拜。
弥欧斯挑眉,也不急着吞噬埋骨地的破碎神格,径直伸出手抬起兰特瘦削的下巴。
“啧,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语气似是嫌弃,又像爱惜。
祂挠了挠兰特的下颚,像是抚摸一只调皮的小猫那般怜爱亲昵。
莹润如玉的指尖从兰特的下颚一路滑到他染血的唇瓣,再到高挑的鼻梁,最后是他颤动的眼睑。
祂说:“醒来。”
陆易只感觉充沛的力量重新盈上自己的身体,睁开眼看见的便是神明玩味的表情,有一瞬间他都以为卡利斯托的计划已经暴露了。
冷静!如果计划暴露了他根本不可能活着站在这里——
“吾神!”陆易露出欣喜的笑容。
确定自己的小圣子没太大毛病后,弥欧斯满意地点了点头,用只有祂和兰特能听见的声音道:“等日后吾再找你算账。”
弥欧斯说完朝身后挥了挥手,这才不急不忙地把卡利斯托从不得动弹的威压中放出来。
陆易表面乖巧顺从,心底却不以为意。
算账?
弥欧斯这笔账日后是注定算不了的,今天不是祂死就是他亡。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他们一起同归于尽。
卡利斯托不按计划行事,巧了,陆易也有自己的想法。
他可是给卡利斯托备下了一份“惊喜”。
陆易侧目望向缓缓站起身的卡利斯托,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满身泥泞的教皇冕下浑然不见窘迫,像是刻意略过了他的笑容,恭敬地朝着那兴致盎然的神明行礼。
隔着不可一世的傲慢神祇,两人的目光相撞,很快又错开。
弥欧斯对他们之间悄无声息的暗涌毫不在意,命令道:“现在吾要吸收此地破碎的神格了,你们就在这儿好好看守着。”
“是,吾神。”
更加庞大奥秘的法阵在神祇的脚下缓慢浮现,陆易只草草掠过一眼都被灼伤得被迫闭眼。
森林化灰而飞,禁地逐渐露出它本来的真貌。
森白的骸骨与巨大的倒置十字组成了埋骨地最真实的模样。
深渊之地的混乱日月在与艾赛亚大陆重叠,混沌错乱的景象忽闪忽灭。
弥欧斯骨节分明的手落在那倒置的十字墓碑上,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双眼。
神格的力量——
哪怕是破碎残缺的末位神明,对现在的祂而言也是大补之物。
弥欧斯的神力在疯狂暴涨,祂的表情也越发沉迷贪婪。
作者有话说:
Q:卡利斯托为什么不让那些人撤退?
A:因为历史需要见证者,事实需要传播者。
这两天三次元糟心事有点多,唉(发出长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