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深渊
兰特带来的影响还在持续发酵。
在应付完阿斯特的询问后，陆易翌日又被克莱因公爵叫去书房叮嘱了一番。
就连佐恩后来也隐晦地提醒了他几句。
“……嗯，我真的没事，不用担心，一切都好……好的，再见，萨曼。”
陆易垂眸应和着，无意识拨弄着手中的听筒。等到对面不再有声音传回，他才缓缓放下听筒。
857感慨道：【这已经是第几个了？第八还是第九？难道全世界都知道陆易和兰特是一对关系亲密的朋友？我们当初是不是不应该把这两个角色关联在一起啊……】
【“有利有弊吧，谈不上什么应不应该的。”】陆易随口回答道。
自兰特销声匿迹后，与之关系紧密的人事纷纷受到波及，首当其冲的就是教廷和其亲友。
这几日来，接入克莱因庄园的通讯数不胜数，都是或旁敲侧击，或开门见山来关心陆易目前状态的。
陆易心知友人们是出于对他的担心，但许多事他不方便直接说出口，只能先安抚为主，再隐晦地传达对兰特的信任。
他整日宅在克莱因庄园里，就算有再多的流言蜚语，克莱因公爵和阿斯特也不会任其传到他的耳边，便显得尤为岁月静好风平浪静，陆易只能透过857了解外界的风波。
比如教廷受到的影响。
虽然教廷及时验明了“悖逆者兰特”的身份，但此前教皇卡利斯托力排众议举荐兰特为圣子的行为还是使其风评受损。
没有人认为教皇是明知故行的隐瞒包庇，但一顶“失察”的帽子总是少不了的。
在长达几十年完美无缺的任职期内，教皇卡利斯托首次出现可指摘的失误，哪怕这点所谓的“失察”根本算不上是污点，也被居心叵测的人夸大成了了不得的污点。
【卡卡最近有点小麻烦啊。】857照例回汇报起情报，【没想到原来有那么多帝国对卡卡不满。】
【“帝国和教廷之间的矛盾早就按不住了，光是教廷每年要收的保护费都是不小一笔开支，更别提什么对民心的掌控了。”】
陆易说着觉得有些好笑，冷不丁幽默道：【“对那些国王来说，怎么不算是地狱笑话呢？从帝国手中抢走大笔金币，然后再用这笔金币中的一小部分去收买该帝国的人心……血赚呐血赚！难怪那些个帝国坐不住，好不容易逮到点卡利斯托的错，当然要狠狠地找他麻烦。”】
【61那你觉得卡卡会受到影响吗？】
陆易反问：【“你希望卡利斯托受到影响吗？”】
857停顿了片刻，一板一眼地回答道：【根据目前已有的数据信息推演分析，卡卡有百分之八十九的概率不会受到影响。】
卡利斯托在教廷的根基绝非轻易可以动摇的，哪怕教廷内部存在龃龉，在对外的场合也会迅速统一战线。
【“89%？”】陆易颇为新奇地重复道，【“那剩下的11%是因为什么？”】
【因为兰特这个未知的变量。】857回答完这个问题后还不忘继续回答陆易的上一个问题，【目前来看，卡卡对我们而言是友非敌，所以我更希望他不受影响。】
陆易轻笑，意味不明道：【“那这次我跟你的想法不太一样了……”】
【“我倒是希望卡利斯托受到影响才好。”】
……
兰特视角的苏醒来得猝不及防，陆易上一秒还端着水杯随手一尝试，下一秒映入脑海的就不再是不受控的昏黑。
他立马调整好状态，茫然地缓缓睁开眼。
高坐神位的弥欧斯似是心不在焉，良久才移目望向他，懒散道：“醒了？”
陆易低头垂眸，恭敬而不卑不亢道：“我主。”
如果是在平日里，弥欧斯是很愿意逗逗兰特这个可爱的小信徒的。但这会儿，他被最近不知道抽了什么疯的阿瑞斯弄得烦不胜烦，卡欧斯遗留下的神力碎片也不知所踪，是以半点开玩笑的心思也无。
弥欧斯直接开门见山道：“你去深渊之地，堕落种、魔兽、魔族都会听从你的指挥，届时豁口会在兽人森林打开，你明白吾的意思吧？”
弥欧斯的任务下达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的铺垫缓冲，也没有多余的解释与指示，狭长的双眸便直勾勾地注视着兰特。
“明白，荣耀归于永……”陆易欠身，熟练地在胸口画着倒置的十字。
不等他说完，弥欧斯挥挥手，下一秒就从神座上消失。
陆易缓缓抬头望向那空荡荡的神座，随后也被莫名的力量牵扯着原地消失。
他被这股莫名的力量传送到另一处地界。
广袤无垠的赤色沙地放眼望去触不到尽头，入目即是暗红的天地，昼夜于此间被囿于一方，左面是湛蓝的圆日，右面是殷红的残月。
阵阵红浪翻涌，打在身上的却是极其刺骨的寒意。
哪怕陆易对极端温度的感知不甚敏锐，粗略估计此时的温度至少也在零下四十度以下了。
别说普通人族，就算是中低阶的魔法师长时间恐怕也扛不住。
陆易打量着周围的空旷的沙地，远处却陡然掀起一阵有形的风。
沙漠之地席卷起的大风极易形成龙卷风，哪怕是在深渊之地，眼下看来也跳不脱这条规律。
况且这里是无人生还的深渊之地，龙卷风远不止是龙卷风那样简单。
他初来乍到，根本不知道这深渊之地有什么坑在等着他，只能小心为上。
【“……虽然不知道那个风是什么，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不太妙。”】
陆易深呼吸，提气朝着远方狂奔起来。
他埋头狂奔头也不回，虽然周围的元素之力稀薄不已，但还是能让陆易清晰感知到身后的龙卷风正在逐渐成形。
风速极快。
可他的速度更快。
赤色砂砾漫天飞舞，深渊日月高悬夺目。
唯有一人在与风沙赛跑。
亚瑟就是在这样的场景中，第一次见到兰特·霍布斯。
他头一次觉得这令他厌烦不已的深渊之地竟也有着瑰丽壮阔的一面。
天地高远，人族本该渺小脆弱。
可那人却在狂风沙暴中展现出了惊心动魄的力与美。
那是极其磅礴旺盛的生命，是在深渊中浸泡沉沦的魔物们永远无法拥有的宝物。
风沙追不上他，只能不甘地扬起他如墨的长发。
亚瑟似乎有些理解为什么那位神明会对一个小小的人族青眼有加了。
这一幕被亚瑟久久地珍藏在记忆深处，哪怕往后过去了许多年，故人不在，可兰特发梢扬起的弧度，他眼尾似有若无的飒然笑意都仍旧鲜活地刻在他的眼前，历历在目。
但这都是后事了，此刻的亚瑟抱着微妙的审视心态跟在兰特身边。
“你打算跑到什么时候？红浪会席卷整个深渊之地，时间不到不会停止。”
陆易抽空瞥了眼身侧突然冒出来的男子，挑眉问：“你是神主派来接应我的？”
没有明显的深渊特征，这是个高级魔族。
“是也不是。”亚瑟扬眉道，“神主只叫我接你，并没有让我在红浪前保护你。”
“要不你还是怪一下自己的运气太差了？或者……怪一下那位把你丢进来的不合时宜？”
“啧，人族。”
他这话一出，陆易侧目又打量了他两眼。
“不想笑就别笑吧，丑，我也懒得对你笑。”
亚瑟上一秒还在被他的目光打量得心跳微微加速，下一秒就被这直白的丑字整得气血上头了。
他在深渊横行惯了，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半点他不爱听的话，向来有气都是当场就发的，绝不拖到第二天。
可也许是方才兰特与暴风赛跑的画面太过震撼，亚瑟竟对他发不出半点脾气，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的，平白给自己添堵。
亚瑟只能气得用魔族语低声咒骂一句，而后不再言语。
哑巴了？陆易又侧目瞥他。
“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走？”陆易问。
亚瑟没说话。
就在陆易准备再问一遍时，他听见亚瑟闷声回答。
“往南边一直走，红浪会持续一整个深渊日。”
陆易点点头，瞬间调转了方向。
调转方向的同时，他突然毫无预兆地纵身朝亚瑟袭去。
亚瑟一时没有防备，愕然地被他一脚踹出十多米开外，顺着周围的气压直接被卷进了龙卷风里。
“你他——”
剩余的声音也被风沙淹没。
857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魔王被龙卷风吞噬，即刻半点影子也找不见了。
【陆陆陆陆易，你刚刚在干什么？】
陆易轻描淡写道：【“给了他一脚。”】
【你就不怕得罪他吗？！】
陆易诧异道：【“什么？难道我们不应该是巴不得得罪他吗？这样接下来我的任务可就难办了！”】
【“弥欧斯给我派的任务可是摧毁兽人森林，指不定下一个目标就瞄准人族了。”】
【“今日这个高级魔族受了伤，明日艾赛亚大陆另一面的生命就能少逝去一些。”】
拜托，他可是人族的二五仔！
道不同不相为谋，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友军的残忍！
他只是把那个魔族踹进了红浪中，没有趁机下手已经很对得起他了。
【“这么一看，简直百利而无一害啊！”】陆易乐道。
至于刚刚那个魔族？
谁在乎！
啧，魔族。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回来了！！比预计的晚了两天（轻轻跪下）
本章掉落小红包！
第212章 魔族
顺着那魔族指的方向，陆易成功在南边看见疑似目的地的建筑。
石墙高耸，日月各分一侧，这暗色的庞然大物在赤色天地间显得格外巍峨，凛冽中又带着几分不可言说的妖异，全然不似凡间，是种与艾赛亚大陆截然不同的景色。
如果不是眼下时机不对，陆易都要驻足好好观赏一番了。
石门紧闭着，却在陆易靠近时骤然发出巨响，继而缓缓打开一道狭窄的石缝。
陆易神色不变，侧身顺着石缝进入建筑内。
他警惕着可能出现富有攻击性的魔物，可入目全是神志不清的低级魔兽。
【这些低阶魔兽该不会是躲在这里退避外面的红浪的吧？】857问道。
陆易颔首，【“这里只是这个建筑的最外层，入口没设阻碍，很有可能是专门用来给这些低级魔物躲避红浪的，魔气最重的地方还在里面。”】
【那这些魔物还挺团结的咧。】
陆易不置可否，也不伤害那些无意识的魔兽，只将它们驱散开，凝神朝着更深处前行。
一路畅通无阻，异常顺利。
越是靠近宫殿深处，周围游荡的魔物越少，他所感知到的魔力也越为浓郁。
直到紧闭的大门挡住前路。
陆易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尖还没触碰到大门，那门就嘎吱一声缓缓打开。
一个死鱼眼的魔族探出个脑袋，毫无情绪起伏道：“噢，想必您就是我们新来的圣子兰特殿下吧？看见您我可真高兴！”
说完，那魔族侧过身，让他能够顺势进入门内。
“我叫巴尔滋，您可以叫我巴尔，神主的意思深渊的魔族们都已经知晓了，殿下可以尽情驱使领地内的魔物和堕落种们……”
巴尔滋一板一眼地解释着，一边引着兰特走过数个岔道口，路上还不忘给他科普一些深渊的现状以及人族可能需要的事项。
“……深渊之地无边无垠，虽然是艾赛亚大陆的反面，但单论地表面积，也许比整个艾赛亚大陆还要再大上约两倍。”
“这些地方都为神主统帅吗？”陆易闻言问道。
巴尔滋摇摇头，“并不是的，严格来说深渊之地被几位能力突出的魔王分作五块，神主率领中、北、南三块领地。”
“那另外两位魔王呢？他们总不能是信仰光明神吧？”陆易开玩笑道。
“你不能指望成日喝血的魔族突然有朝一日决心将自己饿死！”巴尔滋哂笑道。
“至于另外两位魔王，一位奉自己为神，另一位信仰杀戮之神，是个十足的好战分子。”
信仰谁？
杀戮之神？
陆易表情微妙，重复道：“杀戮之神？”
“是的，杀戮之神。”巴尔滋点头，“原先整个深渊信仰的也不过这两位神祇，但是诸神黄昏后，杀戮之神不再回应深渊，不少原本信奉杀戮的魔王也开始转为信仰黑暗。”
“现如今，整个深渊就只剩下西边的那几位魔王还在信仰那位杀戮之神了……你们人族有信仰杀戮之神的吗？”
“几乎没有，这位神祇在艾赛亚大陆并不算广为流传，也许知道祂存在的人都寥寥无几。”
“这样啊……说起魔王，亚瑟魔王应该是去接您了，兰特殿下没有看见他吗？”
陆易故作惊讶道：“接我？说起来我刚才确实碰到一位高级魔族，但我看着他似乎是不怀好意，将他踹进那红浪里了……该不会就是你说的亚瑟魔王吧？”
巴尔滋登时表情大变，似乎是在强忍着笑意。
“噢，神主在上，如果你见到的那位魔族是红发红眸，那必定就是亚瑟魔王了！”
巴尔滋脸上的幸灾乐祸是如此明显，就好像他根本没想在兰特面前掩饰似的。
陆易也跟着强忍笑意，惊诧道：“天呐，愿神主保佑压亚瑟魔王，我没想到他竟然是去接我的！真希望他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巴尔滋的笑容真切了几分，附和道：“殿下不用担心，亚瑟魔王可是整个深渊数一数二的魔王，区区红浪最多让他受点小伤罢了！”
“那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啧，这红浪怎么不给他卸条胳膊卸条腿，太不给力了。”】
亚瑟回来时已经是当日傍晚了。
深渊之地昼夜无异，时间的流逝也没有明显变化，陆易只能通过巴尔滋特意为他搬来的小挂钟来辨明时间。
八点整，小挂钟滴答滴答，主殿的石墙嘎吱打开。
亚瑟怒气冲冲，大步迈了进来，一抬眼就看见兰特霸占着往日他的专属宝座。
他胸腔里的火瞬间烧得更旺了，表情不善道：“谁允许你坐那儿的？”
陆易挑眉，无声打量着他。
比起初见时，此刻的亚瑟显得狼狈极了，一头明红的齐肩发凌乱不堪，脸颊沾血，手腕处有狰狞的血痕。
这可不像巴尔滋口中红浪能造成的小伤害，倒像是刚与谁大战过一场。
“当然是神主应允的。”陆易不慌不忙道，“神主不仅应允我坐你的位置，接下来还要代替你发号指令呢，如何？”
亚瑟怒极反笑，一连说了三四个“好”。
“可以，你牛*逼，你很不错，下午的事我还没跟你计较呢，你就蹬鼻子上脸反客为主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使唤得动其他几个魔王！我等着你来求我！”
丢完狠话，也不等兰特有所回应，亚瑟便一扬披风，转身走了。
陆易沉默片刻，幽幽道：【“就这？他这就走了？说好的下马威呢？”】
难道魔族都是这种纸老虎，中看不中用的吗？亏他还提前酝酿了一波刁钻的人设，陆易倍感失望地想到。
【不知道啊，他这跟有病似的。】
……
亚瑟面无表情，大步大步地朝着自己的寝宫走去。
红得晃眼的发丝使他耳尖泛起的红晕不甚明显，除了亚瑟自己外，谁也不知道他此刻的背脊正略微战栗着。
就是那样的眼神。
那种不将他看在眼里，高高在上的傲慢神情。
明明只是一个渺小的人族，却有着比肩神祇的奇特能量。
太神奇了。
究竟是怎样的经历造就了那人族矛盾而又独具吸引力的气质？
亚瑟第一次对一个区区人族的过往产生了好奇心。
他胸口的衣襟上还残留着兰特下午踹出的脚印。
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莫名心绪，亚瑟并没有将那灰色的脚印擦去，而是放任这个不那么美观的脚印子留在自己的衣服上——哪怕这对他而言只是眨眨眼睛的事。
“亚瑟大人心情这么好？”
亚瑟抿唇，没好气道：“你把深渊唯一的海吞肚子里去了？管这么宽！”
他肚子里的气没能对着兰特发出去，这会儿巴尔滋便撞在了枪口上。
巴尔滋也不在意，一双死鱼眼毫无波澜。
“只是出于对魔王上级的关心而已，不要就算了，我关心兰特殿下去。”
“等等。”亚瑟立马叫住他。
“亚瑟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亚瑟微微皱眉，仔细感知着空气中流动的魔气。
“你马上就要突破了——你把外面那些魔物全吞噬干净了？？”
“嗯哼。”巴尔滋很是干脆地承认道。
“你疯了？整个红浪期就攒了那些魔物，你这么一会儿就把他们全吞了，就不怕其他魔族找你麻烦？！”亚瑟发怒道。
巴尔滋表情冷了下来，反问道：“现在这些魔物重要吗？最多再等几天，整个艾赛亚大陆的兽人森林都是我们的，那么多兽人随意收割，难道你还怕会饿着谁不成吗？”
“兽人森林也只不过是个开始，整个艾赛亚大陆，都会是我们魔族的。”
“这不日不月的鬼日子，我早就受够了。”
……
【“857，你说这些魔族平日里都干些什么啊，深渊之地看着也没什么活动，怪无聊的。”】
陆易才到深渊之地半天，最开始的新奇感褪去后便什么也不剩了。
说白了，深渊之地就是一处极为贫瘠的蛮荒之地。
深渊之地虽然面积大，可真正具备智慧的魔族却少之又少，多是只知道吞噬没有理智的低级魔兽。
陆易虽然顶着弥欧斯钦定的指挥官名头，但到底是空降深渊，没有任何势力可言，稍微重要一点的地方便进不去，只能在几处空荡的宫殿晃悠。
【干架吧。】857磕着赛博瓜子回答道，【无聊要不跟我一起来追剧？我最近又发现一部蛮好看的片子，悬疑的，包你喜欢的。】
【“也行。”】
一人一统看得起劲。
正到要紧关头，一股熟悉的吸力传来。
陆易咬牙关了小屏幕，【“这个弥欧斯真会选时间……你不许偷偷往后看，等我回来！”】
【好嘞！】857满口应下，陆易一闭上眼转头就重新打开屏幕。
另一边的永夜之上。
陆易垂着头，跟着其他黑袍使徒齐声道：“日安，吾神，愿一切荣耀与权柄归于您……”
弥欧斯不耐地挥了挥手，“诸位日安。”
比起往常，今日的弥欧斯显得格外烦躁，一上来便问：“兽人森林的那个法阵准备得怎么样了？现在可以动手了吗？”
圆阵内的某位黑袍使徒立马恭敬上前道：“吾神，兽人森林的法阵已经一切准备妥当，随时都可以动手。”
弥欧斯的神情略有缓和，抬眸望向正对着祂的兰特道：“兰特。”
陆易也上前一步，“吾主。”
“你也听见了，兽人森林一切都已准备妥当，连通深渊之地的豁口不日就要打开，你有信心吗？”
陆易没有抬头，可饶是如此，他仍旧能感受到弥欧斯那格外炽热的目光。
“永夜在上，我对神主有着超越一切的信心。”
干掉你的信心，陆易心道。
作者有话说：
晚了一丢丢qaq，我争取以后每天六点准时更新（超大声）！
深渊之地有熟人捏
第213章 必要
见兰特顺从的表现，弥欧斯满意地颔首。
“你今日刚到深渊，与那些魔族还不太熟悉，现在就让你带着他们去攻打兽人森林也不现实。”
说罢，弥欧斯思索片刻道：“三日。”
“三日后，豁口会准时降临深渊之地。”
……
深渊之地。
857正准备把进度调回之前的位置，猝不及防和床上睁开眼的陆易对上。
光团瞬间炸毛，下一秒直接缩回了系统空间。
陆易已经没了继续追剧的心思，阖眼一翻身，就准备直接入睡。
过几天有场硬仗要打，他必须以最好的状态应对。
一夜无梦。
清晨的深渊之地雾气冷冽，窗外尽是雪一般的白茫茫。
陆易收回目光，握着一块小而透的魔石，屏息注入体内所剩无几的光明魔力。
魔石闪烁数下，而后持续发出微弱的光亮。
虽然身处深渊之地，和艾赛亚大陆隔着无法丈量的距离，但卡利斯托仍有特殊的方法令两人取得联系。
“兰特？”
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卡利斯托老师。”陆易应声道，“我后天就要带领这些深渊魔族攻入兽人森林了……”
他这边一时半会插不进手，三天期限一到更是无力回天。
艾赛亚大陆，危！
“我知道的，兰特，昨晚我也在不是吗？”
那边卡利斯托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两人讨论的不是什么兽人生死存亡的大事，而是中午准备吃些什么之类的琐碎小事。
陆易实在拿不准卡利斯托的想法，开门见山地问道：“老师有什么计划吗？”
他问得直接，卡利斯托回答得也干脆。
“如果你指的只是攻打回兽人森林这件事的话，那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诉你，没有计划。”
陆易心下一紧，追问道：“我不明白，老师，没有计划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就这样放任魔族消灭兽人族，放任深渊进入艾赛亚大陆吗？”
战争一旦开始，绝不是能轻易停下的。
卡利斯托没有立刻回答，陆易紧紧盯着那发光的魔石，一时间内心闪现过无数个想法。
可没有一个想法对兽人族而言算得上是好想法。
魔石终于再次传出卡利斯托的声音，可他的话语却是陆易不愿听到的。
“你知道的，兰特，我们面对的可是一位神祇。”
“神祇与其他生物之间的差距远不是任何事物可以弥补的。哪怕有光明神残余的一抹神力在，我们也无法短时间内真正杀死一位神祇。”
“所谓的弑神计划，现阶段我们也只能重伤并封印他，等日后慢慢把祂彻底消灭。”
陆易沉默片刻，轻声问：“……兽人族一定得死吗？”
“这是必要的牺牲，为了整个艾赛亚大陆。”卡利斯托缓慢但却异常坚定道。
“相较与整个艾赛亚大陆一起死，这已经是最乐观的牺牲了。”
“我明白了，老师。”
“一切我都准备好了，你只需要按照那位的计划走下去就好。
“这或许是一条有些艰难的路，但兰特，你要相信，光明就在前方，我们离胜利不远了。”
……
三日一晃而过。
陆易站在石殿前，身后是乌泱泱的一众魔物，亚瑟和巴尔滋站在他的左右两边。
深渊之地依然是犹如死水的死寂昏暗，只不过是这潭死水今日缓缓荡起了些波浪。诡谲的天际无声涌动着，本就不祥的蓝日赤月散发出更为夺目耀眼的光芒。
此间天地是割裂的。
高悬于顶的日月异常光亮，可地平线之上的一切却又是昏暗的。沙与雾都是赤红的，可感官触及的却是刺骨的寒。
陆易拢了拢脖间暗色的厚长围巾，在昏暗中几乎看不见褐的黑褐色长发散在他的脸颊边，硬是将他整个人衬托出一种异样的冷漠与疏离感。
亚瑟轻咳两声，故作淡定地收回自己偷瞄对方的目光，可视线总是依依不舍地又贴了上去。
他这两天可没少用热脸去贴这个人族的冷屁股，可不管亚瑟来硬的也好，来软的也罢，这人族通通不接招，只把他当作空气。
面子丢多了也就不在乎了，亚瑟越挫越勇，毫不在乎自己魔王的身份，成天跟在兰特身后，视线也越来越露骨。
他有心说点什么来引起兰特的注意，可却被另一边难掩兴奋的巴尔滋抢了先。
“豁口马上就要成型了。”巴尔滋道。
陆易的大半张脸都被遮在围巾下，只露出一双异色的眼眸看不出情绪。
“其他的魔族呢？”
亚瑟赶在巴尔滋开口前回答道：“赶过来太麻烦了，到时候另外两处领地也会有豁口出现的，我们可以从三个方向包围兽人森林，直接将其一网打尽！”
“这样啊……豁口是可控的？”陆易漫不经心地反问道。
“豁口当然是不可控的，但有神祇介入就是另一回事了。”
得，果然哪哪都有弥欧斯。
“来了！！”
陆易立刻抬头望向那魔力波动最为剧烈的位置。
只见在半空之间，突然出现各个拳头大的漆黑污点。
这些污点没有具体的形状，只一片深沉到极致而望不见深处的黑，黑色霸道地将折射进来的一切光亮都吞噬殆尽，继而散发出阵阵不祥的回波纹。
随着波纹的扩散，那黑点也开始逐渐扩张，从拳头大小演变成半径近三米的圆。
圆形豁口成形，陆易身后的魔物们纷纷蠢蠢欲动起来。
“兰特殿下，我们现在可以进去了！”巴尔滋激动催促道。
陆易颔首道：“进去吧。”
也许往后，艾赛亚大陆就不再拥有兽人森林了。
……
……
数日前，某处偏远森林。
“……你知道你刚刚在说什么吗？”索尔不可置信道。
“我当然知道。”西亚笃定道，“你难道以为我在信口开河吗？”
“不是吗？这实在太荒谬了，豁口只在靠近艾赛亚大陆边境的偏远之地出现，兽人森林虽然不在艾赛亚大陆的正中央，但也绝不可能有豁口形成的！”
西亚顿时讥笑道：“所以你们无知且愚昧，难道在你们看来，神祇也是可以用常理来看待的吗？”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掌握了什么消息，但我想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神祇，也是决不能随心所欲肆意妄为的，不然艾赛亚大陆早就该在某位恶劣的神明操控下走向毁灭了。”
“那你怎么知道现在的艾赛亚大陆不是正在某个恶劣神明的操纵下走向毁灭了。”西亚反问道。
索尔哑口无声，无力道：“我说不过你，你这是诡辩！”
“你只是找不到借口反驳我罢了。”
“你不相信也无所谓——毕竟就算你信了也无力改变，我早该知道其实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索尔被他这一通直白的奚落激得脸颊发红，强忍道：“……你不要这样说，西亚，不要这样说我！”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教廷也绝对不会束手旁观的！”
“教廷？”西亚仿佛听见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似的，立即笑出了声，“你竟然还指望教廷能扭转形势？”
“教廷今日能出一个黑暗圣子，明日就能再出一个黑暗圣徒！谁知道教廷到底还干不干净！”
他已经彻底看透了，什么光明教廷，说白了也只是藏污纳垢的混乱地。
西亚轻呵一声，“等着吧，或早或晚，兰特就要带着魔族将整个兽人森铃的兽族们赶尽杀绝了！”——
到时候你就会知道，我一直都是对的。
……
“王，这几日的巡逻都没有任何异常，额外增加的那几次巡逻也是一样的。”亲卫队禀告道。
帕索略显疲惫地靠在身后的椅背上，轻微地点了点头。
“后来还有收到那边送来的信件或是留音魔石吗？”
亲卫队摇头道：“回禀王上，并没有，那边的探子传回消息，自那封信件送来后，那边这几日都格外安静，所有兽人都蜷缩在森林中，甚至连到周围镇子上走动一二也没有过。”
帕索睁开半阖的双眼，表情凝重，“你先下去吧。”
“是。”
三日前，帕索突然收到一封来自索尔的信件。
那笔迹帕索一看就知道出自谁之手，字里行间前言不搭后语的混乱表达也很有索尔的风格。
可最令帕索在意的还是那信件上的内容。
——豁口现，魔族出，意指埋骨地，兽人森林不日受袭，而率领众魔族的就是那叛出教廷的悖逆者、黑暗圣子兰特。
每一件都是能引起轩然大波的大事，帕索不得不抽出十二分的精力来应对。
虽然帕索看不上索尔，但他还算了解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索尔绝不是不知轻重在兽族大事上开玩笑的性格。
他既然敢冒险给他传来这封信件，一定是他掌握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帕索是知道索尔救走了西亚的，他也知道西亚能够使用黑暗之力。
信上说的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作为兽族的王，不得不防。
但怎么去防又是一个极其难办的问题。
敌在暗我在明，他们的处境十分被动。
帕索这几日紧急调动兽族的兵力，全族戒严，甚至多次向教廷请求援助，皆是为了应对这不知何时到来的袭击。
……那率领众魔族的乃是黑暗圣子兰特。
帕索望着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轻声道：“要下雨了。”
也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才会开始，什么时候停止。
“王！不好了！不好了！！”
门外突然传来剧烈的敲门声，同时伴随着亲卫急促的叫喊。
支着下巴阖眼假寐的帕索被瞬间惊醒，猛地起身快步走向门口。
他打开大门，皱眉道：“冷静！发生什么了？”
那满头大汗的亲卫却怎样也冷静不下来，颤声道：“王！巡逻队紧急来报，东南北三面都有疑似豁口的黑点出现！！”
帕索脸色骤变，“豁口？确定是连接深渊之地的豁口吗？”
亲卫强忍着咽了口唾沫，“确定！有几位在豁口周围的长老亲自确定过，那就是连接深渊的豁口！！”
“王，我们现在怎么办？？”亲卫恐惧道。
“走！带我去最近的豁口！”
两兽人赶到最近的豁口时，那黑洞已经扩大到一米宽。
帕索曾在罗赛樵亲眼见过连通深渊之地的豁口，漆黑的穴口无声连接着另一重诡谲的天地。
迄今为止，豁口一旦出现，便无法阻止它走向成形。
“王上！”守在豁口边的几位长老匆匆上前。
来不及寒暄，帕索眉头拧紧问道：“之前准备的都吩咐下去了吗？”
为首的长老点点头，“士兵和族内的勇士们分散在各个豁口严阵以待，剩余的兽人们都移去了教廷属地，同时也给教廷和魔法协会传去了求援传音。”
“……埋骨地呢？”帕索低声问。
“已经按照您的意思严加看守了。”
“好……”
“王！北面来报——”
又一亲卫气喘吁吁地冲到众人面前。
“北面豁口完全打开！已经有魔物涌入兽人森林了……”
“而且那领头、领头的……是兰特！！”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新欢对旧爱（bushi），斗殴打架好耶！
第214章 争锋
问：通过豁口从深渊之地抵达艾赛亚大陆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陆易可以明确地回答，这是一种究极难受的眩晕感。
他没有晕车的毛病，可硬是在颠簸中感受到了无比的晕眩。
难怪他之前在罗赛樵总觉得刚从豁口出来的魔物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大脑都被颠成浆糊了，能不恍惚吗？
第一次以入侵者的身份从豁口进入艾赛亚大陆，陆易还有些不适应。
或者说，此刻他整个人都是剥离的。
自持身份的高等魔族们都站在他的身后，而低阶的魔兽已经下饺子般跳进了底下的兽人森林，饥渴难耐地朝一块块“活肉”张开了血盆大口。
他站在施害者的阵营，冷眼旁观着既定受难者的死亡。
【“857你有没有感觉我现在很像一个常见的反派人设？”】陆易望着底下厮杀的兽人军队突然问道。
血肉飞溅，腥臭味瞬间弥散开，不断有兽人挣扎着站起又再次倒下。
死亡是魔兽收割的稻谷，是深渊之地胜利的果实。
这是一场饕餮盛宴，宴请久困于深渊地的魔兽们。
【什么？】857茫然道，【虽然严格来说你拿的这个身份确实是个反派，但剧本早就歪到九霄云外了，还能有什么反派人设？】
救世主反派人设吗？
陆易表情不变，【“是伪圣母人设。”】
【“其实我从不否认自己骨子存在的自私，毕竟它确实存在，也没什么可藏匿的。”】
【“只是有时候我看见我自己越来越习惯权衡利弊的选择，对与错善与恶的立场日渐模糊，归根结底，也不过是立场不同而已。”】
不管是在艾赛亚大陆和深渊之地间，还是在教廷和帝国贵族间，他是利益既得者，从始至终就不存在真正的理性旁观。
857无法解析这样复杂混乱的情绪，卡顿了好半晌才道：【尽力而为，问心无愧便好。】
陆易不再言语，专注望向交战的兽人和魔兽。
“他们应该是把老弱病残都撤离了。”巴尔滋道，“魔族也能有内奸？”
亚瑟无语地望向他，“那么大的豁口，兽人是瞎了才看不见，只要不傻应该都会有所应对吧？”
巴尔滋不以为然，“魔族不也有傻的？你说是吧，兰特殿下？”
陆易连眼神都懒得施舍一个，敷衍地“嗯嗯”了两声。
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底下的战场上。
眼前的形势对兽族极其不妙。
低阶魔兽们感知不到疼痛，受饥饿驱使杀戮不止，只有死亡才能使它们停下。
可兽人会痛，会受伤，会流血，会死。
豁口大开，魔兽源源不断地涌出，上一茬魔兽还没死干净，下一茬魔兽就又冒了出来。
这些流血的兽人比谁都清楚，面对不会痛且杀不完的敌人，他们战死也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可他们还能怎么办呢？
魔兽都直接打到家门口了，他们是退无可退。
“真可怜。”亚瑟啧啧道。
“兽人应该没想到自己还有被魔兽追着打的一天吧？说起来也真是不公平，这些废物霸占着最好的资源，享受着蓝天白云，可我们魔族却要在混沌的深渊里磋磨度日。”
“谁说不是呢。”巴尔滋接道，“亚瑟大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深渊外的世界吧？如果艾赛亚有一百个智慧种族，那就有九十九个种族居住在深渊外的世界，这深渊外的世界，真是好极了……”
亚瑟和巴尔滋的一番话激得身后的众魔族蠢蠢欲动起来，皆是摩拳擦掌就要参与进眼前的盛宴。
“啪嗒——”
亚瑟伸手挡在兰特的头顶，一滴雨水滴落在他的掌心。
雨滴沁凉，可比起刺骨寒凉的深渊来说，简直温暖得不像话。
“下雨了。”亚瑟道，“速战速决吧。”
乍起的风扬起他暗色的斗篷，不靠谱的魔王面无表情时有着异样的冷峻。
魔王话音刚落地，不等名义上的首领兰特有所表示，魔族便蜂拥而上。
“喔哦！速战速决！！”
“为了深渊！！”
本就艰难无比的战局在魔族涌入后彻底失衡，天平瞬间倾倒向深渊一方。
细雨中，兽族的伤亡剧烈增加，魔族畅快的狞笑和兽族不甘的嘶吼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曲悲壮凄厉的乐章。
陆易推开亚瑟的手，表情不善道：“果然还是魔王大人的话好使。”
他的指尖是暖玉般的温度，亚瑟讪笑道：“深渊里我的话好使，但在艾赛亚大陆，还是你的话好使些……我就是想帮你挡挡雨，你是不知道深渊里的血雨有多恐怖，再厚的皮都得被腐蚀干净。”
陆易压根不吃他的讨好，不轻不重地冷笑一声，问：“你们怎么不下去？”
“好好享用一番？”
他眼神微妙地看着底下茹毛饮血的魔兽们，再转向亚瑟和巴尔滋时便显得颇为嘲讽，似乎是在疑惑他们怎么不一同陷入那血宴的狂欢中。
亚瑟丝毫不在意他的嘲讽，咧嘴一笑道：“我可是魔王，怎么能和他们一样，像野兽般进食？嗯，也太野蛮太难看了！”
“而且这些不过是开胃菜小喽啰，我还瞧不上……”
亚瑟说着，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话音渐弱，鼻翼扇动道：“我闻到了——”
“烤狼的香气。”
陆易目光微动，拧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下一刻他与帕索的目光不期而遇。
雨水打在他浓长的眼睫上，陆易下意识眨了眨眼。
饶是早已有所预料，可当真在腥风血雨中与故人再遇时，陆易还是没忍住心下微颤。
相较之前补授仪式上的仪容精致，此时的帕索颇有几分不修边幅。
他身上没有任何彰显身份的饰品，一头粗糙干硬的头发草草束作高马尾，衣物也是简单便捷的棕褐色短袍。
他应该是疾速赶来的，路上势必还反杀了不少魔兽，脸上、身上都有明显的血渍，血渍又被雨水晕开，东一块西一块的并不好看，他的胸膛起伏着，尖锐的狼牙无意识露出。
帕索望着满地的兽人尸体，喘息渐粗，胸膛起伏的弧度愈发剧烈。
他的目之所及尽是鲜红腥臭的血与肉，是被魔兽啃去了另外半边的残肢碎片，是死不瞑目的他的同胞百姓。
身后仍有兽族勇士们凄厉的嘶吼，有魔力对轰的气流声，也有兵戈相撞的清脆响声，还有极其微小的雨水滴在叶片上的轻响。
兽人森林凄惨非常，可那半空之上的一人两魔却高高在上干净整洁，连雨水也被特意隔开。
帕索眼眸猩红，死死地盯着为首的兰特。
明明只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没有见过兰特。
以至于兰特的面容似乎都与他印象中有了出入。
他不再是阳光下折射出金芒的金棕色长发，取而代之的是漆黑如墨的发丝，琉璃般的浅琥珀色眼眸变成异瞳，妖异的红瞳与他身边的魔族别无二致。
谁还敢说兰特是彻头彻尾的人族。
他望向他的目光明明还是那么的熟悉，可帕索却觉得此刻的兰特陌生得令他浑身发冷。
哪怕流言蜚语不绝于耳，可他对兰特从未有过任何一刻的怀疑。
但事实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刮子，打得他五脏六腑生疼生疼。
他小心珍藏在心底的人，带着魔族要踏平他的家。
帕索比任何人都希望兰特是被逼无奈的。
只要一句话——
一句否认撇清的话。
“兰特，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并不重，甚至算得上是轻飘飘的，可却字字泣血，声声含泪。
陆易垂眸，免去了与他的对视，只低声道：“帕索，如果你相信我，就投降吧。”
“带着整个兽人族一起归顺深渊，归顺永夜。”
在正式攻打兽人森林之前，陆易曾经问过卡利斯托为什么不能告知帕索，令他假意配合。
卡利斯托什么拒绝的理由都没有说，只问他：你敢相信那么多人吗？你敢把整个艾赛亚大陆的将来交给未知的可能，去赌兽人族上下团结别无二心吗？
彼时陆易没有回答，他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多么冒险的问题。
在真正事关紧急的机密上，每多一个人知晓，就是多一分危险。他可以以兰特的身份去信任帕索，但他不能代表整个艾赛亚大陆。
不能说明真相，那帕索必定不会配合，这是毫无疑问的结果。
劝降的话连陆易自己也不太抱有希望，可他又做不到什么都不说，冷眼看着帕索去送死。
陆易再次劝道：“帕索，如果你相信我的话……”
“你让我相信什么？相信你其实真的没有和魔族勾结吗？”帕索打断他轻声反问。
他怎么能叫他投降？
他怎么能！
他是帕索，更是帕索·阿帕里，是整个兽族的领袖，是他们的王！
陆易没办法应对帕索那叫他灼伤的目光，也没有办法回答，只能沉默不语。
一旁亚瑟看着这两人自顾自地眉来眼去，挑眉不爽道：“啧，老情人？”
看他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怎么对上这个脏兮兮的兽人就态度温和了？他圣子兰特还有两副面孔！
陆易闻言立马瞪向亚瑟。
什么见鬼的老情人！
亚瑟却觉得兰特这是被自己说中了真相，心里愈发不爽。
“就你是老情人是吧？让我来会会你！小心不要被我变成烤狼肉！”
不等陆易做出反应，亚瑟纵身一跃，横眉闪现帕索身前。
亚瑟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唇，伸手一扬，凭空握出剑气毕露的魔王之剑。
漆黑的巨剑上细细雕刻着繁琐神秘的魔族古文，一经出现便伴随着远古巨兽的怒吼声，漆黑的剑刃沐浴过无数的鲜血，巨大的压迫霎时如潮水袭来。
此剑一出，空气停滞，雨却下得更急了，周围的魔族们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亚瑟大人出手了！！！”
“哇哈哈！是魔王之剑！传说中的魔王巨剑啊！亚瑟大人多久没有祭出魔王之剑了？！”
“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些兽人要完蛋咯哈哈哈！”
“小子，这可是你的荣幸！就拿你的命来给亚瑟大人祭剑吧！”
这些欢呼声无疑增长了魔族的气势，手持巨剑的亚瑟同样兴奋起来。
他的手指一一扬起再落下，稳稳地横握着巨剑，直接以手心拭过锋利无比的剑锋。
掌心血涌出，魔王剑沐浴魔王血。
那本就非凡的巨剑顿时金光大作，露出势不可当的可怖锋芒。
亚瑟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挑衅地望向帕索，高声道：“现在，就让我好好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
“叫他另眼相待！”
作者有话说：
好耶！斗殴现场！
第215章 撤退
“看，孔雀开屏啊，某位魔王大人的发疯现场。”巴尔滋看热闹不嫌事大道。
“你的上司发疯，你不去阻止一下？”陆易紧盯着交锋的两人。
魔剑在手的亚瑟势如破竹，好在帕索也不是吃素的，两人你来我往一时不分上下。
但陆易实在乐观不起来，魔王魔王，深渊之地的魔族们最擅长的并非一板一眼的剑术招式，而是夺人性命的嗜血杀招法术。
而亚瑟，至今还没有使用魔力。
两人两剑，打的是最纯粹的近身搏斗。比起夺取另一人的性命，这场打斗更像是雄性争夺优先权的争锋，是赌上了尊严的战斗。
“我阻止？”巴尔滋扬眉道，“他这表现欲爆棚的模样，怕不是我上去也一起揍了。”
“而且我为什么要阻止……”
巴尔滋暧昧一笑，“当然是谁的旧情人，谁来阻止咯！”
眼见帕索隐隐有落败的迹象，陆易眉头紧锁，突然喊了一声：“亚瑟！”
哪怕手上交战不停，但亚瑟还是于百忙之中抬眸望向兰特。
他的红发没被雨水打湿，依旧张牙舞爪地飘着，亚瑟朝兰特露出张扬肆意的笑容，似乎全然不将面前的场景放在眼里，他甚至还吹了个口哨。
“别急兰特，我速战速决！”
下一秒，亚瑟侧过头，脸颊旁浮现一道浅浅的血痕。
帕索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又是一剑攻去。
他的每一剑都是带了清晰的杀意的。
亚瑟果然被他激怒，彻底没了活捉的兴致，一时下手更加狠厉。
剑刃相撞！逸散的魔力交织——
铛！铛！铛！
一人一魔的动作越来越快，破空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只剩他们挥剑的残影，再看不清半点招式。
两位艾赛亚大陆顶级战力的交锋，哪怕没有催动元素之力，也引得天地异象，雷雨交加。
细密的雨水融成水雾，虚虚地笼罩在他们身上。
水迹晕开了凝结的块块血渍，空气中夹杂着雨水从远方带来的青草与泥土的芳香，同时满地鲜血的腥味更加肆虐，香味和腥味混作一团，令人几欲作呕。
周围的魔族和兽人早已在一人一魔打起来时迅速躲到一旁，就连没什么智慧可言的魔兽也在求生欲的驱使下紧急退让。
魔王与兽王的交手远不是他们这个层次能肆意围观的，随手泄出的一抹剑气便能叫他们魂飞魄散，就算有八个脑袋，也不过是秒秒钟的工夫。
隔着雨幕，陆易厉声喊道：“我们的目标是埋骨之地，不要浪费时间！”
结果他这一声没叫亚瑟停顿，反倒使帕索呼吸一滞，被亚瑟割断了小段长发。
若不是帕索反应及时，只怕这一剑割断的就不是他的头发，而是他的头颅！
陆易咬了咬牙，就要下去制止亚瑟，可他左脚刚迈开，就被身侧的巴尔滋拽住了衣袍。
“圣子殿下，魔王发疯难道您也发疯吗？剑气无眼，虽然我这么说您可能会不高兴，但就您这样的，十个下去也不够误杀的。”
陆易打开他的手，毫不留情道：“知道我会不高兴还说？”
巴尔滋错愕地看着他，一分神就让兰特挣开了自己的手，纵身加入混战。
见兰特插了进来，一人一魔皆有不同程度的停顿，但相同的是都下意识收了手。
帕索呵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亚瑟眉头一挑：“哟，总不会是来帮我的吧？”
陆易无视两人的话语，直接上前拽住亚瑟握剑的大手，“你有病吗？又在发什么疯？我说了，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你最好还记得我们的任务！”
“如果不是你再三打断，我已经带着这个狂妄兽人的头颅陪你去执行任务了……”
随着兰特手上的力度不断加大，亚瑟的气势越来越弱，声音也越来越小。
他被那双璨若日月星辰的异瞳盯着，那熟悉的胸膛中堵着一口气的感觉再次来袭。
不过呼吸之间，亚瑟认栽地叹了口气，随手抛了魔王之剑。
“得！”亚瑟喟叹道。
魔王之剑反重力地悬浮着，随后化作光点直接消散在空中。
而亚瑟恍若无事发生一般反手握住兰特的手——哪怕兰特手上的力度活像是要将他的手骨硬生生碾碎，他脸上依旧挂着灿烂明媚的笑容。
可这笑容落在帕索眼里却刺眼极了，他无声攥紧了拳头，手心有鲜血滴落。
“你们想去哪里，问过我了吗？”
亚瑟瞥了他一眼，只当什么也没有听见，跟在兰特身边浑身美得冒泡。
他这会儿心情好，也不介意将死之人跳脚。
“等着，正事做完了再来处……”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陆易打断道，“在深渊找不到人说话，来艾赛亚大陆就可劲地说是吧？”
亚瑟被他训得不敢吱声，瞪了帕索一眼又朝兰特露出讨好的笑容。
“我的错我的错，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去干正事！”
他们妄自结束眼前的对峙，可帕索却不应。
帕索“铛”地将剑竖在亚瑟面前，咽下口腔中涌出的血，声音嘶哑道：“你们当我是死的吗？”
他的剑柄上还沾着自己的血。
陆易看着帕索一而再地冒出来，俨然一副置生死于事外的模样，人都麻木了。
他是真的打不过亚瑟，也是真的扛不住弥欧斯。
他太难了，真的。
【“……带不动，根本带不动！他这么想死我怎么拦得住！！”】陆易带了些怒气道。
857也叹气，【帕索就是这样的人哎……难办！要不你直接把他打晕吧？好歹还能捡回一条！】
【“你说的有道理……”】
或许他就不应该太过考虑帕索的感受，命都没了还有什么可感受的？！陆易认真思索起将帕索打晕带走的可行性。
“你抓着兰特干什么！你这个该死的魔族！快放开兰特！！”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炸起，瞬间将焦灼的氛围打破。
陆易扭头看向来人，愕然道：“韦弗林？你怎么在这里！”
韦弗林一身审戒骑士的黑盔甲破林而出，严肃的目光在触及兰特后变得柔软起来。
“不对，是教廷的支援！”陆易看着紧随其后的教廷人士立马反应过来。
——为首的赫然是古恩、古德和卡莱三位红衣大主教，身旁还跟着雅各布主教与审戒黑骑士长沃伦。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有意为之，这教廷队伍里领头的竟都是兰特曾经的老熟人。
“又来一个？”亚瑟微微眯起双眼，打量起说话的韦弗林。
“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弱了？这样的你也能看得上？”
如果是与帕索，他还能饶有兴致地打上几个回合，但这个被兰特称为韦弗林的家伙，亚瑟是连半分精力都懒得施舍给他。
这种不够格的对手，把魔王之剑亮出来都是对魔王剑的侮辱，估计也就身后那几个老东西能抗他几击，亚瑟不屑地想到。
兰特到底看得上他什么？
陆易掰开亚瑟的手，低声道：“你还有心情想这些有的没的？叫你拖，现在好了！想走都走不了！”
亚瑟还在嘴硬，“区区几个人族而已——”
这“区区几个人族”丝毫没有要交流的意思，上来就是几招光明法术贴脸开大。
光明力从四面八方袭来，力求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
深渊魔族的共同特性就是为光明力克制，同阶之下光明力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哪怕红衣大长老与深渊魔王算不上是同阶，但元素克制加上数量差异，足够险险压亚瑟魔王一头了。
亚瑟显然也意识到了形势开始不受他的控制，表情骤然冷冽下来。
他的瞳仁竖成一条薄薄的细线，赤红色的瞳孔微缩，对着为首的那几个红衣大主教警告道：“你们现在离开还能捡回一条小命……”
红衣大主教们对他的警告置若罔闻，手上光芒不断，光明法术没完没了地抛出。
这种铺天盖地的攻击势头令亚瑟颇为狼狈，逸散的光明之力也将周围被波及的魔兽魔族搅得抱头逃窜。
兽族终于迎来了片刻的喘息——即使此刻仍旧站立着的兽人已经寥寥无几。
鏖战多时的帕索也被教廷人士拉到一旁，施以光明治愈术。
明光还在持续发出，亚瑟却应付得越来越得心应手。
他甚至还有空心想这些所谓的大主教也不过如此，但紧接着，亚瑟身后宽大的斗篷就被划出一道长长的破洞。
亚瑟顿时出离愤怒了，“你们有病啊！这可是我最喜欢的斗篷！”
“该死，你们都给我去陪葬吧！！”
他顶着晃眼的明光，狭长的眼眸眯起，十指作鹰爪状，掌心有炽热的漆黑魔力在沸腾，无所畏惧地纵身飞向那三位并肩而站的红衣大主教。
可意外总是突如其来。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亚瑟矫健的身姿停滞在半空，整个人不上不下格外滑稽。
他的魔力同样被硬控住，掌心魔力熄灭，雨水也浸入他的发丝，即刻便使亚瑟的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颊两侧。
“你们这些可恶的人族——”亚瑟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是当真动了怒。
隐匿的光明法阵这时才发出迟来的光芒，几位主教严肃的表情也稍有缓和。
巨型的光明法阵在他们的脚下、身后逐一浮现，环形经文层层流转，光明之力成倍蔓延，有赞美乐声自天外响起，骤雨也逐渐和缓了。
陆易同样被这光明法阵困住，双脚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无法再调动体内的魔力。
他面上表情不善，心下却在窃喜。
教廷什么时候这么给力了？这也来得太是时候了！
陆易原本还以为有卡利斯托在，教廷根本不会管兽人的死活。可眼下看来，教皇冕下对教廷的控制尚且还没有达到百分百的程度。
卡莱主教走到兰特身边，踏进那偌大的法阵中，表情复杂道：“这是针对黑暗生物的特殊法阵，光明信徒并不会被这个法阵控制住。”
针对黑暗生物的特殊法阵？他被弥欧斯脱去了光明力，这个法阵对现在的兰特可不就是一控一个准！陆易腹诽道。
“兰特，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卡莱主教。”
“我从教廷出发时，曾设想过见到你要说些什么。”卡莱凝视着他道，“但真正看见你后，我改变想法了，一切都先等回到教廷再说吧——韦弗林骑士，麻烦了。”
哪怕兰特真的走上歧路，那他也是教廷承认的光明圣子，没有什么事是不能关上门好好聊、好好解决的。他们教廷的人，还轮不到外人横加非议。
韦弗林冲着卡莱微微颔首，上前两步，掌心有魔力浮现，陆易看得出来那似乎是昏睡类的咒语。
“兰特，抱歉……”
他的目光歉疚，可步伐坚定。
陆易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光明魔力朝着自己飞来，随后又被浑黑的魔力挡住，继而吞噬殆尽。
一切只在瞬息之间。
就见巴尔滋踏空而来，死水无波般的死鱼眼冷漠地扫过众人。
“你……”几位红衣大主教顿时警铃大作。
巴尔滋大手一伸，将身形僵硬的亚瑟和兰特带到了自己面前。
“一个两个都发的哪门子疯，果然最后还是要我来收拾烂摊子。”巴尔滋嘀咕着，“看来今天是没机会了……”
不等教廷众人有所动作，巴尔滋直接带着一人一魔遁回豁口。
千钧一发之际，韦弗林竟是直接拽住了兰特的衣角，随着他们一并被漆黑的豁口吞噬！
卡莱主教脸色骤变，惊喝道：“韦弗林骑士——”
漆黑的豁口深不见底，平静无波好似无事发生。
只不过是一个大胆的人族跟着魔族进入了豁口而已。
“他疯了，那可是连接着深渊之地的豁口啊……”有人低声抽气道。
他到底是怎么敢的？
除了兰特这个极为特殊的例外，从没有人能活着从豁口中回来。
一个也没有！
卡莱主教猛地转过身，大声道：“情报有误，豁口入侵的不止一位魔王级，而是两位！”
作者有话说：
亚瑟（幽怨脸）：你究竟有几个好哥哥（bushi
我今天是不是很粗长（超大声）！
第216章 转向
魔王遁走，剩余的魔族也纷纷跟着离开，场上剩下为数不多的魔兽们也都被教廷众人联手制服。
“卡莱主教！”古恩古德两位红衣大主教焦急上前。
卡莱摇摇头道：“回去再说吧。”
他看着血流满地的兽人森林，数不尽的尸体以及躺在地下哀嚎的兽人伤员，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样人间炼狱般的惨状，他曾在罗赛樵经历过一遍，今日又在兽人森林再次目睹。
死的永远都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民众。
激战过后，留给这些幸存者的只有遍地狼藉，千疮百孔的破碎家园。
这边的兽人们饱含痛苦地收拾着残局，另一边的陆易也陷入了新的麻烦。
“……你跟来干什么啊？？你是真疯了吗？！”
陆易万分头疼地看着身后一脸老实的韦弗林。
老实人净干些不老实事。
“你怎么敢跟着进入豁口的？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这里是深渊之地！”
韦弗林被他好一通训，眼底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挨训也甘之如饴的模样。
虽然兰特变了样子，但是他能感受到兰特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兰特，也许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
只是有什么东西兰特无法向世人、向挚友明说。
陆易看得更气了。
前脚帕索把他气得够呛，后脚这韦弗林也是丝毫不逞多让。
合着就他是操心命，一个两个压根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我知道豁口连接着深渊之地。”韦弗林扯了扯他的衣角，就像过去在圣多弗一样，“但是你不是也在这里吗？兰特……”
他们曾经一起闯过兽人森林，也在圣子试炼中相互扶持。
他们总是在一块儿。
他是他座下为首的亲卫骑士队队长，兰特在哪里，他韦弗林自然也应该在哪里，这是毫无疑问的。
说着，韦弗林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陆易皱了皱眉，冲着门外大声喊道：“我要的毛毯和魔法石呢？！”
深渊之地无法驱动由艾赛亚大陆魔石制成的空间戒指，陆易也不好违背明面上的逻辑从系统空间取出物资，只能朝魔族索取所需。
韦弗林需要厚厚的毛毯和取暖的魔法石。
这里是极寒的深渊之地，他不是魔族，也不是弥欧斯改造过的兰特。韦弗林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纯粹的人族——而且还是算不上高阶的光明法师。
属性相互克制，元素对撞，韦弗林浑身的光明之力只会让他在深渊之地更加难熬。
“来了——”
门外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亚瑟一手拖着毛毯，一手抛着赤红色的魔石玩，晃晃悠悠地凑到兰特跟前。
陆易眼疾手快地按住韦弗林欲要拔剑的手，“冷静！”
亚瑟眉一挑，以魔力定住韦弗林，手一伸直接抽出他的巨剑。
“啧，这里可是我的地盘。”
凛冽的剑光闪烁，剑柄附着的光明之力在亚瑟的掌心熨出阵阵黑气。
可亚瑟却浑然不觉，持教廷之剑架上韦弗林脖间。
削铁如泥的教廷巨剑顿时将几根零散的碎发斩断，眼见着还在继续向前逼近。
陆易反手将亚瑟手中的巨剑击飞，没好气道：“这里应该暂时还是我的地盘，你当着我的面就想杀我的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陆易不由分说地夺过亚瑟手中的毛毯和魔石，自顾自地将毛毯盖上身体正无意识颤抖的韦弗林。
他让韦弗林把魔石揣在胸前，叮嘱道：“我检查过了，魔石没问题，放心用。”
亚瑟简直被兰特这一连串的举动气笑了，冷笑道：“你未免有点太自说自话了！”
完全就没把他当回事！
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但陆易已经能够很好地分辨出直肠子的深渊魔王亚瑟到底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生气的程度又有几分了。
“稍等我一会儿。”
陆易拍了拍韦弗林的头，起身推着亚瑟往外走。
亚瑟臭着一张脸，但脚下还是顺着他的力度挪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