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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神像

“乐意之至。”

陆易微笑,利索起身跟在卡利斯托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祷告圣殿。

卡利斯托似乎是有明确的目标,带着他七弯八拐来到中央圣殿,朝着高楼前进。

中央圣殿最高处便是观景台,陆易曾经被红衣主教带上那观景台,彼时卡利斯托还送了他一本记满手写笔记的厚厚书籍。

不过那都是陆易·克莱因的经历了,兰特·霍布斯还是第一次踏足中央圣殿的高层。

而这回卡利斯托的目标却并非最顶端的观景台。

他停在最高层的楼梯口处,示意兰特跟着他进入这层楼中。

“这里是我的祷告圣殿。”卡利斯托解释道。

陆易故作恍然大悟,心底的疑惑却更甚。

如果只是要跟他聊聊,为什么还要特意跑到祷告圣殿内?

卡利斯托看出了他的疑惑,笑而不语,转身优雅跪立在那无面的神像之前。

“来,兰特,到我身边来。”

陆易跪立在他身旁,以祷告的手势虔诚闭上双眼。

可下一秒他便听见卡利斯托含着笑意的声音:“兰特,你先睁开眼。”

陆易顺从地睁开眼,入目的却是他一只倚靠在他膝头的紫色鸢尾花。

陆易瞳孔微缩,猛地扭头望向卡利斯托。

不是,哥们你这么勇的?

他的震惊太过鲜明,卡利斯托不由莞尔一笑。

卡利斯托抬起手,怀中霎时出现一捧开得正灿烂的鸢尾花。

他怀中抱着花,铂金色的长发如瀑散下,浅紫罗兰色的眼眸深深浅浅倒映着怀中的鸢尾花。

他们面前高悬的彩色玻璃窗透出晨曦的辉光,五光十色落在卡利斯托浅色的发丝上,轻盈的光在他格外精致的五官上跃动,显现出一种悲悯而全然无害的神性。

陆易心中说不清的慌乱陡然淡了。

卡利斯托道:“兰特,你看神像。”

陆易茫然地眨眨眼,顺着他目光望向正前方那高大的无面神像。

没有面容的光明神像。

很奇怪,这可是教皇冕下的祷告殿,怎么会供奉不起一尊拥有神祇面容的完整神像?

“仔细看,不要用你的眼睛,要用你的心,你的灵。”卡利斯托轻声道。

那种怪异感更强了。

陆易压下心中的错乱,屏息望着那高高在上的神像。

卡利斯托一直没有出声打断,他便一直没有移开目光。

直到双目开始发酸,甚至连泪腺也开始做出似有若无的反应,陆易终于窥见了那点异常。

那所谓的无面神像,赫然长出了卡利斯托的面容!!

陆易猛地瞪大双眼,呼吸一滞。

“神像——”他失声道。

卡利斯托依旧平静无波,一只手捧着花,俯身用另一只手拾取兰特面前的鸢尾花,而后将那孤零零的花枝递给他。

“很美吧?”

陆易说不出话。

他知道卡利斯托所有图谋且图谋甚大,但他没想到卡利斯托竟然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以一个区区人族之身。

神像更迭,信仰跃迁。

他是无限接近于神祇的人族,这句话居然从未有过半分的被夸大。

“兰特,不要害怕,请先接过这束花,听我慢慢告诉你真相。”

陆易迟疑地接过那鸢尾花,屏住呼吸问道:“……什么真相?”

卡利斯托抬眸凝望着那尊无面神像,淡淡道:“光明神陨落的真相。”

陆易故作震惊过度得跌坐在地,不可思议地问道:“冕下,您在说什么??!”

“可你不是已经听得很清楚了吗?”

卡利斯托一边说着,一边缓缓站起身。

他身上素白的长袍拖曳在身后,随着他的前进一同前进。

扫过陆易的衣袍,最后堆在神像之下。

卡利斯托伸手轻抚着那莹白的神像,垂眸似乎遮掩了无尽的哀愁。

“是不是不敢相信?但这便是所谓的现实真相。”

陆易眼睫轻颤,慌乱道:“可是冕下,明明去年洗礼仪式上神主还降下了神迹!祂的痕迹,他留下的那些神迹……”

“是啊,那是神迹,可那真的是吾神的神迹吗?”卡利斯托轻声发问道。

陆易心说怎么不是呢?表面上仍旧迷茫地看着他。

“我不明白冕下,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很简单,我已经清楚告诉你了。”

卡利斯托转身望向他,声音清楚明亮。

“吾神已死,人族早已永失庇佑。那神座之上的,乃是以取乐为意志的伪神!”

伪神——

陆易沉默不语,将一个惊慌失措的圣子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

卡利斯托却陡然撕下了平和的假面,步步紧逼道:“不敢相信?可是兰特,我亲爱的圣子,你必须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神明已逝,教廷也不过是强撑的纸老虎,整个艾赛亚大陆都是那些狂妄伪神餐桌上的甜美糕点。这根钢丝,我们已经踩不稳了。

“祂已经失去了耐心,或早或晚,我们都将失去拥有的一切。无论是爱人、挚友、臣民还是其他你所在乎的事与物。”

陆易目光闪躲,磕磕绊绊道:“……所以您选择了祂?”

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个祂指代的谁。

可卡利斯托却突兀地笑了。

“呵……”

“呵呵……”

他越笑越大声,越笑越激烈,激动到甚至整个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

他笑得弓下了腰,铂金色的长发遮住他的一点侧脸,这似乎是卡利斯托头一次在人前如此失态,失掉了身为教皇的所有高高在上的矜持和不可一世。

剧烈的笑声最后都带上了几分微不可察的泣声,仿佛笑到最后他开始无声地哭泣起来。

空旷的殿内,除了死寂便只剩下他兀自的笑声。

那笑声嘶哑难停,倘若不是兰特亲眼所见,是绝不会相信这样的声音出自那在外人看来完美无缺的教皇冕下卡利斯托。

兰特说不出话,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到了最后,那笑声又陡然停住了,就如同它一开始出现的那样突然,没有任何的预兆可言。

卡利斯托极其缓慢地站直了,仿佛肩负着难以负荷的巨担。

他被压得喘不过气,凌乱的发丝透出他眼尾的红晕,潋滟的紫眸中有奇异的光在闪烁。

“兰特,你错了。”卡利斯托道。

“我选择的,从来都是人族。”

“倘若人族为神祇所弃,那我——”

“便要成为新的神。”

成为新的神。

兰特呼吸停住,呆滞地望着卡利斯托,久久无法做出反应。

成为新的神,何等有勇气的话。

良久,他嗓音干涩道:“冕下,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卡利斯托终于露出了他的目的。

他深深看着兰特道:“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兰特。”

“你是我唯一能够相信的人了。”

“可是冕下,您难道不担心我背叛您吗?毕竟、毕竟您要对抗的可是一位神祇!”兰特激动道。

“那可是神祇,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族!”

“不,你并不是普通的人族。”卡利斯托摇头否定道,“你是被那伪神选定的光明圣子,也是被祂选定的黑暗圣子,你的力量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强大。”

“从始至终,你都是我唯一的选择。”

兰特微微睁大双眼,“冕下……”

卡利斯托朝他伸出手,白皙的指尖上仿佛有碎光在跳跃。

“为什么不担心你背叛人族?因为你是兰特。

“是在危难之前,毅然决然地奔赴罗赛樵的兰特。

“是在生死之间,固执选择提前治愈疫病的兰特。

“我怎么能,不相信你?”

兰特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落在了卡利斯托的掌心上。

“您成功了冕下,我愿意为您效力。”

卡利斯托微笑:“无论死生?”

兰特坚定回答:“无论死生。”

……

……

【“……他当教皇真的太明智了。”】陆易忍不住吐槽道,【“卡利斯托绝对是不可多得的传//销头子,太能蛊惑人心了!”】

【“这演技,这细节,这对情绪和人性的拿捏,阿瑞斯真该录下来反复学习。”】

857疑惑道:【61你这是在夸卡卡吗?】

【“不然呢?”】陆易反问道,【“我是真的佩服他。”】

【“我曾经跟你说过吧,857,君子论迹不论心,无论卡利斯托心里怎么想的,只要他的所作所为对得起他的身份,那他就是值得被尊敬的。”】

857被他的态度弄迷糊了,不解道:【等等,我有点搞不懂了,卡卡到底是敌还是友啊?】

【“在有共同的敌人时,我们就是朋友。”】陆易回答。

857若有所思,【利益冲突时,就是敌人?】

【“bingo!”】陆易笑道,可笑意却始终不及眼底。

【“虽然我并不希望有那样的一天……”】陆易轻声道,【“但那一天的来到似乎无可避免。”】

神祇之位,觊觎的人又何止卡利斯托。

说到底,他们都是俗人罢了。

陆易站在中央圣殿之前,仰头望向那圣殿的最顶层中央,仿佛能透过层层石墙望见那尊无面神像。

那尊,属于教皇卡利斯托的神像。

作者有话说:

全文唯一指定奥斯卡得主——卡利斯托!

唯一的选择(x)

西亚废了(√)

第202章 埋骨

子夜。

陆易呼吸平稳地躺卧在偌大的圣子卧室之中。

他的意识在下沉,灵魂却在悄然上升。

这股熟悉的感觉叫他瞬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是弥欧斯在召唤兰特。

陆易屏住呼吸,直勾勾地盯着正前方。

周围的黑雾逐渐散去,他眼前的景象也因此明晰。

盛满压迫感的巨大神座矗立在最前方,座下数道黑袍身影由透明转向实体。

而陆易也是这数道黑袍中的一员。

陆易下意识望向右手边的代号鸢尾的黑袍。

鸢尾,或者说教皇卡利斯托。

神座之上的弥欧斯察觉到他的动作,阴阳怪气道:“看来亲爱的圣子已经联络上鸢尾使徒了?动作还挺快的。”

陆易:……

这货又在发什么疯?

他抬眸瞅了两眼弥欧斯,确定他只是随口阴阳了一句后,宠辱不惊地走出来道:“赞美吾神,如果不是您的吩咐,信徒还不知道要兜兜转转多久才能找到鸢尾神使。”

他浅琥珀色的眼眸被低垂的纤长睫毛遮住,在胸口轻画倒转逆十字的动作格外熟练美观,仿佛私下重复过无数遍。

弥欧斯微微仰头向后靠去,无声摩挲着自己毫无温度的指腹。

祂曾用这冰冷的指腹抚摸过温热的肌//肤。

弥欧斯的眉眼凌厉,明明片刻之前还带着挚友般的亲昵笑意,这会儿面上却没留下半点情绪外露的表情。

场面一时陷入死寂。

唯有兰特垂眸站在圆环中央。

“鸢尾有什么话想对吾说吗?”弥欧斯轻飘飘问道。

鸢尾弯腰行礼,不卑不屈道:“吾神,一切都以您的意志前行着,信徒并没有话可说。”

“哦?是吗……”

弥欧斯歪头将下巴靠在自己的手腕上,手肘看似只是虚虚抵在神座上,可只有祂自己清楚祂正借着神座的力支撑着这具躯壳。

祂无声扫视着神座之下的众人,全然无视神魂传来的剧烈痛意。

杀戮的火种灼烧着祂的灵,似乎一日不将祂拉进死亡的炼狱中便一日不会罢休。

难以抑制的轻咳被弥欧斯转为怪异的笑声,却因为祂向来神经质不可预测而无人察觉异常。

唯有陆易悄然抬眸望向祂。

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弥欧斯似乎朝他露出了些许笑意,只是那笑意一闪而逝,神座上的傲慢神祇依旧是懒洋洋的模样,叫人疑心那笑意定然就是自己的错觉。

弥欧斯随意地对众人道:“诸位,日安。”

日安是会议开始的标志,这也意味着祂将方才的挑刺行为就此揭过,众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纷纷高声道:“日安,吾神。”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弥欧斯又补充道:“日安,吾的圣子。”

陆易:……

好端端的干嘛突然cue他?

顶着其他黑袍人炽热的视线,陆易合理怀疑弥欧斯在搞他。

但他作为信徒显然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只能顺从地再次重复道:“日安,吾神。”

他的话音刚落地,另外六位黑袍信徒便极有眼力见地跟道:“日安,圣子大人。”

陆易强忍嘴角微抽的冲动,礼貌道:“日安,各位神使大人。”

弥欧斯这才满意地露出微笑,懒散道:“那么诸位开始今日的汇报吧,谁想第一个?”

右下角的黑袍人上前一步:“神主……”

……

依旧是常规的汇报近况,其余神使一一上前将要事言明。

陆易安静听了一会儿,越听心越沉。

如果他没理解错,弥欧斯这是要彻底对兽人族下手了?

之前插手兽人王室果然只是一个试探,现在看来,祂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唯一一个勉强能算作好消息的是来自精灵族的情报。

那个身为精灵族的使徒说终于联系上了精灵族的内应,但他们在精灵之森的所有谋划都因为精灵母树的再度鼎盛而尽数化作乌有。

“不可能。”弥欧斯陡然黑了脸,“那棵破树几近枯死,绝不可能焕发出全新的生机!”

祂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棵所谓的精灵母树的来历。除了光明神卡欧斯,再没有任何力量能将那棵树救活。

可卡欧斯早就在千年前的诸神黄昏中陨落了!

使徒立刻颤抖着弓下腰,“吾主,我也曾再三向那内应确定,那精灵族的母树必定是再次复苏了无疑!”

弥欧斯凝神伸出手。

如水一般的镜面浮现在正中央,画面中缓缓出现精灵族的景象。

茂密的精灵母树在微风的吹拂下摇曳着,绚烂的叶片相撞发出沙沙的轻响。

弥欧斯的脸色变得尤为难看。

祂大手一挥,镜面中的画面也随之改变。

精灵族的场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定格的画面。

陆易无声屏住了呼吸。

那画面之中,正是彼时精灵族经历过的场景。

先是浴血的羽金,他身后是肆意燃烧的林火,可他的眼眸却仿佛仍有留恋地望着远方。

镜头再次一转,金发蓝眸的陆易·克莱因紧闭双眼悬浮在半空中。

参天的精灵母树在他身后发出无与伦比的绚烂明光,林火被雨水熄灭,而他的身后的精灵树之花争相绽放。

弥欧斯猛地收回手,低呵道:“废物!废物!!他真该庆幸自己死在那大火中了!”

明明有祂的帮助,却连几个小小的精灵都对付不过来,这不是废物是什么?!

水镜应声碎裂,弥欧斯压抑道:“为什么这件事不一早禀明?”

汇报的使徒颤抖得更厉害了,颤颤巍巍回答道:“吾主,之前一直联系不上您,上一次的会议也没有如期进行……”

弥欧斯冷冷道:“你是在责怪吾?”

“信徒绝不敢!绝没有这个意思!!”

弥欧斯食指微动,那使徒便瞬间仿佛提线木偶般重重砸向后方。

闷声响起。

无形的空气墙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撞击得粉碎。

倘若他不是身体强悍的精灵族而是人族,此刻必死无疑。

“没有下一次了。”

使徒强忍着浑身上下的剧痛,咽下嗓子眼的血肉碎块,重重磕头道:“感谢吾主……”

弥欧斯却不再看他,目光虚虚落在正前方,喃喃道:“陆易·克莱因,又是你……”

神座下缩成鹌鹑的陆易无声咽了口唾沫。

好死。

这下是真正的仇恨双向奔赴了。

鸢尾是最后汇报的神使。

他再次上前一步迈进圆圈的中央,明明是同样的黑袍加身,可他硬是比旁的神使更显清贵。

鸢尾在胸前缓缓画着逆十字,“吾神,教廷已经成功说服魔法协会,驻扎的骑士圣修士将于下周入驻布蕾赛德学院,届时随时听候差遣。”

陆易闻言微微提起心。

弥欧斯紧皱的眉头微松,问:“布蕾赛德的埋骨镇守之地找到了吗?”

埋骨之地??

陆易提起的心悬得更高了。

“暂时还没有,吾神。”

弥欧斯表情不变,“精灵族的埋骨之地有精灵树镇守,你们已经彻底失去了入侵其中的机会。”

“那么人族的两个埋骨之地一定不能再错失。”

陆易心下微动。

之前卡顿教授曾告诉他云顶图书馆是唯二的人族镇守地其一。

他当时下意识以为就只有两个埋骨之地,可眼下听弥欧斯的意思,是人族境内拥有两处埋骨之地,而非总共只有两处埋骨之地。

“埋骨之地封印的可不止是那些深渊魔物。”弥欧斯低声笑道。

“诸位,那可也是你们成神的希望。”

陆易睁大双眼。

“噢,吾忘了,小圣子可能还没听过埋骨之地吧?”

陆易故作迷茫地点了点头。

“没关系。”弥欧斯轻笑,“你只需要了解一件事,埋骨之地埋葬着无数破碎的神格。”

“而吾,能让你们拥有它。”

……

……

“西亚大人!”

修女捧着华美的白袍,朝那迎面而来的金发青年微微弯腰点头示意,站在她身后的其他修女们同样朝那青年问好。

西亚朝她露出甜美的笑容,他的目光顺势落在那格外精美的白袍及队伍中数个托盘上。

西亚好奇地问道:“姐姐,这是送给冕下的衣服吗?”

二十八个托盘,光是外袍就有足足四件。

这样形制复杂的礼袍,必定是教廷内极其位高权重之人的服饰。

可那修女却摇了摇头,笑容满面道:“不是的,西亚大人,这是兰特殿下的礼袍,礼拜日殿下将要在圣殿广场前布道……”

西亚立马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说起来我还真是幸运呀,赶上兰特成为圣子手第一次布道了!”

修女闻言笑道:“那一天肯定异常热闹,听说冕下也会亲自到场,如果西亚你也计划参加的话,一定要早点去占位置呀!”

——只有教廷外的普通人需要去圣殿广场占位置。

西亚笑容不减,轻快道:“好呀好呀,我一定会提前去占个视角最好的位置的!谢谢姐姐的提醒!”

“没关系,如果有提醒到你我也很开心。”修女笑眯眯道,“不过我们还急着去为兰特殿下送衣服,就先走一步啦?”

西亚点点头,但下一秒他又想起什么道:“姐姐!我同你们一起去吧?”

“嗯?你要和我们一起过去吗?”

西亚再次重重点头,“是呀姐姐,我和兰特是很好的朋友!

“在圣多弗时,我们的关系就很好了,后来又一起参加圣子选拔赛。他能成为圣子,我真为他感到高兴!只可惜自从罗赛樵一别之后,就再也没能见到他,我真的很想念他……”

“原来是这样啊!”修女道,“不过想想也确实,西亚和兰特殿下都是很温柔的人,能成为朋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西亚微微一笑,快步跟在领头的修女身旁。

“姐姐,让我来帮你拿吧!”

作者有话说:

第203章 眼目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鸢尾花了……”

韦弗林小心翼翼地给窗边的鸢尾花换上新鲜的水,收手时轻柔地摸了摸那柔软的花瓣。

陆易的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教典书页上,头也没抬回答道:“冕下给的花而已。”

韦弗林的动作微顿,闷声道:“冕下很看重你,这是好事。”

陆易撇嘴,心想是要命的那种看重吗?

叩叩——

敲门声突然响起,门外传来修女的声音。

“兰特殿下,我们为您送来布道的礼袍……”

韦弗林应声走向门口。

“呀?韦弗林,你也在?”西亚惊讶道。

韦弗林眉头微皱,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正好碰上修女们,就顺路一起来拜访兰特呀。”西亚无比自然道。

“好久不见,西亚。”端坐在沙发上的陆易终于抬头望向他们,“都先进来吧。”

西亚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

“说起来你居然戴了手套?印象里你似乎并不戴手套的……”陆易随意问道。

西亚的笑容陡然僵住,扯了扯嘴角勉强道:“人总是会变的呀,兰特,你不觉得我的手套很好看吗?”

陆易不置可否,起身走过他。

“你喜欢就好。”

857看着西亚发青的脸,发出今日第一声幸灾乐祸的笑,【嘴真损!】

他是知道哪里是痛点的,还“你喜欢就好”呢!西亚心里该怄死了。

陆易耸肩道:【“回敬而已,他好好苟着别来恶心我哪还有这些事……”】

为首的修女隐约感知到两人间不同寻常的氛围,转移话题道:“兰特殿下,请让我帮您试衣吧……”

“我来帮殿下穿内衫。”韦弗林停在她面前道。

修女望向兰特,见他颔首示意才转身将摆着最内层长袍的托盘递向韦弗林。

“这是打底的素白长袍,穿戴并不复杂,只是其他的服饰有些繁琐,可能需要修女的帮助……”

西亚面无表情地站在沙发旁边。

和他一同前来的修女们尽数进入里间为兰特穿戴礼袍,而此时厅外只剩下他一个人。

西亚甚至开始暗暗后悔自己是否就不应该凑过来。

他与兰特关系并不好,注定得不到什么好脸色,哪怕他笑脸相迎,也不过是让兰特更加轻蔑于他。

可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凑了上来。

内心的不甘与怨恨从未有一时散去,死死地缠绕在他的脖颈叫他如鲠在喉。

怨呐,恨!

哪怕早已眼睁睁看见过教廷众人心悦诚服地尊称兰特为圣子殿下,西亚还是要固执地去亲眼看一看成为了圣子的兰特。

就算亲眼看见兰特什么也改变不了,只会叫他愈发不堪,西亚也还是要去看。

看他荣耀加身,看他被高高举起,看他轻易得到他从未真正得到过的属于教皇的青眼相待。

那些本该属于西亚的东西!

西亚死死地望着窗前那枝鸢尾花,心脏的位置不停传来难挡的苦楚。

教廷喜爱鸢尾花的只有教皇卡利斯托。

兰特是从哪里得来这鸢尾花的不言而喻。

他过去也曾收到过教皇冕下赠予的鸢尾花,那些花被他放在床头,每日都要捧去窗外沐浴光照。

他用水木魔力温养着那些花,待到鲜花枯萎后又小心翼翼地将其制作成标本收藏。

可上一次收到冕下赠予的鸢尾花似乎已经是非常久远的事情了,西亚出神地想到。

内厅传来声响,西亚下意识地扬起了在镜子前演练过千百遍的完美笑容。

兰特一身华服,在众修女和韦弗林的簇拥下走来。

西亚笑盈盈地迎了上去。

华服加身,珠宝点缀,层层叠叠的礼袍繁琐而华贵,其形制仅次于教皇卡利斯托的礼袍。

“兰特,你穿这身礼袍可真好看呀!太美了,这衣襟上缝的是明列多生产的碧玺罗翠绿宝石①吧?”

“西亚大人懂得可真多,这确实是明列多产的碧玺罗翠绿宝石,每一颗都是精挑细选的,大小一致,色泽鲜艳出彩,在太阳光底下就像湖水一般波光粼粼。”修女回答道。

修女一边说着,一边调整着衣袍细小的褶皱处。

“对了,兰特殿下,按照惯例,这外袍衣摆本该有十数米,但冕下考虑到您届时布道可能不便,就特意叮嘱将这外袍衣摆做短了不少,之后也会有更加正式规范的外袍供您出席其他场合。”

“还是冕下考虑得周到呀……”西亚艳羡道。

“是啊!冕下是真将殿下视作最亲近的后辈学生!”修女感慨道,“就算是对待其他大人,冕下似乎也没有这般细致吧?”

陆易笑而不语,对她的恭维并未表露出任何惊喜。

韦弗林适时问道:“这衣服是放在殿下房内还是由你们带走呢?”

“噢!这次试衣主要是想最后确认是否还有哪处细节需要修改,但我们刚才一一看过了,并无需要返工的地方,因此可以直接放在殿下房内,等布道那天会有专门的修女再来帮殿下穿戴。”

“那我现在可以将这身衣服换下来了吗?”陆易问。

“当然可以!”

一旁的西亚见缝插针道:“我也来帮忙吧……”

“那可不行。”陆易拒绝道,“怎么能让客人干活呢?”

“没有关系的,我哪里算是客……”

“你说对吧,韦弗林?”陆易兀自道,“好好照顾西亚。”

韦弗林点头道:“是的殿下,我会照顾好西亚的。”

西亚只好后退半步,略显遗憾道:“好吧,可能我笨手笨脚的是不太适合帮忙……”

“知道就好。”韦弗林不解风情道。

西亚的未尽之语都被他这句话堵在了嗓子眼,只好悻悻地闭上嘴。

他目送兰特和修女们走向内厅,垂落在身侧的指尖悄然微动。

韦弗林对他投以审视的目光,可西亚却冲着他笑了笑。

“我警告你最好不要想耍花招,不管你有什么坏心思,都是徒劳。”

西亚无辜道:“韦弗林,你真的误会我了,我这次来真的是示好的,圣子的人选已经确定了,我还能做什么?我只是想和兰特重修旧好。”

重修旧好?韦弗林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你最好真的是这样想的。”

……

【“他在衣服上做手脚了吗?”】陆易抚摸着外袍漫不经心问道。

贼,是防不住的。

虽然后来换衣服的时候他没让西亚近身,但陆易可不会忽略这衣服是西亚一同送来的。

857扫描着层层叠叠的衣物,【还真有!】

【陆易你用黑暗魔力感知一下!】

黑暗魔力?陆易挑眉。

果不其然,探出魔力时,他在那外袍上感受到了些许熟悉的力量。

【“……这是弥欧斯的神力啊。”】陆易表情古怪道。

【“他后来攀附上的神祇就是弥欧斯?这和与虎谋皮有什么区别?”】

弥欧斯性情古怪,喜怒无常,但也说不准会吃西亚绿茶那套,陆易沉思着。

【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当然有别的选择。”】陆易摇头道,【“只是那个选择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在他的选择范围内吧。”】

【“我原本也想过要不要给他一个干脆利落的死法。”】

【但他好像是那种不死不休的性格。】857弱弱道。

陆易没有否认,转而道:【“你还记得之前我们曾经有一次感应到弥欧斯的降临吗?”】

【“我现在回想起来,应该就是那一次,时间和结果也对得上,大概率是西亚召唤出了弥欧斯。”】

【合理!】

陆易微微叹了一口气,【“857,你说如果凡事都要付出代价的话,那西亚是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才召唤出了弥欧斯呢?”】

他有弥欧斯刻在灵魂上的咒文加持才堪堪得以召唤这位神祇,但西亚可什么都没有。

【“已经松动了百分之七十的主角光环,仍能发挥如此巨大的影响吗?”】陆易喃喃道。

857同样陷入沉默。

【……没关系的陆易!只剩下百分之二十多了!解决他的那一天很快就近了!】

【说起来还是先解决这衣服上的黑暗魔法吧?你能解决吗?】

陆易摇摇头,【“不需要解决。”】

【“这禁术完全是针对光明元素的,但西亚不知道我体内同样拥有黑暗魔力——还是被弥欧斯加持过的黑暗魔力,这些禁术完全不会对我产生任何影响。”】

陆易动作轻柔地抚摸着那长袍。

倏尔一阵黑雾顺着他的指尖飘逸而上,转眼化作无数微小的颗粒融进空气中。

什么痕迹也没能留下。

……

几日后。

陆易站在中央圣殿的正大厅中。

正前方的光明广场上早已挤满了前来礼拜的信徒民众,无数骑士圣修士围在人群边缘维护秩序。

如此拥挤的人潮本该伴随着无尽的喧闹,可卡蒂梵的光明广场却依旧安静无比,空气中只有衣物摩擦人潮涌动的细微声响。

大殿内,修女为新任圣子整理着最外层的首饰珠宝,确定一切无误后悄然退下。

卡利斯托站在他身侧,含笑问道:“兰特,你紧张吗?”

陆易深呼吸一口气回答:“可能有一点吧。”

“但只有一点点,老师。”

“紧张也很正常,你已经表现得很出色了。”卡利斯托安抚道,“我第一次作为圣子在人前发言的时候,其实也很紧张。”

陆易颇为惊异地歪过头看向他。

“老师也会感到紧张吗?我还以为像老师这样厉害的人,无论是什么情况都能从容不迫胸有成竹……”

“当然,老师也是人啊。”卡利斯托失笑。

“但老师也是真的相信你接下来能表现得很好。”卡利斯托望向前方的光明广场,“你还记得在罗赛樵的时候吗?”

陆易眨了眨眼,“老师您是指……”

“有时候无人的演讲比人山人海的演讲更有力量。”卡利斯托答非所问道。

陆易耳垂微红,显然也是回想起了自己在罗赛樵那一番激昂的例会演讲。

“老师您、您怎么知道……”

“凡教廷之所在,我便在。”卡利斯托轻声道。

陆易表情微动,内心掀起些许波澜。

是了,卡利斯托在教廷经营这么多年,说是整个艾赛亚大陆的人族领地都在他的眼目之下也不为过。

罗赛樵发生过什么,卡利斯托没准比他更清楚。

“好了,兰特。”卡利斯托转身拿起托盘上的橄榄叶皇冠,“时间到了,现在你该出场了。”

教廷圣子的礼袍华美繁琐,可冠冕却只是一顶简单到颇显简陋的橄榄叶皇冠。

陆易面向卡利斯托微微弯下腰,低头垂眸。

卡利斯托缓缓将那橄榄叶冠戴在他的头顶。

“去吧,兰特,我与你同在。”

作者有话说:

一个可能没用的冷知识

不管是前世今生,陆易的生日都是六月一日(笑)

老婆们六一快乐!本章掉落小红包~

①,我胡乱捏造的宝石哈,不知道三次元有没有这个东西,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204章 憎恶

卡蒂梵,光明广场。

聚集的信徒们在划定的区域内静候福.音的传播,道道虔诚渴慕的视线落在那正中央雄伟的光明圣殿。

终于,时候近了。

圣殿门扉大敞,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人群瞬间精神振奋起来,不少人伸长了脖子以追寻那人的身影。

那人步伐不紧不慢,在众人的注视下从容出了圣殿,款步走向高台。

新阳初生,万千清辉随他踏步而来。

他的五官明明只是清秀有余,远不及那些容色秾丽的美人叫人一眼惊艳。

可偏偏谁也挪不开目光。

华服珠宝没能压制住他的光彩,比皮囊更加动容的是他平和的目光。

橄榄叶冠之下的浅琥珀色眼眸直视前方,而后又落在了广场数以万计的信徒身上。

他的眼眸中倒映着众生百态。

陆易缓缓跪坐在软垫上,微微一笑道:“各位亲爱的弟兄姊妹,今日的聚会由我为大家主持布道……”

如果让参与的信徒用一个词语来形容这场聚会,那这个词语极有可能是“如痴如醉”。

圣子兰特对教典有着超出年龄的认识,信手拈来的典籍经文数不胜数,再枯燥的教典在他口中都变得格外有趣。

厚重的教典摊开在他的膝头,可他却并不需要低头查看那些具体文字,只用含了笑意的目光温和地落在他们身上。

中途的唱诗赞美同样由他带领,而他的歌喉胜过清脆的雀鸟。

他的强大同样是毋庸置疑的,偌大的光明广场,数以万计的信徒齐聚,可他却能将自己的声音均衡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值得一提的是在最后一首赞美诗时,教皇冕下短暂现身了一会儿,与圣子兰特共同领唱。

虽然他出现的时间极其短暂,但仍旧给人群带来了津津乐道的话题。

人们再次暗暗猜测这对教皇圣子师生之间的情谊。

……听说当初就是教皇冕下力排众议敲定兰特即刻成为圣子的,彼时教皇冕下甚至不远万里奔赴罗赛樵,只为亲手替圣子兰特加冕。

那场圣子加冕仪式或许是整个教廷历史上最磕碜的加冕仪式,但同样也是意义不凡之最。

全身心投入的时间转瞬即逝,信徒们如梦初醒地听着耳边传来的午时钟声。

直到最后圣殿骑士组织散场时,仍有大批信徒恋恋不舍地望向那早已空空如也的布道高台。

“能有兰特大人这样的圣子真好啊……”有人低声感慨道。

“谁说不是呢。”立马有人附和他道,“能听见这样好的布道,不枉我千里迢迢从罗赛樵赶来!”

“罗赛樵?那儿离卡蒂梵很远吧?你的信仰实在令人敬佩!”那人诧异道。

“哈哈!谬赞了,其实我也是藏了些私心的,圣子殿下在罗赛樵时拯救了我的家人朋友!赞美光明神!”

“噢!赞美光明神,那可真是太好了!教廷的荣光一定会一直一直传播下去的……”

……

脱去层层叠叠的礼袍,陆易终于能深深喘上一口气。

他换好轻便的素袍,难得生出大吃一顿的冲动。

还好艾赛亚大陆上的光明教廷没有忌荤腥的教条,只是不允许食用动物的血液而已,而他本身对鸭血猪血之类的也没有什么偏好。

“感觉怎么样?”卡利斯托悄然出现在门外。

陆易咧嘴一笑,“托老师的福,我感觉再好不过了。”

卡利斯托闻言轻笑,“那就好,看来你适应得很好,也许以后有些需要我布道的场合也能由你代为出现了……”

陆易呼吸一滞,哭笑不得道:“如果我现在收回刚才的话还来得及吗?老师?”

卡利斯托笑容和煦道:“来不及哦。”

“好吧。”陆易分外无奈道,“不过其实我也没想到布道会如此顺利。”

他原先设想可能出现的刁难场景一个也没出现。

在场所有的信徒格外温顺地接受着他的观点输出,狂热得仿佛没有丝毫多余的思考能力。

“这很正常。”卡利斯托道,“没有人会在你鼎盛时开罪于你。”

“走吧,虽然上午的布道顺利结束了,但你接下来还有不少事要忙呢。”

陆易扯出勉强的笑容,追问道:“我还有什么事呀,老师……”

“比如给你补一个圣子加冕仪式?”

“啊?”陆易愣住,“可是之前在罗赛樵老师不是已经给我加冕过了吗?”

卡利斯托微微摇头,解释道:“那只是事急从权下的简单过场,真正的圣子加冕要把你的名字刻上教廷荣耀圣殿的纪念碑上。”

陆易恍然大悟,但还是不死心问道:“不能私下直接补上吗?再大费周章来一次加冕会不会太浪费了……”

他实在不想再整这些繁琐的过场了。

卡利斯托温柔但不容拒绝道:“对于教廷,没有浪费一词可言。”

陆易只好戚戚应道:“好吧冕下,一切以您的意志为首。”

“不。”卡利斯托微笑,“是以教廷的意志为首。”

……

……

某处偏远郊区。

西亚戴着兜帽面无表情地眺望着远方的圣城卡蒂梵。

他想不明白。

他实在想不明白。

为什么他明明在兰特所穿的礼袍上施展了诅咒的黑暗咒文,可那些咒文却一个也没生效!

西亚攥紧拳头,修剪得圆润齐整的指甲直直嵌入手心血肉中。

为什么?

为什么每一次他的计划都在兰特身上失了效,就仿佛兰特如有神助一般!

明明背后有神祇支撑的人是他西亚!

陆易是这样,兰特也是这样,唯独他西亚明里暗里成了小丑。

西亚摊开手,直勾勾地盯着手心沁出的黑红鲜血。

“黑暗神?黑暗神!”他咬牙切齿道。

西亚反复深呼吸,伸直手攥紧手掌,将掌心的血滴落地面。

他脚下的黑色法阵若隐若现,在鲜血的激发下不断闪烁着时有时无的光亮。

这诡异的光芒越来越强,飓风乍起,掀开了他黑色的兜帽,露出底下金灿灿的发丝。

细软的发丝趴在他的脸颊旁,衬托得他的目光越发明亮可怖。

西亚湛蓝的瞳孔倒映出远方渺小的城邦,深埋眼底的执拗清晰可见。

“……Seniarar?m,seni?a??r?m!(深渊的神祇啊,我呼唤你,受召而出吧!)”

他掌心流出血液的速度更快了。

脚下的法阵仿佛没有穷尽似的吞噬着他的鲜血,甚至最后由滴落变作如柱般源源不断地流下。

西亚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起来,身体也开始摇摇欲坠。

那傲慢的神祇终于屈尊降卑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西亚强忍内心的恐惧与愤懑道:“你欺骗了我!”

弥欧斯眼眸微眯,冷冷道:“找死?”

极其恐怖的威压劈头盖脸传来,西亚顷刻便被这威慑震得七窍流血,五脏六腑都在作痛。

可巨大的疼痛却没能唤醒他的理智,西亚依旧怨恨难忍。

西亚硬生生地咽下嗓子眼的鲜血,恨恨道:“你给我的力量,你的那些咒文魔法,根本全都没有用!!”

弥欧斯颇感稀奇地挑眉,起了些兴致道:“没有用?”

“我亲眼所见!二十四道咒文,没有一道发挥了作用!!!”

“啧,你确定不是你太没用了?”弥欧斯随口道,“……你给谁下的咒?”

西亚嘲讽一笑,“堂堂神祇,难道连这么一点小事都不清楚吗?”

弥欧斯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谁会在意蝼蚁?人族,倘若不是你的灵魂有些意思,你现在已经死了。”

“死?”西亚古怪道,“你觉得我现在还会害怕死吗?”

他直勾勾望着那高高在上的神祇,神色竟显得有些狰狞疯狂。

“我现在和生不如死有什么区别!”

西亚颤抖着说道,右手忍不住抠//弄着自己残缺的小指。

不知何时开始,他习惯了在情绪失控时作弄自己的右手小指,或者更准确一点说,是那断裂的小指横截面。

“如果你不想活了,可以现在就将灵魂交给吾。”弥欧斯漠然道。

“不……”西亚缓缓摇头,“我已经把一切都奉献给你了,你不能白拿,你决不能!”

弥欧斯开始有些对他的疯狂感到不耐了,直接道:“你想让吾做什么?”

西亚陡然扬起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我要他们死!”

他一开始就错了,他不应该亲自去对付他们的。

明明作用神祇的帮助,他就应该一击即中直接送他们下地狱!

“谁?”弥欧斯漫不经心问道。

“陆易·克莱因,还有兰特·霍布斯!”西亚憎恶道。

都是这两个人!

就算他死,他也要把这两个人带进地狱!永生永世经受折磨!

弥欧斯表情微变,歪着头神色不明地道:“兰特·霍布斯?”

西亚敏锐地从这句反问中觉察到了点不一样的意思,跳脚道:“怎么?你的咒文失效,难道连杀死两个渺小的人族都做不到吗?!”

“呵。”弥欧斯嗤笑,“你知道为什么你的咒文对兰特不起效吗?”

西亚陡然生出些不祥的预感,迟疑问道:“……为什么?”

“因为他身上有吾的庇佑。”弥欧斯扬起嘲讽十足的笑。

“兰特,是吾选定的黑暗圣子。”

而你,不过是吾一时兴起的玩具而已。

作者有话说:

晚了一个小时呜呜呜(轻轻跪下)贴贴老婆们qwq

欲要使其亡,必先使其狂

弥欧斯的双标行为:

对兰特:吾的小玩具

对外人:吾选定的圣子(指兰特)!

第205章 授冠

卡蒂梵,光明圣殿。

陆易若有所思地侧头望向远方。

又出现了,神祇的气息。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弥欧斯的气息。

他心下隐隐有些不安,转身单手抓住团子体的857,问:【“857,你现在能看见那边发生了什么吗?”】

实体857摇头晃脑,【不行,做不到,办不了一点。】

陆易用力蹂//躏着团子857,吐槽道:【“你这实体都升级出来了,为什么功能反而不增反退啊喂!”】

857艰难地从他的魔爪中挣脱出来,超大声道:【胡说八道!明明一开始也没有偷窥神祇的功能!】

【“什么偷窥!这叫查探敌情懂不懂?”】陆易反驳道。

【“孩子静悄悄八成在作妖,西亚上一次没能称心如意,这次肯定又憋个了大招。”】

陆易说着又开始头疼,【“他怎么这么有精力折腾?一天天的完全闲不下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咯。】857不以为意道。

陆易依旧望着那气息浓郁的方向,喃喃道:【“我总觉得这次可能不太一样……”】

弥欧斯和西亚,到底想做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的陆易当晚便得知了真相。

他站在神座之下,茫然道:“所以神主的意思是……?”

弥欧斯笑容邪佞肆意,“吾要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为黑暗圣子,叛出教廷!”

陆易瞬间呼吸急促了起来,下意识重复道:“叛出教廷??”

“对。”弥欧斯轻飘飘肯定道。

“兰特,你想成为圣子,吾便帮你达成了,而现在轮到你为永夜出力的时候了。”

陆易不解地追问道:“可是我以圣子的身份在教廷不是能为神主做更多的事吗?”

弥欧斯淡淡道:“你忘了鸢尾吗?”

圣子再高难道还能高过教皇吗?

陆易显然也想通了其中的利弊,顿时哑口无言。

“……那我叛出教廷之后呢?我还能如何为神主效力?”

“很简单。”弥欧斯扬眉道,“吾说了你是黑暗圣子,那你要做的就是统领信徒,直到最后一切归一。”

祂从开始就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陆易冷静地想到。

于是陆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俯身道:“我明白该怎么做了,神主,荣耀归于您……”

这却还不够,弥欧斯继续笑眯眯地丢下另一个炸弹。

“兰特,等你接管那些力量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屠尽兽人森林。”

“吾要复苏第一处埋骨之地。”

……

……

“哎,列克,你说咱好不容易有点时间清闲下来了,大王为啥特意跑到人族的地盘来啊?还是这么大老远的地方!”褐发的雄性兽族挠了挠头,分外不解道。

另一个灰发兽族啧啧摇头,“之前长老说你胸大无脑还真说对了!你是半点不关心外界的事啊,难道你就忘了王后吗?整天就想着怎么把你胳膊上胸口上的二两肉练得更壮了!”

褐发兽人立马不满道:“你说就说,干什么骂我!”

灰发兽族翻了个白眼,“抓不住重点的家伙!”

褐发兽人终于后知后觉道:“王后!和王后有关系?可是王后不是狐族吗,这跟我们来人族的领地有什么关系……”

“傻叉。”灰发兽族不耐道,“你管人家是什么族,王喜爱他就行了!”

不就是一个区区补授仪式,他们大王说来就来!直接给王后牌面拉满!要不是因为之前实在有事走不开,列克敢保证他们大王前几日就该到卡蒂梵了。

灰发兽族原本还想接着再训那褐发兽人,可下一秒他们面前那紧闭的大门陡然敞开。

帕索站在门后眉头微皱,问:“你们两个蹲在这里干什么?”

两兽人立马站起身,“王上!”

卡蒂梵作为人族数一数二的大型城邦,繁华气派程度远超兽人森林。又因正值圣子兰特的补授仪式,满城的街道都布置得格外巧妙,人群川流不息,热闹非凡。

帕索和两位随从两前一后地走在拥挤的人群中,直奔教廷圣殿的位置。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一抵达圣殿便有修女将他们带进内殿。

卡利斯托端坐在沙发中央,浅笑望着帕索道:“这不是兽王陛下吗?我之前还遗憾圣子布道没能邀请到你……”

哪壶不开提哪壶。

帕索拉下扬起的嘴角,顺势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

“如果冕下欢迎的话,现在来也不迟。”

卡利斯托耸肩,转而问道:“你这次是要站在明面上,还是私下看着就好?”

帕索毫不犹豫道:“当然是站在明面上,离他越近越好。”

“看来你已经彻底掌控住了兽族内部,恭喜。”

“还是不及冕下在教廷的地位。”

“就算你恭维我也没有用,哪怕你是兽王,教廷的授冠仪式你也不过是外族,不得上高台。”

“那我就拖个椅子在台下坐着。”帕索无所谓道。

“也可以。”卡利斯托挑眉,“我让兰特帮你提前搬好椅子。”

帕索没继续回嘴,瞅了他两眼问:“兰特呢?”

“在换礼服,半个小时后会有红衣大主教带着他先行仪式,最后由我为他授冠,一同将他的名字刻上石碑。你要现在去看他吗?”

“不了。”帕索摇头。

他不确定兰特是否会对他的到来感到惊喜,只想着拖到最后一刻再出现在兰特面前。

他生命里的那点畏缩,大概尽数都落在兰特身上了吧。

“……到时候你随便给我找个视野好点的位置就是了。”

最后帕索还是被安排在了台下主教的队伍中。

在一众红衣紫衣衣冠整齐的大主教里,玄色长袍无冠披发的帕索显得格外突出,半侧断眉桀骜十足,通身带着异于人族的野性之美。

周围的主教们时不时便会不动声色地瞥上他两眼,似乎是在疑惑兽人什么时候和教廷关系这样好了。

这可不是什么教皇继任的授冠仪式,只不过是圣子的补授仪式,竟然劳驾兽王亲自出席。

帕索对那些视线置若罔闻,安然凝望着那空荡荡的高台。

人群等得望眼欲穿。

终于,正午时刻,日上高头,圣子兰特被红衣大主教领着步上高台。

与之前的布道日不同,这一日是圣子的补授仪式,故而兰特所着礼袍皆为圣子最正式最高形制的礼袍。

华服层层叠叠,镶金戴玉,六转的回形云纹从内衬的领口错落地排至及地的衣摆,每一步都带着金银配饰相互碰撞的清脆轻响。

日光极尽烂漫地照耀着。

修女应该是为他细细地描过眉,使得他的眉毛更加契合浅琥珀色的眼瞳,在塑造出关于美的同时更加接近神性的表达。

授冠仪式不需要圣子特意做些什么,兰特只用安静地站在红衣大主教的面前,温顺地聆听他述说着圣典中的教诲。

他安静地站着,却像一幅流动的画。

帕索在台下几乎看痴了。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兰特了,甚至快要忘记他温热的掌心落在自己头顶是种怎样叫人安心的感觉。

已经太久太久了。

他到过卡蒂梵,也去了罗赛樵,可都只敢远远地望上一眼,生怕视线盯久了就会被兰特发现。

可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将视线贪婪地聚焦在他身上。

帕索的目光时刻追随着台上的兰特,唯恐错过关于他一分一毫的画面。

下一刻,那低垂的目光似是朝他瞥来。

帕索心头重重一跳,下意识问道:“他刚刚是不是在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