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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已至 面包有毒 21759 字 7个月前

111 ? 花樽有花

◎程朔番外◎

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 程颜几乎如坐针毡,她忐忑地绞着手,趁程朔望向窗外的空隙, 才小心翼翼地扭头打量他。

虽然进这个家快两年了,但像这样和程朔坐在同一辆车的机会却屈指可数。

她向来不擅长和人交流,但却很会察言观色。从第一次见面起, 她就知道眼前的人不喜欢她,甚至可以说是讨厌她,只要是她出现的地方, 程朔都避之不及, 连平时吃饭坐在同一张桌子, 他都不会和自己有任何眼神接触。

所以,她没把他刚才说的话当真, 他兴许只是在捉弄自己, 如果她表现出任何欣喜的情绪, 反而会被笑话。

正胡思乱想, 程朔突然食指半屈,轻扣了下车窗,对司机说:“前面路口,靠边停。”

李叔毕恭毕敬地回道:“好的, 小少爷。”

轿车停在路边, 程朔什么都没说就下了车,程颜不明所以, 只好留在车上等他。

不到十分钟, 车门从外面拉开, 程朔回来了, 手里提着一袋橙子。

那橙子一看就很新鲜, 叶梗翠绿,果皮紧实,车厢里萦绕着水果清新的香气。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程朔竟把这袋橙子递给了她。

“拿着,”他的声音低沉,表情有些别扭、不太自然,又补充了句,“给你买的。”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小声。

程颜难以置信地抬头,对上他幽深的眼睛,惴惴不安地接过,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橙子?”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连爸妈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不知为什么,今天的程朔让她感到奇怪,那种感觉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听到她的话,程朔戏谑地勾了勾唇,嘴角上扬,学着她从前的语气,一字一顿:“因为,橙子是很健康的水果~”

程颜云里雾里的,心里有些异样,但又无从探究是从何而起。

“谢谢哥。”她攥着那袋橙子,声如蚊呐。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程朔轻笑了声,纵容又温柔地看她,掌心覆上她的头顶,揉了揉头发。

这是今天的第二次。

程朔今天已经是第二次摸她的头了。

程颜心脏猛地一跳,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

程朔竟然真的转学了。

程颜本以为这是程朔发烧时吓唬她所说的话,没想到一周后,他竟真的转学到了北城一中。

自此,她每天上学放学都和程朔坐在同一辆轿车里,一路上她都心惊胆战的,害怕自己做了什么惹他不高兴。

幸好程朔比她大一届,他们不在同一个班级,教学楼也离得很远。

但每天早上第三节课间,程朔都不厌其烦地从西座的教学楼来到她的教室门口找她,以至于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她有一个哥哥——长相出众,浑身上下一水儿的名牌,举止张扬得让人无法忽视。

本来程颜在班级里就像透明人一样,没有人会留意到她,但因为程朔的关系,她受到了空前的关注。

她有时能听到背地里有人讨论她,虽然不是什么难听的话,但她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而且程朔找她似乎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程颜有时犯困,想趁着课间小睡一会,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陪他站在走廊吹风,一边打瞌睡。

她好像明白了,程朔这是换了种方式折磨她。

这天早上,程朔又出现在门口,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程颜,你哥找你!”有好事的男生站在走廊拉长嗓子喊了声。

程颜本来想装作不知道,这下只好合上书本,不情不愿地走了出去。

“哥,你怎么又来了?”她小声说道。

其实她很想问他,他就没有别的事要做吗?高二不是很快就要月考了吗,他都不用复习的吗?

听见她的话,程朔的表情霎时变了变,露出某种受伤的眼神。

“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我?”程朔垂下眼睑,恰好到处地示弱,“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以后不过来了。”

“没有没有,”程颜连连否认,慌乱地摆手,“当然没有。”

目的达成,程朔嘴角勾出得逞的笑意,目光悠悠地落在她的脸上,那是极具侵略性的眼神,幸而她并没有抬头。

又听见程颜问他:“哥,你为什么会转学来这里?”

这段时间,她百思不得其解,毕竟当初不让她去实验中学的人是他,现在非要转学来一中的人也是他。

而程朔并没有说话,他的视线只是越过她,直直地望向教室后排的某处,眼中翻滚着浓烈的恨意,让她顿时脊背发凉。

她疑惑地转过头,却只看到坐在窗边的温岁昶,他正低头安静地看着书,清晨的阳光照进来,发丝都镀上了耀眼的金色,美好得像是漫画里的一幕。

突然,程朔不满地开口,声音落在头顶。

“给你。”

程颜低头,发现面前多了两本书。

一本是尼采的《悲剧的诞生》,另一本是保罗·奥斯特所著的《隐者》。

然而,她迟迟没有伸手接过。

她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说了出口:“哥,我不太喜欢看这类型的书。”

程朔冷笑了声。

不喜欢,那还特意发邮件给温岁昶问他要购买地址?

“留着吧,说不定以后就喜欢看了。”

他早就想好,他要避免他们之间一切的开始。

上课铃响的前一分钟,程朔终于走了,程颜拿着这两本书回到教室,随手放在桌面上。

同桌许丽玫右手撑在桌子上,羡慕地说: “程颜,你哥对你可真好,还长得那么帅。”

程颜尴尬地点点头,没说话。

趁老师还没来,许丽玫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今天是宋津生日,我和高祥下午放学后要去他的生日会,所以今天值日的事能不能麻烦你和岁昶,等下次我俩再补回来,可以吗?”

听到温岁昶的名字,心脏像被羽毛轻轻拂过,她不自觉地望向那穿着校服的背影,脸颊微微发烫。

“好啊。”

许丽玫眼睛一亮,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她:“那太好了,刚刚岁昶也答应了,那今天就麻烦你们了。”

许是听到了她们的对话,这时,温岁昶竟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只这一个笑容,她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某种隐秘的欣喜像气泡上涌,整个人被某种轻盈的、不真实的幸福感笼罩。

*

下午五点半,距离放学铃响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程颜站在讲台,踮起脚去擦黑板,手臂伸得笔直,但最上面的字还是够不到,她正想去搬椅子,身后忽然有人轻笑了声,接过了她手里的粉笔擦。

“我来吧。”

与此同时,温岁昶的声音落入耳中。

程颜神经倏地绷紧,因为她意识到这一瞬间,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十公分,她清晰地闻到他衣服上那清新的淡淡的洗衣液的香气。

她傻愣愣地站着,一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紧张得心跳到了嗓子眼。

“可以帮我拿张纸巾吗?”温岁昶忽然低头看她。

“好的。”

程颜恍然回过神,立刻抽了张干净的纸巾递给他。

他却没有接过,目光落在她的头顶,轻声提醒:“头发,有粉笔灰。”

“哦。”程颜脸颊一热,局促地用纸巾胡乱擦了擦。

“你平时也喜欢看尼采的书?”他主动开口和她搭话。

程颜想起了程朔早上拿过来的那两本书,好像其中一本就是尼采的,她课间随手翻阅了几页,没想到他会留意到。

“嗯,喜欢。”她面不改色地撒了谎。

“说来很巧,尼采的《悲剧的诞生》,还有保罗·奥斯特的《隐者》是我今年最喜欢的两本书。”

“……是、是吗?”

这一刻,程颜竟有些感激起程朔了。她决定这个周末就把这两本书读完。

“不过我还没阅读过孙周兴译本的,听说这个译本的学术规范性会更强一些,可以借给我看看吗?”

程颜呼吸一滞,立刻应下:“当然,当然可以。”

打扫完教室,程颜回到座位,装模作样地在某几页上画了线,伪装了某些阅读的痕迹,然后才用笔尖戳了下温岁昶的后背。

“给你。”

“谢谢,那我下周看完还给你,”温岁昶收拾好书桌,正准备离开,回头看她,“要一起走吗?”

这短短几秒,程颜的内心几乎在天人交战,直到想好了搪塞程朔的话才点头。

“好啊。”

只是温岁昶的视线突然定格在门口,嘴角噙着笑:“不过你哥好像在门口。”

大脑嗡地响了声,程颜还没回头,就听到门口传来那熟悉的咬牙切齿的声音。

“陈颜!”

程颜顾不上和温岁昶解释什么,匆忙拿上书包就走了出门。

程朔站在走廊,落日余晖洒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此刻他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可怕,甚至有些瘆人,无形的压迫感让她几乎不敢走上前 。

“你和他说话了?”

是盘问的语气。

程颜不知道程朔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木讷地点了点头。

“今天刚好轮到我们值日。”

程朔想起刚才那一幕,全身上下的血液仍像逆流一样,理智在逐渐瓦解。

“我知道今天是你值日,那其他人呢?”

程颜如实回答:“他们有事先走了。”

程朔如临大敌,眉头皱得很深,懊恼地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怎么能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呢。

“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没什么,”程颜低着头,一五一十地说,“他只是问我借书。”

“借书?”

程朔正疑惑,这会,温岁昶正好从教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的正好是他早上给程颜的那本《悲剧的诞生》。

操。

他竟然弄巧成拙了。

所以,也就是说无论怎么改变,他们仍然会因为这本书结缘。而现在,因为他的推动,事情甚至提前了整整一年。

刚走到门口,温岁昶就感受到对方身上强烈的敌意,他疑惑地打量了那人一眼,但仍是毫无头绪。

他嘴角弯了弯,目光落在女孩身上。

“程颜,那我先回去了,下周见。”

话音落下,程颜心跳骤然加快,耳尖渐渐泛红。

因为,这是温岁昶第一次完整地喊出她的名字。

112 ? 花樽有花

◎程朔番外◎

程朔连续两个周末都没有出门。

连他自己都很难想象他会浪费这么多的时间在这些枯燥乏味的试卷上。

但程颜喜欢温岁昶, 不就是因为他学习成绩好吗?

如果他也能考到年级第一,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取代那个人的位置?

坦白而言, 对程朔来说,学习并不是什么难事,过去他不用过多努力, 成绩就能轻易稳居上游。他的人生里有太多可以兜底的选择,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有任何挑战性的事情上,但为了程颜, 他可以破例一次。

只要程颜能多看他一眼, 就算他要活成另一个人的模样也没关系。

课本上复杂的立体图形很快被他拆解重构, 他游刃有余地在空白的纸上计算着阴影部分的面积。

难以想象,一个月前, 他还在科技峰会上说着对非侵入式脑机接口技术的发展愿景, 而现在, 他竟然坐在书桌前演算着最简单的高中数学题。

但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无论做什么,只要能在她身边,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晚些时候,有敲门声传来。

程颜忐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哥, 我可以进来吗?”

“嗯。”他刻意沉声应道。

在程颜推开门前, 程朔把那张几乎满分的数学试卷放在了书桌上最显眼的位置,确保她一进门就能看到。

程颜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视线定格在书桌前的背影, 那股惴惴不安的感觉随着她的靠近愈加沉重。

程朔好像生她的气了。

这是她观察了两周得出的结论。

平时第三节课的课间, 他都会来教室找她, 可这两周, 他一次都没有来,连许丽玫都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她也不希望程朔每天来教室找她,可真的一次都没来,她又觉得心里空空的,她习惯了一下课就往走廊看,因为程朔总会在门口处等着她。

而放学回到家,他也没有再让她陪他玩那个无聊的枪击游戏,没有每天都对她说晚安,他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偶尔在客厅碰上了也对她视而不见。

她大概知道原因。

她未经他的同意,就把他送给自己的书借给了别人。

这件事确实是她做得不好。

想到这,程颜没有辩解什么,诚恳地向他道歉。

“哥,对不起。”

听见她的话,程朔缓缓回头,审视地看向她。

“对不起什么?”

程颜小声开口:“那天,把书借给他之前,我应该先问你的。”

程朔冷笑了声,转着笔的右手停了下来。

“还有呢?”

他的眼神太有压迫感,程颜又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纪,他一逼问,她就一五一十地全都抖落了出来。

“我不该那天还想撇下你,和他一起放学回家。”

犹如晴天霹雳,程朔霎时面如纸色。

本来这事已经在他心里翻篇了,这下倒是真的快气疯了。

原来那天,如果不是他上楼撞见,她还想和温岁昶一起放学回家。

“行,陈颜,你可真行。”

直到程朔的脸色彻底沉下来,程颜才意识到她说错话了,低着头更是忐忑。

她扯了下程朔的衣角,讨好地说:“哥,你忙完了吗,我陪你打游戏吧,我肯定比上次玩得好。”

“不用了,”程朔下颌线绷紧,目光里只剩下疏离的冷意,“你去找那个姓温的玩吧,反正我在你心里一点都不重要,我只是一个随时都可以被你撇下的人而已。”

“不是的,不是你说的这样。”程颜嘴笨,磕磕绊绊地解释,只能想到哪说到哪,“哥,你对我很重要的,自从你生气以后,我好几次想和你解释,可是你好像不太愿意搭理我,昨天晚上,我还给你写了道歉信,写到凌晨一点才睡觉——”

程朔打断了她:“道歉信?”

“嗯。”

“那还不给我?”程朔挑眉,朝她伸出了手。

犹豫了片刻,程颜把手探进了羊角大衣的口袋,把信笺拿了出来,放在他的掌心。

是粉色的信笺,封面还用规整的字写着——

“一封道歉信

To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右下角还画了一个卡通版的小人,他猜,这应该就是他。

她真可爱。

程朔努力抑制住上扬的嘴角,他决定明天就把这封信装裱起来。

“想让我不生气,很简单,”虽然差点被喜悦冲昏头脑,但程朔没忘记自己真实的目的,“答应我,以后不能和温岁昶说话。哥哥不喜欢的人,你肯定也会讨厌的,对不对?”

程颜彻底愣在原地,掌心冰冷。

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在温岁昶和他之间做抉择呢。

“颜颜,你不是说要努力学习,考上好的大学吗,怎么能被这些不重要的人所影响,”见她不为所动,程朔又下了一剂猛药,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她面前,“这张银行卡的密码是你的生日,从去年开始,哥哥就给你存好了上大学的所有费用,如果你觉得在这个家不开心,以后不想再留在这里,你还可以用这笔钱完成学业。”

程颜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眼眶霎时红了。

她知道,程朔是在给她做选择的底气——离开和留下的自由,都在她手上。

她不知道程朔是怎么知道她的顾虑,但她没有办法不为此而感动。因为她留在这个家的理由就是为了以后能上大学。

或许就像程朔说的那样,她确实不该再抱有任何幻想,反正在温岁昶的世界里,她不过只是个不起眼的路人。

这个选择对她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损失。

想到这,她终于点了点头,坚定地看向程朔。

“好,我答应你,我以后不会再和他说话了。”

*

临近月底,北城突然降了温,室外的天气在十度左右徘徊,但凛冽的寒气没有熄灭球场上的热情,激烈的对抗时刻在上演。

温岁昶早已发现有人正处处针对自己。

无论是身体的碰撞,还是对方精准的拦截,一切的矛头都指向了他,那人好像并不在意所谓的输赢,他的目的只是为了膈应自己。

又是一记断球。

那人张扬且轻蔑地对他勾了勾唇,似乎是在挑衅他。

直到此刻,温岁昶眼底的淡漠才倏地褪去,平静无波的眼睛锐利地眯起,终于落在那个挑衅者身上。

他记得,那人叫程朔,是程颜的哥哥。

“岁昶,你是不是得罪他了?”到了中场休息,好友章谌忍不住开口,担忧地皱了皱眉,“程朔怎么跟疯了一样一直针对你。”

他知道,岁昶向来性格温和,不和人结怨,不知怎么会招惹到程朔。

温岁昶本想否认,可转念一想,眉眼又漾开笑意。

“或许吧。”他轻声道。

交谈还没结束,温岁昶一转头,刚好看到不远处走过来的程颜,她大概很怕冷,今天穿得格外厚,校服外套里套了件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臃肿了许多,走路有些笨拙,看起来像一只圆滚滚的小熊。

心里的猜想迅速成形,又联想起这几天她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样子,他好像终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嘴角弯了弯。

程颜正低着头走路,忽然有人挡住了她的去路,视线里多了一双白色的球鞋。

一抬头,少年英俊的脸放大地出现在她面前,她立刻屏住了呼吸,目光闪躲,反射性地往后退了一步。

在两百万和温岁昶之间应该怎么选,她还是很清楚的。

尤其是她留意到不远处树荫下的程朔正死死地盯着自己,手心渐渐渗出了汗。

正想绕开,可温岁昶跟了上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矿泉水。

程颜心里咯噔了声,表情错愕。

“这是给我的吧,”他眯着眼睛,露出友好的笑容,“谢谢。”

程颜还来不及否认,他已经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我……”

程颜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低头,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是十分钟前,程朔给她发的消息。

「我渴了。」

紧接着,他又发了一张篮球场的照片。

程颜看出了他的暗示,这才下楼去小卖部给他买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

可现在——

温岁昶拧紧瓶盖后回头,饶有兴味地观察程朔此刻脸上的表情。

看来他猜对了。

这时,站在她面前的程颜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有些懊恼地看着他。

“这、这不是给你的。”

“看来是我误会了,这可怎么办,都怪我,” 温岁昶似乎是真的感到抱歉,眉头微微皱着,继而语气体贴地放软,“你哥哥不会生气吧,要不这样,我现在陪你去买一瓶新的,好吗?”

【📢作者有话说】

某人:立刻爆炸。

113 ? 花樽有花

◎程朔番外◎

程颜抬头, 正对上温岁昶满是笑意的眼睛,离得那么近,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带来的冲击力太大, 她不由屏住呼吸,紧张得攥住手,掌心湿润。

未等她回答, 急促沉重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危险的信号一步步逼近。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人从身后扼住, 程朔沉着脸把她拽走, 中途不忘把她的书包拿了过来, 左手拎着。

“程朔,我们的比赛还没结束。”没想到温岁昶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声。

连程颜都捏了一把汗。

果然, 程朔脚步骤然停下, 回头, 目光落在温岁昶手里拿着的矿泉水, 那眼神锐利得能在瓶身灼出一个洞。

这瓶水本该是程颜给他买的。

这个姓温的,真是个贱东西。

“你以为你是我的对手吗?”程朔嗤笑了声,轻蔑地看着他。

温岁昶始终不恼,笑着说:“那试试?”

说着, 温岁昶把篮球扔给他, 程朔稳稳接住,又扔到了场外。

气氛一下变得剑拔弩张, 球场上的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窃窃私语。

程朔开口:“不了, 我们要回家了。你自己慢慢玩吧。”

他不会再轻易被他激怒, 他没忘记早在南城, 他就被温岁昶摆了一道,他现在没空陪他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刚走出校门,程颜就急着和他解释,深褐色的眼睛里全是对失去两百万学费的恐惧。

“哥,我真的没有主动和他说话,是他先和我说话的。”

程朔脸色没有好转:“那他刚刚离你那么近,你怎么不躲开。”

因为,他长得……有点好看。

当然这话程颜不敢说出口。

眼看程朔正在气头上,她不敢再乱说话惹他生气。

其实她不明白程朔为什么会那么讨厌温岁昶。

就算她喜欢温岁昶,但温岁昶肯定不会喜欢她的,所以这谈不上影响她的学习,况且她只是把他当成学习目标而已。

正胡思乱想,又听见程朔说:“以后,你每和他说一句话,就扣一万块。”

犹如五雷轰顶,程颜瞪圆了眼。

“啊?”

也就是,如果她和温岁昶说两百句话,这两百万就没了?

没有什么比得到却又失去,更让人难过了。

程颜有些不开心。

不是因为不能和温岁昶说话,而是,她又体会到那受制于人的感觉,好像只有听话,才能换取相应的报酬。所有人对她的好,都是有条件的。

回去的路上,她望向窗外,心情闷闷的,没说话。

这下紧张的人变成了程朔。

他懂得物极必反的道理,他是不是把她逼得太紧了,万一她讨厌自己了怎么办。

他好像又弄错了重点,他的目的不该是让她厌恶温岁昶,而应该是让她喜欢上自己。

否则就算不是温岁昶,以后或许还会有第二个张岁昶,李岁昶。

“颜颜。”

想到这,程朔喊了她一声,但没听到应答。

转头,程颜已经靠在后座,闭上了眼睛,可那眼珠子还在乱转,明显是在装睡。

她宁愿装睡,也不想理他。

程朔心下一沉,阴郁的脸很快恢复如常,勾了勾唇,幽幽地说:“真睡着了?那爸妈给你月考成绩的奖金,我就替你收下了……”

说完,他慢条斯理地观察她脸上的表情。

果然,程颜立刻睁开了眼睛,抗议。

“不行!”

“看来没睡着?”程朔抱着手臂,轻笑道。

程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恼羞成怒:“哥,你怎么可以骗人!”

她早已不像以前那么怕他,一把拿过车上的抱枕砸他,程朔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反倒笑得开心,眼底尽是宠溺。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输入金额和密码。

放下手机,他问:“收到了没?”

“收到了,谢谢哥!”

程颜终于眉开眼笑,声音甜滋滋的。

程朔没好气地笑,他以前怎么没发现程颜那么爱钱?

“下周高二要去枫城秋游,可能要去三四天。”他说。

“哦。”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程颜不懂,试探性地说:“……一路顺风?”

程朔板着脸:“你就这么盼着我走?”

“不是不是,”程颜想了想,又说,“哥,你什么时候出发呢,我给你做点寿司带过去吧,路上饿了可以吃。”

这还差不多。

程朔心满意足地点头,又说:“去这么久,要是我想你了,怎么办?”

程颜愣住,心里咯噔响了声。

他竟然会想她?

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程朔,她发现他竟然不是在拿她开玩笑。

所以,她很配合地弯了弯眼睛,说了句:“那哥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

“你哥不让你和我说话?”

课间,温岁昶忽然转身,右手撑在她书桌边缘,目光落在她垂下的眼睫。

程颜没忘记程朔交代过的事情,只当作没听到,仍低着头专心在草稿纸上演算,只是顶着对方投过来的目光,她掌心泥泞,握着圆珠笔的手有些打滑。

被忽视得彻底,似乎正印证了他所说的话,温岁昶不满地轻哼了声。

“你这么听你哥的话?”

程颜还是没理会,反倒是同桌许丽玫频频看了过来,好奇的目光在两人间打转。

“第八题做错了,”温岁昶的声音响起,视线掠过她桌面上的练习册,“选C。”

程颜心里一紧,那是一道函数与方程的问题,这确实是她的薄弱项。

想到待会老师要在课堂上提问,程颜担心出了洋相,立刻就把答案改了。

“这么相信我?”温岁昶忽而笑了,戏谑地弯了弯嘴角。

“骗你的,‘A’是对的。”

话音刚落,他看到程颜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忿忿地把新写的“C”划掉,又写回了“A”。

恶作剧的笑懒散地勾起,温岁昶莫名感到心情愉悦。

五分钟后,上课的铃声终于响了,温岁昶转过身,端正地坐着,程颜看着他的背影,怔怔地发了一会呆。

“怎么感觉你和学神关系越来越好了,他刚才还和你开玩笑呢。”许丽玫既羡慕又好奇地八卦道。

程颜连连摇头否认:“不是的,我们关系一点都不好。”

许是听到她的话,少年的背影微微一顿。

这节是数学课,老师果然随机选人起来回答问题。

这是程颜最害怕的环节,更糟的是,黑板上的题目是老师新出的、从来没有讲过的题目。

“同学们,十分钟过去了,都计算好了吗?接下来,我选一位同学来回答。”

程颜不由忐忑,当她和陈老师眼神对上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完了。

“好,程颜,你来回答一下。”

后背冒出了冷汗,程颜刚起身,她就看到坐在前面的温岁昶快速地在空白的草稿纸上写下正确答案——“D”。

内心挣扎了几秒,她听见自己微微颤抖的声音:“我选C。”

温岁昶皱眉,不解地回头看她。

她明明看到了他写的正确答案,但仍然选择说了错误的“C”。

片刻后,他好像明白了,她这是不想欠他的。

*

程朔去了枫城秋游,这几天程颜都是自己一个人放学。

这天刚吃完饭,程朔的视频电话又打了过来。

她那天说的客气话,让程朔想她了就给她打电话,但没想到他竟能一天打两次。

“怎么不打开摄像头?”程朔坐在枫树林里,隐约还能听到溪流声。

她如实说道:“哥,我在做麻糍,没什么好看的。”

“麻糍?”

“对,今天跟着张姨学的,哥,你喜欢吃什么馅儿的,等你回来我给你做。”

程朔嘴角又忍不住上扬:“随便吧,我都爱吃。”

正聊着,微信突然弹出一条添加好友的消息,程颜裹黄豆粉的手一顿,脸色变了变。

温岁昶竟然添加了她的微信。

因为这条消息,程颜一时有些心不在焉,七上八下的。

她想不到温岁昶找她做什么。

犹豫了半天,她都没有通过,免得程朔看到又要生气,只是,等她忙完,小组作业群里竟弹出一条消息。

温岁昶:【程颜。】

六人的小组作业群里现在只剩下她和温岁昶,其他人都被他踢了出去。

程颜惊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温岁昶很快回了过来。

【说实话,我是不是得罪过你哥?】

程颜:【啊?】

温岁昶:【他在校园论坛上发帖诋毁我,你不知道吗?】

紧接着,他分享了一篇帖子的链接,标题是《揭开某W姓学霸“伪善”的一面》。

114 ? 花樽有花

◎程朔番外◎

那个帖子的发酵程度超出了程颜的想象, 周三下午体育课,程颜坐在树荫下休息都听到有人在讨论。

“姚姚,你有没有刷到那个帖子, 都两百多楼了。”

“你是说学神的那个帖子?”

“对啊,还是实验中学的朋友分享给我的,这都传到外校去了。”

“学神的性格这么好, 想不到竟然有人开贴黑他,男人的嫉妒心真是太重了。”

“就是,你说到底是谁?”

程颜拧紧矿泉水瓶盖, 目光越过众人, 望向篮球场上奔跑的身影, 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思索什么。

她拿出手机, 再次点开那篇帖子。

快要下课, 温岁昶去更衣室冲了个澡, 头发擦至半干, 他将黑色的单肩包随意挎在肩上,走出体育馆,落日余晖洒在他半湿的头发和干净的白衬衫,气质清隽出众。

还没走到校门口, 身后有人喊住了他, 语气急促。

“温岁昶。”

疑惑回头,他看到了程颜, 她站在他面前, 浑圆的眼睛里情绪翻涌, 双手绞在一起, 似乎是在紧张, 但脸上的表情却又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弯腰低头笑道:“你哥同意你和我说话了?”

程颜愣住,如实回答:“没有。”

“哦——”温岁昶拉长尾音,玩味地看了她一眼,“那就是还不同意,那你怎么来找我了?”

“我不是来和你说这个的!”程颜被他绕进去,差点忘了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怀疑我哥,但那个帖子不是他发的。”

温岁昶失笑,没有急于反驳,而是开口问她:“你这么相信他?”

“当然,他是我哥。我当然相信他!”想起程朔,程颜好像突然有了底气,梗着脖子回答。

“那篇帖子的发帖时间是星期二的17:56分,那个时候,他正在和我打视频,所以这个帖子不可能是他发的。温同学,你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妄自猜测,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好,那就当是我弄错了,”面对指责,温岁昶竟也不恼,嘴角勾了勾,“那我和你道歉,对不起。”

他的态度还算诚恳,程颜勉强算是满意:“我没什么要说的了,再见。”

说完,她转身离开,扎起的马尾轻盈地晃动着,温岁昶站在原地,怔怔地看了几秒。

晚上,谢敬泽来他家打游戏,两人坐在地毯,手里握着游戏手柄,屏幕光影在脸上闪烁,忽明忽灭。

半个小时后,谢敬泽再次被KO,他挫败地把游戏手柄扔到一边,抓了抓头发。

“不玩了,输一晚上了。”

“嗯。”

谢敬泽看向旁边的温岁昶,他脸上仍是那淡淡的神色,仿佛胜利和失败对他来说没什么不同。

“对了,你有头绪了吗?”

“什么?”

谢敬泽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不是有人在论坛上黑你吗,你能想到是谁发的吗?”

“是我发的。”

温岁昶脸色如常,说出的话却把他愣在原地。

“你发的?!”谢敬泽瞳孔瞪大,“你图什么?”

自己抹黑自己的事,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像他这样的人果然无法理解天才的脑回路。

“好玩。”

温岁昶说得云淡风轻,端起桌面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嘴角是若有似无的笑容。

只可惜,他自导自演了这么多,有人却没上钩。

*

程颜放学刚到家,就看到玄关处多了一双白色球鞋。

程朔回来了?

但他们不是明天才统一返校吗,他怎么提前一天回来了。

蹑手蹑脚地走进客厅,果然程朔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左手拿着平板在看股票的走势图,表情专注,周身流露出某种清冷的贵气,让人难以接近。

“哥,你提前回来了?”

程朔淡淡地应道:“嗯。”

许是因为今天和温岁昶说了话,她现在有些心虚,担心被他发现端倪,程颜马上找借口开溜。

“哥,那我先上楼了,今天作业有点多。”

只是,还没走到楼道拐角,程朔就喊住了她,声音有点冷。

“等等。”

听到他的声音,程颜霎时定住脚步,忐忑地回头,声音有点抖。

“哥,怎么了吗?”

难道他发现她和温岁昶说话了?

大脑在快速思考,她犹豫着要不要和他说真话,但还没等她开口,程朔忽然走了过来,她心头一跳,他低沉的声音落入耳中:“给你的。”

低头,是一封信,洁白的信笺上歪歪扭扭地写着“穆欣然”。

是以前福利院的朋友写给她的信。

“哥,你见到欣然了?”

程颜诧异,这才想起收养穆欣然的那对夫妇就在枫城。

“不然你以为我去枫城做什么?”程朔开口,语气仍是那改不了的傲慢,但却一点都不讨厌,“那破地方有什么好玩的?”

他竟然是特意去的。

程颜感激地看向他,某种酸涩又感动的情绪霎时涌了上来。

她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等放了寒假,她说要过来找你玩。”

“真的吗?!”程颜开心得有点找不着北,“可是,爸妈会不会不同意?”

“管他们做什么,我说可以就是可以,”程朔的话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到时候我来安排。”

太好了。

自从穆欣然被领养后,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她,程颜对即将到来的寒假充满了期待。

忽然,她又想到什么,期待地说:“哥,我在福利院还有一个朋友,也可以叫他来家里玩吗?”

程朔知道她说的是那个叫徐昊远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

“哪来那么多朋友,下次吧,”他敷衍地应了声,“不是要上楼写作业吗?”

*

程颜拿着信上楼,刚关上门就迫不及待地打开。

整整三页的信,她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过去在福利院的回忆涌上心头,程颜眼睛蒙上了一层雾,视线都有些模糊。

好一会,她才擦干眼泪,拿出手机添加了穆欣然在信里留的微信号。

很快,对方就通过了。

然而,穆欣然说的第一句话就让她彻底愣住。

穆欣然:「颜颜,谢谢你送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礼物?

程颜正疑惑,一张粉红色兔子玩偶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我已经放在床头,决定每天抱着它睡觉[开心]」

可她哪有让程朔带什么礼物,所以这也是程朔替她送的。

心脏骤然变得柔软,她没想到程朔平时看着那么冷的一个人,竟然为她做了这么多。

信息还在不断地弹出来——

「颜颜,你哥一定对你很好吧。」

「他担心我们联系不上,听说我没有微信号,还给我买了个新的手机,帮我注册了号码,耐心地教我怎么用。」

「他还说等到了暑假,接我去北城找你玩。」

大脑嗡地响了声,程颜倒吸了一口气。

说不出此刻是什么心情,眼眶再次变得湿润,因为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那么好。

第一次有人将她的事放在心上,第一次有人关注到她那些细微的、别扭的情绪,他还给她攒了上大学的学费。

回头,衣柜里都是他给自己买的漂亮的小裙子。

原来有哥哥是这样的感觉,比她以前看电视想象的还要好。

半个小时后,程颜听到楼道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立刻放下手机,雀跃地跑了出去。

程朔刚上楼,还没来得及反应,忽然,一个身影朝他扑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抱住他。

程朔心跳漏了一拍,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她双手隔着单薄的家居服紧紧环住他的腰,程朔当下没有任何杂念,他想,幸好他最近有在练腰腹,腰间应该没有任何赘肉。

“哥,你真好。”

程朔忍不住嘴角上扬:“那当然了。”

比某人更是强了不少。

他早就知道温岁昶陷害自己的事,不过目前看来程颜应该是信任他的,因为他等了那么多天,程颜都没有向他提起这事。

正想着,程颜又开口:“哥,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要考什么大学?”

“你呢?你想考什么大学?”程朔反问。

“我?”程颜眨了眨眼,有些不自信地低着头,“我怕我说出来,你会笑我。”

“我不会。”

说到这,程朔放缓了声音,上挑的桃花眼敛住了所有的笑意,真诚且专注地看着她。

在他的注视下,她终于有了一点点勇气,轻声说:“我想考北城大学。”

程朔接上她的话:“好,那我想考的也是北城大学。”

原以为程朔是在逗她,但抬起头,发现他脸上没有半分开玩笑的迹象。

所以,他是认真的。

怔愣着,下一秒,程朔温柔地捏了捏她的脸:“总之,你的目标,就是我的目标。”

【📢作者有话说】

这周休了年假,打算和朋友去旅行,可能要下周才能更新了。这个小番外大概四万字,不会拖太久完结的。[害羞]

115 ? 花樽有花

◎程朔番外◎

期末考试临近, 课间不似往常喧闹。

温岁昶坐在座位,百无聊赖地转着笔,视线有意无意地越过大半个教室, 望向站在第二排的程颜。

她正在向数学课代表袁舷问一道指数函数的题目。

温岁昶并没有刻意留心,但那细微的说话声还是传入他耳中。

听到两人的交谈声,莫名地, 他眉头皱了皱。

直到快要上课,程颜才拿着数学练习册往回走。

她走过来时,温岁昶已经垂下眼睛, 右手漫不经心地翻动书页, 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上课铃声响起, 程颜已经坐下,身后渐渐没了动静。

温岁昶盯着桌面上的某处, 眼睛失焦, 恍惚间他记起, 她好像很久没和他说过话了。

看来他的确走错了一步。

他破坏了他在她心里的印象。

这天下午, 距离放学铃声响起已经过去半个小时,教室里空荡荡的,极其安静。程颜正低头整理书本,坐在前排的温岁昶却忽然回过头, 问了她一个问题。

“这是你写的?”

他手里拿着一张浅粉色的信笺, 程颜凑近看了眼,心里猛地一沉。

那是一封匿名的情书, 从字迹来看, 确实和她的字很像。

难怪他会误以为是她。

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这不是我写的, ”程颜急得脸通红, 费劲地辩解, “我怎么可能给你写情书?”

“所以,你不喜欢我?”

温岁昶挑了挑眉,自然地接上话,英俊的脸上神色未变,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他本来只是想逗一下她,但程颜听到他的话却卡壳了一瞬,仅是这一秒,他好像隐约猜到了什么,眼中晕开笑意。

再抬头,程颜似是有些生气,把那封信还给他。

“温同学,你怎么诬陷完我哥,又要诬陷我,这封信不是我写的,我也不喜欢你。”

说完,程颜背着书包匆匆离开,连桌面上还有一本练习册都忘了带走。

温岁昶看着她的背影,饶有兴味地勾了勾唇。

对他来说,这就像一场猫鼠游戏。

她越是躲着他,他越是觉得有意思。

*

期末考试结束,寒假终于到来,一放假,程颜就彻底松懈了下来,常常睡到中午才起床。

只是,一周后,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

程朔竟然考了年级第三名,和第一名仅差了五分。

程颜几乎不敢相信,她本以为程朔上次月考能考到班里前十名已经是超常发挥了,因为在她的印象中,程朔以前的成绩并不算是多拔尖,顶多是中游的水平。

就在这时,她想起上次程朔说的话——

“那我想考的也是北城大学。”

“总之,你的目标,就是我的目标。”

看来他并不只是说说而已,他真的把这句话记在了心上。

这一瞬间,程颜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立刻给自己制定了寒假的学习计划。

既然程朔能做到,那她也一定能做到。

她要努力学习,争取下次也出现在光荣榜上。

*

程朔昨晚通宵打了游戏,关电脑那会,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他终于有了睡意。

他伸了个懒腰,打算去洗漱,经过书房,却听到里面传来程颜的声音,脚步骤然停下。

她正在背单词。

“simplify 及物动词. 简化,使简单;

particular 形容词. 特别的;

achievement 名词. 成就”

她站在窗前,极其认真地拼读着每个音节,晨光映在她的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睛专注且明亮。

“今天这么早就起来了?”程朔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现在是7:03分。

程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睡不着,干脆起来背单词,说不定一会就困了。”

程朔双手抱臂,靠在桌沿:“没说实话。”

他实在太了解程颜,说谎时眼睛总忍不住滴溜地转。

程颜犹豫了一会,这才说真话:“因为哥是我努力的目标。”

猝不及防地,程朔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竟然说自己是她努力的目标。

程颜低着头,把话说完:“我这次期末考试虽然比之前好了一些,但离北城大学,还有很远一段距离,老师说假期是弯道超车的最佳时机,我本来就笨,假期再不努力的话,肯定不能和你上同一所大学了。”

话音落下,书房里突兀地陷入了沉默。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怎么感觉程朔的眼睛好像红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程颜洗漱完推开书房的门,不由怔了一下,因为程朔竟然已经坐在书桌前,草稿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公式。

“哥,你怎么在这?”她疑惑。

“不是要弯道超车吗?”程朔拿起放在一旁的咖啡,抿了一口,眉眼弯弯,“陪你一起。”

程颜一下鼻尖泛酸,心脏处柔软得不像话。

“哥,你真好。”

虽然这句话已经说了很多次,但她仍然想这么说。

两个小时后,程颜终于把那张数学卷子做完了,正想让程朔帮她批改,喊了他一声,发现他没有反应。

转头,程颜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程朔睡着了。

他闭着眼睛,逆光侧趴在桌面上,纤长的睫毛低垂,棱角分明的五官像是漫画家勾勒出的一般,薄唇微张,英俊得不太真实。

程颜盯着他的脸,有些失神,好一阵,她才留意到程朔放在一旁的草稿本。

那空白的纸张上竟然画了一幅小画,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右手握着笔,正在低头写试卷,卷面上写着“Full marks(满分)”。

她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个女孩就是她。

嘴角微微上扬,程颜用手机把这幅画拍了下来,换成了她游戏账号的头像。

*

程颜度过了最开心的一个假期。

春节前一周,穆欣然来了北城,就住在程家。

程朔将每个行程都安排得很好,程颜本来不觉得自己是个虚荣的人,可她觉得无论和谁比,程朔都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北城回暖的那天,他们一起去了游乐园。

程朔站在主题商店门外等她们,他关注着手机屏幕里的股市走势图,程颜欢快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

“哥,你低头。”

“怎么了?”

程朔疑惑,朝她身后看去,她好像藏了什么东西,一直背着手。

“你别管,低头就是了。”程颜不停催促。

她现在已经敢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了。

程朔不明所以,但还是配合地弯了弯腰。

直到某个毛绒绒的发箍戴在头上,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从商店门口镜面的反光处,他终于看到了,是一个狐狸耳朵的发箍。

程朔眉头皱得很深,他从来没想过这玩意会戴在他头上。

瞧见旁人投来的目光,程朔更是别扭,身上像是有虫子在爬。

他正要把那发箍拿下来,又听见程颜忽闪着眼睛,对他说:“哥,很好看的。”

穆欣然也帮腔:“颜颜刚才选了很久,说你戴上一定很好看。”

“你觉得好看?”他边皱眉边问程颜。

程颜立刻点头,竖起大拇指表示认可。

“行吧。”

程朔叹了叹气,勉强接受了。

不远处就是过山车轨道,他们正要往那边走,出发前,穆欣然却又忍不住往主题商店里看,一步三回头。

“颜颜,刚才我们在里面遇到的那个大帅哥呢,怎么还没看到他,他不是说待会要和我们一起——”

程颜心里咯噔了一声,呼吸骤停。

还没等穆欣然把话说完,程颜连忙掐了一下她的手,朝她挤眉弄眼,频频摇头。

“大帅哥?”程朔在这三个字落下重音,脸色变了变,“谁?”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她又碰见谁了?

穆欣然没看懂程颜的暗示,如实说道:“就是颜颜班上的男同学呀,看着和颜颜关系还挺好的。”

“……也没有很好啦,”程颜立刻否认,语气故作欢快,拽着程朔的手,“哥,我们走快点吧,我想去玩过山车。”

“你先告诉我,那个人是谁?”程朔沉着脸,仍站在原地,“还是,你不敢说?”

深冬天气,程颜后背快渗出了汗。

恰在这时,少年清冷的嗓音从身后传来,看似解围地开口:“哥,你在找我?”

只一秒,程朔就辨认出了这个声音。

拳头陡然紧攥,他缓缓回头,发现温岁昶竟然戴着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狐狸发箍。

116 ? 花樽有花

◎程朔番外◎

“颜颜的同学, 你来了?我们这会正准备走呢。”穆欣然丝毫没有察觉到此刻诡异的气氛,开心地握住程颜的手。

温岁昶半眯起眼睛,笑得极其友善:“那我来得刚好。”

这张脸的冲击力自是不用说, 再加上这个笑容,穆欣然瞬时晃了晃神,说话都有点前言不搭后语。

“是啊是啊, 正好颜颜说想去玩过山车。”

“过山车?”温岁昶挑眉,扭头看向程颜。

程颜却始终沉默着,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温岁昶头上戴着的狐狸发箍, 眼中染上担忧的神色。

她想, 程朔现在一定很不高兴, 他那么讨厌温岁昶,肯定不愿意和他戴一样的发饰。

想到这, 她偷偷扭头观察程朔的表情, 果然, 从看到温岁昶那一刻开始, 他一直黑着脸,唇线紧抿,眼神凌厉。

偏偏温岁昶竟还在这时开口,声音带笑:“你不是说我戴着好看吗?所以我就买了。”

程颜心里一沉, 猛地回头, 眼睛瞪得浑圆。

她什么时候说了?

刚才在主题商店里,她明明没和他搭话。

她最多也就是在他戴上去的时候看了一眼而已, 她哪有说话?

少年的冷笑突兀地在耳畔响起, 转身, 程朔已经把头上那玩意拽了下来, 手背上青筋凸起, 两指捏着,像是要把这个发箍折断。

程颜心里慌乱,正要解释,程朔却已经迈步离开,脸色极其阴沉,她的话又这么咽了回去。

“你哥脾气一直这么差?”温岁昶无辜地眨了眨眼。

程颜差点被他的话带偏,明明是他故意气程朔的。

“才不是。”她连忙否认。

温岁昶弯了弯唇角:“但我每次碰见他,他都在生气。”

“那是因为他——”

“讨厌你”三个字已经到了嘴边,程颜和温岁昶的手机竟同时噔地响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