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秒,周叙珩却按住了她的手,他直起身,高挺的鼻尖几乎贴上她的,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脸上。
那双泛着星光的眼睛依旧明亮,正促狭地看着她。
“不检查了吗?”
66 ? 第六十六章
◎《LoveIsAllAround》◎
暧昧在空气里蔓延, 脸颊滚烫如同发烧,程颜慌乱地闪躲视线。
“不了不了,已经检查完了。”
“这么快, ”周叙珩拖长了尾音,又故意凑近了些,眼底含笑, “那现在还担心吗?”
程颜立刻摇头,视线不经意间下移,又看到他敞开的领口, 生硬地转移话题:“时间不早了, 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周叙珩疑惑地看向墙上的时钟, 又回过头来看她,勾了勾唇。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程颜这才知道自己说了多离谱的话, 现在还没到七点, 甚至外面的天色都还没暗下来。
她尴尬得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但周叙珩却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嗯, 确实不早了。”
等他真的从沙发起身,程颜忽然又有些舍不得,他下周要去新加坡一个多星期,这意味着他们又有一段时间不能见面。
确定关系后,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分开。
虽然只是很短的时间, 但他们现在几乎每天都会见面,她好像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习惯了晚上一起窝在沙发看电影, 习惯了看他专注地在书房里工作, 她总忍不住想象他某个时刻的皱眉是因为什么……
想到这, 心里的不舍又多了几分, 程颜踮起脚勾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贴在他怀里。
周叙珩顺势收紧手臂,打趣道:“又不赶我走了?”
“你会觉得厌烦吗?”程颜闷声问他。
“嗯?”
“每天见到我。”
周叙珩低笑,揉了揉她的头发:“我每天都在期待和你见面。”
程颜嘴角弧度加深,幸福像气泡在胸腔里缓慢升腾,声音不自觉地染上眷恋。
“你去沪市,什么时候回来?15号还是18号?”
周叙珩沉默了片刻,开口:“我也可以不去的。”
“不行,你有自己的生活节奏,不能因为我就打乱了,虽然我真的很想你。”
相处的这段时间,程颜在慢慢地拼凑出属于周叙珩的拼图,也像在收集和他有关的碎片。
义工、旅行、阅读、陶艺、微观摄影,这是她所认识的周叙珩,如果因为自己,他每天只能呆在这局促的空间里,那就不是他了。
一个眼里只有爱情的人,是没有什么魅力的。程颜时常警惕自己成为这样的人。
她不能再因为爱一个人而失去自己。
正胡思乱想,周叙珩忽然低头吻住了她。
掌心贴在后腰处,又往里按了按,他的吻和平日里温柔的性格截然不同,极有占有欲,吻得又深又重,胸腔里的空气似乎全被他掠夺。
贴得那么近,她感受到他衬衫下灼热的肌肤,以及……他身体某处的变化。
程颜松开手,脸红得更厉害,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周叙珩,我以为你很纯情的。”
在她心里,他有时像是一个完美到虚假的人,仿佛被剔除了正常的人类的欲望。
尤其,她还记得,这还是他的第一段恋爱。
周叙珩失笑,吻落在她掌心:“那你看错人了。”
“陈颜,我想和你做。”
周叙珩的目光坦然得近乎纯粹,说话时,他语调很平稳,没有太大的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普通的事实,他不过是在正常表达自己的欲望,和渴了喝水、饿了吃饭一样,那只是生理上的感知,他并没有为此而感到难堪。
“这是身体自然的反应,但别害怕,我不是被欲望支配的动物。陈颜,我很喜欢你,所以你的触碰让我感到很兴奋,但也正是因为我很喜欢你,所以我一定会充分尊重你的意见,任何时候,你都可以拒绝我。”
这天晚上凌晨一点,程颜躺在床上,把被子拉高盖着脸,又想起了周叙珩说的这句话。
其实,她并没有感到害怕,只是有些忐忑。
那日,她对温岁昶说的话并不全是假的。
她是成年人,并且经历过正常的性.爱,她喜欢一个人,自然会对他产生欲望。
程颜一翻身,大脑里竟不自觉地想起了她和温岁昶第一次发生关系时的场景。
回忆刚冒了个头,她立刻晃了晃脑袋,不让自己再往下想。
凌晨一点十五分,她拿起手机,点开了周叙珩的聊天框,正想翻看他的朋友圈,却一不留神在头像处点了两下。
屏幕上显示,我拍了拍“周叙珩”。
程颜心里一惊,她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下一秒,周叙珩的消息发了过来。
周:【睡不着?】
程颜回:【嗯,有点失眠。】
很快,对话框又弹出消息。
【在想我吗?】
程颜盯着这条消息,眼底的笑意渐浓。
【有一点点吧,可能就指甲盖那么一点。】
看到对话框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程颜光是想象他现在的表情,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又在床上翻滚了半周。
周:【比我想象得要多。】
【想见我吗?】他又发了过来。
程颜犹豫了一会:【不想。】
周:【失望,不止一点。】
程颜嘴角弯了弯:【我要睡了,明天我要去给你送机,你记得叫我起床。】
周叙珩回得很快:【好】
对话结束,程颜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
奇怪的是,这一次,放下手机后,她竟然真的很快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只是,第二天,当程颜醒来时已经是10:05分了,而周叙珩的航班在十分钟前就已经起飞了。
他怎么没有叫醒她?
打开手机,在一个小时前,周叙珩就给她发了消息。
【好好睡觉,很快就回来。】
心脏在顷刻间被幸福充盈,程颜躺在床上,却像是坐在缓缓上升的热气球,周围是漂浮的白云。
甜滋滋地抱着手机,程颜搜索了一个猫猫的表情包发了过去,上面配的文字是“好想你,见面我要把你摸起球”。
下午三点,程颜正在开车回老宅的路上,手机突然弹出消息。
她猜测应该是周叙珩发过来的,算了下时间,这会他应该正好抵达樟宜机场。
到了红绿灯路口,她拿出手机看了眼。
周:【怎么办,明天我就想回来了。】
这个瞬间,空气都变甜,程颜降下车窗,夏日的风裹着热浪涌进车厢,她却并不觉得烦闷。
半个小时后,她把车驶进车库。
果不其然,她看到了程朔的车,就停在最张扬的位置。
在回来之前,她就预料过会碰见程朔,但她也不能因为程朔就永远不回这个家。
程颜刚走进门,就听到屋内传来一声猫叫,还没反应过来,一团毛绒绒的雪球就噌地朝她奔过来,地板发出轻微的震动声,它正好奇地绕在她脚边做标记。
实在太喜欢猫,她马上将它抱了起来,蹭了蹭它的脸,又开口问张姨:“家里什么时候养猫了?”
她记得程继晖好像不喜欢猫,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家里都没人养猫。
张姨说:“这是阿朔上周抱回来的,可亲近人了。”
也是在这时候,顺着张姨的目光,她看到了坐在沙发长腿交叠的程朔。
他今天穿了衣服。
但程颜第一反应想起的却是那张露骨的照片,赤.裸的上身,水流经他湿漉漉的身体,渗入深色的泳裤。
她吓了一跳,当下就把这张照片删掉了,连对话框也一并不予显示。
她不知道程朔到底想做什么,但幸好,他没再发消息过来。
最近这一个月,她似乎很少听到和他有关的新闻,无论是绯闻还是正经的商业报道,但听说穹域涉嫌抄袭的事得到了澄清,一连起诉了好几个账号。
那只金吉拉这会正跳到他腿上舒服地趴着,程朔有一下没一下地帮它顺毛,似乎心情不错。
“回来了?”程朔没有回头,但话却是对她说的。
“嗯。”
她应了声。
邹若兰正在案几上插花,纤长的手指将花枝斜插入细口瓶中,这些年她的爱好几乎没怎么变过。
“妈,我回来了。”
邹若兰抬眸,瞧见她,忽然想起什么,把花瓶递给一旁的佣人。
“很快就到你的生日了,你想怎么庆祝?还是和往年一样,邀请一些亲戚朋友过来?听阿朔说你近来认识了不少新朋友,要不要邀请来家里做客?”邹若兰体贴地询问,声音也如春风拂过湖面。
程颜恍然。
再过两周就是7月23号了。
原来又到程妍的生日了。
她木讷地点头:“好啊。”
这么多年以来,她都在替程妍过着夏天的生日,这一次她也依旧这么应下。
邹若兰和佣人商定具体的细节,包括蛋糕摆放得位置和场地,忽然程朔开了口:
“她不是程妍。”
程颜惊讶地转头看他。
程朔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旁边,看着邹若兰,愤懑却坚定地一字一句纠正,“她的生日是11月6号,在秋天。”
67 ? 第六十七章
◎《fifty-yearspun》◎
屋内空气变得紧绷, 四下阒然无声,连正在擦拭花瓶的佣人都停下了动作,沾了水的软布牢牢捏在手心, 不敢制造出任何响动。
听说被囚禁的动物如果长期无法控制环境就会放弃挣扎,产生习得性无助,程颜想, 或许就像现在的她一样,明明此时此刻程朔是在为她发声,但她竟然有些麻木。
过去, 曾经有很多次, 她也想告诉邹若兰她真正的生日, 最后是因为什么又咽了回去呢?
或许是因为连她自己都觉得她不重要。
比起让邹若兰和程继晖高兴,她开不开心没那么重要。
比起留在这个家, 她的生日是在哪一天没那么重要。
比起这个家真正的女儿“程妍”, 陈颜没那么重要。
她从前还以为所有被领养的孩子, 都会过新的生日。
因为在踏进这个家的第一个7月23日, 邹若兰就告诉她,今天是她的生日。
“可是院长说我是在秋天出生的。”程颜那时还疑惑地纠正她。
邹若兰温柔地抚摸她的脸:“来到新的家,是不是应该忘掉过去重新开始?”
“嗯嗯。”
“那以后7月23日就是你的生日了。”
那时不知真相的她甚至还很高兴,主动戴上了生日的皇冠, 后来她才从程朔口中知道原来7月23号是程妍的生日。
等她回过神, 家里的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部离开,偌大的客厅只剩下她和程朔, 以及站在对面的邹若兰。
“阿朔, 你说的话太过冒失了。”
邹若兰略含责备地看向程朔, 涂着精致口红的嘴唇在骨瓷杯留下印痕, 声音也变得威严。
“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轻易更改不是让别人笑话?过生日是开心的事,你把事情想复杂了,你看颜颜每年不都很开心吗?”
“开心?”程朔转头去看程颜的表情,察觉到她胆怯想要逃避,又握住了她的手,“开心的人,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没有人愿意替别人活着。”
话语如刀,划破了多年来伪装的和谐假象,犹如一记闷雷在头顶响起,邹若兰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优雅得体,诧异地看向自己儿子。
“阿朔,这话在你爸爸面前,可不能这样说。”
程朔露出一贯顽劣的神色,笑得邪气:“没有人可以约束得了我。”
程颜早已冷汗涔涔,她能感受到程朔握在她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大,像是在给予她力量。
邹若兰的脸色越来越阴沉,鬓边的发丝气得都乱了,她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儿子,半捂住胸口处。
“这是妍妍离开的第十三年,我也很想她,这么多年,我一直记着她的生日,但不需要以这样的自欺欺人的方式去提醒。这一切本来已经足够荒谬了,难道你们还要继续下去吗?”
说到这,程朔看向站在旁边的程颜,“如果你们真正接纳她,就应该把她当成一个独立的人来看待,而不是只替妍妍活着的工具。”
“反正,以后她只会过11月6日的生日。”
“你们不替她庆祝,我就替她庆祝。”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泛起回响,邹若兰气得嘴唇微微发颤,说不出话来。
一个小时后,程颜坐在餐桌前用晚餐,邹若兰就坐在主位。
难以想象,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后,他们竟然还能这么平和地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夹菜时,她小心翼翼地观察餐桌上每个人的神情,包括程朔。
某种程度来说,她是羡慕程朔的。
她也想像他那样不管不顾地、任性地活一回,不用揣度别人的脸色,不用计较每一句话说出口的后果,他好像从不害怕失去。
离开程家时,天色已经暗了。
程朔跟在她身后走出大门,她一路上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好像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尤其在发生了这件事之后,她对他的感情更为复杂。
“在担心什么?”
刚走进车库,程朔就开口。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给你兜底。”程朔的表情很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所以,不用担心。”
“如果你离开这个家,我也不会留在这里。”
程颜心里一惊。
比起是认真的,她更希望程朔只是在开玩笑。
“你不相信?”程朔低笑了声,指节随意地敲了下烟盒,“你不知道吧,在妍妍还很小的时候,她就让我策划过一次出逃,嗯,也就是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程颜立刻扭过头看他。
“在她还只有10岁的时候,她就在纸条上写,她不喜欢这个家,让我带她逃出去,她以为只要跨出那扇门,就能去到任何她想去的地方,虽然我知道这不可能,但我还是带她离开了这里。
她想去安源的海边看日落,但最后还是没有看成,我们是在离安源还有30千米的一家旅馆被警察找到的,你知道更可笑的是什么吗,程继晖以为我妹妹是看到他和别的女人亲热,所以才离家出走的,还为此自责了一段时间。”
说到这,程朔深呼吸了一口气,玩世不恭的脸上出现了嘲弄的神情。
眼角余光看到他手里的香烟被捏得变形,程颜嘴唇动了动,仍是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安静地注视着他。
“想安慰我?”
她点了点头。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向你卖惨,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是温岁昶那种循规蹈矩、做事一板一眼的人,但如果你喜欢,我愿意为你变成一个……正常人。”
车库里灯光昏暗,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也格外诚恳,微弱的灯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脸,眉宇间是少见的认真。
程颜竟感到不习惯,小声开口:“你先停止给我发那些照片吧。”
“照片?”程朔疑惑皱眉,片刻后才反应了过来,嘴角勾了勾,弯腰看她,“哦,你说那张泳池照。”
“我以为你会喜欢。”
他觉得拍得还不错,毕竟是从数十张照片里精挑细选出来的。
他只是在合理地展示自己的优点,仅此而已。
简直无法沟通。
程颜加快脚步,走到新买的车前,想了想又回头,对他说出结论:
“程朔,你当不了正常人。”
*
新的一月,公司的员工聚餐经费下来了,于是庞斯慧又旧事重提,热情邀约程颜带老公一起参加聚餐。
“要不就今天吧,我们和隔壁部门的人一起。”张深提议。
程颜一怔:“他来不了,他还在新加坡呢。”
“还没回来吗?”庞斯慧好奇问道,“我怎么记得,上周你就说他去新加坡了。”
自从她丈夫在公司楼下露脸后,程颜聊天时偶尔会提及到他,虽然只是一两句,但也相当难得了。
毕竟这一个月,她提到的,可比过去三年提起的要多。
“嗯,还没。”
程颜的目光落在工位角落摆放的日历,那个圈起来的“18”格外显眼。
今天已经20号,比约定好的时间还晚了两天,虽然知道他在忙,但还是有点想他。
那种想念的情绪比在新西兰时还要强烈一些。
回来的日期从18号推迟到了24号,程颜晚上聚餐时忍不住走神,拿出手机看了看。
屏幕显示新加坡现在温度是26°,下了小雨。
不知他在路上有没有带伞。
晚上八点,程颜聚餐结束回到公寓,今天喝了一点酒,她找了代驾开车回来。
指尖勾着车钥匙,程颜从电梯走出来,忽然脚步一顿,眯着眼睛看向廊尽头,又眨了眨眼。
她是喝多了吗?
不然为什么会看到周叙珩站在她家门口。
浓稠的夜里,他穿着宽松的水蓝色衬衫,衣服下摆在晚风中轻轻鼓动,领口的纽扣敞开两颗,露出脖子上的银质项链。
走廊的灯光下,程颜看到了他的影子。
所以,这是真的。
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程颜几乎是飞奔着朝他跑了过去,脚步声在这个安静的夏夜里回荡。
拥抱和亲吻几乎是同时发生的,带着许久未见的想念,走廊的感应灯忽明忽暗,两人的剪影在月光下交叠,发丝交缠,亲密难分。
还没进门,两人的呼吸就已经变得急促且紊乱。
直到楼下流浪猫的叫声让程颜猛然回过神来,她喘着粗气,开口:“我先开门。”
“好。”
门关上,昏黄的壁灯亮起,程颜抬手摘下他鼻梁上的眼镜,在灯光下仔细观察他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眼睛,现在氤氲着雾气,眼波流转中流露出克制的欲望。
“怎么了?”
周叙珩喉结动了动,鼻尖在她脸颊处轻蹭。
程颜没说话,手却探入了他的衬衫下摆,贴在他灼热的皮肤上,掌心下,他的肌肉变得紧绷,心跳声越来越快。
“陈颜?”
周叙珩声音变得更加沙哑,他不确定地喊她的名字。
“周叙珩,我有点想。”她一字一句地说着,胸腔轻微地起伏。
“什么?”
程颜舔了舔下唇,直视他的眼睛。
“我说,我也想和你做。”
这是她第一次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欲望。
从前她总羞于提及这些,包括和温岁昶的性.爱,大部分也是由他主动和主导。
听见她的话,周叙珩稍稍怔愣:“程颜,你今天喝酒了。”
“和酒精没有关系,我现在很清醒,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笑意在眼底漾开,周叙珩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好,我去买安.全.套。”
看到他转身,程颜心直口快,未经思考就脱口而出:“不用,房间里还有。”
话音落下,空气一窒。
看到周叙珩错愕的神色,她才意识到问题。
房间里那些是她和温岁昶以前剩下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十二点。[竖耳兔头][裤子]
68 ? 第六十八章
◎《CrazyInLove》◎
气氛好像骤然冷却了下来, 客厅里陷入一片寂静,程颜睫毛轻颤,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这实在是缺乏思考的一句话, 连她都无法理解自己的行为。
果然,人甚至不能共情上一刻的自己。
正懊恼,周叙珩忽然开口。
“抱歉, 我反应有点大。”
他竟先对她道歉。
程颜猛地抬头,周叙珩眼尾下垂,右手在她掌心处轻轻摩挲, 这情形仿佛真是他做错了事一般。
可是, 明明是她的问题。
像是察觉到她要说什么, 周叙珩拉着她的双手环在自己腰间:“等我一会,我去买新的, 嗯?”
对上他温柔询问的眼睛, 程颜的神情也不自觉软了下来:“好。”
周叙珩离开后, 程颜去浴室洗了个澡, 雾气氤氲,她仰起脸,闭着眼睛,任由花洒的水淋到身上, 沿着脖颈蜿蜒而下, 流过身体的每一寸皮肤。
情绪在翻涌,许久未见的想念, 夹杂着旖旎的期待, 被热气蒸腾的脸颊渐渐泛起绯色。
回到房间, 发梢刚吹干, 客厅就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程颜连忙钻进被子,闭上眼睛装睡。
她想捉弄他。
房门没关,那脚步声由远及近逐渐清晰,很快,那声音在床边停下。
视野里一片漆黑,她看不见周叙珩的表情,但却能感觉到他正在注视着她。
他现在在想什么呢?
黑暗中听觉被放大,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什么动静都没有,除却他的呼吸声。他既没有离开,也没有任何动作。
正胡思乱想,忽然,空荡的房间响起“咔嗒”一声。
像是皮带的搭扣解开的声音。
下一秒,床垫微微下陷,淡淡的水生调香水味涌入鼻腔。
程颜诧异地睁开眼睛。
“周叙珩,你——”
等她看清,后半句话就这么咽了回去,因为周叙珩坐在床边,手里仅拿着一个空调的遥控器。
原来那只是遥控器后盖被拆开时的声音。
“我吵醒你了?”他问。
从他此刻眼底含笑的眼睛,程颜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你故意的,是不是?”
“故意什么?”他眉眼弯了弯,故作茫然地看着她,似乎很无辜。
“你故意误导我。”
程颜的视线在他腰间快速扫了一眼。
周叙珩低笑,右手贴在她脸侧:“那你想到什么了?”
脸颊的温度攀升,程颜又羞又恼,她本来想捉弄他的,结果现在反而是她窘迫得说不出话。
见她恼怒,周叙珩失笑,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附近的便利店今天提前关门了,我开车去了另一家——”
话语戛然而止。
周叙珩呼吸变重,程颜的脚尖不知何时抵在那,隔着西裤布料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
他喉结动了动,抬眼,程颜唇角微微上扬,眼睛里闪烁着戏谑的光。
“周叙珩,我要报复你。”她说。
他错愕地挑眉:“什么?”
“你有两宗罪。”
周叙珩又是一声低笑:“愿闻其详。”
“第一宗罪,上次你去新加坡前没有叫醒我,而且还晚了两天才回来。”
周叙珩中肯地点头:“确实不可饶恕。”
“第二宗罪,刚刚我装睡,你竟然拆穿我。”
程颜一一细数,说完在他锁骨处咬了个牙印。
在痛感先到达之前,周叙珩先闻到的是她发间的香气,还有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他顺势收紧手臂,抱住了她。
“消气了?”
“当然没有。”程颜回想着此前看过的电影,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从现在开始,你要听我的话,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好。”
周叙珩立刻应下,眼底潋滟着笑意,像是在陪小孩玩闹。
那些电影的画面不由自主地钻进脑海,程颜忽而又有些不好意思,声音越来越轻。
“把衬衫……脱了。”
分开的这段时间,她看了一些电影,在观看的时候,她就想好了具体的实践操作,可现在,到了考场,和她想象的似乎天差地别。
“好的,程小姐。”
周叙珩配合地应道,这声礼貌又疏离的称呼在此刻犹如调情。
修长漂亮的手按在第一颗纽扣上,他解开的动作轻缓且优雅,灯光在他莹白的皮肤投下暧昧的光影,水蓝色的衬衫下渐渐显露出精瘦的腰身,以及薄而紧实的肌肉。
在进行这一切时,他的目光始终紧紧盯着她,喉结不自然地滑动,胸腔微微起伏。
程颜耳尖也跟着发烫。
“然后呢?”他问。
大脑一片混沌,周叙珩已经解到了最后一颗纽扣,程颜盯着他锁骨处被她咬出的牙印,死活想不起接下来的步骤。
周叙珩主动开口:“下一步,是要讨好你吗,程小姐?”
“是吧。”
她也不确定。
但应该差不多。
还以为他会从亲吻开始,没想到滚烫的指尖沿着她的大腿一路往上,宽松的真丝睡裙被勾勒出暧昧的轮廓,她能清晰地看到手指游走的轨迹。
这一幕,实在太有视觉冲击。
程颜身体绷紧,呼吸变得急促。
忽然,那作乱的手在某处轻轻刮蹭了一下,身体立刻激起一阵战栗,巨大的刺激让她绷直了脚背。
她按住他的手,气喘吁吁。
“可以了。”
周叙珩摇头,极其认真地看着她。
“我觉得还不够。”
睡裙推高,宽大的手掌按在她腰侧,双手托举着,往前拉了一下,然后,用那样正经的眼神,对她说:
“要不要坐在我脸上?”
……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闹钟响起,程颜睁开眼看到躺在旁边的周叙珩,还恍惚了几秒。
屋里光线很暗,她按掉闹钟,却没有急着起床。
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程颜仔仔细细地看他的脸,冷白得能看见淡青色血管的皮肤,微微蹙起的眉弓,高挺的鼻梁,还有柔软的薄唇。
视线聚焦,那些大胆的画面如同电影在脑海里播放,宽大的双手托着她的腰肢,高挺的鼻梁,揉皱的床单,还有那暧昧的、溢在空气里的声音……
程颜晃了晃脑袋,没再往下想。
翻身,正要掀开被子下床,周叙珩似乎被她吵醒了。
“去哪?”
他睡得迷迷糊糊的,却下意识环住她的腰,贴近她的身体。
他的生物钟比她要晚许多,这会大脑应该还不太清醒。
“我去上班呀。”程颜声音放轻。
看惯了他平时一丝不苟的样子,现在头发凌乱地垂落在眼睑,睫毛轻轻地颤动,让人心里一软。
“今天是周六,怎么还要上班?”
“我接了商稿,临时要改动。”
“能不能不去?”他嗓音里还带着未醒的睡意,按在她腰间的手收紧。
知道他在开玩笑,程颜说:“不上班,在家做什么?”
“做。”
他没有睁开眼睛,但嘴角却弯了弯。
“周叙珩!”
下一秒,枕头闷在他脸上,程颜起身去洗漱。
虽然她说了不用送她,但周叙珩还是和她一起下楼,开车送她去公司。
周六的早晨,城市的街道仍旧车水马龙,经过市中心的一段路甚至堵了十多分钟,程颜到公司楼下时已经九点三十三分了。
不过幸好今天不用打卡。
匆匆和周叙珩挥手告别,程颜快步走进写字楼,站在电梯门前,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显示有人给她发了消息。
周叙珩:【我爱你。】
手机解锁的瞬间,这三个字毫无预兆地出现。
心脏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周遭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且模糊,世界变成了粉色。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抬头,在此刻电梯的倒影里,她看到了一双幸福的眼睛。
*
十点三十分,周叙珩回到程颜的公寓,今天她出门匆忙,餐桌上的食物还没来得及收拾,显得有些狼藉。
餐盘摞高,牛油果吐司的碎屑黏在盘底,洗过的蓝莓在灯光下冒着水珠,有一颗还滚落到了桌面,他一并收拾好,又去岛台冲洗餐具。
忘了挽起袖口,水花冲溅,很快衬衫上就洇开一片深色。
他平常没有打扫的习惯,通常都是喊钟点工,不过今天他倒是有了兴致,帮程颜把房间打扫了一遍。
脏衣篓里的衣服刚放进洗衣机,忽然有人按响门铃。
他本来并不打算开门,无论外面的人是谁,是她的朋友还是家人,没有程颜的许可,他都不应该出现在他们面前。
只是当他从猫眼里看到那个人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想法在顷刻间有了改变。
人是可以在一秒钟内变得不善良的。
周叙珩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打开了门。
“温先生,又见面了。”他说。
果然,对方露出了和他所设想的一样的表情。
惊讶、愤怒、嫉妒这些情绪轮番出现在他的脸上,他的唇线抿紧,似乎正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他留意到温岁昶手里好像提着一个白色的……保温盒。
“给陈颜的?”他主动开口,微笑地说,“真是不巧,她去上班了,需要我帮你转交吗?”
说完,他伸出手,衬衫往下滑落了半分,因此,温岁昶清晰地看到了他脖颈处暧昧的吻痕。
69 ? 第六十九章
◎《LikeTheSnow》◎
密密麻麻的吻痕从颈间蔓延到耳后, 锁骨上有很深的牙印,后颈处是显眼的抓痕。
他几乎能推测出来,他们昨晚用的是什么姿势。
“就算不是今天, 也会是明天、后天,或者任意一个日子,我喜欢他, 所以我也会对他有欲望。”
原来那并不是一句气话。
她没有骗他,她真的由身到心彻底接纳了另一个人。
有什么在轰然倒塌,理智在瓦解, 近来连轴转的行程没有击垮他的身体, 但此时此刻他却听到了心脏从万丈高空摔落破碎的声音。
今天出门前, 他甚至还特地戴上了他们结婚的戒指。
“我还在打扫卫生,屋里很乱, 就不邀请你进来做客了。”周叙珩淡淡微笑, 被水溅湿的袖口黏在皮肤上, 勾勒出清晰的腕骨线条。
俨然是男主人的口吻。
这个他曾经居住了三年的地方, 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另一个人拒之门外。
某些疯狂又暴戾的想法在血液里沸腾,拳头紧攥,在最后一刻, 他想到了智驭的股价, 还是找回了理智。
“如果我一定要进去呢?”他说。
“你请便。”
周叙珩丝毫没有被他恶劣的语气所影响,态度依旧温和。
事实上, 未等他把话说完, 温岁昶已经越过他, 走了进门。
卧室的门半敞, 他一眼望进去, 程颜香槟色的睡裙还搭在椅背,肩带垂落快坠到地板。
那是条真丝吊带睡裙,他从前也见她穿过的。
她曾经穿着它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也曾经穿着它在床上将他抱得很紧。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周叙珩开了口,似是在解释。
“那件衣服要手洗,我还没来得及处理。”
温岁昶的喉咙突然被堵住。
在这一刻,他想的是,他现在已经连帮程颜洗衣服的资格都没有了。
周叙珩走到冰箱前,问他:“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
“哦,保温盒你放在桌面就可以,”周叙珩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继而走到咖啡机旁,“如果你有事找她的话,她大概下午才回来,今天是周六,可能会早一点。”
说完,还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话里话外,都把他当成了客人,也把他和程颜划清了界限。
温岁昶看着他的背影,讽刺地勾了勾唇:“我知道你在故意惹怒我。”
咖啡机这时响起尖锐的轰鸣声,周叙珩动作一顿,笑道:“温先生误解了,你可能不了解我的性格,我已经用最礼貌的态度待客了。”
当理智重新占据上风,温岁昶极力忽略心里的异样,尝试找回主场。
他不可能被这样一个人牵着鼻子走。
他冷静开口:“事实上,今天看到你,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
“是吗?”
周叙珩眼神闪烁,回过头,等待他的后文。
“我突然意识到,她不过是在你身上寻找过去我缺失的部分,我过去工作忙、没有时间陪伴她,所以她才会选择你,就像拼拼图一样,她试图用你来填补那些空白的部分,可你忘了,这幅拼图是以我为基准的。
她现在感到新鲜有趣,那一年后,五年后呢,你对她的价值或许就只剩下做饭、洗衣服和洗碗了,目前看来,你的确擅长这些。”
说罢,他看向周叙珩沾上洗洁精泡沫的衬衫袖口。
“你开个价吧,我可以给你一个很满意的数字。”
温岁昶下巴微抬,审视地扫过他的脸,如同坐在谈判桌上,“我知道你家庭条件普通,母亲早逝,父亲还在医院躺着,听说现在还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这些钱可以让你的生活过得轻松一点。再者,程颜那么渴望一个完整的家庭,而你的家庭早已经千疮百孔——”
咖啡机的声音在此刻停止,客厅里恢复了刚才的安静,周叙珩用纸巾擦拭被咖啡液弄脏的手指,脸上的表情和刚才无异,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
“温先生果然擅长谈判,我能感觉到你对我的家庭很感兴趣,不过你找的私家侦探可能不够专业——”周叙珩停顿了片刻,继而开口,“他们没有告诉你吗,是我把他送进医院的。”
说话时,他的语气平缓,平铺直叙地描述着,仿佛在谈论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再者,你真的不生气吗?”
周叙珩缓步走过来,目光落在温岁昶攥得发白的指节,手背青色的血管狰狞地凸起,宛如盘踞蜿蜒的毒蛇。
*
晚上,程颜在书房发现了一张银行卡。
就夹在周叙珩昨天看的那本书中间。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随手搁下的,但等她看清上面熟悉的卡号,一阵寒意沿着脊背爬上来。
她很快反应过来,温岁昶白天来过。
他来这里做什么?
可是,周叙珩白天一直都在这,却什么都没有和她提起,今天傍晚,他们仍然像往常一样吃饭看电影,他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异常。
很快,手机弹出一条5秒的语音消息。
【不想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他的呼吸声很重,声音飘忽不定,听上去好像喝醉了。
紧接着,他发来定位,是他们跨年夜去的那家餐厅。
程颜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到阳台给他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未等程颜开口,温岁昶就在电话那头低笑了声:“果然只有和他有关的事,你才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温岁昶,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最近有没有看新闻,智驭首个欧洲工厂正式投产了,很多媒体都在报道,你有没有看到,你会为我高兴吗?以前在高中的时候,你连我考了第一名都会为我骄傲的,现在为什么不一样了?”
想起那些邮件,程颜还是忍不住鼻子一酸。
在她心里,高中的温岁昶和现在的温岁昶已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曾经承载了她青春期所有的悸动。
“我昨天从德国出差回来,凌晨才抵达机场,怕打扰你休息,所以今天早上才去找你,我给你煮了汤,就像你当初为我做的那样,可是打开门的人不是你,你知道看到他脖子上的痕迹,我有多难过吗,程颜,我难过得快要死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声线沙哑,程颜听了一阵,打断了他:“你今天和他说了什么?你找他麻烦了?”
“我说了那么多,你关心的竟然是我有没有找他麻烦吗?”
程颜应声:“……对。”
温岁昶低低地笑了:“想知道答案的话,来这里找我,我等你。”
“我不会去的。”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周叙珩开门的声音,程颜利落地挂了电话。
本以为温岁昶会再打电话过来,但这天晚上,她的手机竟异常安静。
*
次日下午,程颜还在工位修改稿件,突然,副主编走过来,站在不远处朝她招了招手。
“程颜,你过来一下。”
“哦,好。”
以为是工作上有什么安排,她轻点鼠标关闭了文档,跟在周副主编身后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很足,还没进门,她就打了个喷嚏。
一抬头,猝不及防地,程颜对上男人森寒的目光,温岁昶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此刻正凌厉地看着她。
昨天还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委屈控诉的人,现在穿着名贵的西装,喷着专门为他定制的香水,以一贯商业精英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
副主编热情地为他介绍:“温总,这就是程颜了,我们编辑部的金字招牌,不仅社会新闻写得好,商稿也——”
“不用介绍了,”温岁昶淡淡地掠过一眼,打断了他,“我们认识。”
程颜心里咯噔了一声。
“哦?是吗?”周谬欣喜地看了程颜一眼,“你和温总认识?”
难怪呢,这次赞助的公益文化节竟然专门选了他们杂志独家报道,原来有这层关系在。
温岁昶轻笑了声,意味不明地开口:“她没有告诉你们吗?我和程颜其实是——”
尾音拉长,话语在此停顿。
程颜没有抬头看他,但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旁边的副主编也投来探究的眼神。
“高中同学。”片刻后,温岁昶才嘴角一弯,戏谑地补充了后半句。
“还真没听程颜提起过,”周谬半是打趣半是讨好地说,“程颜,你也是真能藏得住事,要是我认识这么个大人物,不得到处炫耀。”
温岁昶抬手看了眼腕表:“我下午还有会,能不能让我和程小姐单独聊聊?”
“当然当然,那文化节的事,就让程颜和您汇报吧。”
周谬讪笑着往门口的方向走,还顺势关上了门。
门关上,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转瞬间被抽空,程颜站在门口的位置,竟感觉喘不上气。
温岁昶没有急着开口,穿着西裤的长腿交叠靠在会议桌上,漫不经心地整理袖口的纽扣。
这时候,她才留意到他今天戴了婚戒。
“温岁昶,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问了和昨天电话里一模一样的话。
动作突兀地停下,温岁昶缓缓抬头,眼神闪烁:“我说了,我想见你。”
“在德国的那半个月,我每天都想回国见你,可是你那么讨厌我,在车展那天,你还对我说了那么多狠心的话,我想做出点成绩,或许你看到那些新闻的时候,会高看我一眼,会像以前我拿第一名的时候那样夸我一句。”
“昨天我在餐厅里等了你一整晚,有很多个时刻,我都想去找你的,你知道我为什么最后还是没——”
话语戛然而止。
温岁昶不知看到什么,眸色一沉,他走到她面前,迟疑地伸出手,然后单手把她脖子上的丝巾挑开。
果然,又是新的痕迹。
雪白的脖颈处是刺眼的吻痕。
“每天都做吗?”
心脏疼痛得已经超出了负荷,温岁昶额头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胃里在痉挛。
程颜诧异地看着他。
他是不是疯了?
这里是会议室,和办公区域只隔了一层磨砂玻璃,甚至此刻外面还能听到机械键盘的敲击声以及同事交谈的声音。
情绪临近崩溃,耳膜处嗡嗡作响,温岁昶朝她逼近,阴影笼罩在头顶。
“所以,昨天我在餐厅里等你的时候,你们在做.爱是吗?”
70 ? 第七十章
◎《无人之境》◎
磨砂玻璃外, 隐约能看到有人正从走道经过,那脚步声离得那么近,每一下都踩在她的耳膜上。
心悬在高空, 程颜心惊胆战地看着站在她面前的温岁昶,后背的衬衫几乎湿透。
此时,他们正站在会议室门口聊天, 说的是隔壁部门的八卦,即便已经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聊天内容却听得一字不差, 程颜不由想到, 如果温岁昶此刻开口, 是不是外面也会听得一清二楚。
温岁昶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冷着脸观赏她此刻的沉默和紧张。
他走近一步, 想要抬手帮她擦掉额角的汗, 但指尖还没碰到, 程颜就猛地后退, 直到后背撞到墙,她退无可退。
喉咙干涩,她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墙角的位置, 在他说出更出格的话之前, 她撒谎诈他。
“我提醒你一下,会议室里有监控。”
温岁昶低笑了声, 像是根本不在意, 甚至没有回头确认。
“很好, 我很期待, 明天我们的名字一起出现在头版新闻, 如果有记者联系我,我会为我们选一张最般配的照片。”
程颜怒斥:“温岁昶!”
她终于意识到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疯子。
“嗯。”
他平静地应了声,眼底一片阴翳,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打火机的金属盖。
走廊外的说话声消失,程颜仰头看他,指甲陷进掌心,刻出一道深深的划痕。
“你今天来就为了说这些吗?”
“本来不是的。”
温岁昶喉咙一哽,低头看她,此刻眼底的表情竟有一丝委屈的意味。
程颜没有追问,事实上,她也并不关心他来这里是因为什么。
但下一秒,温岁昶开口:“是母亲想见你。”
程颜眼神一暗。
想起林曼龄,她最先回忆起的是妇人身上好闻的香水味,柔软的羊绒披肩,还有嘴角优雅温和的笑。
那是一位格外温柔静婉的妇人,无论任何时候,那双眼睛都是笑盈盈的,每年换季前她都会提前为她挑选新一季的衣服,再让人一并送过去给她。
即便知道她和温岁昶离婚的事,她也没有半句责怪,只问有没有人为难她。
那些回忆让人鼻酸,她突兀地沉默了下来。
“六点,我在楼下等你。”
留下这一句话,温岁昶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回到工位,大脑仍像缠乱的耳机线,理不出头绪,程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此刻的心情,调整好状态重新投入工作。
下午五点是截稿时间,她必须在此之前把这篇快消品的商稿交上去。
刚打开电脑,周副主编瞅见她回来了,端着茶杯走过来八卦,靠在她工位前的挡板上。
“在忙啊?”
他看了眼程颜的电脑屏幕,问了一句废话。
“嗯。”
程颜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你和温总真是高中同学?”
“……对。”
“那温总在高中时候应该也很优秀咯?肯定也是风云人物。”
“嗯,是的。”她机械地回答。
“怎么你和温总有这么深的交情都没告诉大家,还要人温总特意过来,不会公司这几年的合作是因为你的关系吧。”周副主编打趣道。
程颜打字的速度慢了下来,抬头看他,认真纠正。
“当然不是,我和温总只是普通的高中同学。”
“那温总今天为什么会突然——”
程颜不想再回答这些问题,望向面前的电脑屏幕,意有所指。
“副主编,那边催了。”
周谬清了清嗓子:“行,你先忙吧。改天再聊。”
下午六点,程颜刚走出大厦,就看到了马路对面停着的黑色轿车。
外形很低调,几乎隐没在路边的树影下,如果不是上面的车标,停在路边都不会有人留意。
犹豫过后,她还是从人行道走了过去。
刚才在电梯里,她望着头顶上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突然想起了最后一次见面,她为自己选的那件深棕色大衣是那么合身,现在都仍挂在房间的衣柜里。
她想,今天就当是过去陪长辈说说话,解解闷。
和温岁昶离婚后,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去拜访她,连坦白离婚都是通过电话完成的。
她心里确实有些愧疚。
拉开车门,程颜上了车。
温岁昶并未看她,两人一路无话,沉默得像两个陌生人。
中途,程颜的手机响了。
是那个人打过来的。
因为,温岁昶听见她对着电话那头说——
“我忙完了呀,不过你今天不用来接我。”
“因为我要去拜访一位长辈,可能要晚些再回去。”
“什么?麻薯挠破家里的沙发了?情节这么恶劣,那你准备好赎金吧,不然麻薯就归我了。”
温岁昶冷着脸,按响喇叭,打断了两人间的谈话。
程颜半捂着听筒,声音压得很低:“对,我在同事的车上,快到了,先不说了,你好好吃饭。”
温岁昶握紧了方向盘,左手的婚戒在指节处压出一道红痕。
“好好吃饭”,他曾经听到杨钊在电话里对他女朋友这样说。
连吃饭都要特意嘱咐吗,那时他还嗤笑了声,原来这是一种关心的话。
到了街角拐口,程颜突然对他说:“在前面的路口停一下。”
温岁昶看了她一眼。
以为她是反悔了,他正要把门彻底锁上,忽然听到她补充道:“我去买些水果,拜访长辈不能空手去。”
等程颜回到车上,车里多了一个漂亮的果篮,还有一束鲜花。
是林曼龄钟爱的红袖玫瑰,花瓣上还凝着晶莹的水珠。
她竟连他母亲的喜好都还记得那么清楚。
温岁昶眼睛有些酸涩,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过了十字路口,轿车驶入左侧车道,程颜望向窗外的街景,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不是去市中心的路。
许是看出了她的疑问,温岁昶开口:“她今天在城西的别墅。”
“哦。”
程颜不疑有他。
往年天热了,林曼龄会去郊区的别墅避暑,这也是常有的事。
半个小时后,轿车停在别墅门口。
程颜跟在温岁昶身后进了门,一楼客厅里没有人,格外安静,楼上也没听见有什么响动。
她疑惑:“阿姨人呢?”
“可能出门了,我打电话问问。”
温岁昶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又走到阳台。
程颜坐在沙发等,没一会,温岁昶就走过来:“在打麻将,你先休息一会,我去做饭。”
不知为什么,从进了别墅以来,温岁昶好像整个人一下柔和了下来,眼底的阴鸷渐渐褪去。
很快,厨房里传来水流声,温岁昶站在料理台前冲洗蔬菜,他袖口挽高,但西装外套还是沾上了水珠,程颜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一时百感交集,胸腔里泛起难言的苦味。
正要收回视线,忽然,温岁昶转过身。
目光相撞,温岁昶先是一怔,意识到她在看他,他满足地勾了勾唇,笑容从眼底漫上来。
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和下午阴恻瘆人的冷笑截然不同。
目光下移,落在他被水渍浸湿的西装,程颜还是忍不住开口:“为什么不用围裙?”
“不好看。”
“……”
晚上八点,程颜还坐在客厅里干等着,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这栋别墅里仍然只有她一个人。
餐桌上是冒着热气的玉米排骨汤,她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哪怕林曼龄出去打麻将了,家里不可能一个佣人都没有。
“阿姨根本不在这,对不对?”程颜既失望又气愤,冲到他面前质问。
厨房里西装革履的身影骤然僵住,切菜的手动作一顿,继而若无其事地打开水龙头,双手放在下面冲洗。
“温岁昶,你在骗我。”
男人缓缓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如寒潭般深沉,单手摘下眼镜,又慢条斯理地折叠镜架,放在料理台上,微微叹息了声。
“这么生气?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温岁昶语调没什么起伏,声线却很紧绷。
他走到她面前,眼尾下垂,看上去像是在示弱,恍惚间营造出某种可怜的错觉。
“程颜,我只是想给你做一顿饭。”
“这样都不行吗?”
程颜没和他争辩,转身跑到客厅,拿起包包就要离开。
她脚步急促,只是手刚按在门把上,温岁昶就从身后把她抱住,下巴抵在颈窝处。
“刚煮好的汤,你不尝一下吗?”
“程颜,我也可以给你洗衣服、做饭、洗碗,我也可以把你照顾得很好很好,他会做的,我也会努力学的。”
刚洗完菜的手异常冰凉,透过单薄的衣服布料透入腰间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惨白的灯光下,程颜用力挣脱他环在腰间的手,转身看他。
“温岁昶,你能明白吗?”她仰头,一字一顿地说,“我不爱你了。”
她的声音那么轻,却又那么伤人,在耳边不断回响。
“你现在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光环了,你在我的世界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和每天从我身边路过的人没什么不同。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因为你的一句话而胡思乱想,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因为你答应陪我去打羽毛球而高兴一整天。你那么认真给我做了饭,我并不会感动,我只会尝一口,然后说还不如外卖好吃。”
“我不相信。”
温岁昶固执地摇头,在她脸上寻找她说谎的证据,最后却只在她瞳孔里看到了那么可悲的自己。
“颜颜,你只是一时被他迷惑了,所以才会对我说这样的话,说说看,他是怎么勾引你的?”
下一秒,手腕被猛地攥住,温岁昶牵引着她的手从他微微敞开的衬衫下摆探进去,一路往上,覆在紧实的腰腹处。
“是像这样吗?”他哑声问她,“他是这样勾引你的吗?”
大脑一片空白,程颜像被火烫到一样,立刻缩回手。
清脆的耳光在空气里响起,温岁昶苍白的脸上多了几道显眼的红痕,可他眼睛眨也没眨,反而勾了勾唇。
“他会给你舔耳朵吗?”
“他会用手帮你吗?”
“你也会在他面前露出那样的表情吗?”
说话时,心脏在抽痛,温岁昶硬是挤了个笑容,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可怜。
他的手抚在程颜脸侧,低声蛊惑:“你们昨晚玩了什么有趣的,你想不想和我试试,他看起来比较瘦弱不是吗?我能让你更开心。”
“温岁昶,你真的疯了。”程颜气得身体发抖,“我再告诉你一次,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有男朋友怎么了,你可以出轨的。”他的声音平静中带着压抑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