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1 / 2)

穿回现代来修仙 暮时夏 30249 字 11个月前

81第81章

◎文明的选择。◎

第81章

研究所的人来得很快,通完电话不到半小时,警局的车就开到了祝家门口。

来的是一位面目沧桑的中年警官,见到孟园便拿出身份证明给她看,又当着她的面给姜希微打了个电话,证明自己是研究所外派人员。

孟园问:“接下来你们要如何处理他?”

警官将地上的钟明拖走,放入警车的后座,准备带他去警局看管起来。他嘴里里夹着烟,皱着眉道:“得等中央下命令,目前只是看守和审讯。”

说着他踢了后座抻着腿的钟明一脚,将他无力垂落的腿给踢了进去,即便昏迷着,钟明也无意识痛得抖了抖。

“不过这种作恶多端的家伙,最后一个死刑肯定跑不了。”

警官带着钟明离开了,临走前问孟园是否要去旁听审讯过程。

孟园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这件事她能出力的地方已经做完了,剩下的都能交给国家:“不必了,若是后续有什么重大发现可以再通知我。”

警官保存了孟园的电话,便启动车辆扬长而去。

祝家人望着警车驶入林荫道,一个个面色各异,看向孟园的眼神里也终于少了些许畏惧。

“小师父,没想到您竟然还是国家公职人员。”祝椒红走过来,露出一副大松一口气的表情,“之前还有点怕怕的,知道您是国家的人后,咱们就都不怕了。”

孟园也没解释:“不算是,只是认识些人。”

“我知道,我知道,是那种秘密特勤处对吧?我不问了,这些肯定要保密。”

祝椒红之前在孟园面前小心翼翼,现在一下子又放开了,重新恢复大小姐的活力。

当孟园是一位山野道人时,他们会害怕她的力量,这是人之常情。可当孟园成了龙国国家人员,他们只会因为她的强大而感到安心,因为这是国家给人民带来的安全感。

同一时刻。

京都研究所接到任务的几位成员也都坐上了飞机。

这次任务还是姜希微带头,外加三位研究所成员。

一位是个三十多岁男子,名叫戴谦,戴着眼镜面相斯文,也是一名大学教授,主要研究东南海文化。

戴谦旁边坐着位四十多岁的道士,身穿道袍背桃木剑腰挂八卦盘,浑身装备齐全,坐姿却懒懒散散,脚上还踩着个拖鞋,一副不着调的样子。

最后是位五六十岁的中年妇女,头上戴着僧帽,穿着僧衣,手里捏着一串佛珠,面容平和安宁,这是一位修行佛法的比丘尼。

“姜会长,听说这次任务危险程度很大?到底是什么任务啊?”第一个开口的是那道士,他抽出桃木剑,手持剑柄将木剑当做了痒痒挠,不住地挠起了后背。

随着道士的问话,其他两人也朝姜希微投来询问的目光。

研究所里的高精尖人才大都是一些修行佛道的人,这些人具备一定的玄学手段,一般也不会随意派出。

这回却直接出动了三位,除了戴谦是唯一的文职人员,剩下三人都各有各的能力,至少能对付一些简单的鬼怪,由此看来这次任务着实不简单。

姜希微看了看三人,神色凝重道:“诸位应该听说过南洋小鬼?”

“这次作乱的是降头师?”

道士瞬间反应过来,不禁露出嫌恶的表情。

“不错,前段时间咱们研究所外聘了一位顾问,疑似是修行者的弟子。她最近出门游历到了昆城,抓住了一位害人的降头师,问出了一些东西。”

姜希微说着,便将规整好的信息发送给了三人。

“降头师都能抓住?”

道士闻言很有些吃惊,低头看着手机里的资料,一边自言自语道:“南洋那群家伙个个阴险毒辣,能毫发无损抓住一位降头师,那还真不一般了。”

“孟医生本领很高,我希望你们见了她能尊重一点。”姜希微忍不住叮嘱道,“她与我们不同,她能接触到真正的修行者。”

道士头也不抬地摆摆手:“接触到又怎么样?反正他们又不可能告诉我们什么。”

戴谦这时忽然出声:“姜会长,您来看,这个人手上戴着圣骨手串。”

他指着图片里钟明手部露出来的骨串手链。

“怎么说?”

姜希微也不是很了解南洋降头师,龙国的安全防护是全球有名的,一般外国人极少来国内作乱,偶尔出现也很快就会被抓住。

毕竟降头师再厉害,也不过是个肉体凡胎的普通人,面对枪林弹雨依旧脆弱不堪。

龙国历史上只有一次关于降头师大规模作乱的事件记载,其他小规模的降头师害人事件因为找不到证据,大都被当做了意外。

戴谦推了推眼镜讲解道:“我经常去东南海调查当地的人文文化,也了解过降头师一脉。目前东南海最出名的降头师一系叫做阴母教,这一教派很神秘,但与东南海诸多国家政要及上流阶级来往密切,具有不小的权势地位,他们成员的特征就是人手佩戴一个圣骨手串。”

“这个手串有什么说法吗?”姜希微问。

戴谦说:“我偶遇过一位降头师,与她聊了一些,她告诉我圣骨手串是阴母赐予的法器,也是降头师施法用的工具,更是他们实力的象征,非常重要且神圣。比如这位钟明,他的手串上有三颗白珠,意味着他在教内地位不低,算是内部成员。最低等的降头师只能戴骨链,被看重的就会赐予白珠,阴母教最厉害的降头师能佩戴十颗白珠。”

姜希微若有所思,道士却提出一个毫不相干的疑问:“白珠象征地位,那为*什么叫圣骨手串?这不合理啊!”

戴谦摇摇头:“这我也不清楚,估计就是这么叫吧?”

道士又八卦起来:“你认识降头师,人家竟然没对你下手?”

“降头师也是凡人,也会吃喝玩乐交朋友。而且降头师也不全是走杀人害命这条路,比如有一个教派就走的帮人攫取名气、财气、声望这一道。我认识的那位是专门给人养小鬼聚财的,不害人,她也不懂害人的法门。”

道士冷哼一声:“什么不害人,这种聚财的法子听起来简单,但世间之事都有定数。人这一辈子该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她这样帮人聚财,损的都是别人几世修来的福报!”

戴谦不是很懂这些玄学理论,尴尬地推了推眼镜,不说话了。

道士怼完戴谦,随后转向姜希微:“姜会长,所以咱们这次是要去南洋找降头师?这个阴母教这么有权有势,人肯定也不少。我们这点人,应该都不够他们塞牙缝吧?”

姜希微说:“孟医生会跟我们一起去。”

“就是那位修行者弟子?”

“对。”

“她的本事到底有多大?你悄悄跟我说一声,也好叫我心里有个底。”

道士一副说小秘密的神情。

姜希笑着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

“我们也不敢随意打探,不过刚才我在电话里问了,孟医生说她要往南洋走一趟,至于我们跟不跟去,她是无所谓的。她既然敢一个人去,那心里肯定有把握,所以我才决定带你们跟着去一趟,至少开开眼界。”

姜希微这话说的好听,道士却不信:“你那么相信她,怎么不带你孙女?”

姜希微还没说话,一直沉默寡言的比丘尼便开口了:“快要高考了。”

姜希微接着道:“希音马上要考试,我不方便带她出门。来之前也跟她说了,若是高考完这边的事还没解决,就叫她一起过来,她的阴阳眼能给我们省不少事。”

道士摸了摸鼻子,难得语塞了。

他无儿无女,孑然一身,甚至连书都没读过,根本不记得高考这件事。

“到底还是姜会长有思想觉悟。”

他小小嘀咕了两句,也无趣地闭上了嘴巴。

道士是个道士,却不是清心寡欲、仙风道骨的那种道士,没加入研究所之前他就是个山野之人,住在破道观里给十里八乡的村人算命捉鬼看风水开穴等,反正是个不怎么着调的浑身有很多毛病的道士。

一行人聊了一些南洋小鬼的事,而后都各自休息起来。

这次从京都飞往昆城跨越了大半个龙国,起码要七八个小时才能到。

另一边,孟园也在祝家歇下。

从姜希微口中得知研究所要派人跟她一起去南洋时,孟园本来打算拒绝。她身上隐藏的东西太多,头顶又悬着不知哪一天就会被抹去的风险,实在不方便接触太多人。

可惜现代社会,虽然生活变得便利了,却也造成了一些制度上的麻烦。

比如出入境需要护照证明,而孟园没有……

所以她要想出国,要么就跟姜希微他们一起公职出行,要么就自己偷渡过去,去了国外还得面临黑户被查的风险。

总之,权衡利弊后,她还是答应了下来。

听说她要在昆城等人,祝家人立刻留她在家中住下,对孟园的态度也是大变样。

除了耿梦华为儿子变成植物人耿耿于怀生了一场病,其他祝家人都极为感激孟园,孟园也受到了贵宾级的待遇,好吃好喝各种山珍海味地招待,生怕她有一丝一毫的不快。

祝椒红倒是态度一如往常,时不时带着新问题来骚扰孟园。

“小师父,您说世上有鬼,那是不是也有神仙呢?”

自从经历过小鬼事件后,大小姐就仿佛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开始对玄学萌生了浓厚的兴趣。

面对她的各种疑问,孟园偶尔会解答一二。

“现在没有了。”

“为什么没有?”

“因为末法时代,灵气枯竭,仙神都归于天地了。”

“啊……原来是这样。”

大小姐满脸惋惜,紧接着又提出新的疑问,“是因为科技吗?我看很多书里说,科技破坏了自然环境才造成了现在的末法时代。还有的人说,科技与超凡是两条路径,选择了一条,就必须放弃另外一条。”

道人盘膝坐于落地窗前,略微沉吟后才道:“并非如此。”

她语调缓慢地解释道:“好比世界不可能非黑即白,文明也不会如此泾渭分明,你选了一就不能选二,文明发展又不是在做数学题。科技与超凡虽然表现不同,其实都是在追寻世界的真理、追寻道,只是二者选了不一样的方式罢了。”

“那灵气为什么会枯竭呢?”大小姐仍是不解其意。

“我也不知。”

孟园说着便转眸眺望向远方,太阳才刚刚落山,天空上便已映出一轮浅淡的月。好似它一直悬挂在那里,只是白天被阳光遮蔽,现在才显露出身形。

“不过我想,终有一天人类会找到答案。”

【作者有话说】

大清早起床洗了个头就有点头痛,本来想请假休息半天,但歇了一会儿又好了点~继续更更!

82第82章

◎唯一的道友。◎

第82章

翌日清晨,姜希微等研究所一行人来到祝家老宅与孟园汇合。

与原先说好的四人不同,她一共带来了六个人,以及一个新消息。

“孟医生,钟明这个案子有点问题。”

姜希微指了指身后两位身材高大的外国男人,对孟园道:“这二位是克劳德和文森,他们是国际警察。钟明半年前在新加坡接触了一位富豪,钟明离开后富豪就死了,新加坡警方怀疑钟明是凶手。由于钟明不是本国人,新加坡委托联合国对钟明进行追捕,得知我们捕获了钟明,这二位就找了过来。”

事实上昨晚研究所等人就已经在昆城落地了,他们打算先去警局了解一下事情经过,便去旁听钟明的审讯过程,结果半途就遇上国际警察找上门。

一般本国的警察身份只在自己国家有效,出了国就得不到承认,所以很多罪犯犯罪后都会选择逃离到境外,这样就能逃脱追捕。

国际警察却不同,他们隶属于联合国法庭,可以实行跨国追捕,无论去哪个国家都有配枪权利,警察身份受到联合国内所有国家的法律承认和保护。

不过能当上国际警察的人大都是各国警界的精英,一般只服务于上层社会,寻常的小案子基本不会派遣他们出动,由此可见钟明害死的那位富豪的确来头不小。

克劳德是个金发碧眼的高个子,典型的白人长相,M国籍,面容很是严肃冷峻,一双蓝眸深邃冷酷,如狼一般给人带来极大的心理压迫感。

文森却是一副亚裔面孔,来自于东南海,他神情温和带笑,等姜希微说完便用较为标准的普通话道:“您好,孟医生,我在路上已经听说过您的大名,接下来还请多多指教。”

孟园冲他微微颔首,随后看向姜希微:“他们也要跟我们一起去东南海?”

姜希微露出一抹无奈之色:“是的,他们要求将钟明带去国际法庭审理,但我们不可能放钟明走,毕竟要去东南海调查阴母教,钟明是一个很好的证据。所以他们就一起跟来了,说要帮助我们一起破案。”

文森适时开口道:“孟医生,我出生于逮国,原来是逮国的中央警察,也稍微了解一些阴母教的事。我们国家政府一直想铲除这个毒瘤,相信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帮助。”

克劳德听不懂他们说话,只用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盯着孟园,像是在探究这个东方女人为什么能受到这么多人的尊敬。

“行,那就一起去吧。”

孟园两眼扫了扫众人,倒是觉得无所谓,带三个是带,带五个也是带,对她而言没什么差别,“姜会长,咱们的人你也介绍一下?”

姜希微点头笑道:“好。孟医生,这位是戴谦,研究东南海文化的大学教授。这位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道士打断:“我道号天算!意为人算不如天算。周围人都叫我一声天算道爷,或者直接叫我道爷也行!”

姜希微无言地略过他,去介绍最后那位比丘尼:“这位是妙缘法师,佛法十分精深。”

妙缘法师冲着孟园双手合十。

孟园也向她拱了拱手。

真是难得,这位妙缘法师竟然身具佛骨。

他们来的时候,孟园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佛骨也就是佛家常说的舍利子,据说佛法精深的佛学大师死后火化,会有一些骨头烧也烧不掉,形成一颗颗千万年不碎的骨珠,这就是佛骨舍利子。

舍利子从何而来?科学尚且无法证明。

从修行的角度来讲,佛骨其实是踏上佛道的第一个阶段。

佛修之路与灵修不同,灵修修的是灵气,佛修修的却是功德。

佛修修行第一步就是吸收功德之力淬炼佛骨,将全身骨头都炼成火烧不灭的佛骨。有了骨之后第二步就是修肉身,凝聚功德之力修一具金刚不坏的功德金身。第三步也是最难的一步,修一颗大慈大悲的佛心。

三步都修完了,便可直接立地成佛。

所以佛像总是金光闪闪,也总将功德圆满挂在嘴边。

妙缘法师已然修出了六颗佛骨,孟园法眼一瞧,能看到从她身上透出来的功德金光,以及体内骨骼上六处如小灯泡般的光亮部位。

正统的佛修之法大概与灵修之路一样早就泯灭了,所以当代佛学只是修佛经和佛理,却不懂得修功德的法门。

妙缘法师估计是有着一星半点传承的,才能在身体里炼出佛骨。

几人互相认识了一番,随即便准备出发。

车子早就已经等在了门口,孟园提着背包上车,祝椒红弯腰给她关上车门,依依不舍道:“小师父,下次您回来可一定要记得找我玩啊!”

“行。”

孟园冲大小姐挥了挥手,就此告别。

六人挤在一辆三排车里,戴谦开车,道爷坐副驾驶,两位国际警察坐第二排,孟园与妙缘法师、姜希微三人挤在最后一排。

才坐上车没一会,一贯沉默的妙缘法师竟突兀地开口,疑惑地询问道:“孟施主,您方才看我一眼,让我感觉有些奇怪,好像您一眼将我全身都看透了,您当时是在施法吗?”

妙缘法师太过敏锐,孟园恰巧也没怎么遮掩,便道:“抱歉,只是见大师身具功德,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姜希微听见两人的对话,转头看过来。

妙缘法师瞬间明白过来:“孟施主,您有天眼?”

其实是法眼,修行到一定程度就能开。天眼是自然生成的,和天生阴阳眼一样。不过现在的人也没办法区分这点,孟园便也没反驳。

“算是吧。”

“原来如此。善哉善哉。”妙缘法师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天眼?孟医生,您竟然有天眼?”

姜希微听着很是震惊。

天眼是比阴阳眼更难得的存在,据说天眼能看世间之气,断吉凶祸福,观功德冤孽,见因果前尘。天眼看人间,就如天道看苍生一般,不会有任何秘密。

“难怪……”

姜希微心道,这就说得通了,孟医生会被那位修行者收为弟子,估计就是因为这天眼的缘故。

此前研究所一直疑惑修行者为什么会选中孟园,如今总算是有了答案。

“天眼是什么?”车内空间狭小,前排的文森听着后面的交谈,忍不住好奇地转头询问。

姜希微便给他解释了一下。

文森趴在椅背上兴致勃勃地道:“听着真的好神奇,你们龙国竟然还有这种古文化。孟医生,不知您能看出我的命吗?”

文森一看就是个普通人,孟园没开法眼,只看了看他的面相,随口说了几个他的人生转折点。

文森惊奇不已,一直说孟园太准了,算的一点都没错。

克劳德冷眼看着同伴,只觉他真是个蠢货。

他觉得龙国这些人说的什么小鬼、玄学都是弄虚作假,这是一个科学的时代。他有理由怀疑龙国扣留钟明有别的作用,或许他们想保下钟明,因为钟明是龙国人,也或许他们想从钟明的口中得到其他国家的情报。

最明显的证据就是这一行六个人里,除了自己与文森,剩下的人中竟然没有一位强武力,还有三位一看就上了年纪的老人,派这群老弱去调查逮国邪教,龙国简直就是在搞笑,一看就是别有用心。

而且这几个龙国人都非常神神叨叨,不像是正常人。

克劳德猜测这调查只是一个幌子,也许是为了支开他和文森,不过没关系。他绝对不会让他们将钟明转移走,等从东南海回来,钟明必须被带回联合国法庭审理。

时间一晃而过,车辆很快在昆城机场停下,一行六人带上证明登机。

有国家开具的官方证明,他们直接走的vip通道,只核对了一下身份证,没有特意要查看护照。

六人坐上飞机,一路上也是无言,经过几个小时的航行,飞机最终于逮国首都机场降落。

五月底的天,气候已经变得十分炎热,之前在昆城时还不觉得,等到逮国一下飞机,顿时一阵热浪扑面,身上的汗立马出来了。

“哎哟这里怎么这么热!”道爷热得用桃木剑给自己扇风,将两条袖子挽到了手肘,姿态极其不雅。

戴谦道:“逮国位于热带地区,还靠着海,当然热了……”

六人下了飞机便也不耽搁,开始朝着钟明供词里说的地址找去。

钟明说的那地方就在逮国首都内的一处富人区,六人先找到小区位置,考虑到不可打草惊蛇,便先在附近的酒店住下,等待后续调查。

酒店房间里,姜希微问孟园道:“孟医生,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次任务本就以孟园为核心,事实上刚得知钟明事件时,国家意思是不要深究。涉及到外国邪教教派,一个处理不好或许就会成两国矛盾。

况且跨国执法确实艰难,就算查出了邪教作恶那又怎么样呢?难道龙国还能越过逮国把那群降头师抓起来审判?

所以这事管不如不管,只要把钟明处理掉就行了。

然而姜希微却坚持要跟孟园一起过来看一看。不论孟园要做什么,她跟过来也能见识一下修行者的手段,这才有了这一次的任务。

因此研究所那边将这次任务定位为调查和探索,而不是惩奸除恶。

孟园抬眼,便对上注视着自己的五双眼睛,一个个都在等候自己的命令。

她沉默了一会,才道:“你们……原地待命。”

“那您呢?”

“我去调查。”

“那我们做什么?”

“不用做什么,在这里等着就好。”

她一开始,真没打算带人的啊。道人心下也是无奈。

这五个人加起来,连小黑都打不过呢!

想到这里,孟园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缠绕的小蛇。

“孟园,他们都好弱,只有我能当你的帮手,对不对?”

小蛇的声音细细地钻进耳朵里。

道人忍不住微笑。

“是啊,小黑,你可是我唯一的道友。”

【作者有话说】

说一个有点有趣的事~这一章写到佛修那一段,我突然止不住地嗓子发痒剧烈咳嗽(当时因为有点卡文在用语音码字,直接咳嗽地说不出话),等我写完那一段,就再也没咳嗽了,在此之前和之后身体没有任何不适,也是好玄了~

大家的关心都收到啦~爱你们么么哒!

不过别担心,只要肝不死,我就往死里肝~致力于当一个码字机,绝不辜负宝子们的追更~

83第83章

◎大战。◎

第83章

夜幕降临,城市里一如既往地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逮国作为著名的旅游国度,首都自然是热闹非凡,街头巷尾到处都是游玩的旅人,不少地方更是传来响亮的音乐声,似是在举办什么节目,一位位打扮清凉的“美女”在台上搔首弄姿,展露着自我的风采。

紫金花小区却是个例外。

该小区位于寸土寸金的富人区,周围环境清幽,小区内外安保更是十足严密,光是巡逻的保安就有近十人,因为逮国能合法配枪的缘故,个个腰间鼓鼓囊囊。

附近居民基本不会靠近此处,因为这一块是属于权贵的区域。

紫金花小区内居住着多位政府要员与大富豪,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让他们聚居在这里,常人靠近一点都会被驱逐,别说陌生人,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克劳德正在小区外视野死角处徘徊。

他是一位经验丰富且优秀的警官,只用了短短一下午时间,就靠走访调查搞清楚了紫金花小区如今在逮国的地位,以及内部隐藏的奥秘。

紫金花小区之所以如此超然,是因为阴母教的存在。

没错,这个小区就是阴母教常居的地点,附近的居民对此都毫不避讳,显然阴母教的存在并不是什么不可说的秘密。

至少对于逮国民众来说,降头师这一群体一向是一个公开的隐秘,不少逮国人甚至向往成为降头师,成为掌控着神秘的操纵生死力量的强者。

阴母教创立至今已有六十多年的历史,自建立以来做过许多事,比如咒杀参选总统的官员、暗杀大富豪谋取财富、为当红明星做法等,许多看似是意外的事故,其中都有阴母教的影子。

虽然有些耸人听闻,但传说该教派与逮国政府往来密切,甚至能从背地里左右逮国的政局发展。除了一些顽固之辈还在坚持要打压阴母教,其他大部分政府官员以及国内富豪都早已成为阴母教的入幕之宾,几乎堪称“国教”!

因为那些抵抗阴母教的人,基本都已经死于非命了。

这些信息有文森告诉他的,也有克劳德自己去找人打探的,双方说的都差不多。

“真是邪门。”

克劳德当然清楚世界上有很多教派和邪教,这群人宣扬着神创论,认为世间存在着超自然力量,也利那些超自然力量来谋取利益。

克劳德承认超自然力量,但他认为那都是科学暂时还不能解释的现象。

比如一百多年前的人见到电灯,也一定会怀疑那是魔法。

然而现在人们已经知道了,电能是一种科学能源。

所以如果人有灵魂,那一定也是一种科学,只不过现在的人类科技无法解释与利用,才会觉得它是玄学。

说白了,克劳德是一位纯粹的科学主义者。

他认为就算人类的存在是被创造的,创造人的也不是所谓的“神”,而是更高等科技的生命体,比如外星人。

不过现在他可没空去思考这些科学或玄学的问题,他想的是,明明自己跟着那位孟女士出来,结果一眨眼的功夫,她就消失在他眼前,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

“该死!为什么会跟丢?”

克劳德难以理解,乃至于感到一丝挫败。

他是M国最厉害的警察,没有犯人能逃脱他的追捕,可是那位东方女人就这么眼睁睁的、凭空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周围除了行道树没有任何掩体!

克劳德知晓,她应该进了紫金花小区。

可她到底是用什么方式进去的?难不成她会隐形?

年轻的警官陷入了自我怀疑中,因为他发现自己要想隐藏身份进入这个小区,都必须慎之又慎。

他藏在死角处,不断地观察着小区内安保巡逻的走向,心中默默计划。

其实那位孟女士本来让他们今晚不要出门,待在酒店里就好。克劳德却不想那样做,他并不是没有能力的人,即便是在M国警界,他都是十分出色的警官。

所以哪怕觉得这次任务是个幌子,他依旧倾尽自己的力量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调查紫金花小区内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正如克劳德所猜测的那样,孟园此时已经进了紫金花小区。

她并未发现身后跟随的克劳德,一来没有特殊情况时她不会刻意将神识外放,这也要耗费灵力。二来克劳德也不是寻常警察,高超的跟踪本领也让毫无防备的孟园忽视了他。

孟园径直穿过大门前的电子门,机器似是感应到有人经过,发出滴的机械音:“亲爱的居民,欢迎回家~”

守在门口的保安皱眉,疑惑地看过来。

“出故障了吗?明明没有人啊?”

另一位保安也察觉到异样,走过来看了看敞开的电子门,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悄悄指了指小区深处,小声道:“会不会是那个……”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噤若寒蝉。

孟园看了两位保安一眼,朝着他们指的方位走去。小区内环境清幽,绿化做的很好,进来倒是没有那么多安保人员,只见到一些趁着夜色出来散步的居民。

所有人都对孟园视若无睹,这是加诸在道袍上的隐匿阵法在起作用。

孟园继续前行,很快便来到了小区最深处,这里有一座偌大的湖景别墅。

别墅建造极为豪华,独自占据一面湖泊,里面灯火通明,能看到不少走动的人影。

笑闹声窸窸窣窣地传来,即便还未靠近,都能感知到里面是何等的花天酒地。

孟园与别墅隔湖对望,要穿过这面湖必须绕很长一段路,她顿了顿忽而抬脚迈入湖面。脚下的湖水倒映着别墅的灯火阑珊,犹如一面清澈的镜子。

道人立于湖水之上,一脚落下,人已从湖边来到了湖心,再一脚落下,已是上了另一边的湖岸,湖面上却只泛起了两道小小的涟漪。

同一时刻,克劳德终于越过了小区重重安保,有惊无险来到了小区内部。

再一打探,他很快也锁定了湖景别墅的位置,朝着这边而来。

他跟过来时其实并无多少想法,只是想知道那群龙国人到底在搞什么,等到发现孟园轻而易举脱离了自己的跟踪,才彻底跟她较上劲儿来。

他倒要看看,她想做什么?

片刻后,孟园的身影出现在别墅的顶楼天台。

她盘膝坐在天台之上,神识一刹那倾泄而下,犹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将一整个别墅包裹。

霎时间,别墅内外所有一切都在她脑海中无所遁形。

别墅里有四五十个人,除了十几位男性,其他都是女性或逮国特有的双性人,基本都在花天酒地、玩闹作乐,画面很是淫靡不堪。

不过这只是地上,别墅地下还有两层,第两层有一间巨大的密室,装修风格十分诡异,屋子里墙壁上摆满了泥塑雕像,一座最大的雕像前跪坐着四位中年男人,个个手上都戴着白骨手串,闭目作祷告状。

事实上不止他们,地上不少人也戴着类似的手串,但就如戴谦说的那样,越年长资历越深的手串上白珠越多,地下二层有一位老者,手上戴了一串九珠骨串。

孟园神识抵达密室时,戴着九珠骨串的老人蓦地抬眼。

“谁!?”

“师父?”

“发生什么了?”

旁边的三位中年男人也纷纷睁开双眼,四处打量起来。

“鬼母告诉我,有人来了。”

老者面容凝重,凹陷的双眼如电一般四处梭巡。

发现房间里没人后,他立刻便意识到大概是同行,当即将手一伸,咬破指尖,抓住骨链将自己的血涂抹上骨珠上。

四五只小鬼争先恐后地从骨链里爬出来,穿过墙壁天花板四散而去。

孟园听不懂他们的话语,但从老者的反应来看,也猜到自己被发现了。

发现她的当然不是降头师,而是那尊雕像。

孟园视线落在屋内最中央的雕像上,那是一位女人,她有着典型的东方面容,体态丰盈柔软,腹部高高隆起,似是身怀六甲的孕妇。

雕像整体由泥塑成,大概又经过煅烧,通体莹白如玉如瓷,温婉又美好。若是给不知情的人看,估计大部分人会觉得这是一尊神像或精美的艺术品。

甚至即便在孟园眼中,从外表来看,这尊雕像也散发着一股宁和圣洁的气息,不见半分阴暗污秽。

然而当孟园的神识刺向雕像的腹部时,一股莫大的怨气猛地爆发,阴冷的寒意顺着神识迅速蔓延而来。

一瞬间竟如坠深渊,四面八方全部都是浓重的几乎化成了实质的怨气。

孟园立刻将神识抽离出来,却见原本银白色的神识尖端已被染成了漆黑的暗色,甚至还在朝着她的识海进发,与此同时一股阴暗的燥意自心间生起。

顿时眉头一皱,不得不将这一缕神识斩断。

如此浓重的怨气,说明这群人杀了不知多少人,聚了不知多少恶。

所有的恶都被这雕像吸取,汇聚于她的腹部,以孕育出更多的小鬼供这群降头师驱使。

孟园的神色彻底冷漠下来。

小蛇感知到这股情绪气味,禁不住打了个冷战。它一溜烟从道人手腕上爬下去,变换成巨大的原形。

楼顶地板震了震,像是有些不堪重负。

正巧几只被派出来的小鬼正从天台地面上钻了出来,发现孟园这个入侵者,嘶叫着朝她扑来。

这几只小鬼可比钟明召唤的小鬼强多了,怨气极为充足,站在那里几乎能看清它们生前的模样。每个小鬼年纪都不大,最大不超过三岁,一个个睁着血红的双眼,宛若没有神智的野兽一般。

“孟园,我来帮你对付它们!”

小蛇细细嫩嫩的声音传来,随之却是截然不同的凶残动作。

一只小鬼扑来,还没靠近孟园,就被一只血盆大口猛地吞入口中,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它直直投奔向大蛇的口中,自愿被它吃了似的。

大蛇吞下小鬼后,浑身鳞片缝隙里散发出细细的黑色烟雾。本以为这次的小鬼会如钟明的那样死掉,结果烟雾弥散在空气中,竟然又一次凝聚成一只小鬼,只不过身形变得模糊了不少,周身怨气也减轻了。

大蛇惊讶地“咦”了一声。

孟园道:“它们的根源在下面。”

见到大蛇的凶残模样,其他三只小鬼似是有了退缩之意,徘徊在大蛇周围不敢轻易上前。

大蛇也发觉自己光是吞没用,吞下去会散出来。更好的办法就是打,只要小鬼靠近,它一尾巴拍过去,一下就能拍得小鬼魂飞魄散。

当下便改变战术,扑过去就用尾巴拍那些小鬼,就跟拍地鼠似的玩儿,没两下就把几只小鬼全都拍散了。

孟园始终留了一缕神识注意着地下,便见那老者脸色一白,满脸如临大敌之色。

“&%¥#@!”

老者不知说了什么,周围几位中年男人神色惊慌地跑了出去。很快地面上也跟着乱了起来,玩乐的男男女女纷纷停下动作,女人们全都被赶到一个大房间里,佩戴骨链的降头师们则纷纷来到地下室的密室中集合。

孟园将一切看在眼里。

她依旧盘膝而坐,不动如山,只等着这群人出招。

今晚她来这里,本就不是来调查的,就算调查出阴母教的罪证又如何?以阴母教与逮国政府的关系,逮国绝对不会承认阴母教的罪行,也许还会反过头来指责龙国干涉别国内政。

所以她从始至终,都只打算一人前来。

正当的、合法的途径不会让这群人受到应得的惩罚,所以她来了,她会把他们全都一网打尽。

“她就在楼上!四楼的天台上!”

“用咒杀!”

“多派一点小鬼去!”

地下密室里吵吵嚷嚷,孟园发现这个阴母教的成员竟然全都是男性,没有一位女性。

他们纷纷开始出招,有人施法使用咒杀。

孟园看到一股无形的怨气朝自己飘来,犹如一根丝线一般要缠在她的手上,她抬手轻轻一拂,那对她根本构不成威胁的怨气就散了。

“啊!她破掉了我的咒杀!”

地下室里,男人痛苦地呻吟着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这就是咒术反噬,一旦对方破了咒,就会原样返还到下咒的人身上。

降头师们发出一阵骚动,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汗水。

他们开始召唤小鬼,数不清的小鬼从下面冒出来,然而一旦出现就会被大蛇一尾巴拍掉,这个地鼠游戏大蛇玩得不亦乐乎。

“啊!我的小鬼!没有了!”

老降头师还好,失去一个小鬼最多脸色难看一点,一些年轻的降头师一旦失去小鬼,自己也会遭到剧烈的反噬,不是神色萎靡就是昏迷在地。

不一会儿,密室里降头师们就倒了一地,此处一共有二十一位降头师,死了四人,剩下都脸色煞白面无人色。

“必须召唤鬼母!只有鬼母才能对付那个家伙!”

“我们根本召唤不了鬼母,只有教主才能做到!可是教主被邀请去了皇宫!”

“我觉得我们应该和她谈谈,是不是有什么矛盾或误会……”

“谈什么谈!人家已经打上门来了,咱们还要忍让吗?”

“不,你们难道没发现吗?她并没有对我们出手,只有我们在对付她,现在这样也不过是对方反击造成的反噬罢了!我想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们不应该跟这样的强敌对抗!”

这一番话让降头师们看到了曙光,是啊,好像一直是他们在攻击,对方并未主动攻击他们。

难道真是误会?

最年长的九珠降头师思索了一会,道:“派一个人上去与对方谈判。”

很快便有一位年轻的降头师被选出来,战战兢兢地爬上四楼的天台,站在天台边缘对孟园喊话。

孟园静静看着他,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对方听到她的话语,顿时也明白了。

不一会儿,又有一个人出现,这次应该是一位华侨,磕磕绊绊地用龙国话跟孟园交谈。

“这位……前辈,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请问我们有哪里得罪你了吗?我们可以*给你道歉!”

孟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我想见识见识你们阴母教的本事,叫你们最厉害的人来吧。”

阴母教不可能就这么点人,文森作为逮国前中央警察,也提供了一些信息。比如阴母教总体成员大概有八十位左右,活跃在首都的有三十多位,剩下的基本都在外走动,如钟明一般去各国谋取财富。

毕竟逮国是个小国家,没多少利益可以攫取。

大概是孟园的神情太平静,语气太温和,以至于那位华侨降头师对她的话产生了误会,下去就对一众人说:“我刚刚问清楚了,那个华人是来挑战我们阴母教的!她让我们教内最厉害的人过来!她要挑战教主!”

此言一出,众降头师们纷纷松了一口气,随即又露出义愤填膺的表情。

“真是欺人太甚!难道她以为我们阴母教无人吗?”

“难怪她没有主动出手,原来是来挑战的……”九珠降头师瞥了一眼倒在地上已经死去的四位教内成员,不禁露出嫌弃的神色,“这几人真是太丢我们阴母教的脸了,这才让对方得意起来,竟然想要挑战教主。”

“必须狠狠给她一个教训!”

有人踢了地上的尸体一脚,随即又将他们手上戴着的骨链摘下来,喜滋滋地戴在了自己手上。

“没错!一定要叫教主回来,不然今晚过后我们阴母教的脸面还往哪搁?”

众人议论纷纷,似是以为逃过一劫,此事与自己无关。

九珠降头师想了想,颔首道:“把首都的成员都叫回来吧,今晚这一战的确很重要,对方是很厉害的劲敌,我们必须慎重对待,为了维护阴母教的尊严,这一战定要全力以赴。”

听他这么说,众人纷纷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逮国首都并不大,至少不如龙国的一线城市,一通通电话拨出去,很快便有一辆辆车开回来。

在外的降头师们匆匆赶回别墅,依旧全部都是男人,手腕上都戴着标志性的骨链。

孟园仍旧静静地坐在天台上,默默等待着。期间那位华侨降头师又上来了几趟,似是想与她交流探听她的来历,孟园一概没有理会。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夜也越发深了。

克劳德蹲在湖边的灌木丛后,观望着不远处的别墅。

夏日的蚊虫在耳边嗡嗡叫,叮咬在他身上,他却如顽石一般一动不动,保持着超高的素养隐匿夜色中。

他显然来晚了一步,来之前这里的居民跟他说,这栋别墅每天夜晚都非常热闹,然而今夜别墅里一片寂静。

警官的直觉告诉他,里面一定发生了什么,然而他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偶尔听见一些声响,从楼顶上传来,砰砰砰的,像是一个巨物在砸楼板,偶尔夜风里还会传来人的话语声,隐隐约约不甚分明,听起来似乎是龙国语。

克劳德精通英语俄语德语法语日语,却唯独没有学过龙语。

龙国是个高度自治的国家,大多数案件自己就能解决,根本不需要国际警察的协助,所以他也没有去学习这门语言。

他蹲在这块灌木丛后许久了,亲眼看见无数辆车子开进来,每一位车里都坐着一位阴母教的成员,阴母教的成员齐齐往回赶,说明家里发生了非常严重的事故,必须他们回来支援。

所以,那位名叫孟园的龙国女人到底做了什么?

她是如何做到的,她明明只有一个人!

如果他没调查错的话,那栋别墅里起码有几十位阴母教的成员,而且都是男性,那么多男人竟然奈何不了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龙国女性吗?

克劳德满心匪夷所思,他实在难以理解。

一辆车停在了别墅前的广场上,哪怕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克劳德也凭借自己绝佳的视力和判断力分辨出这是一辆豪车,方才一闪而过的车牌号上缀着逮国皇室才有的标志,这是一辆皇家专用车!

克劳德视线紧盯着半开的车窗,这辆车里一定坐着阴母教最有权势的人,或许就是那位阴母教的教主。

真是难以想象,就连教主都回来了。

警官心中刚浮现出这一想法,下一秒,他便看到后座上坐着的男人微微偏头,隔着黑夜的树丛,朝他所在的方位看了一眼。

克劳德心中一惊,一股寒意席上心头。

难道他发现了他?

不可能,他隐藏的非常好,而且现在是夜晚,按理来说绝对不会被发现。之前那么多车辆从这里经过,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就是一个非常好的证明。

才这样想着,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蓦地钻入警官的耳膜,就像是用叉子刮过餐盘一般,刺得他头皮发麻。

随即克劳德心口一凉,浑身陡然一轻。

犹如坠入深深的湖底,耳朵里满是鼓噪的嗡鸣,人间的一切声响全都远去,顷刻间他便来到了另一个空间,隔着一层无形的隔膜感受着外界的一切。

克劳德仍旧蹲在原地,可他听到了一抹轻轻的倒地声。

他呆滞地回过头,就看见自己的身体。年轻的警官依然睁着一双深蓝色如狼的眼眸,直勾勾地注视着前方,可他却再也闭不上那双眼。

“why……?”

他能听到蚊子在嗡嗡叫,却再也没有蚊子叮咬他,他能看到夜风吹拂树叶,却感觉不到风吹的清凉。

他缓缓站起身,伸手去触摸地上的自己,手却与那睁着眼无法闭合的克劳德擦肩而过。

“why???”

一瞬间意识到什么,克劳德如遭雷击。

他大声呼喊,却没人能听见他的声音。

克劳德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他死了。

虽然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为什么死也不知道,甚至毫无死亡的感觉。

可是,他死了。

他变成了鬼魂!

原来人真的有鬼魂!那鬼魂到底什么呢?

一瞬间的惊慌过后,警官的冷静重新回归脑海,他的确为自己莫名其妙的死亡感到惋惜,却并非不能接受,在决定当警察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接受自己有一天会死于非命。

只不过它来得太快太突然,让他猝不及防。

不过警官的直觉告诉他,自己的死很可能与那辆逮国皇室车里的人有关!

因为就在他死亡的前一刻,只有那人看了自己一眼。

车里的人已经下了车,进入了别墅。

克劳德也大步朝着别墅走去,他发现变成灵魂也并非不好,在场的人都看不见他,对他的存在视若无睹,他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而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克劳德来到了别墅里,他看到屋子里很多地方都有各种各样的小孩,年纪都在0到3岁左右,面目青白不见人色。

他们会从各个地方冒出来,花瓶里、电视机里、壁画里,就像是普通人家里的蟑螂,满地乱爬,甚至有些爬到了天花板上。

如此荒诞恐怖的一幕,也叫克劳德明白了“小鬼”这个词的含义。

原来这就是小鬼!阴母教真的在养小鬼!

之前不相信的事物,如今亲眼所见,克劳德终于明白自己是多么的自大。

尽管如此,他依旧认为养小鬼也只是一种利用灵魂能量的方法,只要人类掌握了其中的奥秘,那谁都能做到。

所以这依旧是一种科学。

好比此刻的他,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团能量,身轻如燕甚至能够飞翔。

克劳德跟随着降头师们来到了地下室二层,一个布满雕像的密室。

他一进门,室内的降头师们竟然全都齐齐转头看向了他。

就好像他们能看见他的灵魂似的。

那位穿着一袭笔挺的西装,看起来六七十岁、佩戴着十颗瓷珠骨链的阴母教教主精准地望着克劳德所在的位置,面上带着一丝诧异的微笑:“啊……这位先生,难道你与楼上的那位女士没有关系吗?你竟然敢跟着我来这里。”

克劳德大惊:“你竟然能看见我?”

“不,我看不见你,不过小鬼可以。难道你以为你的行动能瞒过小鬼的眼睛?它一直在看着你呢!”老者说道。

克劳德霎时明白过来。

降头师能操控小鬼,他们肯定也能与小鬼沟通,自己这样大剌剌地跟着进来,其实完全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你为什么要杀我?”反正已经死了,克劳德只慌乱了一瞬间便迅速镇定下来。

他们总不能杀我第二次。

教主坦然地说:“我以为你与楼上那位不速之客是一伙的,她对我的教众下手,我当然要回敬一番,不是吗?”

见克劳德没有说话,教主又笑着说:“现在看来好像不是,但也没关系,毕竟只是个小虫子罢了。”

克劳德这才明白自己到底卷入了什么样的战斗。

他们只要心念一动,就能要了他的命。

可惜,后悔已经晚了。

同一时刻,孟园也通过神识发现了克劳德的魂体,霎时惊愕不已。

眼见着克劳德闯入了降头师的密室中,孟园来不及思考,神识探过去迅速将克劳德一捆,钓鱼一般一把提上了天台。

克劳德本来还想跟那位教主多说两句,却忽觉身上一紧,像是被绳索缠绕住了似的,紧接着眼前一花,已经出现在了天台之上。

“唉……”

一道低低的叹息声响起,而后是一道淡淡的女声。

“你就待在这里吧。”

克劳德转头,便看到了那个龙国女人。她盘坐在地上,身边围绕着一条巨大的宛若电影特效般的漆黑巨蟒,只看一眼,克劳德便忍不住大叫一声mygod。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粗的蛇!目前世界上最长的蟒蛇也不超过七米,这条却足足有几十米!

最恐怖的是它的粗壮程度,直径有半人那么粗,绝对能一口吞下一个人!

它只可能存在于电影中,怎么会出现在现实!不可能!

克劳德一时间被冲击地思绪混乱,甚至都没去关注自己是如何从地下来到了天台。

不过很快,他便来不及胡思乱想了。

——无形的战争打响了。

“啊!!!”

一道尖利的、宛若鬼哭一般的尖啸声陡然传来,好似湖面泛起的一圈圈涟漪,一层一层地扩散开来。

明明只是一道声音,克劳德却如同受到了莫名的强烈攻击,魂体不自觉地颤抖,似是要就此消散。

他感到一阵恐慌,好在下一秒坐在他前方的道人身上便开始发出一团柔和的光晕,光芒所照之处,方才那尖啸声造成的不适感全都烟消云散。

沐浴在那道柔和的白光里,他只觉浑身像是泡在暖洋洋的温水中舒适,整个心神不由自主地安宁沉静下来。

别墅内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远处树林里歇息的鸟雀扑打着翅膀飞起,甚至就连小区其他住处的电路这一刻也全都发生故障,短路烧坏。

今夜无月,整个天地都黑沉了下来,如同浸入到了深深的黑海之中。

孟园低眸看向地下,一双眼眸似是穿透了几层楼层,看到了地底的场景。

神识已经探不进去了,二层全都被黑暗笼罩。那不是夜的黑暗,而是从鬼母雕像里冒出来的源源不断的怨气,将整个地下二层密室全都包裹起来。

神识靠近立马就会被污染,孟园将神识全数收了回来。

她已然明了,这就是那群降头师最大的手段。

而她要做的就是——打破它!

黑烟汹涌,滚滚而来,犹如漆黑的岩浆一般猛地朝上喷涌而出,就要将道人淹没。

此时此刻,道人就像是坐在海边悬崖之上的渺小人类,而前方是铺天盖地的黑色不详浪潮。

道人指尖一转,一张黄符出现在眼前。

她张口一吐,一股灵火喷出,将黄符点燃,随即化作炽烈的燎原大火,席卷了整个天台。

黑烟甫一接触那熊熊大火,顿时就如春雪见了烈日一般,霎时间便蒸发了个烟消云散。

无数的黑烟在烈焰中燃烧殆尽,好似积雪在暴烈的太阳下飞速地融化。

“啊!!!!”

又是一声尖啸,饱含愤怒之意。

克劳德这一次却没感觉到任何不适,他目瞪口呆望着眼前铺天盖地的火焰,以及坐在烈火中央不动如山的道人。

那火似真还假,明明烧得那样热烈,却不见任何燃料,也不曾烧到道人半分。

烈焰又是那般真实,黑烟全数被阻隔在外,完全接近不了道人一寸。

围绕着道人的大蛇也被包围在赤焰里,浑身上下却没有任何火烧的痕迹。

那到底是什么火?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火?

克劳德简直难以思考。

大火焚烧时间不长,才短短几分钟,源源不断的黑气就已经消散一空。

短暂的寂静后,一阵咔擦、咔擦的声音传来,克劳德一时难以想出那是什么声音,好在很快他就看见了。

一具通体雪白的巨大骷髅从天台下一点一点地爬了上来,那应该是个女人,她全身早就变成了白骨,但一些特征还是表明了她的身份,最重要的是她的腹部骨骼怪异地弯曲着,以克劳德的眼力,能看出她生前应该怀着孕。

果然,当她彻底爬上来,就能看到白骨腹部萦绕着一团黑气,里面浮现出无数婴儿的影子。

白骨看似真实,却又仿佛只是虚幻的影子,她穿透地板而来,尖锐的白骨爪伸向盘膝的道人。

那样巨大的爪子,只要抓一下,道人或许就会被捏个粉碎。

还不等道人出手,大蛇已迅猛地扑过来,巨大的蛇身宛若一座小小的山岳,将道人严严实实地保护在自己环绕的圈里。

“孟园,你不要动,我来打她!”

方才道人吐出那赤阳灵火焚烧怨气,一下子就把本就不算多的灵力消耗地七七八八,大蛇看出她的力竭,当即当仁不让地挺身而出。

孟园笑看着它,温声道:“好,那就看你的了,小黑。”

大蛇兴奋地嘶嘶两声,对道人将自己的安危全副托付给它的信任感到十分满意。

“鬼母,我来了!”

大蛇高呼一声,明明拖着那样巨型的身体,动作却灵活地不像样,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一尾巴把鬼母给抽飞了出去。

鬼母尖叫不已,尖锐的鬼爪狠狠抓在大蛇身上,然而大蛇可不是脆弱的人类,它每一块鳞片都坚硬如钢铁,白骨利爪与漆黑鳞片碰撞出一道道碎星火光。

大蛇庞然却又柔软的身躯不断地拍打缠绕在白骨之上,巨大绞杀力道令白骨都控制不住地变形,骨骼一次次碎裂又重组。

整座别墅在大蛇与白骨的战斗中不住震颤,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让克劳德怀疑这栋楼会不会被震塌。

这一刻,亲眼目睹巨蟒战鬼母的场面,这位警官早已被震撼地一脸空白。

老天,这些到底都是什么存在啊!

他又不由看向平静坐在那里的道人,他怎么会觉得她手无缚鸡之力?

【作者有话说】

来了!好多好多字!

84第84章

◎克劳德死了。◎

第84章

“教主,鬼母要支撑不住了!”

地下二层密室内,围坐成一圈的降头师们个个脸色惨白,不见一丝血色。

为了召唤出最强大的鬼母,他们不得不付出自身的血气为代价,然而鬼母却并未在战斗中占据上风,这如何不让他们恐慌?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

教主不知何时现出一副老态龙钟之相,他止不住地喃喃,眼神里难得浮现出一抹惊恐。

整栋楼仍在震颤,即便他们坐在地下室里,也能感知到楼顶的战斗有多激烈,天花板上掉落下细沙,那是建筑在不堪重负的压力下濒临崩溃的征兆。

“将鬼子放出来吧!”

“可是如果鬼子也抵抗不住,咱们不是又要重新养小鬼了吗?要不我们向她投降吧……”

“住嘴!我们阴母教必须赢!”教主勃然大怒。

降头师们已然有了退缩之意,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难道战斗还能打到一半不打?

只好底牌尽出,倾尽一切力量获胜。

降头师们面色畏惧,却不敢忤逆教主的话,强忍着惶恐用小刀割开手腕,将鲜红的血液涂抹到那尊高大的鬼母雕像上去。

殷红的血点缀在雪白细腻的雕像上,红与白互相映衬,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触目惊心之感。

楼顶的鬼母霎时尖啸一声,似是感到极度的痛苦。

鬼母骨骼渐渐染上黑色,腹部那一团浓郁的黑球宛若翻滚的岩浆,又像是孕育生命的胎盘,一个个小鬼争先恐后地从里面爬出来。

这些小鬼浑身带着极为浓厚的怨气,皮肤青白,双瞳血红,因为被养育多年早已成了厉鬼。

小鬼们一共九只,围绕在大蛇的包围圈外。

“呀哈哈哈哈!”

之前所见的小鬼大都呆滞而沉默,如同被操控的木偶。这九只小鬼却似乎有着自己的情绪,会哭会笑,一颗颗通红的眼珠直勾勾盯着蛇身后的孟园,流露出浓浓的暴虐之色。

小鬼一出来就直扑大蛇,尖利的黑色利爪抓上蛇身,竟在那漆黑如墨的鳞片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刮痕。

大蛇正用身体卷着巨大的白骨鬼母,只有尾巴尖能动弹,根本躲都躲不过,就是一个活靶子。

“嘶!!”

大蛇痛叫了一声,尾巴甩地更快,一下下几乎拍打出残影。

然而它快,小鬼比它更快。

大蛇毕竟是现实里的生物,有着笨重的躯壳。

这些小鬼却无影无形、来去无踪,蛇尾巴拍去时还会主动化作黑烟消散,而后又在另一个地方凝聚,发出嘻嘻笑声嘲讽它、戏弄它。

“嘶嘶嘶!!”

大蛇出离愤怒了,这群小鬼竟敢嘲笑它!

然而下一秒,一抹银白色流光倏忽而至,犹如一点碎星从夜空坠落,蓦然穿透一只小鬼的身体。

“啊!!”

小鬼脸上还挂着讥笑,神情都来不及反应,那银光便从它身后飞了出来,紧接着又倏然穿透另一只小鬼的身体,快得连余光都捕捉不到!

小鬼呆滞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前,那里有一个指头大小的洞口,空洞洞的从前穿到后。

青白的鬼身缓缓地、一点一滴地消散成了黑色烟尘,这一次,它们没有再重新聚合,而是彻底消失在了天地间。

“嘶!”大蛇转头看向道人。

迎着大蛇炯炯有神的竖瞳,孟园淡淡笑道:“接下来交给我好了。”

方才大蛇为她拖延了一点时间,体内灵力又生出不少,道人手掌轻巧地一翻,几支巴掌大的雪白小剑出现在掌心,轻轻朝着前方一抛:“去。”

小剑上裹挟着木之道蕴的勃勃生机,小鬼们身上皆萦绕着浓郁死气。

生乃死之克星,一剑斩之,自然烟消云散。

灵剑越小,所耗费的灵力就越少,操控飞剑所需的是神识,对拥有五百年神魂的孟园来说,更是易如反掌。

道人依旧只盘坐于地,周身却灵剑飞舞,由于速度太快甚至交织出一道道错综复杂的银线,一瞬间好似她的身边萦绕着一张剑网。

灵剑所过之处,无可匹敌。

方才小鬼们将小蛇当做了猎物,在蛇身上抓出不少伤痕,此时却调转过来,小鬼们成为了待宰的羔羊,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

可惜那一抹银光迅疾如电,根本无处可逃。

银星连闪,毫不留情地穿过一只只小鬼的身体,将其打得魂飞魄散,空气中只余下小鬼临死前不甘的尖叫。

最后只剩一只小鬼,似是终于感觉到惧怕,小鬼转头就朝鬼母跑去,想要重新钻进母亲的腹腔,被保护在那隔绝一切的胚胎里。

然而鬼母一直被大蛇缠绕束缚,见小鬼朝自己而来,大蛇猛地一抬尾巴,刷的一下就把它打飞了出去。

“嘶嘶嘶嘶嘶~”

大蛇发出得意的笑声。

孟园见此,便将灵剑悬空在小鬼身后,看着那小鬼一次次朝着鬼母飞去,又一次次被蛇尾巴拍飞出来,简直像在玩一种新型的自动寻回的飞盘游戏。

大蛇玩得不亦乐乎,道人眉目含笑,身体力行地演绎了何为宠溺孩子的家长。

只有旁观的克劳德心惊肉跳,紧张地忘了呼吸。

玩了一会儿,孟园才一剑解决掉最后那只小鬼。

九只小鬼尽数被消灭,激烈的战斗一时停息。

本来还在狂暴挣扎的鬼母也不知为何忽然变得平静,骨头上的黑色一点一滴褪去,重新变得莹白光洁。

孟园注视着她,再一次感受到鬼母身上传递出来的那股奇异的圣洁安宁的气息。

“小黑,你先放开她。”

大蛇也不问为什么,听话地松开紧紧缠绕的蛇身。

鬼母骷髅却不曾逃跑或是攻击,而是抬头“看”向孟园,保持着这个动作骨身缓缓虚化,慢慢从天台上沉了下去。

孟园没有阻止她的离开。

克劳德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冲上前道:“为什么要放她走?你完全可以战胜她不是吗!”

身经百战的警官深谙面对敌人绝对要严厉打击的道理,所以完全不能理解孟园的做法。

当然,孟园也不必向他解释。

她根本听不懂他的外语,自然不会理会他。

鬼母的离去似乎也昭示着战斗的结束,天台上终于安静下来,夜风习习吹拂,热带的夏日夜晚,风也带着几分燥热。

“小黑。”

孟园伸出一只手,只一个动作,大蛇便心领神会。

它身躯一扭,庞然的身体便陡然缩小了一圈,再一扭又小一圈,就那么在克劳德不可置信的注视下,从巨大的狂蟒之灾的主角变成了一根细细的鞋带一样的绳子。

小黑绳灵活地爬到了道人白皙的手掌上。

克劳德:“ohno!!!”

他伸手一把抱住了自己的脑袋,这位以冷静著称的警官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了。

“为什么!这是什么原理!蛇怎么能缩小!不可能!”

克劳德一连串地大喊,小蛇豆豆眼瞅着他,细声细气地跟道人抱怨:“孟园,这家伙好吵。”

“我们不管他。”

道人指尖轻抚着小蛇身上的细细痕迹,因为变小了的缘故,那些伤痕也跟着更小了,几乎肉眼不可见,但她还是一道一道痕迹地摸过去,掌心生机流转,传递到蛇身之中。

“啊……真舒服,孟园,你给别人治病也是这样吗?”

“也是这样。”

道人一手捧着小蛇,垂眸慢慢地为它治疗,片刻后收回手,小蛇被刮伤的地方基本都已长好了。

“孟园,你太厉害了!”小蛇高兴不已,望着自己毫发无损的身体,激动地左看右看。

道人笑了笑,将它重新缠回自己的手腕。

只是感知到道蕴融合的进度,眉心又忍不住轻蹙了蹙。

五行种道之术的阶段是,一先种道种,再等待道种与身体融合,融合完毕后通过体悟大道催生道种成熟,等到五行大道都成熟掌握,就能凝结一颗道丹。

目前孟园进行到融合道种阶段,上辈子她根据师父教导的方法,用时间来等待磨合,等了足足十年才使得道种与自身完全融合。

这辈子回到现代,她却无意中发现,用自己体内木之道蕴的生机,去勾连他人体内的生机,使其重新焕发活力,就能加速道种与身体的融合。

所以孟园只接待癌症晚期的病人,因为这些人体内生机几近于无,一旦被救治成功,她所获得回馈也不少。如今才不过半年时间,道种与身体的融合就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只要她再救一两个人,就能直接跨过这一阶段。

但是一旦成功融合道种,便也开启了仙灵之体,极有可能暴露自身的存在,引来月亮的抹杀。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哪怕接下来她不再动用生机之力,只靠时间的流逝,最多也只剩半年时间。

“孟园,你在想什么?”

小蛇的声音又一次传来,小小的蛇脑袋搁在道人的腕上,两只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她。

“没什么。”

孟园收敛神色,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我在想,可以叫人来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姜希微的电话。

对方应该等待已久,才嘟了一声立刻就被接了起来:“喂?孟医生?您还好吗?”姜希微语气很是急促,言语间满含担忧,“我们几个刚才都感应到紫金花小区那边涌现出极为强烈的怨气,非常非常恐怖……”

“我没事。”孟园出声道,“只是这边出了一点状况,需要你们过来处理一下。”

姜希微毫不犹豫道:“好!我们这就来!”

顿了顿,老会长语带试探,“可以问一下,是什么状况吗?我们也好……做一下准备。”

孟园目光转向不远处满脸怀疑人生的国际警官。

“克劳德死了。”

“什、什么?!”

“克劳德死了。”孟园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唯一需要处理的就是这件事了。

至于地下二层的那些降头师们。

神识往下,便见密室中所有的降头师全都人事不知地昏迷在地,包括那位教主。

其中一大半人都已被反噬地当场死去,只有一些资历深的降头师还活着,但也奄奄一息,浑身像是抽干了气血似的干瘪,眼看活不过几天了。

从之前的种种迹象能看出,阴母教之所以存在,都是基于鬼母。

鬼母给降头师孕育大量的小鬼,吸取怨气与罪孽,令他们无所顾忌地作恶。

鬼母是阴母教的根基,如今鬼母被击溃,相信在外的降头师们也会遭到相应的反噬。

孟园起身,一步步朝着楼下走去。

别墅内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光亮,道人却精准地穿过楼梯与错综复杂的走廊,来到了那布满雕像的密室内。

她站在洁白如雪的鬼母像前,与她对视。

“是他们害了你吗?”

这一声似是询问,又似是陈述。

无人应答。

圣洁的鬼母像在黑魆魆的夜色里,也好似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85第85章

◎真的生气了。◎

第85章

姜希微等人来得很快。

几人居住的酒店本就离小区不远,如果不是之前孟园叮嘱他们留在酒店里,他们恐怕也会像克劳德一样跟过来。

好在孟园“修行者弟子”的身份还是很值得重视的,研究所等人都听从了她的话,没有擅自行动。

不然恐怕死的就不只克劳德了。

本来众人还担心怎么进紫金花小区,现在不用担心了,因为克劳德死了。

一位国际警察莫名死在逮国富人小区里,小区安保再怎样严密都不能拦着他们不让进。

文森拿出证件证明自己的身份后,众人就跟着安保一起来到了孟园所说的别墅。

此时仍是夜晚,小区不久前无缘无故断了电,安保们只能启动临时电源,开启大灯照亮了这座别墅。

“在这里!”

他们在靠近湖边的灌木丛后找到了克劳德的尸体,根据尸体情况来看,他死了有一两个小时了。

“真的死了!”

文森与研究所四人围过去,灯光下可以看清克劳德那张熟悉的脸孔,对方甚至连眼睛都没闭上,还保持着一种蹲守的姿势,神情显得十分平静。

“克劳德不是普通的警员,他有着非同一般的警惕心,怎么会就这样死去……”

文森其实能猜到是降头师搞的鬼,他原本就是逮国警察,最清楚那群降头师的恐怖。

可是,这也太突然了!

“他不应该跟过来。”姜希微叹息着说。

尽管一时有些接受不了同伴的离去,文森还是很快收拾好情绪,对保安道:“我们需要进入这座别墅调查,我怀疑凶手就在别墅里。”

小区保安自然早就听说这栋别墅的情况,今晚莫名其妙的断电更是令他们胆战心惊,猜测或许发生了一些诡异的事件,面前又是得罪不起的国际警察,只好说:“我们可以给你们备用钥匙,但我们不会跟你们进去。”

“没关系,我们自己进去就好。”

外面众人互相交涉时,孟园也在查看间密室内的情况,除了大量的雕塑外,她还在密室里找到一些做法的工具,以及一些人的骨骼,全都沾染着浓浓的邪气。

她想查清楚鬼母的由来,问人显然是最快的,只是那些被反噬死去的降头师灵魂都消失不见,应该是被鬼母给吃掉了。

剩下的人也都昏迷着,得把他们弄醒才行。

看了一圈正要下手,手机恰巧响了起来,是姜希微的来电。

“孟医生,我们已经到了别墅,您在哪里?”

“地下室二层,你们过来吧。”

“好。”

没一会儿,姜希微等人就来了,克劳德看见一行人里的文森,忙飘过去与好友打招呼。

“文森!”

可惜文森对他视而不见,克劳德又转头来看向孟园,“尊敬的孟女士,我知道之前是我太过狂妄自大,没有听从你的命令才丢了性命,可是我现在很想与我的朋友打个招呼,请问你能帮忙转述一下吗?求你!”

孟女士对此充耳不闻。

克劳德再次抱头,悔不当初:“oh我为什么没有学龙国语!”

别墅里停了电,众人只能打着手机手电筒摸索过来,一进门手电筒微弱的光映照出四面墙壁上的无数雕像,大家全都被吓了一跳。

再看地上,躺了一地的尸体,更是触目惊心。

好在众人也都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只有作为文职人员的戴谦神色一片惨白。

“这就是阴母教的大本营?”天算道爷大步走进来,转头四下里张望。

妙缘法师面色凝重,眉头一直紧紧皱着,对这间充满邪气的密室感受很不好。

“就是这里了。”

孟园看向那尊雪白的阴母像:“这座雕像就是阴母教的根基,它能吸收怨气孕育小鬼,甚至能净化罪孽,也正因此那群降头师才无所顾忌。之前钟明说这尊阴母像是用我们龙国人做出来的,正好你们来了,可以审问一下这群人阴母像真正的来历。”

姜希微来得正巧,也不必她出手了。

今夜实在是一场大战,虽然时间不长,但*也耗费了不少灵力,她算是懒得再出手了。

“交给我们就行。”姜希微毫不推辞,立马答应下来。

虽然没赶上最关键的时候,但至少孟园喊他们过来了,也能让他们继续跟进这个案子。

来之前姜希微都没抱什么希望,本以为会全程当观光团,现在还能接触到案件真相,态度那叫一个积极。

孟园找了个椅子坐下,看着姜希微等人的动作。

只见天算道爷低头看了看,一眼就找到了阴母教教主,蹲下身掌心狠狠往老者额头上一拍。

“给我醒!”

啪的一声脆响,那奄奄一息老人竟果真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只是眼神懵懂,似是还未彻底清醒,只醒了一半的样子。

孟园弯了弯唇,一个简单的唤灵术。

与她当初用在祝家二哥身上的术法类似,不过当时她唤醒的是对方身体里残留的本能,也叫地魂。

人有三魂,命、天、地。命魂是人出生时胎里带出来的一抹灵光,有了灵光才生智慧。天魂是人的自主意识,是自我的存在。地魂则积聚在五脏六腑里,相当于人体的本能。

祝二哥除了地魂其他两魂全都碎了,所以成了植物人,她也只能唤醒他问一些简单的问题。

道爷唤醒的是教主沉睡的天魂,手法虽简单一些,但在这末法时代能用出来,这位道爷还真有一点道行。

“戴谦,你来问他问题,你会逮国语。”道爷指着苏醒后浑浑噩噩的教主,神情很是自信道,“他现在肯定问什么答什么,只管随便问。”

戴谦便走过去,蹲在老人面前询问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老人果然顺从地回答:“我叫……坤特。”

戴谦用逮国语问一遍,又用龙国语翻译一遍,保证大家都能听懂。

妙缘法师一直站在那里,双眼微垂、嘴唇微动着默念经文。

孟园则手持一串骨链,一边听着戴谦那边的问话,一边细细观察骨链。

她早就看出这骨链上瓷珠的材质与阴母像是一样的,虽然骨链上的骨头在吸收怨气,但更多却是作为一个传送的通道,真正起到净化罪孽作用的是瓷珠。

骨头能将怨气传送到阴母像上,被阴母像吸收,同时反向将小鬼传送到降头师手中。

据戴谦所说,逮国降头师并不多见,一来是传承不多,二来就是小鬼很难养成。

大部分降头师一辈子只能养一只小鬼,小鬼死了自己也要去半条命,且必须承担一些罪孽的反噬。阴母教却人数众多,行事高调不惧罪孽,这一切当然是因为阴母像。

只要阴母像在,小鬼就源源不断,也不必担心罪孽反噬,因为瓷珠与阴母像能净化罪孽。这对降头师来说多么完美,难怪钟明一次次地去往龙国,只为寻找和鬼母类似体质的人。

所以鬼母与雕像内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你们的阴母像是怎么来的?”

“是……那个龙国女孩……”

坤特慢慢的地说起来,除了戴谦与文森两人,其他人都听不懂他的话,却都能看到随着坤特的叙述,戴谦与文森露出的愤怒至极的神色。

一大串话听完,戴谦转头咬着牙,愤恨地转述道:“阴母像来源于一个龙国女孩,六十多年前龙国时局动荡,不少人都跑向了国外,那位龙国女孩名叫姬莲,跟随家人逃难到东南海,意外遇见一位降头师,两人恋爱了。”

“姬莲不清楚男友是降头师,对方也特意隐瞒了身份,本来一切如常,直到那位降头师无意中发现,姬莲的身上不容易沾染怨气与罪孽。降头师调查得知姬莲身边带着一样东西,据说那是她家族的传家宝,一坛子从家乡带回来的土壤。”

孟园抬眸:“土?”

“是的,据姬莲说,他们家族来的地方信仰大地,认为人都是被泥土捏出来的。泥土赋予了人生命,塑造了人的骨血,所以离开家乡时,他们都要带上一罐土。那一罐土非常神奇,能吸收和净化罪恶,甚至能隔绝怨气。”

“姬莲的特殊之处不仅如此,之后降头师又发现她的灵魂也是超越常人的强大,甚至能隐约看到鬼魂,于是塑造鬼母的计划开始了。”

说到这里,戴谦停了下来,胸腔剧烈起伏了好一会,才继续说道:“那位降头师伙同其他人强迫了姬莲,并且事后将她囚禁起来,让她怀孕……因为有九个人,他们动用了手术,为姬莲植入了九枚受精卵,她同时怀上了九个孩子。”

密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戴谦磕磕绊绊的讲述声在昏暗中响起。

“他们没有让她死,而是让她活着承担这种折磨,或许姬莲的体质也远超常人,她艰难地活下来了……就在孩子即将出生前,他们活生生将姬莲的腹腔剖开,取出里面的孩子亲手杀死,让它们成为自己的小鬼。”

“姬莲也在极度痛苦与怨恨中死去,一如他们所愿化成了鬼母。他们用那一坛子土塑造神像,将姬莲的头骨融入了进去,烧制成了这尊阴母像与那些瓷珠。”

戴谦几乎已经说不下去了,他狠狠抹了一把脸,才哽咽着补上最后一句话。

“烧进神像里的只有骨头,因为他们觉得姬莲的血肉有着神奇的作用,他们吃掉了她的血肉,只剩下骨骼。那些手串上的骨珠,是被拆下来的姬莲的手脚,也是作为操控小鬼的工具。”

“由于这些年收的降头师越来越多,姬莲的骨头与当年保存下来的瓷珠不够分,所以这几年不断有降头师去到龙国寻找姬莲的家乡,想要找到她的族人制作新的鬼母。”

一阵漫长的死寂过后。

“这群畜生……这群畜生!我要杀了他们!”

天算道爷最先发作,直直朝地上的坤特冲过去,举起的手掌还没拍下,便被姜希微拉住了。

“你拦着我做什么!”道爷跟一头蛮牛似的大喝。

老会长向来温和,此刻嗓音却不带半分温度:“等问完了,再杀也不迟。”

“是啊,这群人……一个都跑不掉。”

电筒灯照不到的黑暗中,道人也缓缓开口。

缠绕在道人腕上的小蛇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它第一次从她身上感受到这样强烈的情绪!

比之前的愤怒更可怕,让它一瞬间如坠雪原,只觉四面八方都是千年不化的寒冰,冷意如尖刀一般刺入了它的骨髓。

孟园真的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卷标:土!

86第86章

◎淤泥中盛开的莲。◎

第86章

“把阴母教成员的名字全都问出来,一个都不要漏。”

“好!”虽不知为什么,但戴谦还是第一时间答应下来。

姜希微问了句:“孟医生,您要他们的名字是……”

“有了名字才好找人。”

孟园这一句似是给了研究所几人打了一剂强心针,众人都打起了精神。

“我去其他地方找找看有没有他们的罪证。”文森也不想干站着,转身就去找东西了。

即便他是逮国人,也对这群人做下的事感到羞愧与愤恨。

这群家伙,简直不是人!

克劳德见文森走出密室,犹豫地看了一眼孟园,还是转头跟在了同事的身后。

等他一离开,天算道爷忽然开口:“方才房间里是不是还有个鬼?”

孟园倒也不意外他的敏锐,回答道:“是克劳德。”

“我就说,一股阴气在那里动,肯定就是鬼。”天算道爷很是得意道,说完又指了指地上的人,“他们呢?没变成鬼?”

“被鬼母吸收了。”

孟园说着起身走到那尊阴母像前,沉默地端详了神像一会儿,缓缓伸出手去。

“孟医生!”妙缘法师担忧地喊了她一声,她能感觉到那尊像里隐藏的怨气,虽然外面有一层隔绝怨气的外壳,但细细感知还是能察觉到里面心惊肉跳的恐怖。

姜希微也眼神忧虑地道:“孟医生,您小心。”

孟园微微侧头,“不必担心,我只是看一看。”

话音刚落,她指尖便触及到了那瓷白的雕像,人类白皙柔软的手指与冷白的瓷轻轻一触。

下一秒,眼前倏然一暗。

好似一瞬间从天堂坠入地狱,又像是陡然间从水面落入水下。

孟园看到无穷无尽的怨气,宛若漆黑不见光的深海,她独自在深海中降落、降落,怨气在她周身环绕,似是想要将她一整个吞没。

道人悬浮在半空,抬头看不见半点光亮,低头下方是无垠的黑暗,四面八方的黑色怨气中,只有她的神魂散发着乳白色的光亮,犹如深沉的黑夜里一盏微弱的灯火。

怨气在白光之外蠢蠢欲动,却又害怕被灼伤一般,迟迟不敢靠近,只能不断地游走徘徊。

降落了不知多久,或许是一瞬,也或许是千万年,魂魄对时间的感知总是迟钝,她终于看见了底。

在这片怨气空间的最底层,是一片真正的怨气海,若说她之前看见的怨气是雾,那最下面的怨气则已经实质化,变成一片更加漆黑不见光的黑暗之海,又像是一滩会将人牢牢拖住的漆黑沼泽。

死去的降头师的灵魂此刻全都淹没在黑海中,被黑海里伸出来的鬼爪紧紧抓住、啃咬,魂体上划出一道道伤痕。

他们不断地鬼叫,似是每一次抓咬对他们来说都是难以忍受的极致痛苦,他们在漆黑的淤泥中不断地挣扎,然而越挣扎便陷得越深。

一旦陷落这片怨气海,便再也无法逃离。

孟园只看了他们一眼,就漠然地转移了视线。

她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沼泽海中央一道纤细人影身上。

那是一位少女,她穿着具有年代感的连衣裙,整片海里的鬼全都在无望地挣扎想要逃离这片怨气海,只有她安然而立,亭亭站在海面上,却不曾被黑海淹没半分。

孟园垂眸看向她时,少女也正仰头望着她。

少女有一张美丽的脸孔,面庞白皙清秀,她睁着一双黑漆漆不见一丝光亮的眼眸,一眨不眨定定注视着孟园。

两人都不说话,眼见着孟园仍在坠落,似是要坠进海里,少女终于开口:“你要来陪伴我吗?”

然而她的嘴唇根本没动,这声音是直接传入到孟园的脑海里的,嗓音清脆又空灵,透着一股非人感。

孟园望着她道:“我来带你走。”

少女:“走?走去哪里?”

孟园道:“我认识地府的人,可以带你去地府,你身上的罪孽不属于你,你可以重新投胎做人。”

少女闻言却摇了摇头:“我不要。”

不等孟园回答,她便转过头,看向那片海里挣扎的无数鬼魂,脸上浮现一抹笑容,“你瞧这样多好,他们以后全都要回到这里来,我能随手捏死他们,就像捏死一只虫子。”

似是为了更形象一点,少女抬起手指尖一掐,只听啊的一声惨叫,不远处一位降头师的灵魂倏然被海底的怪物一口吞下,消失无踪。

“瞧,我说的没错吧?”

少女笑得很是开心,神情里透着愉悦。

孟园沉默了下来,她仍在继续下落,大概是灵魂也有重量,只要进入这里,就会一直落到那片海里去。

“你快掉下来了,你还不走吗?”少女仰头望着她,忍不住提醒。

孟园问:“你不怪我?”

少女奇怪地看着她,好像她问了一个非常难以理解的问题:“我为什么要怪你,我还想感谢你帮我杀了那九个小怪物。它们一直寄生在我身上,让我必须听从那群人的命令。真好,现在它们全都死了。”

她又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她实在是个爱笑的姑娘,孟园能想象到她生前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个女孩子。

即便经受过那样残酷的对待,她依旧只选择向那群害自己的人报复,而不是“黑化”成愤世嫉俗、厌恶所有人的厉鬼。

“喂,你快走吧,别再下来了。”少女抬起了头。

孟园停止了降落,她当然能操控自己的神魂,甚至即便掉下那片怨念海也可以脱身。

之前是觉得没必要,可此时看着少女眉眼间浮现的急躁,她终究还是停了下来。

“那下面是什么?”她问。

少女并不隐瞒:“是这些年他们害死的人的怨气和灵魂,积攒了太多太多,就变成了这样。因为在我的身体里,所以我可以操控它。”

“你之前对付我时,没有用它。”

孟园也是见了这片海才意识到鬼母此前并未尽全力,如果她当时将这怨念海全都倾倒出去,即便是她也会无能为力,因为这里的怨念,实在太多太多了。

阴母教到底杀了多少人?作了多少恶?

或许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少女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不想打你呀!虽然反抗不了他们的命令,但我也能做出我的选择对吧?”

孟园默然许久才道:“我可以带你回家。”

“回家?”少女喃喃地重复,“可是我已经没有家了,我的爸爸妈妈都被他们害死了。”

顿了顿,她又看向那片无垠的黑海:“他们现在也在这里面,已经认不出我了。”

怨念海吞噬的魂灵,会一日日迷失在无边的怨念中,最终被侵蚀成毫无理智的厉鬼。

“我已经没有家了。”

少女再一次说。

孟园却坚定道:“你还有家,你的家是龙国,你还记得你家乡在哪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