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71章
◎举世无双,独一无二。◎
第71章
前路漫漫,一直走也走不尽,孟园从早上走到中午,又从中午走到傍晚。
黄昏的阳光总是橙红暧。昧,像是往大地上倾倒了一盆红颜料,空气似水一般稀释了它,整个人间都染上了浅浅淡淡的红晕。
看起来温暖,触摸却不带多少温度。
小蛇无聊地打盹了一整天,它做不来像道人那样欣赏大自然,它本就是自然的产物,是从大自然里走出来的生灵,反而人间更吸引它一点。
恰好前方便是一座小城。
远远地便能望见城中一些高耸的建筑,像是从大地上长出来的钢铁结构的植物。
渐渐也能望见人,一群骑行的少年从孟园身边飞速穿过,风声呼啸,风里裹挟着乐声。
有人在外放歌曲,柔和清澈的乐曲透着一股熟悉的味道,是那首万物生。
于是顷刻间,孟园便对这小城有了一丝熟悉感,那首歌曲成了链接她们的无形的桥梁。
小城不大,比蛇草镇大一点,比丘林县小一点。
行人步调也十分缓慢,黑夜还未降临,路灯便一盏盏亮起,为散步的人驱散黑暗。
路上随处可见的也大都是少年与老年人,正直壮年的成年人不多,估计也是去大城市寻求工作机会去了,毕竟生活节奏这样缓慢的小城,注定无法赚取太多钱财维持生活。
城市最热闹的地方是中心广场,广场上搭起了一个红色的台子,有人在上方表演节目。
节目有歌曲有魔术有小品,表演完一个节目,便要宣传一下自己的公司,请求观众们购买产品。若是财力雄厚一点,还能参与入股,每年得分红。
常见的诈骗手段,稍微有点判断的人都能察觉。
然而在场观众大都是落后于时代的老年人,不懂得玩转网络,不明白日益繁多的诈骗方式,骗子稍微鼓吹一番,再用话术一讲,围观的人便都信了。
有人上前购买那粗制滥造的产品,甚至有些人蠢蠢欲动想要花一笔钱“投资”。
钱从何来,都是老年人赖以生存的退休金。
台上的主持人满面红光,被众人包围在中央,神情里都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只是还不待他将票子数清楚,便有一位老者冲上前,对众人道:“大家别被骗了!这家伙是在骗你们的钱啊!你们看这个净水器有没有商标?它的商标是查不到的,这是假冒伪劣产品!”
“嘿!这位老先生,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的净水器这么好用,水倒下去立马就干净了,而且我们在电视上还有广告……”
老板连忙解释,可不等他说完,周围人已一哄而散。
“是谭老啊!谭老说的肯定是对的……这一定是骗子!”
“骗子还敢来骗我们的钱,真该死啊!”
“谭老您也晚上出来散步啊?”
被称作谭老的老人笑眯眯地说:“是啊是啊,带我家囡囡出来透透气。”
人们这才注意到老人身后拖着个婴儿车,车里躺着个幼小的婴儿,嘴里含着奶嘴,睁着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新奇地望着这个新世界。
“哎哟,是谭老的小孙女,真可爱……”
老板此时也坐不住了,迅速意识到这位谭老一定是个人物,不然周围的人怎会如此信任他?他只说一句话,就打破了他辛辛苦苦营造的骗局。
“你、你不能走,你搅黄了我的生意,还敢就这么走?”
他冲上前去,一把将老人抓住,攥紧拳头,满面凶神恶煞掩都掩不住:“老东西,你必须赔偿我的所有损失,不然我要你好看!”
老板撕破伪装,吓得围观群众纷纷逃离。
“要打人了!要打人了!”
老谭却分毫不惧:“我在法院干了一辈子,从来没人敢讹上我老谭,你现在敢动手,半小时后我就能把你送进局子,我儿子还是警局局长,你要不要猜一猜自己会判多少年?”
犹如一盆冷水淋头,老板瞬间冷静下来,焉巴了。
“老人家,您行行好,我真没骗人,今天大家买的净水器我不收钱,不收钱行了吧?我把钱都还给你们……”
他将腰包里的钱都拿出来,周围人也没走远,一听说他要还钱,顿时又围了上去。
只有老谭推着婴儿车,从人群里挤出来,哼着歌儿慢悠悠地走远。
依旧是那首万物生,曲调悠扬又静谧。
孟园走过去,跟老人家并行,目光却落在小婴儿的脸上,一错不错地盯了许久。
“年轻人,你喜欢小孩儿啊?”老谭很快注意到这个跟着自己走的陌生人。
孟园回过神来,面上浮现一丝微笑:“啊……喜欢。”
她凝视着孩童,又重复说了一遍:“你家的孩子很可爱,我很喜欢。”
老谭笑呵呵道:“虽然你这么夸我家娃儿,但我也不能让你抱,除非你跟我到家里去。”
“去你家?”孟园语气讶异。
老人说:“我当了一辈子的法官,自认眼力还是不错的,看你这样子,是云游的出家人?”
“是。”
“那就是啦,估计你也没地方落脚,不如去我家住一晚,我看你也有眼缘,你也能抱一抱我家囡囡。不然哪怕你看起来不像是坏人,我也不敢在外头让你抱哦!”
一个有趣又善良的老头儿,孟园面上笑意更深了。
“那就麻烦老先生了。”
“不麻烦,不麻烦。主要是我家娃儿也喜欢你,你瞧她一直在看你呢!”
孟园低头,便见那小小婴儿一双乌亮的大眼睛正直勾勾瞧着自己,如两面剔透的镜子,一瞬不瞬倒映着她的身影。
那样专注,那样深情。
道人的话语声便不由得越发柔和了几分:“是啊,她肯定也喜欢我。”
夜风习习,两人步伐并不快,慢慢走慢慢交谈。
言谈间,孟园渐渐便得知,老人年轻时是县城法院里的法官,如今已退休了。他有一儿一女,女儿嫁去了京都,如今是一位企业家。儿子子承父业,在县城警局当局长。
走着走着,便到了家,老人住在一栋小别墅里,他推开院门,庭院里种着大片的花,还有一些木头小房子、小秋千等可爱童真的玩具摆在花丛里,像是一个童话乐园。
老谭道:“都是我老伴种的,她最喜欢风花雪月这些东西了。”
他老伴年轻时是一位特级教师,而今也跟着退休,两老在家带孙女。
孟园视线在园中扫了一圈,微笑道:“很漂亮。”
“是吧?”老谭得意地仰起了头,“她在这方面可有一手了。”
“爸回来了?诶,这位是谁?”
还未进门,便有一男一女迎了上来,应该是这家的儿子与儿媳。
男人人高马大,面容正气威严。女人美丽大方,据说也是一位老师。
“我在路上遇见的云游的小师父,修道的,看着有缘就带来我们家住一晚,你们客气点。”
“快请进快请进!”
儿子儿媳只是略微一诧,便立马反应过来,热情地将孟园迎接进了家门。
“小师父吃没吃晚饭?我们家刚吃的,锅里还有些剩饭,若是不介意我端出来给您吃。”一位有些富态的阿姨走过来,笑着问孟园。
孟园摆摆手,表示自己已经吃过了。
“把包放下来吧,背着多累呀!”阿姨又来接过孟园身上的包,像是对待自家孩子一样贴心。
孟园视线扫过屋内的所有人,已然明了这是一个有福之家。虽不算大富大贵,却小富即安。每人的面貌都干净正气,身上都带着不浅的福元,整个家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温暖惬意的舒适气息。
儿媳抱起婴儿车里的女儿,搂在怀中摇晃,儿子也凑在一旁,时不时逗弄女儿,吸引她的目光。
然而小婴儿的眼神一直跟着孟园,从未离开。
“囡囡喜欢小师父呢!”
“我能抱抱她吗?”孟园出声问。
“当然可以了。”儿媳将孩子抱过来,孟园难得紧张地伸出手,将那柔软的、娇嫩的小婴儿接进怀中,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她一条胳膊搂着她,一只手托着她圆润的后脑,与那双明亮的眼眸对视。
四目相对间,不知为何,小婴儿的眼圈便渐渐红了,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滚落,却不像一般婴儿那样哭出声,只是静默地流着眼泪。
谭家人看得吃惊,却又莫名不敢打断这幅场景。
孟园却是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不要哭,以后我会常来看你,好吗?”
小婴儿仿佛听懂了一般,眼泪渐渐停止,咧开了小嘴,露出一个无齿大笑。
“真神奇,小师父,您与我家囡囡好像真有缘呢!”老谭的老伴忍不住惊奇。
儿子与儿媳也都目不转睛看着这一幕,老谭说:“你们不知道,囡囡一见这小师父,眼珠子都不会转了,我也是这才邀请小师父上门。”
孟园抱了婴儿一会,又将其还给了儿媳,笑着解释了一句:“也许是因为我们前世相识。”
大家听了都只当玩笑。
“我还担心您要带我家囡囡出家,应该不是吧?小师父?”阿姨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似的问。
孟园摇了摇头:“不是,她不会出家。”
道人的目光柔和地落在小婴儿的脸上,小婴儿似是有些困了,躺在妈妈怀里眯缝着眼,将睡未睡的模样。
“她会有幸福顺遂的一生。”
她会注视着她,守护着她,一如她曾经那样守护着她一般,护她长大。
她会看着她成人,看着她走入社会,看着她参加工作,看着她交往恋人,看着她成婚生子,看着她渡过这注定幸福美满的一生。
如此,这一次的旅程,就一定要回来了。
家中有一只狸花猫在等侯,此处也有转世的亲人值得惦念啊……
“可以问问孩子叫什么吗?”
“谭无双,她叫谭无双,寓意着举世无双、独一无二的珍宝。我们一家人翻了好久字典翻出来的呢!还去庙里请了大师算,都说是极好的名字。”
从前她叫孟秋花,据说因为出生时地里长了一片秋花,从而得了这个随意的名字,一生也如秋花般渺小平凡、自强不息。
孟秋花生在贫农之家,是家中的长女,从小不曾读过一本书,不认识一个字。十六岁出嫁,嫁给邻村的汉子。后来汉子征兵入伍,打仗死了。尸体被炮弹炸成了碎片,回来的只有一捧骨灰。
孟秋花怀了个遗腹子,还要走十几里山路去砍柴,走在路上孩子出生,她用牙咬断脐带,独自带着孩子过活。然而那唯一的亲生孩子也在八岁感染脑膜炎去世,独留下她一人。此后她便捡拾路边的弃婴,依靠捡垃圾抚养三个女子长大。
五十五岁那年,她从垃圾桶捡回孟园,独自将这个最小的孩子养大,供她读书成材,不曾接受任何人的帮助与馈赠。
八十岁,她无病无灾,寿终正寝。
如今她叫谭无双,独一无二,举世无双。
72第72章
◎桃花、杏花、梨花。【2.1w营养液加更】◎
第72章
谭家给孟园准备了一个很宽敞干净的客房,房间里有一整面正对着庭院的落地窗,能一览无余地望见满院子的花草。
今夜有月,月光静谧地挥洒下来,铺在地板上,犹如生了一层浅浅的银霜。
道人盘膝坐于床榻,指尖握着一枚铜钱,垂眼一点一滴地将所能想到的祝福都绘成符文,慢慢印刻到铜钱里去。
一并印刻的,还有心中沉甸甸的温情与关怀。
夜间能隐隐听到谭家人起夜的声音,似是怕打搅到她,人人动作都很轻。
刚出生一年内的小婴儿总是比较难带,每隔几个小时都要喂一次奶,或是抱着哄睡,因此这一年的母亲也格外难熬。
然而谭家却是一大家子齐上阵,儿子儿媳要上班就带上半夜,公公婆婆退休在家接下半夜,如此互相帮助着带孩子,大家都在辛苦,却又好似都没有那么辛苦了。
清晨时分,谭家儿子儿媳出门上班,老谭也早早起床,推着婴儿车出门,带小孙女呼吸早上的新鲜空气,回来时老伴已经起床准备好早餐。
这时才有人来敲客卧的门,里头却无人应声。
老伴试探着将门推开,却发现室内空无一人,床铺整洁如新,仿佛一整晚都不曾住人。
惊诧地走进房间内查看,只见床头柜上搁着一枚古旧的铜钱,用红绳串着,静悄悄躺在那里。
“这……人怎么走了呢?”
“那小师父什么时候走的?”老谭闻声过来,怀里抱着小孙女。
小婴儿望见那枚铜钱,忍不住笑呵呵地伸手去抓。
老伴道:“应该是你出门的时候吧?啊哟我们无双喜欢这个呀?来来来,奶奶给你戴上好不好?”
“要不要请人去看看……?”
“我觉得那小师父是个好人,肯定不会害我们无双。”
小小的铜钱被挂在了小婴儿脖子上,婴儿小手捏着那铜钱,低头看了许久。
“真是稀奇,咱家无双这是遇见有缘人了呢!”
“呀呀~”小婴儿童稚地出声,谁也不知她在说什么,只是听起来莫名像“园园”。
县城郊外空无一人的公路上,道人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朝着前方行去。
她的脚步好似变得更沉,一步一个脚印,沉重地好似身上有了背负。却又仿佛变得更轻,轻快地如同寻找到了目标,径直朝着目标而去。
虽然实际上此行她并无目标,却已然有了归处。
所以不必告别,因为终会重逢。
小蛇盘在道人的手上,正在努力地将自己尖尖的尾巴塞进铜钱中心的圆孔里去。
它见猫儿脖子上戴铜钱,人类小婴儿也能戴铜钱,只有它不能戴,于是想将铜钱串在自己的尾巴上,这样便也算是戴上了?
“小黑,你可以将自己缩小一点,这样全身都能戴了。”道人含笑提议道。
小蛇思索片刻,似是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又开始研究如何将自己缩得更小。
道人失笑着摇摇头,继续大步前行。
前路险阻又如何?她自迎难而上。
西南多山,一路行来,只觉到处都是山。
尤其是走过了城镇,便只剩下无边的崇山峻岭,以及偶尔才会露出一星半点的、隐藏在山林间,如同贝壳里的珍珠一般稀少的小村庄。
村人大都是已被时代遗弃的老人,守着偏远的故土,守着过往的回忆,固执地不愿远行。
道人走过千山万水,也偶遇过一些有趣的人。
有次见到骑行旅游的背包客,骑着一辆自行车翻山越岭,偶然见到孟园,那背包客停下来与她交谈,顺便同游了一段时间。
聊天得知,那是一位绝症患者,因患了难以治愈的渐冻症,决定趁着自己还能行动时去走遍全国,*见一见祖国的大好河山,未免以后彻底走不动了,连看一看外面的美景都做不到。
孟园与她交谈,告诉她自己会一些中医,可以帮助她按摩缓解一下病情。
对方虽不抱希望,却对孟园怀揣着善意,因此便也让她医治了一番。
至于效果如何,大概要很久以后才能知晓了。
二人同行了半天,最后那人骑着车先行一步了。
旅途便是如此,总会遇见同行的人,然而彼此步调不同,不过只有一段时间的相伴,最终都会随着时间走散。
孟园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一直朝着西南走,也不知自己走了多远,又走到了哪里。
出发时尚是早春,走着走着春日便越发暖了,于是一边走繁花一路盛开。
有时路上见到某一座山头开满花,便也要绕路去欣赏一番,在花林中住个一夜,如此才算享受到旅途的乐趣。
有一回远远便望见一座山头上开满了粉色的桃花,大片大片的桃粉色犹如从天而降的云霞,布满了那一片山峦,好似一场美丽的幻梦。
天穹碧青,大地苍翠,盛开的漫山遍野的桃花是天地间一抹最明亮最动人的色彩,美得轻柔而浪漫,一刹那便攫住了道人的眼球。
心喜而至,却见桃花山下有一座小村,村名也叫桃花村,村里的农人便靠着这满山的桃林为生。
听闻她是来欣赏桃花的,农人见她穿着道袍,便只叫她去看,分毫不吝啬。
道人在桃林中打坐了一晚,呼吸间都是桃花的芳香,入夜时还有农人关心地叫她去家里歇息,给她送来饭食。第二日离开时,早早便去林子里剪花枝的农人将剪下来的一大捧桃花枝送给了她。
她便将这一大束花枝放进背包,背包拉开一侧拉链,露出一个缺口,正好盛放这烟粉色的鲜妍烂漫。
走在路上,偶尔经过的车辆里,总有人偏头朝路上那位道人投来目光,因她身后的背包里,开了一束桃花呢!
紧随桃花之后的便是杏花,杏花不如桃花娇美,却也有一番妙趣。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杏花开起来如烟如雾,满树似雪般的白,最特别是它花瓣细小,纯白无瑕,更如雪一般。
远远望去,便给人一种疏离的清冷感。
走到树下,风一吹,细细的雪白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总是要落人满头的,顶着一头密密的杏花瓣,便好似顷刻间白了头。
杏花开完,就是梨花。
梨花不似杏花那般细小,也不似它那样爱落花,却更有一种冰清玉洁的净美。
经过一座小城时,恰巧遇见一片梨园。
据说是专业种植梨树贩卖梨子的商户,那一片梨花纯白如雪,开出了不止十里。放眼望去,四处皆是满目的白,清纯的梨花缀在枝头,一朵朵一瓣瓣,皆是纯净的不曾沾染任何世俗污秽的至美。
道人驻足树下,欣赏了许久。
一边欣赏,一边想到自家的小院,院子里的花应该都开了吧?
只是要辜负那一番美景了,今年只能被关在小院里头,无人欣赏。
然而转念又一想,花想开便开了,何须人的欣赏呢?分明是人想看花,而不是花要见人才开。
如此一念,心头便舒朗开了,再无凡尘挂碍。
偶然一阵风过,将几片花瓣吹落,落在道人的发间、脸上,也似落雪一般悄然无声。
穿过这片梨花林,之后便少见人了。
见的更多是山,翻越不尽的山,千沟万壑的山,越走地势越高,越走越感到天地宽阔,而人又是如何的渺小。
举目是蔚蓝的天,远得触手不能及。
低头是绵绵无尽的大地,广阔无边。
山峦起伏,四面皆山,有高有矮有奇有险有壁立千仞亦有秀美清新。
从一座山走向另一座山,道人徒步而行,沿着国道慢慢地走。
现在的车辆基本都走高速,国道少有人问津。
铺陈不知多少年的水泥路面因甚少维修时常能见到龟裂之处,大多弯弯曲曲地穿行在山林里,被浓浓的绿荫掩盖,行走其间只能闻见清脆的鸟鸣声,叫声空旷悦耳,近乎能产生回音。
孟园走路基本不会有脚步声,然而走这样的路时,她反而喜欢让脚底踏踏实实地踩在路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挲声,再细细地听远处的回音,有一种远处也有人在前方缓慢地前行的感受,此行便不孤独。
有时遇见岔路,道人也不分辨,只叫小蛇选一条喜欢的路走。
偶尔走着走着,就会走到绝路上去,再无前路。这时就只好从群山里穿过,跋山涉水,再回到正道上去。
这天正穿山越岭时,风中传来微弱的人声。
如此穷山僻壤,竟然还有人?
孟园凝神细听,便察觉到那人声里的求救之意,神识探出一看,见到一男一女,穿着完备的登山设备,女性正在打电话,男性却是坐在林地里抱着腿呻。吟。
然而深山里信号不好,女人打了好一会电话都没通。
孟园转道朝二人而去,很快便拨开林木,犹如奇迹一般出现在两人面前。
那对男女刚发现她时很是警惕,见她独自一人,且穿着道袍还是个女性,这才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你好,请问你是附近的居民吗?能不能帮忙喊人过来,我的同伴扭到脚了,没法走路,我们可以给你报酬……”
女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即便面对这样的情景,神色依旧冷静镇定,不见多少慌乱。
孟园摇头:“这附近并没有居民,我是来云游的道士,听见你们的声音才过来看看。”
女人闻言,顿时露出一抹失望之色,但很快她又打起精神,“没事,我继续打电话试试。”
孟园目光看向坐在地上的男人。
男人年纪较轻,大概二十五六岁,这会疼得脸色发白,左脚不自然地弯曲着,似是脱臼了。
“是脱臼了吗?”孟园问。
男人苦笑道:“是,不小心扭了一下就脱臼了。”
孟园又道:“我会一些医术,要不要帮你们看看?”
“真的?!”女人朝她看来。
男人却已是一脸的如蒙大赦:“太需要了!快救救我吧大师!”
孟园走过去,双手握着男人的脚,也不知她如何动作,只听咔擦一声,他扭曲的脚已经回到了正轨。
“好了!”男人惊呼道:“老师您看,我好了!”
“走走看能不能走。”
男人起身走了几步,甚至还跳了两下,“一点问题没有!完好无损!”
“真是太感谢您了。”女人走过来对孟园说。
孟园笑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这地方这么偏僻,你们怎么来这里?”
女人随后便自我介绍,原来她是一位植物学家,男人是她带的研究生,两人这次过来是找一种濒临灭绝的物种,采集野外样本回去研究。
“你们要寻找的是哪一种植物?我经常在外面走,或许见过也说不定。”
男人将手机打开,给她看植物的照片:“是这个,叫云桐,目前所知全国仅存不到六棵,都被保护起来了。我跟老师想再找找野外还有没有,就来这边了。”
老师补充道:“不过我们找了好几座山,都没发现任何云桐的踪迹,这一块就是云桐生长气候最适宜的地区,如果这一片找不到,其他地方估计也不会有了。”
孟园仔细看了看图片,而后笑道:“真巧,我还真遇见过这树,如果没记错的话,你们往北翻两座山,那边有一个朝南的山坳,就长了好几棵云桐。”
师徒俩对视一眼,皆是满目不可置信:“真的有?你确定没看错?”
孟园笑道:“不会错的,你们去找了就知道了。”
“走走走,老师咱们这就去!要是真的发现新的云桐,咱们可就发了!”
“什么发了,最多也就是多写几篇论文……你这孩子,脚好了不休息休息?”
“休息什么啊!找云桐要紧!”
老师还记得向孟园道别:“这位小师父,那我们就先走了,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这野外太危险了。”
孟园摇了摇头:“不必了,我还要继续云游。”
老师最后送了她一张植物标本:“这是我做的植物标本,感谢你的帮助,我们会一直记得你。”
“好。”
孟园接过标本,透明的塑料薄片里压着一株盛开的粉色小花,粉嘟嘟的细小花骨朵低垂着,夹着几片绿叶。
明明已经被做成标本,却依旧鲜艳美丽,栩栩如生。宛若凝固在时光的长河里,一株永不凋谢的花。
后来她才知道,这是那位老师去极地考察时,从极地里带回来的一株青姬木。
这个世界有人享受自然,破坏自然,也有人保护自然,钟爱自然。不屈不挠,永不退缩地穿梭在大自然里,搜寻着那些濒临灭绝的物种。
一如生长在冰天雪地与极昼极夜中,也要绽放的一朵小小的青姬木。
孟园带上那株永不凋谢的青姬木,继续朝着南方行去。
穿过群山万壑,便到了一片高耸的平原,这是龙国西南的高原地带,走在这片大地上,天都好似离地更近了,伸手便能触摸一般。
天空永远蔚蓝,阳光温暖而热烈,气候始终如春日,到处都是盛开的繁花。
走着走着,便久违地见到了一座立在山崖峭壁间的小城。
进城后一问才知,时间竟已到了五月,她这一路走走停停,竟是用去了两个月时间。
小城古旧,有不少古式建筑。
城区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甚至比不上蛇草镇,最多像个不大的村寨。
村寨的屋子大多依山而建,立在崇山峻岭间,与那朵青姬木标本一样,都像被时光遗忘。
孟园是外来的客人,走在街头不时被人打量,她面色如常地游逛,随后找了一家旅店住了下来。
旅店老板是个年轻女人,神色懒散,似是因客人不多,态度也很是随意。
见孟园穿着道袍,便问她:“你是修道的人?”
孟园点了点头,女人也没说什么,只莫名丢下一句:“我们这里不信道。”
起初还不明其意,而后两天孟园在城中逛了一番,才明白她的意思。
这座城有自己的信仰。
信仰,对龙国人来说很陌生。龙国人虽然也会烧香拜佛,也会祭拜神灵,但其实并无确切的信仰。
信仰是从身到心乃至于灵魂的崇敬,是将神灵当做自己的一切,将全身心都无条件献给神灵的一种狂热崇拜,甚至能为了神灵而自焚。
龙国人供奉给神灵的一般都是香火,也就是我给你拜一拜,你给我一点好处吧?
若是没用,那下次我就不拜你了,因为你不灵。
所以龙国人其实根本上来说是没有信仰的,若说他们真正信什么呢?他们更相信自己双手创造的东西,更相信自己的能力,更相信劳动能创造财富,相信人力定能胜天。
有信仰的教徒就不一样了,他们相信一切都是神灵的安排,神灵才是世界万物的起源与归宿,所有的一切都属于神灵,包括自己的身体与灵魂。
孟园发现这里家家户户都有一尊泥像,泥像很模糊,不见五官,甚至有些不见人形,然而这个城中的人时常会对泥像祭拜,姿态虔诚无比。
她也探查过,泥像里没有邪气,也不见污秽阴暗之气,倒是凝聚了不少香火信仰。
香火与信仰,听起来似乎一样,其实并不相同。
香火是人们的愿景,而信仰是纯粹的奉献。所以吸食香火成神的神灵,渐渐会成为人们口中的模样。比如黄泰民,若是他吸收了足够多香火,慢慢就会长得与他的神像越来越像,成为人们口中爱民如子的城隍大人。
再如小蛇,若它吸食了百姓香火,便要去为百姓完成他们的愿景,让蛇草生长得更好。
等到后来被香火缠身,它便会彻底成为一条端坐在庙宇里的蛇仙,接受香火的供奉,再也无法脱离。
某种意义上来说,香火是一种等价互换。
好在小蛇几乎不曾吸收香火,因为那些蛇仙庙都建立在城镇里,而它之前身躯太过庞大,根本不可能在人们的注目下走进庙里去。之后便遇见了孟园,学会了变化之术,但在孟园的告诫下,它也就没走上香火之路。
香火有毒,此言不假。
若是鬼神,走香火一道,受世人驱使,千万年不灭倒也不错。
然而若是诸如孟园这样的修士和黑蛇一般的妖修,便更愿意走无拘无束的修行之路了。
与之相比,信仰就是一种菁纯的能量,是从心灵神魂里散发出来的一种情感。
比爱更强烈,比爱更纯粹,比爱更持久。
它也不必等价互换,被信仰的神灵什么也不必给予,信徒就会如蜡烛一般燃烧自己,奉献出一切的光与热,交付给伟大的神灵。
小城中的泥像神内凝聚了大量信仰与香火,却没有被吸取的迹象,孟园猜测这里的神大概是人想象中的神,城里人称那神为地母,据说还有一位祭司,居住在城外最高山头的小庙里,会给城里的每一位新生儿赐福。
偶尔有人莫名生了小病,去找祭祀看一下也能好。
孟园便去那庙中看了看,祭司是一位年迈的女性,身上披着黑色的袍子,面容苍老而平静。
城里人无事不会来打扰祭司,庙里人不多。
排在孟园前头的是一位带着孩子的母亲,告诉祭司自己的孩子去野外山里玩了一趟,回来就一直大哭不止,祭司看了一眼,就对母亲说:“孩子的魂丢了。”
祭司身旁摆着一个陶盆,盆里装着泥土,泥土沾了水变成了湿泥。
她轻轻在盆里沾了点黄泥,点在了孩子的额头眉心处。
“带他去之前去的地方走一遍,回来就好了,地母娘娘会保佑他。”
孟园意识到,祭司大概是一位神婆,拥有通灵的体质,能看到人的魂。
因为那孩子的魂的确不在身上,估计是受到惊吓,落在了山里。
至于那一盆泥土,她看了好几眼,却并未看出什么特殊之处。
“这位客人,你有什么问题?”老祭司的双眼从那对母子的身上转向了孟园。
孟园礼貌地说:“我是一位道人,听说这里有地母祭司,所以想来拜见,冒昧来访,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老祭司平和地说:“若没有需要帮助的事,还请回吧。”
“打扰了。”
对方显然没有彼此交流的意思,孟园垂下头,向老祭司鞠了一躬,这便退了出来。
从山上下来时,她站在山道上,望向山下的城。小城一如既往地安然,人们在这里安居乐业,生活一派如水般的平静。
孟园又呆了两天,用神识探查了整座小城以及周边,仍是毫无异样。
除了那些神态各异的泥像,与不同于外界的信仰。
于是两天后,她便再度启程出发了。
穿过这座地母城,再往前便越来越多人类的踪迹,似是终于从山野走进了人间。
孟园短短时间里就遇见了两座城市,一座比一座大,一座比一座繁华。
最后她来到了一座热闹的城市,昆城。
昆城靠近边境,此处多玉石矿脉,于是玉石生意也相当发达,还未进城之前,孟园野外行走时就见到不少山里作业的采石工人,一座座山都被挖空,露出凹陷的内里,一颗颗石头被搬出来,运送到城里进行开宝。
街头到处都是玉石贩卖店铺,有些石头直接摆在大街上,让人去“赌石”。
一刀穷,一刀富。一刀倾家荡产,一刀富贵泼头。
孟园穿着那一身道袍,想来是觉得她是个出家人,不会在意这些俗物,倒也不曾遇见推销。
只是孟园目前还真需要一些玉石来应急,于是在瞧见一个巨大的赌石会场时,她抬脚便走了进去。
73第73章
◎小黑的劫。◎
第73章
市场的员工站在门前,一见孟园便下意识道:“欢迎这位客……这位小师父,您来这里是……”
“买石头。”
“噢噢噢,您请,您请!”员工回过神来,跟在孟园身旁,一一给她介绍,“咱们这里的石头都是从优良的玉石矿里采出来的,出石率很高。有两种赌石的方法,一种是明赌,会在石头上开一个小窗,让您看见里头的水色再定价,这种价格较高,毕竟风险也小一点嘛!另一种是暗赌,全无窗,谁也不知道里头有啥,价格也便宜一点,风险也高一点……”
孟园身家不多,正因此才走进赌石市场,若是钱足够的话她直接去买翡翠玉石就够了。
可惜她需要的是极品翡翠,极品翡翠灵气含量高,然而价格也极贵,一小块能卖到上百万的天价,以她的资本是绝对买不起的,于是只好出此下策。
“我要暗赌。”她道。
那人便领着她往里走,这市场类似于一个巨大的帐篷,地面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石头,看起来都平平无奇,可谁也不知道里面会不会藏着一汪价值连城的碧玉。
“您请,咱家的货都在这边了,您随便挑,暗赌一般以重量计价,您挑中哪块我们给您处理,直接现场开石!”
孟园没说话,目光在场地内梭巡。
这里石头的确不少,起码上百块,摆了满满一大片,场里人也多,有外地来的游客,也有本地的赌石人,还有一些看情况的玉石商人,大多身家不错。
这年头能赌石的人家底一般不差,毕竟谁都知道赌石和寻常赌不同,这可是真正的一刀穷一刀富,而且出好玉石的几率并不高,基本都是有钱人的消遣。
肉眼看得见的赔率,寻常人也不傻,不会拿着钱往水里仍。
“我要买这个,这个看起来好像有点颜色。”不远处传来话语声,有位旅客抱着一块成年男性巴掌大的石头过去结账了。
她手里还拿着强光电筒往石头里照,似是想要穿透外面的那一层厚厚的表皮,看到里面的内里。
“五千。”
“好贵哦……”
“希望不要打水漂吧。”
“就买这一块了,接下来不买了。”女生身边站着她的男友,也是一脸肉痛道。
小情侣俩只是来试一下赌石过一把瘾,结完账当场就让老板开石了。
开石的地方就在旁边,市场内不少人跟去看热闹。
赌石好看的是什么?不就是慢慢开石的这一过程?好比市面上流行的开盲盒,其实都是一个道理。谁也不知里面能不能开出SSR,赌的就是那一份运气。
有人热衷于买盲盒,有人热衷于赌石。想来也是赌石要付出的代价太过高昂,才没有流行开来。
隔壁屋内传来机器摩擦石头的声音,伴随着一些人的惊呼:“出色了!出色了!”
“唉,不是绿,是豆种啊……”
“虽然种水不好但无痕无裂,也是不错了。”
“小姑娘,这块石头我买了,三千你卖不卖?”
“……”
孟园没跟过去看,心底却早已有了结局。
这些石头在常人眼里没什么区别,在她眼中却宛若透明,有玉石的石头会散发出属于玉石的灵气,玉石纯净度越高,里面蕴含的灵气也越盛,氤氲的灵气像是满杯的水要溢出来。
场内大部分顾客都去看切石了,剩下的人不多,孟园没怎么犹豫,四处看了看便径直朝着一颗石头走去。
整个市场最好的石头其实都在明窗区,经验老道的玉石商人能根据石头表面的石衣纹理以及打光的颜色判断里面会不会出好翠,若是品相极佳的石头,自然不可能放进暗石区给人捡漏,基本都会开一个小窗,让人看看里面的种水再卖出更高的价格。
暗石区的石头一般是照也照不出来,判断也无法判断,才会丢进来给人去赌。
明窗区有一块品质极高的石头,价格也是极贵,开到了数百万,至今无人问津。
孟园一眼也没看那块,直奔暗室区,那里有一颗灵气最旺盛的石头,品质绝对是最顶级的那一批。
那石头大概西瓜大,灵力不断地逸散出来,丝丝缕缕缠绕在孟园的指尖。
她蹲着抚摸了下石头,感受了一番灵气的纯度,又估算着够不够用,随即毫不犹豫地将石头抱了起来。
“就这块吧,算一算价钱。”
孟园将石头交给那位一直跟着她的员工,不料石头刚放上对方的手,那人就差点打了个跌。
“哎哟,小师父您力气真大!您这就挑好了?不再多挑一挑?您这还没打光呢!”
员工艰难地抱着几十斤重的石头,走向柜台去结账,一边又对孟园道。
孟园摇头:“不必了。”
“那您要不要切石?”
“也不用,给我带走就行。”
“诶,你这小师父真好玩。”旁边突然传来一句带着笑意的调侃,孟园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穿着打扮相当时髦的美人,穿金戴玉,一看就是那种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
员工瞧见她,果然恭敬地喊了一声:“大小姐!”
大小姐走到孟园身边,笑盈盈地问道:“小师父,我看你好久了,你进门看都没看几眼就直奔这块石头,是不是你算到了什么啊?”
“算到什么?”
“比如算到这块石头跟你有缘啊,或是里面能出好翠啊,我听说你们这些道士都会卜卦算命的,你会不会算啊?”
孟园摇了摇头:“我没算。”
“那你怎么就挑中它了?因为它合眼缘?”大小姐有些不依不饶,非要追问个彻底一般。
“你要这么说也没错。”
孟园不欲与她纠缠,言简意赅道。
员工正将石头放在称上称量重量,最后报出一个价位:“小师父,您这块石头价格三万七千四百。给您抹个零头,只收您三万七千。”
孟园将背包拿下来,从里面翻了翻,翻出两万块现金。这是她出发前取出来以备不时之需的,可惜还不够,便又拿出银行卡问:“能刷卡吗?”
大小姐见此两眼咕噜一转:“这样,小师父,你这一单我给你免了,你再给我指一块有眼缘的石头,如何?”
孟园闻言深深看她一眼,而后回头指向明窗区那一块灵气最氤氲的石头。
“那一块。”
“好,小师父,咱们算是朋友了吧?交个朋友如何?我一见你就觉得喜欢,我叫祝椒红。”
孟园将那块石头抱在手中,道:“我叫孟园。”
她抬脚便往门外走,祝椒红跟上来说:“小师父,你什么时候有空?住在哪里?我得空了请你吃饭啊!”
孟园脚步匆匆,径直走出门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有缘自会再见。”
一句话把大小姐说愣了,那一袭道袍的身影也混杂在人群中,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了。
祝椒红回过神来,对员工道:“你瞧这小师父有没有意思?”
不等员工回答,她就自顾自笑道:“真是太有意思了!我喜欢!”
她转身回到市场内,来到孟园指的那块石头面前,问员工:“这块石头还没卖出去?”
石头将近半人高,上方开了个天窗,可以看到一抹幽深的绿意深藏其中,灯光一打更是一片翠亮。
“大小姐,这石头太大了,而且您瞧这绿多浅,虽然种水不错,但大家都担心就是表层绿,渗不进去,所以都不敢出手。”
祝椒红说:“既然如此,那这块石头就不卖了,我留着自己玩。”
员工脸色顿时苦了下去:“您这,几百万的货啊,老板要是问起来……”
祝椒红:“他问你就直说呗!担心什么,我一辆跑车都比它贵,我爹才不会管。行了,别跟我磨叽,把这石头叫人送去我别墅,我要自己开。”
祝椒红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徒留下员工无奈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把这石头送去大小姐住处吧……”
昆城有几位出名的玉石世家,其中祝家便是其一。祝家从古至今一直都在做玉石生意,起码做了几百年,是从古时流传下来的家业根基,家大业大令人咂舌。如今整个昆城乃至于东南角的玉石生意,祝家就占据了将近三分之一,实在是个庞然大物。
祝家主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唯一的女儿祝椒红更是骄纵得不像话。
如今祝家主年纪大了,有退位让贤的意思,前头两个儿子争得你死我活,只有大小姐祝椒红依旧整日里不着调,天天不是在那玩就是在这玩,谁也找不到她的人影。
据说她爹已经立好了家产,祝椒红能分不少,足够她躺平一辈子,这样的好命也是令人艳羡。
石头很快便被送到了祝椒红的别墅,别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她的狐朋狗友,听说她要开石,大家吵着闹着要来围观。
出身于玉石世家,祝椒红虽然从小被千娇百宠,但也早早就学会了如何解石。
只见她熟练地将机器一开,滚轮震动,巨大的石头被推上架子。
“你们说第一刀从哪切?”祝椒红笑着问。
“不是说这绿有点浅吗?不如从边上慢慢擦进去?”
祝椒红摇头:“不,我要从中间对半开。”
她想到了那位小师父看向石头时笃定的眼神,不知为何心理莫名觉得有底气。
不管这次开得怎样,开好了是她看对了人,开坏了那就当舍命陪君子。
反正她都不亏。
祝椒红也没把小师父的事说给别人听,反正百万对她来说洒洒水,直接启动滚轮,干脆利落地从石头中间一切而过。
恰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大叫声传来:“红红,你给我出来!你带走的那块石头被你钟叔看中了,上回就跟我说让我留给他呢!你直接带走我怎么跟他交……”
六十多岁的祝家主走进门,就眼睁睁看着那块大石在切割机的作用下一分为二。
石头太大,即便切成了两半也好端端立在那里,只能瞧见中间一条深深的缝隙。
祝家主倒吸一口凉气:“嘶!”
祝椒红从机器后歪头看自家老爹,嘻嘻笑道:“爹啊,您瞧我开都开了,覆水难收啊!钟叔一没签订单二没交钱,就跟您口头说了一句,哪有什么不好交代的?人要讲契约精神的好吗!”
祝家主此时能说什么?反正什么话都被她说了。
祝椒停了仪器起身走过来,拉着祝家主走到石头旁边,对他道:“咱们来开宝,您来开怎么样?”
祝家主无奈道:“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你钟叔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又是你爹这么多年的老朋友……”
“我明白我明白,您快开!”
祝家主走到石头边,用力搬过一半,往地上一倾倒。
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平整的石面,霎时间,整个室内都寂静了,一瞬间鸦雀无声。
整个大石,除了外面一层浅皮,里面竟然全部都是满绿的翡翠,宛若印刻在石头里的一汪翠泉,那绿汪汪清透透的颜色,简直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
不知过了多久,祝老爹颤颤巍巍一把握住了女儿的手,热泪盈眶道:“红红啊!你这开得好啊!”
仅这一块石头,做出来的翡翠起码能卖数亿!
至于老友老钟?什么老钟?老钟说了啥?口头一说算什么数!
祝椒红亦是一脸的空白,好一会才在众人膜拜的眼神中喃喃道:“天老爷,我这是认识了个什么人啊……”
同一时刻,孟园却在丛山峻岭间飞奔。
她迅速离开城市后便往外面的山野中而去,行到无人之处更是直接御风而行、凌空虚度,一路奔驰不知多少里,终于见到一座灵气稍微浓郁一点的深山,虽是白天这片山却仍弥漫着片片乳白的迷雾,周围也是毫无人迹。
道人雨燕投林般飞射向山头,不一会便找到一处天然溶洞,她一头钻进去盘膝坐于地上,将背包里的石头拿出来,抱在手里便用掌心摩擦。
看起来白皙柔软的手此刻变得像钢筋刮刀,将石头表面的石衣一层层刮落下来,细细的石屑纷纷扬扬而下,稍顷便显出里面的玉肉。
玉肉颜色如枝头翠叶,却又透着晶莹的流光,灵气似雾气一般氤氲,品质果然不出所料。
或许是因为玉石本就属于凡物,里面的灵气倒不像灵石一样会往外逸散,保存仍然完好。
虽然不算多,却也是相当不错的炼材。
剖出来的玉石大概有足球大,孟园指尖一翻,一枚雪白的小剑出现在她掌心。
她捏着小剑便朝着玉石化去,小剑材质分明是竹,此时却像是世间最锋利的器物,轻轻一划,那坚韧的玉石犹如豆腐似的被划开了,轻而易举被分割成一个又一个半厘米厚巴掌长的翡翠玉牌。
没用多久,一整块翡翠原石便成了数十块清透翠绿的玉牌。
孟园手指捏着玉牌,又一一向里面打入阵法符箓,再用灵火炼制,如此又忙碌了不知多久,等到所有玉牌都炼制成阵旗,体内积攒的灵力也是消耗一空。
玉牌炼制好后,她又马不停蹄地将玉牌一一按照特定的方位布置在这方洞穴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右手抬起来,看向手腕上套着蛇形“木制”手镯。
修长指尖朝着蛇脑袋上轻轻一点:“小黑,该醒来了。”
下一瞬,蛇身上应声浮现出一道道龟裂的裂口,咔擦咔擦的细微声音传来,小蛇在道人的注视下一点一滴由木头恢复成鲜活的活物。
然而当它显露出原貌时,才能看出那原本漆黑光滑的鳞片上,不知何时覆盖了一层浅浅的白膜,犹如一个套子将小蛇紧紧捆缚住。
刚一恢复清醒,小蛇便控制不住地扭曲起来,细长的身体几乎要打结,声音里满是痛苦之意:“嘶——嘶嘶!”
孟园制止了它的动作,对着就连眼睛上都覆了白膜的小蛇道:“我已在此处布置了隔绝天地与汇聚灵气的阵法,接下*来你只管好好蜕皮,我会在一旁为你护法。”
说罢,她便将小蛇摘下来,丢向不远处的聚灵阵。
那一块地上被她放了许多尖锐的碎石,是她从网上查到的资料,说蛇可以利用摩擦来加速蜕皮。
小蛇一落地便疯长,眨眼间由细细一条长成狰狞可怕的庞然大物。
它似是极痛,疯狂地在地上翻滚,用鳞片去磨地上的碎石与洞穴凹凸不平的墙壁,明明是一副宛若狂蟒之灾的可怖景象,道人却盘膝坐在一旁,目不转睛注视着它。
蛇蜕皮是一次外形的蜕变,也是实力的增强。
这是小黑的劫,只能由它自己去渡过。
孟园唯一能做的,便是为它扫清一切障碍,让它无后顾之忧地成长。
74第74章
◎穿山甲。◎
第74章
尽管痛得满地打滚,大蛇也不曾靠近孟园,反而一个劲往石洞里缩,似是担心自己意识模糊时会伤害到她。
它这次蜕皮其实早有预兆,并非突如其来。
之前在路上时,小蛇便时常抱着灵石吸取里面的灵气。那几块灵石被它藏在腹中,即便肚皮隔绝了,其实也一直在逸散灵气,小蛇吸取了足够的灵气,自然会更进一步。
走到地母城时,它就已经有了蜕皮的征兆。
孟园与它日夜为伴,当时便察觉到了异样。只是她担心小蛇进阶动静太大,会被天上察觉,只好让它暂时忍耐,自己快速赶往能够大量购买到玉石的昆城。
所以后半段路她便走得极快,也不曾在地母城多留,然而路上小蛇便已忍耐不住,她只好用敛藏之法强行令它冻结,成为死物一般的存在。
一切布置齐全,才出现了眼前这一幕。
“你不要怕,只管专心蜕皮,蜕皮成功了你才能更进一步。”
孟园起身走向洞穴里的大蛇,大蛇全身不自觉地痉挛,却强忍着安静下来。
它向她凑过来,巨大的蛇头几乎能将一个人吞下去。
一双蛇瞳也被白膜覆盖,冰冷而没有神采。
孟园毫不在意,伸手将掌心贴在了它的头颅上,贴着那冰凉没有温度的漆黑鳞片,温和地说:“我会一直看着你,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对不对,小黑?”
“嘶嘶。”
蛇信吐了吐,它在传递一个信息。
不要看它。
道人看着它的时候,身上就会散发出类似于疼痛的情绪,虽然很轻很浅,可黑蛇敏锐的犁鼻器捕捉到了。
明明疼的是它,为什么她也会觉得疼呢?
所以,不要看它。
不看就不会疼了。
道人柔和地笑了笑,还以为它是在意自己的形象,“好,我不看你。”
她走回到洞穴口的角落,背对着它闭目打坐起来。
身后剧烈的摩擦声不绝于耳,仿佛有人拿着砂纸在她耳边使劲地擦拭,由此可见黑蛇在多么努力地挣扎。
难得无法静心入定,她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旅途中的回忆。
这一路走来多亏小蛇为伴,才不叫道人感到孤独。
旅途漫长而寂静,所行之处大都是空无一人的荒野,城市里才能见到行人。道人也不会在城中多呆,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山林里、田野间穿行,四周皆是无人的旷野,耳边只有风声呼啸、鸟雀啼鸣。
小蛇便是她唯一的同伴。
它时常会有奇思妙想,为孟园孤寂的旅途带来一些乐趣。
孟园立在杏花林中赏花时,它会故意爬上树抖动枝叶,用细碎的杏花瓣淋她满头。
有一次它去野外捕食,还为孟园捉来一只羽毛鲜艳的锦鸡。因它没见过又觉得新奇,便要带回来给道人看一看,与她分享它的发现。
有时见到深山里静谧的河流与深潭,它也要跳进去畅游一番,孟园便在一旁等着它玩完。
偶尔也会因为一直是道人在带着自己走,显得十分不公平。于是它便要在无人的荒郊野岭里化作原形,变成庞大的巨蟒,一定要道人坐在它的身上,让它载着走一段路,这样才显得彼此都出了一份力。
当然了,大部分时候它仍是挂在她腕上打盹,或是默默地修行,盘着自己肚子里的东西玩。
旅途寂寞,有一友为伴已是幸事,孟园万分感激。
虽然她早已习惯孤独,上辈子五百年她都在孤独中度过,一颗心早就已静得不能再静。
然而回到故土,竟不知不觉又多了许多牵绊。
那些牵绊很细很小,如透明的蛛丝一般缠绕在心头,似是只要稍微一挣脱,就能将其抛弃。
她却无意拂去这些蛛丝,而是任由它们缠上来,细细地、柔柔地挂在她的心上,交织出五彩的光晕。
原先清静无波的心,不由得也生出了许多的情绪。
比如此刻听着小蛇满地上打滚,听着那剧烈的动静,孟园的心里也禁不住生出了丝丝缕缕的怜惜。
人世间有句话说的很好,有时候感觉到痛了,才会明白你是在活着。
心中有情,一个人才能称之为人。
万物生灵都有情,人又怎能无情呢?
小蛇的蜕皮持续了好几天,到了第三天时,即便有孟园补充灵力,玉石阵旗也濒临报废。
孟园只好离开山洞,重新去城市里买了一些玉石。
这一回换了个市场,也就没遇见上回那位大小姐。
其实她也能找一处山头自己去挖,只是如今玉石矿脉基本早就被人发掘,占住了山头,去了就要碰见人。
野外的一些山里若要找寻玉石,也需要花费许多功夫,还不如银货两讫来的简便快捷。
如此又静坐了几日,日日关注黑蛇的变化,好在它是一条有经验的大蛇,此前百年应该经历过不少蜕皮,此次又有孟园在一旁护法,比以前独自一蛇在野外渡劫好得多,因此过了七天后,一层完整的蛇皮终于有惊无险地脱下来了。
大蛇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上,本就粗壮的身躯再度扩大了一圈,之前它大概有半米粗的直径,如今起码粗了有二十厘米。
孟园走到它身旁,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微笑道:“小黑,恭喜你,你成功了。”
“嘶……”
大蛇疲惫地扬起头,蹭了下道人的掌心。
下一秒,它又动了动尾巴,将蜕下来的蛇皮拖到道人的面前。
“嘶嘶。”
蛇皮雪白柔韧,完完整整一大张,铺陈在山洞的地面上,犹如上好的丝绸一般轻薄柔软。洞内光线昏暗,那蛇皮宛若在莹莹生光,一看便不是凡物。
自古也一直有修士捕捉妖类,将其炼制法宝的说法。
妖本就走的体修一道,修行自身躯壳成长为大妖,自然浑身都是宝。
孟园面色微微讶异:“你要将这个送我?”
大蛇吐了吐信。
“嘶嘶。”
肯定的语气。
孟园便将地上那张蛇皮捡了起来,蛇皮触手冰凉,顺滑如流水,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确是这个世界上不可多得的宝物了。
在那双琥珀色蛇瞳的注视下,道人含笑道:“那我便收下了。”
她将蛇皮妥帖地折起,明明是那样大的一块,最后竟然折成了一小块,放进背包也丝毫不占地方。
大蛇尾巴尖欢快地扬了扬:“嘶!”
休息了一阵子,大蛇迅速恢复活力,随即便一头扎进了山林,开始了大吃特吃之旅。
蜕皮七天,耗掉了它全身力气,此时亟需补充能量。
孟园盘膝坐在山巅一块巨石上,只望一眼山林里哪里飞起来层层的鸟雀,便知它吃到了哪里。
只见它一路从南吃到北,整座山上的鸟儿都被惊飞起来,不住四散,惊慌的鸟叫声穿透了道人的耳膜。
杀生固然不好,然而大自然本就弱肉强食,是天经地义的事。
孟园便只好转开眼睛,不看为妙。
只看群山,看满目苍翠的绿,深绿浅绿浓绿墨绿嫩绿,到处都是清新的绿意。
看山间奔流的小溪,从断壁悬崖间一跃而下,飞跃出匹练般的瀑布,在阳光下凝聚出了一条细细的彩虹。
看连绵起伏的山峦,一条一条横亘在大地上,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不知等了多久才见蛇来,口中却叼着一只吱哇乱叫的穿山甲,一脸兴奋之色。
穿山甲却是满脸恐慌掩都掩不住,见到孟园一惊过后,竟张嘴口吐人言:“大仙饶命!大仙我从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一直在这山中清修,数百年没见过人了!大仙让您的坐骑饶了我吧!不要吃我呀!”
听起来是一道年迈的老者声音,估计年岁也不小了。
孟园心中惊讶一闪而过,叫大蛇将穿山甲放下来,温和地安抚它道:“它不是我的坐骑,是我的同伴。小黑对你并无恶意,只不过想带你来见见我。”
穿山甲落在地上,却也老老实实不敢逃跑。
“是是,多谢大仙饶恕,小妖在此独居多年,不知大仙有何要事?”
不说这大蛇能一口吃了它,就是面前这道人能被大蛇这样尊崇,便绝不是等闲之辈,自是乖顺老实。
只是穿山甲也记得,世间应该早就没了仙人才对,就连妖也是举世难寻,它活了数百年遇见的同道屈指可数,实在不知怎么又有了仙人。
“我没什么事,小蛇调皮才冒昧打扰你,真是抱歉,还望你不要介意。”
孟园语含歉意,又叫大蛇同样向穿山甲道歉。
大蛇嘶嘶了两声,也不知穿山甲能不能听懂。
“不介意,不介意。”穿山甲人性化地抬手,擦着额头上的汗水。
介意也不敢说啊!
“我们既然借了你的道场,吸收了这山中灵气,便该给予你补偿。”孟园说着,将之前小蛇给她的木系灵石拿了出来,递给了穿山甲。
“这个便作为赔偿,如何?”
本来她也不需要灵石,这块也是为小蛇收着,只是如今它冒犯了人家,又吸取了人家山头的灵气,便将其赔偿给这穿山甲好了。
正巧已蜕过一次皮,接下来合该巩固一番。
大蛇果然在一旁看得十分纠结,尾巴都卷在了一起,却也不敢出声质疑道人的决定。
灵石本就被它自己送了出去,已经不是它的了,也由不得它做主。
它也确实冒犯到了穿山甲,虽然小黑觉得自己很冤。
实在是这穿山甲一见到它就疯狂地跑,连交流都不带交流的,蛇蛇能不好奇嘛?跟着穿山甲钻洞不知钻了多久,才将其“捉拿归案”。
为了防止它继续跑,只能叼在口里回来找道人,毕竟它又没有手。
若是穿山甲不心虚,为什么一见它就跑?
蛇蛇完全没想过,任何生物见了它这副庞然狰狞的样子,都要吓得魂飞魄散,能不跑吗?
穿山甲望着那颗绿莹莹、灵气氤氲的灵石,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都禁不住直了,连一旁的大蛇也顾不得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
“拿去吧,这是你应得的。”
穿山甲再不推辞第二遍,它的推辞是假,就怕人家赠礼也不是真呀!
这年头要想找一块灵石可太难了!
出手就是一颗灵石,这大仙定然极有实力,难道外面的世道又有了变化?
一边思量着,一边连忙伸手将那灵石接过,手一翻也不知藏进了哪里,而后两只小爪子抱在一起连连作揖:“多谢大仙!多谢大仙!小妖虽多年不问世事,但曾经也当过这片地区的山神,受古时候的人供奉,直到新时代来临才避世不出。若是大仙有当地事需要了解,以后尽管来找我!”
“好。”孟园亦含笑拱手,“既无事,那我等便告辞了。”
蛇也跟着嘶嘶了两声,穿山甲下意识地一抖。
“大仙慢走,蛇、蛇仙也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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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
◎八岁。◎
第75章
穿山甲的一句“蛇仙”,令大蛇一时得意忘形,又与蜕皮成功的兴奋叠加在一起,它便非要孟园坐在自己身上,它驮着她走,让她感受一下它如今的力量。
“嘶嘶!”
大蛇努力翘起尾巴,让孟园看它如今的身形。
多么庞大,多么健美!
蛇类的特性便是每蜕一次皮,身形便能更庞大一圈,宛若挣脱了上限一般,也像是长了一岁。
直到它继续成长到这一阶段的最大体型,再也长不动了,之后又会蜕一次皮了。
“哈哈,好,那就麻烦小黑载我一程了。”
孟园随它的意,飘然坐上大蛇的头颅,让它带她在这山林里飞奔。
蛇车速度极快,平稳度也不错,还知晓走一些开阔的地方,不叫树木枝叶打到身上的道人。
道人一袭道袍被迎面的风吹得鼓起,她凌驾于庞然蛇身上,身下是片片冰冷漆黑的鳞片。大蛇体型狰狞,一双琥珀色的蛇瞳冰冷无波,道人的神情亦是风轻云淡。
一时宛若操控巨兽的仙人,一时又好似与巨蛇为伍的妖魔,画面充满了奇幻的色彩。
然而这一幕注定无人可见,只有远处山头悄悄偷窥的穿山甲能获知一二,心下更是肝颤,立马扭头跑回了自己山底的洞穴,蜷缩起来心有余悸。
大蛇载着道人一路远行,往道人所指的方位去。
她们并未回到城市,而是去灵气氤氲之处找玉石。这次大蛇突然蜕皮,也让孟园意识到储存一定玉石的重要性,正好时间也不那么紧迫,那便去自己挖吧!
思及此,便叫大蛇去更深的山里,一座座山地找,不知找了多久,终于在一处荒无人迹的山中找到了一条不大的玉石矿脉。
这还是孟园一直用神识扫描的结果,其实之前也找到不少有灵气的山,只不过大部分都已被人占去了,如今这世间大部分区域都已被人类占领,即便是无人可至的深山老林。
虽然孟园在外行走,大多地方都是荒野,但那是因为荒野无利可图。
若是山里有一条玉石矿脉,商人们一定会一座一座山勘探过去,再偏远的深山都能给你占了。
话题扯远了,现在最主要的事是开采玉石矿。
道人在山中四处行走感应着灵气浓度,这条小矿因藏得够深,因此没被人发现,灵气便也不是很明显。终于找到一块较为浓郁的区域,她指尖掐起一道法诀,运转灵力,身形顷刻间便遁入了土层之中,凭空消失不见。
一旁看着的大蛇立马凑过来,在她消失的地方左看右看,一双蛇瞳缩成了两枚尖针。
“嘶!”
“嘶嘶嘶!”
“嘶嘶嘶嘶嘶!”
“别喊了,我在地下呢,马上就回去了。”
忽而一道女声钻入脑海,并非如往常那般在它耳边说话,而像是直接响彻在它脑中,清晰地不得了。
“嘶???”
“小黑,你竟不会在自己的识海中布下防范?真是疏忽了……等回来我便教你。”
道人的话语声顿时安抚了大蛇的情绪,也叫它明白道人没有抛下自己。
大蛇便好端端地等在原地,等道人上来。
此时此刻,孟园正在土遁之中。
五行遁术是修仙界的基础法术,也就是借用五行之力逃遁的意思。一般根据修行者修行的道法来选择,有人修行水系道法,水遁就特别厉害,能化作一滴水流随水而走,非常适用于逃跑跑路等。
有人修行土遁,便能在地下如入无人之境,大地之大,无处不可去。
还有人修行剑遁,借的是金行之力遁剑而走,速度更是极快。
不过这种法术消耗的灵力也较多,如果不在灵力耗尽前脱离,也很容易遭遇意外。
比如遁地遁到一半,灵力用完卡在了土里,虽然修士可以不吃不喝甚至不呼吸一段时间,但这样也很丢人的好吗!
而且一般开始修行五行遁术的都是较为年轻的修士,年纪轻意味着境界不高,一般在真正得道成仙之前,就算是修士也不能做到永远不呼吸。
只有得道成了仙,才算真正脱离了三界轮回,仙人的仙灵之体不必摄取任何外界的物质,只需吸收天地间的能量便能维持生命。
所以若是初学者修行遁术时没有长辈在一旁看着,偶尔也会遇见危险。孟园就听说过有人修土遁把自己给憋死了,或是修水遁把自己给溺死了,修火遁把自己烧死了,修木遁把自己卡在了树里拔不出来等。
虽然很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孟园如今灵力就不算多,因此下去探明了矿石所在的区域,便立刻上了来。
她回到地面上,抬手拍了拍大蛇的头。
“小黑,现在要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
大蛇一双蛇瞳炯炯有神望着她,硕大的尾巴激动地砰砰砰地砸起了地面。
是要教给它法术了吗?是钻地的法术,还是在人脑海里说话的法术?
下一秒,便见道人轻笑着问:“你们蛇,会不会钻洞?”
大蛇呆了一秒,而后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它怎么可能会钻洞!蛇的洞全都是从别的动物那里抢来的,根本就不会自己打洞!
“嘶嘶嘶嘶嘶!”
“不会?那就只能自己挖了。”
孟园本还以为蛇能钻洞,毕竟蛇一般都是穴居,没想到竟是误会了,如今也只能自己动手。
大蛇:“嘶嘶嘶!”
“你说穿山甲会打洞?”孟园面色微微讶异,随即便摇头,“不成,哪有上门叫人家来给我们干活的道理。”
孟园说着,便走到一旁找了棵小树,做成了一把杆子,又去一旁找了块石头打磨成了石锹。
随后便抄着那杆石锹开始挖起了地,一锹下去,一个土坑便出现了,速度倒也不慢,只是那玉石矿脉在地下十几米深处,也不知要忙碌多久。
好在修行者体质与常人不同,孟园耐心也足够,也不怕这样麻烦。
大蛇在一旁看着看着,看了一会扭头就走。
孟园懒得管它,自顾自忙碌起来,结果不到半小时就见大蛇尾巴缠着一只穿山甲,直奔自己而来。
孟园:“???”
大蛇:“嘶嘶嘶!”
穿山甲一看地上的大坑,与手持木锹的道人,立马就明白什么情况了。
“大仙!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