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蛇将穿山甲放在地上,穿山甲迈着小短腿飞快跑到孟园面前卖了个好,而后道:“大仙可是要挖地洞?此事包在我身上,小妖最会挖洞了!”
孟园看向大蛇,大蛇一双蛇瞳也直勾勾瞧着她,态度极为明显。
人都给她带来了,唉,还能说什么呢?
大蛇在秦岭山里作威作福太久,那里所有的生灵都是它的猎物,因此并没有养成尊重他人的习惯。
当然,也跟没人教它有关。
然而若说要教它,又怕违拗了它的性子,毕竟尊重也只是人类的定义,而万物生灵之间本就是弱肉强食。
所以归根究底,还是物种不同才造成了行为的诧异罢了。
好在这一次它还记得没叼着穿山甲来,而是用尾巴卷着,已是长了许多记性了。
穿山甲显然也极为适应这种弱肉强食,神色间毫无怨怼,表现得颇为狗腿。
“大仙,您这洞要挖多深啊?是建造巢穴还是做什么?我可会做巢了!”
“不是做巢,只是想挖出下面的玉石。”孟园微笑着说道,顿了顿,又真心实意地补充了一句,“真是劳烦了。”
穿山甲连连摆起小爪子,受宠若惊道:“小事一桩,小事一桩。”
说罢它立刻便开动起来,跳进孟园挖的大坑里,两只小爪子挥舞地宛若无影爪一般,刷刷刷便是一堆堆的土往外冒,那洞穴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深入地底。
孟园忙碌了半小时只挖出一个不到两米的坑,穿山甲先生也只用了不到半小时,就挖到了地底的玉石矿脉。
甚至还跟孟园说:“大仙,可还要继续挖?这下面的石头我都能给您搬上来!”
孟园沉默一瞬,再度微笑道:“那就有劳了。”
穿山甲丝毫不以为意,挖洞可是它的基本功!
况且能跟这样的大仙结识,可是它的运道呢!
原本孟园要忙碌不知多久的活儿,有了穿山甲作为帮手,没多久就彻底完工。
整个地下一条玉石矿脉都被挖了出来,孟园挑了些灵气足的当场制作成了玉牌,再让小蛇藏进它的腹中去。
如此一番忙碌,也才不过一天时间。
双方道别之际,天近日落。
日暮斜阳无限好,橙光微暖映山色。
孟园依旧坐在大蛇的头上,让它载着她飞驰而去。
前方是漫天红霞,弥漫了大半边天,好似燃起了无边的大火。
一点残阳坠在霞光最深处,如一滴触目惊心的、殷红的血,而天空是透明的水,遮蔽半天的晚霞便是从血中弥散出来的红。
四周是连绵的群山,鸟雀归林,山林也跟着沉寂。
天地间只有大蛇与道人,在暖融融的晚风中肆意生长。
大蛇载着道人,穿过群山,飞过峰头,游曳着闯入林间,又呼啸着奔向原野,一头扎进那缓慢下沉的绯红落日里去。
*
暮色四合之际,城市道路边也渐次亮起了灯火,道人慢悠悠地穿行在人群中,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恬淡安然。
远处灯火阑珊,摩天大楼放射出紫红的光,近处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工作的人也都下了班,不少人在街头公园里散步,孟园一边慢慢地走,顺便接收一下人世间的信息。
虽然不常用手机,过得也仿佛与上辈子一般闭塞,但其实孟园也在很努力地融合进这个世界。
比如她会往家里安电话,偶尔也会上网看一看国家新闻,了解一下世界局势,或是查一些资料等。
随意找了一家商场门口的长椅坐着,顺便去一旁租了个充电宝,将早就没电关机的手机充上电。
一边听着路人的交谈。
“诶,明天xx电影要上映,咱们一起去看吧?”
“好啊好啊。”
“你们听说没有,最近祝家又开出了一块帝王绿呢!特别大一块,据说估价已经上了三亿,估计还不止……”
“当然听说了,闹得那么沸沸扬扬,谁不知道哦!”
“要我说还是祝家那两个儿子太贪了,祝家小女儿自己开出来的,祝老板都说要留给女儿当嫁妆了,两个哥哥不肯,非要分妹妹一份才闹起来。”
“祝家两兄弟人品的确不行,上回我就听人说他们在外面玩得可花了……”
一群人从身前经过,又带着话题走远。
“……中东那边又打仗了?他们怎么就不歇一歇……”
“……我国又发现了五棵濒临灭绝的一级保护植物云桐,诶这云桐还是咱们这边的呢!”
缠在道人手腕上的小蛇听到这里,昂起小小的脑袋冲着孟园嘶嘶了两声,似是在说这是他们认识的人。
孟园笑了笑,神识传声道:“你还记得清楚。”
“嘶嘶!”
孟园垂眸笑看它道:“小黑,我不是教你如何用神识传音了吗?你怎么不试试?是还未学会吗?”
小蛇豆豆眼瞅着她,尖尖的小尾巴卷啊卷,显露出心底的纠结。
片刻后,一道细细的神识从小蛇身上探出,犹犹豫豫、畏畏缩缩地朝着孟园伸来。
孟园没有回避,任由那无形的触须伸到自己面前。
如丝一般的神识落在道人的面颊上,触碰到她的一瞬间,一个稚嫩的小孩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我没有不会,我已经学会了!”那声音不服气地说。
听起来细细嫩嫩的,像是年纪还不大的样子,颇有些雌雄莫辨。
孟园难得睁大了双眼:“小黑,你竟还是个孩子?”
小蛇吐了吐信子,嘶了两声,神识倏然收了回去。
讶异过后,道人面上便浮现出浓浓的笑意,好整以暇道:“小黑,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呢?”
“你听得懂!”小蛇的神识这才又探了过来。
“我是人,人怎么能听得懂蛇说话呢?”
“你、你以前听得懂。”
“以前也有不懂的地方,只是假装懂。”
蛇蛇迟疑了,它想起之前晒太阳的事,一时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道人真的听不懂?
那它以前跟道人说的那么多话,难道都白说了吗?
“你以后可以多与我说话,我就听得懂了。”
“你说我小孩子。”
“你的声音听起来就是小孩子。”
“蛇就是这样的,我、我蜕了八次皮了!”
“如果蜕一次皮就是一岁的话,那你是不是八岁了?原来小黑你才八岁呀!”孟园忽而想到这点。
“嘶?”
“怎么又不说话了呢?”
“嘶嘶……”
好吧,原来是小蛇神识还不强,又是初学者不大会操控神识,已是耗尽了力气了。
虽是听懂了蛇语,道人却恶趣味地叹息道:“唉,小黑你生我的气了吗?”
小蛇急得嘶嘶叫了两声,又用尾巴尖来缠在她的手指,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叫道人明白自己没有生气。
就是、就是……有些害臊罢了。
道人指尖勾着它细细的黑色小尾巴,眉眼温柔地垂落,语调清浅却又郑重*:“虽然你才八岁,但也没有关系,我不会小瞧你,你以后依旧是我的道友啊。”
“嘶嘶!”
蛇蛇也是!
一人一蛇正确立着誓言,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道惊喜的女声。
“诶!小师父!哎哟我可找到你了!”
高跟鞋敲地的咔咔咔声径直朝着孟园而来,一张稍有印象的脸庞蓦然出现在眼前。
孟园抬眸看了她一会,才道:“……祝小姐?你找我?”
大小姐笑眯眯道:“我叫人留意着找你一个礼拜了!没想到在这见到了你,这就是你说的有缘自会再见吧?小师父?”
孟园问:“找我做什么?”
祝椒红说:“你那天给我指的石头开出了宝,我当然要感谢你啊!走,小师父,我今天就带你去享受一下人间极乐!”
【作者有话说】
虽然活了百多年,但其实才八岁的小蛇仙~
76第76章
◎有人想要你的命。◎
第76章
大小姐的人间极乐自然是不同凡响。
半小时后,祝椒红带着孟园抵达一处金碧辉煌的会所,往皮沙发上一坐,便如坐上了自己王座的国王般意气风发。
“小师父,你想吃什么、想喝什么、想玩什么、想要什么乐子,全都随便点!”口气也是颇为大气。
好几本厚厚的菜单在面前一摊开,什么山珍海味、美酒美食、海参鲍鱼、人参松露,全都应有尽有。
除此之外,还有一本菜单竟然是专门点人的,各种男模、艺人、甚至还有艺术家,全都明码标价。
以及按摩、疗养、SAP、美容等等项目,似乎只要是世界上有的,这家会所全能找到,看祝椒红熟门熟路的模样,显然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如此纸醉金迷不过是她的日常。
孟园看了看那些菜单,又将其合上了:“不必了。”
祝椒红已经自顾自开了一瓶酒,坦然地说:“小师父,我一直觉得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要去体验的,不管是好还是坏,只要是没见过的没体会过的,都要去见识一下,你才不算白来这么一遭,对不对?不然短短一世几十载,连世界都没见过,那活着有什么意味呢?我猜像你这样的人,肯定是清心寡欲无欲无求,什么也不放在眼里。但你既然在这世间游历,能看风景看山水,为什么不能看一看人间的繁华呢?这些你肯定没见过吧?”
说到这里,大小姐难得有些郑重道:“我也想过拿什么东西来感激你,可是钱财你需要吗?小师父,以你的本事,钱财对你来说根本唾手可得。所以我就想,大概你没见过的也就只有这些了。或许你会嗤之以鼻,但这些也是唯一我有、而你没有的东西,对不对?”
“当然了。你现在要是说一句想走,我立马带你离开,一秒都不耽搁!”
孟园从不随意评判他人的生活,每个人的三观不同,看待世界的眼光自然也会不同。
世界包容万物,道人的心也一样。
祝椒红的话是从她自己的角度说出来,孟园听完却也能理解其中的道理,想着尝试一下未尝不可,便道:“你自己玩,我在一旁看着就好。”
“行,小师父,你就看着,欣赏一下都市夜生活嘛!”
大小姐说完,便刷刷刷在菜单上勾了许多,不一会便有一连串的服务员送上大量食物水果饮料酒水,又有外形绝佳的各色男女来跟大小姐玩游戏解闷,还有人站在室内落地窗边拉小提琴。
这还不够,随后祝椒红还点了技师男模,还叫人来给她画美甲、做美容,似是要将各个项目都表演一遍给孟园看,让这位小师父见识见识上流社会的物欲横流。
整个过程中,孟园都只坐在一旁观赏,似是真如祝椒红说的那般,将眼前的一切当做了与山水一样的世间之景来欣赏。
祝椒红也没叫人来打扰她,随便她看,自己毫无芥蒂地玩,浑身上下看不到任何的尴尬与不自在。
孟园发现她是一个有着极度松弛感的人,或许是因为生长的环境所致,所以她什么也不必在意,一切只需要让自己开心就好。
祝椒红活得肆意张扬,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现实里的一切都唾手可得,于是说话做事也相当随性奔放,心头永远都不会产生任何的顾虑与烦忧。
孟园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人。
“嘶嘶!”
手腕上小蛇游动,而后一道细细的话语声钻进耳膜。
“孟园,这个人,不正经。”
道人坐在沙发上,传音道:“怎么说?”
小蛇便磕磕绊绊地给孟园讲很久之前,自己还小的时候钻进人类的城镇里,听到的一些话。
比如村口大妈们讨论八卦,一般就会说谁家的女人爱玩就是不正经。
由此也给小蛇留下了印象:祝椒红这么爱玩,那肯定是不正经了!
“你觉得她这样不好吗?”
“不好。”
“为什么?”
“因为你不喜欢呀。”小蛇理所当然地说。
“我不喜欢,与她好不好又有什么关系呢?”
世界上总有人见了自己不喜爱的东西,便觉得这东西不好。然而实际上自己的喜好与事物的存在并无关联,可人们却常常将其混为一谈,于是也就自寻了烦恼。
小蛇说不出理由来:“……”
“而且小黑,你不是也爱玩,爱吃吃喝喝吗?”
小蛇睁着豆豆眼望着道人,沉默片刻后得出结论:“嗯……那我也不正经。”
孟园霎时忍俊不禁。
“小师父,你笑什么呢?”
祝椒红的话音从一旁传来,她刚做完一套美容,又做了美甲,又搞了头发,浑身上下啵灵啵灵像是在闪光。
孟园:“没什么。”
祝椒红道:“唉,一看你就没享受到多少乐趣,不过你今天也算是开了眼界了吧?”
“开了。”
活了两辈子,孟园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如今拜大小姐所赐,的确是长了见闻,见到了何谓上流社会。
大小姐手一挥:“明天我带你去海钓!还有滑翔!跳伞!”
孟园却是笑了笑:“不必了,祝小姐,今天已经够了。”
见识一番已是足够,到底道不同,不必同行。
祝椒红神色间浮现一丝失望,但很快就淡去了,又恢复成一贯的肆意张扬:“咱们的缘分不会就到此为止了吧?”
“有缘自会再见。”
孟园说着,便起身往外走去。
大小姐跟着她一起出了会所,邀请她去自己的别墅休息,孟园也拒绝了。
祝椒红也没勉强,只道:“那咱们交换个联系方式吧!”
这次孟园没拒绝,可就在两人面对面站着时,头顶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风声。
孟园眸光微动,一把拉住祝椒红的手,将她从原来的位置拉开。
“诶?”
祝椒红被拉了个踉跄,刚站稳正要说话,身后咣啷一声爆裂的巨响,一块玻璃重重砸在地面上,碎成了渣。
“天!”
大小姐猛地转头看向后方,就在距离她不到两米远处,巨大的方形玻璃几乎碎成了粉末,若是她没有被拉开,当时就会砸在她的头顶上!直接能要了她的命!
“怎、怎么回事?这楼是什么豆腐渣工程吗?我要把工程方叫来!”
祝椒红再怎么心大,此刻也脸色煞白,眼底满是心有余悸。
孟园垂眸看了看满地碎玻璃渣,淡淡开口道:“有人想要你的命。”
祝椒红愣住了,似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要我的命?可是……这不是意外吗?”
77第77章
◎愤怒的味道。◎
第77章
祝椒红也不是蠢人,等反应过来脸色立刻就变了:“这难道不是意外而是人为?小师父,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孟园伸手从她肩头拿起一根散落的发丝,捏在指尖轻轻一搓,那一根细软的头发便蓦地化作了一股细细的不详的黑烟,消散在了空气中。
祝椒红看着这一幕,眼睛又抑制不住地瞪大了。
“这、这是什么?”她战战兢兢地问。
“诅咒。”
孟园放下手,看向她道:“你想一想,有谁恨你,想害你。”
祝椒红下意识道:“想害我的人多了去了……”
大小姐活得肆意张扬,从来不会为他人考虑,事事都是旁人迁就她,不过那也是因为她有钱,只要围在她身边有好处,周围的所有人都会自愿来顺从她。
她一直觉得这是银货两讫的买卖,但钱也不能买来别人的好感,祝椒红心里就很清楚,很多人都恨自己。
比如她的那些狐朋狗友,表面上迎合自己,其实背地里不知说了多少酸话。
恨总是比爱来的轻易,有时候她过得好,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件遭人恨的事。
祝椒红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自己身边的人,从狐朋狗友数到同学,最后才说:“虽然这些人都有理由恨我,但我觉得之前都没出事,偏偏就今天出了,估计是因为最近的那块石头了。那人选就很好锁定了,只有我的两位哥哥,还有钟叔。”
说到这里,她神情有些复杂,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
“正巧他们都在我家,小师父,您行行好,跟我去看看行吗?”
孟园没有拒绝:“行,我去看看。”
她本也不会拒绝,将玄学手段用在普通人身上,现实里基本是查不出来的,有时人死了也只当做意外,这本就破坏了如今的社会规则,孟园不可能袖手旁观。
况且若是追根溯源,此事也能算是因她而起,她给祝椒红指了玉石为因,才出现了现在的果。
因果因果,又有何惧?
承担便是。
两人在这站了一会,路人也渐渐听到声响凑过来看热闹,会所里的工作人员也着急忙慌跑来给祝椒红道歉,祝椒红懒得掰扯,心里也想解开疑问,带着孟园便上了自己的车。
车辆一路疾驰,朝着城郊而去。
祝椒红一边开车一边告知孟园自己家中的信息,她有两位哥哥,大哥是祝老爹的原配妻子生的,后来原配难产去世了,才娶了后面的老婆。
大哥接近四十岁,为人深沉,学的商科,大学毕业后就一直跟着父亲做生意,是第一顺位接班人。
祝椒红不是很喜欢这位哥哥,觉得他为人太阴沉太有城府,总是不动声色就能让她与二哥在家里吃亏。
因为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儿,祝老爹向来疼爱有加,倒没怎么受委屈,只有二哥吃的亏最多。
祝椒红和二哥是亲兄妹,但两人关系其实也算不上好。
母亲心中偏爱二哥,将二哥视作自己未来的依靠,而祝椒红不过是个丫头片子,因此很不受母亲重视,如此一来兄妹俩便渐渐形同陌路。
祝椒红同样不喜欢二哥,二哥在大哥手上吃了亏,就总会来从她手里找回场子。
要说最讨厌谁,那还得是二哥。
大哥与她年纪相差太大,不会真正上手欺负她,二哥却是真的坑亲妹妹不偿命,还有母亲在一旁帮衬,祝椒红也不是容忍的性子,与他们几乎决裂。
如果说大哥是阴险沉默的狼,那二哥就是狡猾又欺软怕硬的狐狸,都是一丘之貉。
“他们俩前天才跟爸说不能把那块石头留给我,我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动的手……”
祝椒红话音未落,旁边陡然伸来一只手,将她的方向盘猛地一打。
车子朝着一旁歪去,下一秒,另一侧的路口上倏然冲出来一辆大卡车,从车旁擦肩而过。
若是方才她的车没歪,那大卡车能直接迎面撞上!
祝椒红的脸彻底白了,虽然差点被玻璃砸中头,大小姐心底也只是半信半疑,实在难以相信诅咒这种东西。
她之所以愿意相信孟园,更多也是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罢了。
一路上还能顺畅地给孟园讲家里的故事,说说笑笑,直到这辆大卡车出现,侧面印证了诅咒的存在。
“继续开吧,我会看着。”孟园坐在副驾驶,转头对祝椒红道。
大小姐双手颤抖,脸色苍白:“这也是诅咒吗?”
“是。”
“小师父,这个诅咒会一直跟着我吗?要怎么才能去除呢?”
孟园淡淡道:“我现在也不清楚,要见到下诅咒的人才行。”
“对了,还有一个钟叔。”
祝椒红稳了稳心神,发动车子后继续说起来,似乎越害怕她就会说的越多。
“听我爸说,钟叔是他年少时的朋友,后来去东南海打拼了。他是一位商人,不知道做什么生意,我也没问过,但看我爸的态度应该做的不差。他很少回国,前几天才来我家做客,一眼就看中了您给我指的那块石头,口头上跟我爸说了一声。但后来因为被我要走了,他没有得到石头,所以我猜他也有下手的嫌疑。”
车辆在黑夜里飞奔,祝椒红害怕又出事故,开了好一阵才到家。
祝家老宅在城郊一处山景别墅区,一整座半山别墅灯火通明,十分奢华。
她一路上将家里的人说了个遍,即便孟园是个听众,此时也对祝家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祝家人口不算多,但关系却不简单,大哥与二哥相争,偏偏祝玉年最宠爱小女儿,祝椒红自然成了两个哥哥的眼中钉,会被恨上也不为怪。
车子停在院落里,家里的佣人早就等在一旁,恭敬地开车门,将两人迎下车。
“我爸妈睡了没有?大哥二哥呢?”祝椒红问佣人。
佣人道:“老爷夫人已经睡了,大少爷还在书房办公,二少爷不在家,出去了。”
祝椒红又问:“钟叔呢?”
“钟先生也已经睡下了。”
时间已接近深夜十一点,老年人早早入睡也是常事,祝椒红没再问了,又指着孟园对佣人说:“这位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你们好好招待她,快去收拾出一个干净客房来。”
“是,小姐。”
明明是现代,祝家里却还保留着偏古的称呼,佣人也如古时候大户人家的下人一般低眉顺眼、恭敬有加。
“小师父,我先带您去看看我大哥?”
“好。”
祝椒红之前还只是用平辈的你,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您,言谈间将孟园摆在了上位。
大小姐虽然肆意,却也不是不知礼数的人,只不过很少有人能让她发自内心的尊重与表现了。
她带着孟园进入屋子,占地几百平的别墅空间辽阔,内里装修也相当豪华,因为是玉石发家,家中不少地方都摆着玉石装饰,处处彰显着百年世家的底蕴。
不一会儿,祝椒红便来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
咔哒一声,电子门应声而开,屋内场景映入眼帘,书房内铺着红木地板,四周是摆满了书籍的书架,中央是一张大黑木书桌,桌后坐着一位面貌威严的中年男子。
“小红?你找我有事?”
“大哥,我就是想问你借一架直升机,明天想去跳伞。”
祝椒红随意找了个借口走进门,孟园跟随在后,两眼将男人上下扫了扫。
“可以,我等会打电话跟他们说,让明天把直升机调来。”祝大哥毫不犹豫点了点头,而后目光停驻在孟园的脸上,“不知这位是?”
“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大哥,既然你忙那我就不打扰了。”
祝椒红不欲多谈,见孟园神色平静,心下也是微松,迅速便跟祝大哥告辞离去。
等出了书房门,大小姐试探着看向孟园。
“不是他。”
孟园只说了一句话,祝椒红便立马笑了,不过排除了一个嫌疑,剩下的两个那就更危险了啊!
想到这里,祝椒红的脸色又更加难看且忧虑起来。
“唉,难道真的是我二哥?”大小姐抬手抓了把头发,一脸抓狂的表情。
虽然从小二哥就爱欺负她,可她毕竟是他的亲生妹妹啊!难道他真的如此狠绝吗?
祝椒红从来没想过跟两个哥哥争家产,她本来就志不在此,只想享受人生,不过是被爸爸宠爱了一点,这样也要被当做眼中钉肉中刺吗?
大小姐情绪低落地将孟园送到客房,自己回去emo了。
其他人都睡下了,也不好再打扰他们,只好等第二天再看。
深夜,孟园躺在祝家客房的床上,忽然睁开了眼。她转头,便见不曾拉开的窗帘被拉开了,巨大的落地窗也大开着,呼呼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将窗帘吹得飞扬,一个小小的黑影站在窗前,背对着窗户面对着她。
/:。
若是常人见了这情景,定然会吓得魂飞魄散,孟园却只是缓缓坐起身,面朝着那黑影道:“你是谁?”
黑影不说话,伸出了一只小手,向孟园勾了勾。
一股无形的情感向孟园涌来,似乎在告诉她让她往前走,前方有无数的美妙,这一刻,那扇窗户在孟园的眼里充满了无穷的吸引力。
她一动不动,盘膝而坐,继续问:“你身后的人是谁?”
小鬼见她不动,似是有些奇怪,呆呆站了一会,便猛地朝她飞来,两只小手伸出了尖尖的利爪,直直抓向床上的道人。
“砰!”
“啊!!”
尖锐的鬼叫声传遍了四面八方,除了孟园再无人能听闻。
小鬼瑟瑟发抖地蜷缩成一团,身上缠绕着无数银丝,那是由神识构成的囚笼。
小蛇好奇地从床上游下来,爬过去凑近了观察小鬼。
小鬼却对蛇的存在熟视无睹,眼神只盯着孟园一人。
“嘶?”
“小黑,不要乱吃脏东西。”
蛇蛇张开了大嘴,似是想要把小鬼吞下去,孟园连忙出声制止。
小鬼也总算有了动作,大概是察觉到危险,飞快地向窗外飞去。然而银白的丝线将它紧紧缠住,不论它飞向何方,都别想出这间房。
发现自己逃不掉,它又转头想要攻击孟园,却才伸出手就被一阵白光击飞,爪子也被削掉,魂体跟着缩小了一圈。
小鬼不具备太多的神志,不懂得面前的人是自己招惹不起的存在,即便本能怕的不行,但还是依照灵魂深处传来的命令一次次地向孟园发起攻击。
它不断地朝着孟园扑来,又一次次地被银丝束缚,银丝切割进魂体,就仿佛在切割它的肉一般,小鬼身上不断冒出黑烟,烟气消散在空中。
孟园此时也看出其中的门道,这是一只从怨念中出生的小鬼,生前应该是婴灵一类,被人为地制造成了满怀怨恨的鬼器,只用来谋财害命。
上辈子孟园没见过这种事,也不清楚到底是用什么手法制成的小鬼,但光是看它身上几乎实质化的怨气,就能猜到绝对是极为阴损的手段。
孟园伸手,将因为被切了太多次变得虚弱不敢上前的小鬼从角落里摄取出来。
“让我看看,你背后的人是谁。”
道人神情冷漠地垂眸,眼底倏然滑过一抹流光,双瞳变得宛若天空般深邃,一瞬间仿佛要将小鬼整个看透。
不料下一秒,噗的一声细响。
小鬼在她手中自曝,散落成了烟尘。
“这倒是有意思了……”
道人低声喃喃着,神色无波无澜。小蛇却嗅闻到空气中弥散的情绪因子,有些冰有些冷有些刺还有些辣。
嗯,是愤怒的味道。
78第78章
◎他跑不掉。◎
第78章
不必等到天明,凌晨三点,祝家便迎来了一批警察上门,顷刻间打破夜的寂静。
孟园从房间里出来,就见到匆匆赶来找她的祝椒红。
“发生什么了?”
“好像是我二哥、二哥在外面出事了。”祝椒红脸色发白,眼神里透着一丝惧怕,“他难道也被下咒了吗?”
孟园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他出了什么事?”
祝椒红正是慌乱的时候,也没深究,只是道:“我一听立马就来找你了,我也不知道。”
两人来到别墅一楼,一家人包括所有佣人此时都在这里接受警察的调查,还有警察一层层楼地检查屋子里的东西,似是在寻找什么,任何犄角旮旯地方都没放过。
如此阵仗,立马就能瞧出些许端倪。
祝椒红不可置信道:“他不会玩毒吧?!”
她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哭泣声,是祝母耿梦华。
她保养良好,穿着睡裙披着头发,外表看起来最多四十岁,此时正拉着祝玉年泣不成声:“老爷,我们家熠辉不会做这种事的,一定是被人带坏的,你要相信他啊!他平常那么乖!”
祝玉年面沉如水,见周围人都在暗暗打量自己,虽然都是家里人,但还是感觉丢脸的不行。
估计过不了一天,他的二儿子在外面吸嗨了被抓的事就要流传整个昆城了!
“哼,平时都是你纵容他!慈母多败儿!”
祝椒红也禁不住露出不屑冷笑之色。
她凑到孟园身边小声道:“我二哥平时很会装样子,在爸妈面前装的特别乖,其实在外面玩得比我都花。我再怎么玩也不沾那些害人的东西,他可不一样,简直是五毒俱全呢!如今总算是阴沟里翻船了吧!”
虽然是自己的亲哥哥,祝椒红却言语鄙视,说起来也忍不住幸灾乐祸,在她看来二哥这次被抓进去关几天才好。
说完她又问:“我爸妈和钟叔这会都在了,小师父,您瞧出什么了没?”
孟园不曾接触过养小鬼这等邪术,但也明白诸如此类的术法,一旦被人破了,必然会遭到反噬。
她目光在客厅内众人脸上一一扫过,难得祝家人如此齐全汇聚在一起,除了被抓去看守所的二哥,其他人都在这里。
首先看的便是祝家父母,两人虽然脸色难看,却不像受到反噬的样子,周身气血也丰盈。
祝大哥也是如此,气血很是充沛,并无任何异常。
紧接着便是钟叔,钟叔看着有股老派绅士的作风,五十左右的岁数,即便深夜被突然叫起也穿上了西装,浑身收拾地妥妥帖帖,只除了没打领带。
他气血略微不足,但不知是不是原本身体就不好的缘故,总之也并未超出常人的范畴。
孟园看向他时,似是察觉到注视,他同样朝孟园投来一道疑问的视线。
甚至还直接走到祝椒红面前,笑着问道:“小红,这位是谁?白天没在家里看见,是你新带回来的朋友吗?”
祝椒红皮笑肉不笑:“是啊,钟叔,这是我新交的朋友。”
“穿着道袍,难道是出家的师父?”
祝椒红看了孟园一眼,正要说话,孟园却率先道:“不是,只是穿着好玩,现在的年轻人都爱奇装异服。”
钟叔又看了孟园两眼,笑了笑便走开了,整个过程中神色淡定自若,不见任何异样。
祝椒红转眼看孟园:“是他吗?”
自己出了事,二哥半夜也跟着出了事,那二哥的嫌疑肯定能排除了,只剩下钟叔一人。
孟园停顿了一下,才缓慢地摇了下头。
“不确定,不过就在警察来之前的半小时,我杀死了一只小鬼。”
“小鬼!”祝椒红两眼大睁。
“嗯,被人养起来的小鬼,它要骗我跳下楼。所以可以想想,有谁知道我今晚来到你家,又睡在那个房间呢?而在我杀死小鬼后,背后的人一定会遭到反噬。”
祝椒红眼睛都瞪圆了:“是二哥!”
好在大家这会注意力都不在她们身上,祝椒红这一声才没被人听到。
不,还是有人的。
孟园虽是在与祝椒红交谈,实则神识一直飘荡在空中,观察着整个大厅内所有人的动向。
她留意到,在祝椒红低喊出二哥时,钟叔的目光朝着这边偏移了一下,却没转过头。
他背对着她们,视线却是向后,说明他一直在关注她们,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在关注她们俩。
老鼠藏得再好,终究会露出鼠尾巴。
随后她又发现,钟叔有一个很不引人注意的习惯,他手腕上戴着一串手串,无事就会去摩擦一两下,似乎摸到这手串才能令他安心。
手串由烧白的瓷珠与骨节串联,一半雪白的瓷珠,一半磨得极为平滑的白色骨节,骨节细碎,人们下意识会觉得是动物骨之类,然而孟园一眼看去,便看出那是人的指骨。
最令人诧异的是,这手串上并无邪气,甚至萦绕着一股祥和安宁的气息。
祝椒红从震惊中回过神:“我二哥怎么会……!”
一句话都没说完,一阵手机铃声猝然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客厅内的警察接起手机,下一秒表情微变。
他走到祝家父母面前,道:“祝先生,耿女士,你们得跟我们去警局一趟。”
耿梦华捂着心口不安地问:“怎么了?不会是我儿子出事了吧?我这心里好不安……”
警察什么也没透露,只是让祝家人去警局。
孟园是祝椒红的朋友,按理来说不必去,但她还是跟上了车,她要去亲眼看看祝二哥的情况。
与之相对的就是钟叔,考虑到他是外人年纪又大了,祝家父母便让他留在了家里。
很快几辆车深夜驶出小区,却并非开往警局,而是昆城第一医院,路上众人也得知了一切来龙去脉。
原来祝二哥在酒吧吸多了之后整个人就不对劲,当时一群狐朋狗友害怕他出事,就给送去了医院。医院一看也不敢接,一通电话打到了警局,警察这才上门来祝家搜查。
祝二哥进了医院后就在接受治疗,其实也只是挂一挂盐水,警察一并审问他有没有藏匿违禁品,可不知为何,他回答了几句话后就开始抽搐,而后口吐鲜血,再过不久就不省人事,现在生命体征微弱,几乎濒临死亡。
“我的儿啊!”
医院里,耿梦华大哭着扑向病床上的男人,祝二哥三十出头年纪,长得一表人才、人模狗样,此时正苍白地躺在那里,浑身没有一点生气。
“他这是怎么了?医生!医生呢!他为什么不醒?”
耿梦华抓住病房里的护士便歇斯底里地问。
“抱歉,女士,我们医院检查了他的全身,都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我们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主任说,也可能是他吸太多了,造成了脑神经的破坏萎缩,未来或许会成为植物人……”
“不!我不信!喊你们院长来!”
耿梦华大哭大闹不止,祝玉年也是一脸痛心,虽然这个儿子所作所为让他失望,但他也不愿见到儿子变成这副不死不活的模样啊!
祝大哥保持着镇定,叫警察和护士一起出了病房,去交流了解弟弟出事的细节。
祝椒红却对床上的二哥怒目而视,耿梦华不经意瞧见女儿的模样,顿时扑过来抓她:“祝椒红,你还有没有人性!这是你二哥!你二哥变成这幅样子,你还在得意吗!你的心难道是铁石做的不成?我早知道你是个没心肝的人……”
此刻病房里没有旁人,只有父母与孟园,祝椒红再不忍了,怒声道:“什么叫我没有人性!你以为你儿子就很有人性吗?我倒是想问问,二哥为什么想我死!他现在这样都是咎由自取,根本与我无关!你不要什么都怪到我的头上!”
“什么咎由自取?什么想你死?”祝玉年看过来。
祝椒红气得不行,自从得知背后搞鬼的是二哥后,她心里就一直憋着一团火。
大小姐从来就不是什么隐忍的人,此时见家人都朝自己看来,当即也不隐瞒,便将自己遭遇的两次意外说了出来。
二哥会变成这样,也是因为他害人不成终害己!
“你、你这是被人蛊惑了啊!”
不料祝家父母听完这番话,竟然一个都不信。
夫妻俩原本并未将孟园的看在眼里,祝椒红经常带朋友来家里玩,他们可懒得一个个去认识。
此时一得知她的身份,耿梦华立马冲过来要将孟园推搡出病房。
“你走!你这个骗子,就是来骗我家孩子是不是?快给我滚出去!”
祝玉年深深邹着眉头,一边看着孟园一边在打电话,似是在联系更高级的医院想要为儿子治病,眼神里也明晃晃写满了质疑。
祝椒红冲过来拦住母亲,“妈,你不要随便污蔑人,不然二哥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就犯病变成这样?”
“一定是妖人,妖人做的法!”
耿梦华似是被刺激到了极致,开始胡言乱语,将全部矛头对准了唯一的外人孟园。
道人平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家子人,淡淡道:“此事很快就会水落石出,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不知是她神情太平静,还是语气太漠然,耿梦华的哭喊声陡然哽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无形的气势从道人身上流泻而出,明明无形无质,却叫人不敢冒犯。
几人都看着她走近病床,径直来到祝二哥面前。
抬起一只手,掌心倒悬在祝二哥眉心:“命魂已散,天魂将碎,只有一点地魂残余,倒也够了。”
话落,口中低喝一声:“醒来。”
下一秒,男人蓦地应声睁开双眼,眼神无光地注视着虚空。
祝家人全都看傻了眼。
“儿子!儿子你醒了!”耿梦华大喜不已,扑到床前拉他的手,男人却不言不语,不闻不动,宛若木头人。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害祝椒红?”孟园不顾旁人的眼光,只淡淡出声问。
祝二哥像是被操控的假人,一眼也没看身旁的家人,一字一顿缓慢地说道:“爸爸的遗嘱立下了,小红能得到几十亿的家产,如果没有她,那些就都是我的了。我要她死,死了她的一切都是我的,她凭什么活得这么潇洒……”
耿梦华惊骇地捂住了口鼻,泪如雨下。
祝椒红也蓦然红了眼圈。
孟园神色不变,继续问:“谁教你这样害祝椒红?”
“钟叔告诉我,只要拿了小红的头发和生辰八字去神像面前烧,许愿让她死她就会死,我按照他说的做了。”
“老钟!”祝玉年不可置信地惊呼。
祝椒红大惊道:“家里只有钟叔一个人在!他会不会趁机跑掉?”
孟园收回手,祝二哥眼皮一翻,随即又昏死过去。
“不会。家里不只有他在*,他跑不掉。”
79第79章
◎干得好,小黑。◎
第79章
凌晨将明未明之际,正是夜色最深沉的时候。
见祝家人随着警察离开,车辆消失在夜幕中,钟叔回到楼上的卧房,不一会儿便提着一个小皮箱下来。
客厅里打扫卫生的佣人看到他,惊疑地问:“钟先生,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去哪儿?”
钟叔礼貌地道:“我出门逛一逛,采一采风,不必跟老祝说,他现在肯定很忙。”
钟先生来到祝家后,的确时不时常去农村乡下之类的地方采风,佣人没有多想,恭顺地为他推开门。
钟叔提着小皮箱大步走出祝家大宅,未免被追踪,他拒绝了司机的送行好意,而他在本地没有车,只能自己步行走出这个偌大的半山小区。
小区里绿化极好,因就建立在半山上,四处都是花草树木,路灯一盏盏树立在树荫中,投下的光常常被枝叶遮蔽,显得环境十分幽暗。
钟叔走着走着,便总觉得耳边好像有沙沙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人正在跟着他,一步一步靠近他。
他故作镇定地走了一段路,随即蓦地转头朝身后看去,后方的道路上空无一物,柏油路幽暗无比,融化在漆黑的夜色里。
没有人,沙沙声也跟着停了。
难道是他幻听?
钟叔继续大步向前,步伐迈得更快了,耳朵更加敏锐地竖起来,认真地观察周围的动静。
果然,他一走,那沙沙的摩擦声立刻紧跟着响起。
“沙——沙——”
钟叔越走越头皮发麻,因为他发现,那沙沙声就是跟着他在走!他走得快,声音也快。他走的慢,声音也慢!
一定有东西在跟着他!
钟叔瞬间就想到了那位道人。
对方年纪轻轻,却能轻而易举灭了他的小鬼,甚至还能追根溯源,差点找到他身上,若不是他断的快又有替死鬼,恐怕现在已经被反噬死了!
钟叔此时回想起来,都觉得心惊肉跳、后怕不已。
其实一开始向祝椒红下手不过是心念一动,于他而言杀一个人多么简单,随口一说就能要一个人命。
于是人命在钟叔的眼里就变得格外廉价,犹如路边的花草,随手一摘就是了。
祝椒红要走了他看中的玉石,得到了天价的利润,钟叔心中不满。恰好偶然察觉到祝家老二对妹妹亦是心怀不满已久,当即便用言语蛊惑,几句话就让那祝家老二成了他的替死鬼。
祝家家大业大,若是女儿突然出事,难保祝玉年不会找大师来看。
钟叔是个很有经验的降头师,他做事向来稳妥,若是谋害这样有家底的人,便一定要找个中间人,以防万一出了事就能有人替他承担反噬的代价。
不过绝大多数时候这种准备都是多余的,根本没几个人能查到他身上。
不料这一次却是阴沟里翻了船,祝椒红带回来的道人似是真有本事,她进门时钟叔就心中不安,半夜被鬼母传来的警兆惊醒,意识到不对劲后立马派小鬼出手诱骗那道人跳楼。
跳楼是他害命用的最多最方便的手段,因为不会有任何痕迹。跳楼是完全独立自发的行为,死后尸体也会大幅度毁坏,什么证据都找不到,比莫名猝死简单的多了。
结果小鬼一去不复返,鬼母与小鬼的联系也被切断了,这说明小鬼被那道人抓住,有暴露鬼母的风险。
这叫他止不住心惊,这年头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道人,钟叔活了五十年,头一回见到。
只是道行不错,经验却到底不足。
钟叔利用替死鬼轻易便将嫌疑甩了出去,正好借着这个机会逃之夭夭。
然而此刻越走,他额头冷汗便越多,心头那股得意更是散的一干二净!
夜色依旧深沉,沙沙声越发响亮,似是发觉他已经察觉到对方,是以根本不屑遮掩。
钟叔再一次停下脚步,惊慌地举目四望。
沙沙声这次却没跟着停下,仍在黑暗中一下一下地回荡,宛若夺命的厉鬼在朝他缓缓而来。
“谁!”
鬼物不会发出声音,能发出声音的只有人。
钟叔厉声大喝,站在路中央不断转头打量四周,只是他依旧什么也看不见,没有半点人的影子。
路灯昏昏沉沉,有小虫在其上飞舞,投下晃动的细小阴影,好似在啃食他的心脏。
声音越发近了,然而就在几乎贴着钟叔的耳膜响起时,又陡然安静下来。
空气一瞬间变得静默,山林万籁俱寂,连夏虫的声音都悄然隐没了,只有钟叔的呼吸声在急促回响。
夜色沉的像是墨汁,似要将人拽进不见底的深渊里去。
钟叔浑身冷汗淋漓,不知那不知名的存在是何物,又要如何对自己出手?
此时此刻,未知才是最可怕的东西。
尤其是他懂得许多邪术,心里已忍不住想到是否有怪物此刻正站在了自己面前,只是自己看不见它?而它早已对他伸出了巨大的爪牙?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升起,爬上了他的脊背。
——跑!
钟叔转头夺路狂奔,不顾形象地大步向前跑去。
他一跑,沙沙声也加快了节奏,似也在跟着他跑。那摩擦声变得越发响亮,也叫他察觉到,那应该是一个庞然的巨物,才能发出如此大规模的沙沙声,犹如汹涌浪潮一般拍打着他的耳膜。
甩不掉!根本甩不掉!它死死咬着他,丝毫不曾远离!
它就像是一只玩弄猎物的野兽,看着弱小的猎物逃跑,却不将他抓住,而是跟在后方逗弄着他,看着猎物惊慌失措却无路可逃。
钟叔终于感觉到了绝望。
他一边跑,一边握紧了手上的白骨珠串,心底不断呼唤鬼母祈求帮助。
可惜鬼母并不在此处,它被供奉在遥远的东南海,他的皮箱里不过装着它的一尊雕像。
感应到他的求助,鬼母好歹还是给予了回应。
一个小鬼从骨串中钻出来,头也不回地飞向了后方的黑暗。
钟叔仍在朝前狂奔,下一刻却陡然一个踉跄,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蓦地瞪大了双眼,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的惊骇与惊恐。
小鬼消失了!
就在刚刚那一刹那,他与小鬼的联系猝然断裂,断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这说明小鬼才与对方打了个照面,就立刻、瞬间就被消灭了!
怎么可能!
这世上怎会有能一瞬间消灭小鬼的存在!
他到底、到底招惹上了如何恐怖的怪物?
老人惊骇欲绝之际,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中,顺着路边排水渠一路跟来的大蛇张了张血盆大口,无声打了个黑烟味的嗝。
它咂咂嘴,觉得道人说的果然没错。
不能随便吃脏东西,真难吃。
这一次没人再当钟叔的替死鬼,小鬼死亡的代价也只能由他自己来承担。
钟叔本就年长体弱,此时一口血喷出,霎时无力地栽倒在了路面上,动惮不得。
他趴在柏油路上,目光绝望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癫狂,到这一步他已然明白,自己惹上了不该惹的人,这次算是彻底栽了,绝望令他失去理智,大声呼喊:“我知道你一直跟着我!你装作要跟祝椒红走的样子,其实根本没走是不是!你在守株待兔!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针对我!”
直至此刻,他仍不觉得自己犯了错。
超凡者杀人算什么错呢?好比人踩死了蚂蚁,根本不必为此感到自责内疚,因为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出来!你出来!你不要装成这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你以为我会怕你吗!”
大蛇望着躺在地上的老人,一时有些犹豫。
道人将它留下时悄悄传音告诉它,若是见钟叔离开,就去阻止他。
现在应该算是阻止成功了吧?
大蛇缓缓移动了下身子,蛇鳞刮擦着地面的沙沙声再度如鬼魅般袭来,钟叔条件反射地全身打起了抖。
如影随形的沙沙声跟了他那么久,早已成为他心头阴影,此刻再也难以自持。
“我、我当了三十多年的降头师,可不是那么好欺的,我在南洋还有师门,你以为简简单单就能对付我?不可能!即便我死了,也能找你回来报仇!你小小年纪就犯了这一行的忌讳,从今往后,举世皆是你的敌人!”
钟叔对着看不见的敌人不断地放着狠话,嗓音颤抖而干涩,脸色白得像鬼。
大蛇却只听清了那一句“你年纪轻轻”。
道人说它年纪小没关系,一个外人也敢说它?
大蛇出离愤怒了,它拖拽着长长的身体从沟渠里爬出来,这高档的小区沟渠其实很干净,每天都会清扫落叶。
沙沙声不绝于耳,越来越近。
钟叔两眼快速地四处乱转,心绷紧成了细细的弦,耳边是巨大鼓噪的心跳声,几乎震碎了耳膜。
他找不到,找不到那怪物在哪里,完全找不到!
黑夜掩盖了黑蛇的踪迹,漆黑的鳞片完美融入进了夜的阴影中,黑魆魆的柏油路成了它绝佳的背景。
冰冷的寒意扑面而来,钟叔蓦地转头,下一秒便撞入一双毫无温度的冷酷兽瞳中。
巨大尖锐的竖瞳倒映着路灯微弱的光,反射出一抹似雪般的寒芒,写满了冷漠无情的杀意。
只这一双巨眼,便叫钟叔顷刻间头脑空白,难以抑制地牙齿颤抖,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他无法想象,拥有如此巨大双眸的生物,到底会是什么!
下一秒,一阵巨大的人类难以承受的力道袭来,像是将他挤压进了无边无际的庞然躯体中,眼前彻底变得漆黑,四面八方涌来冰凉坚硬的鳞片,陡然间将他包裹成一长条,好似成为一条砧板上的肉。
身上的骨头在巨力的挤压下不堪重负地断裂,最脆弱的双腿传来吱嘎吱嘎的骨碎声,伴随着无边的痛苦席卷了全身。
不知是不是错觉,钟叔模模糊糊间感到那巨兽似是动作顿了顿,而后周身被捆缚的力道变得轻了不少。
然而此时他已经无力去关注这些细枝末节了,数不尽的恐惧与疼痛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令他的意识都变得恍惚,甚至禁不住失禁。
大蛇:“……”
一阵人类尿骚味飘荡在空气中,大蛇犹如被针刺了一般,啪的一声就把缠住的老人丢了出来。
真是可恶,它只是让他好好睁眼看看它不小!这个人竟然敢在它身上撒尿!
被丢出来的人类如同垃圾般在马路上滚了两滚,身上又发出了一道脆响,一条胳膊诡异地弯折起来,这是又断了一条手。
他面朝下趴在路面上,意识模糊动弹不得。
大蛇本来还有些心虚,它也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这么脆,轻轻一卷就碎了。不过现在它才不管他,嫌弃地直奔不远处一座半山别墅,钻进人家花园里的池塘仔细地洗了洗自己的身子和鳞片。
池子里养了不少锦鲤,见到如此恐怖的巨兽突然前来,纷纷吓得夺路而逃,有些甚至吓到直接蹦出了水面。
把自己洗的浑身干爽了,大蛇才心满意足地游上岸,还好心地用尾巴尖将蹦上岸的锦鲤一个个扫下去。
而后才重新蜿蜒着回到那个昏死的人类不远处,变小体型,爬上树盯着他。
嗯……它这次任务应该完成的还行吧?
道人什么时候回来呢?
小蛇卷了卷尾巴,觉得有点想念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
不远处那座别墅里早起的佣人开始打扫庭院,来到池塘前看到池子里的画面,满脸睡意顿时一扫而空。
满池子的鱼,竟大半都翻起了肚皮!虽然没死,但全都气息奄奄,仿佛受到了某种莫名的惊吓。
“天啊!鱼、鱼都怎么了!”
*
清晨,一辆车从别墅区外开进来,开车的是祝大哥,孟园坐在副驾驶,后座是默默无言神色悲戚的祝家父母与满脸冷漠的祝椒红三人。
“大师,钟叔真的不会跑掉吗?”
祝大哥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问。
他为人向来沉稳内敛,此时却也控制不住神色,流露出几分担忧与畏惧来。
实在这事太过匪夷所思,他不过是在外面与警察护士说了些话,回头就见到继母在向孟园下跪,泣不成声地祈求她一定要救二弟。
一番了解才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二弟想要用邪术害死小妹,结果小妹结识了高人破解了邪术,二弟被邪术反噬才出了事故。
教导他邪术的人就是家里的钟叔。
只是就算发现背后搞鬼的人也晚了,孟园明确说二弟命魂已经碎了,只剩下身体的本能,以后注定成为植物人。
不论是站在什么立场上,祝大哥都觉得这个结果最好,这件事是二弟咎由自取,是他作恶的报应。而且他变成植物人以后也不会跟他争抢,还能防止背后藏着一条不知何时就会咬你一口的毒蛇。
可想到钟叔这个罪魁祸首被他们独自丢在家中,他又情不自禁感到胆寒,若是叫钟叔逍遥法外,以后必定会来找机会报复他们一家人。
孟园目光眺向窗外,淡淡道:“不会。”
话音刚落,祝大哥陡然踩了急刹。
天色尚早,太阳还没出来,天地间光线朦胧,整个世界都徜徉在安宁的睡梦中。
“前方有人。”
车前路面上躺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祝大哥皱着眉头正要下车去看看,孟园先一步拉开了车门。
“这不就来了。”
她丢下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便径直下了车,朝着那人走去,步伐给人一种莫名的笃定感。
祝大哥与祝椒红迅速意识到什么,立马下车跟了上去。
走近了一看,两人一下子认出那人身上的衣服:“钟叔!!!”
此时此刻,才分别不久的钟叔正面朝下趴在地面上,浑身衣物凌乱不堪。半白的头发乱糟糟地盖住了侧脸,双腿与一条手臂不规则地扭曲,似是已然断裂,身下渗出点点鲜红的血迹染黑了路面。
此人再不复从前众人记忆中的考究与绅士,谁都能看出他曾遭受了多么巨大的惨无人道的折磨。
兄妹俩看着老人凄惨的模样,抑制不住地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不约而同地朝孟园看来。
眼神里布满了深深的敬畏与景仰。
道人低头望着地上人事不知凄惨无比的老人,再抬头迎上祝家兄妹惊骇如看神人的目光,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等等,她能说,这不是她干的吗?
“孟园,这个老东西要跑,我打断了他的腿!这样他就跑不掉了!”
一道细细的稚嫩话语声传来,语气满是求夸的小骄傲。
道人心中微笑:“干得好,小黑。”
80第80章
◎她来替天行道。◎
第80章
钟明意识昏昏沉沉,如同淹没在深不见光的海底,四面八方皆是无尽的黑暗。
忽然一道光刺过来,近乎粗暴地拽着他的头就往上浮去。
头脑上一片冰凉泼面而来,他蓦地一个激灵睁开眼。
疼痛火烧火燎、如影随形地追上全身,手脚都仿佛已不是自己的,一动不能动弹。
他躺在光滑冰凉的地板上,浑身都是刺骨的冰水。
“钟明?”
一道平淡的女声传来,直直刺入钟明的脑海,将昏迷前的一切唤醒。
他艰难地抬眼,看向居高临下望着自己的女人。
女人一袭道袍仙风的道骨,脸庞白皙如玉,衬得一双眼眸越发黑白分明,犹如深山里的两眼寒潭,冰冷又无波无澜。又似是头顶青天,漠然审判着眼前的罪人。
“你、咳、你到底是谁,跟我有什么仇怨……”钟明沙哑地开口,仍下意识将面前的女人当做特意来找自己麻烦的人。
道人微微蹙了蹙眉:“无仇无怨。”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因为你害了人。”道人言简意赅地说。
钟明露出难以理解、匪夷所思的表情。
下一秒,一旁冲出来一个女人,扑到钟明面前便拳打脚踢:“你个坏种!你畜生不如!害我的儿子,你带坏了他!你怎么不去死啊!你这个畜生,杀人就要偿命!我要打死你!打死你!”
女人一边打骂一边哭喊,无人过来阻止。
钟明本就受了伤,此时被打得浑身剧痛,抱着头不断颤抖,又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钟明,我自认一直把你当朋友,你怎么能这么害我的儿子女儿?你这个人真是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钟明猛地抬头,对上祝玉年的目光:“你们不过是凡人,怎么配当我的朋友?我要杀死你们根本不需要动手,只要一句话的功夫,你以为我会真的跟你当朋友?”
祝玉年满脸怔怔。
钟明又转眼看向一旁静默的道人,疾言厉色道:“你身为一位超凡者,竟然帮这群凡人,真是目光短浅!凡人不过是蝼蚁,你应该像我一样追求更高的境界,而不是和小孩子似的,无聊地去帮一群凡人声张这样可笑的正义!”
“……可笑的正义?”
孟园缓慢咀嚼这个词,漠然注视着他,“在你眼里,凡人不配有正义吗?”
钟明坚定地、斩钉截铁地道:“正义是强者才能拥有的东西!这群弱小的、可笑的凡人,就应该被我们奴役!”
明明此时他正被自己看来弱小如蝼蚁的凡人打得脸庞扭曲,神色间却依旧不见半分畏惧与恐慌,眼底全是属于超凡者的倨傲与傲慢。
不知是因为他这番论调,还是那一副十分有底气的表情,耿梦华被唬到了,甚至有些不敢再打他。
祝家人退到一旁,警惕地旁观着道人与钟明的交谈。
孟园垂眼看了他半晌,忽而淡淡一笑:“照你这么说,那你在我眼里也是微不足道的蝼蚁,你又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番话呢?同行?不,你只是蝼蚁。”
她用同样的话还给他,钟明却是一脸的难以接受,破防大骂。
“你不要得意!你以为你有多厉害吗!我迟早会回来!哪怕我死,我也会回来找你们!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以强大与否认定人权的人,不过都是自私自利的获利者罢了。
孟园懒得再与他废话,盯着老人的双眼道:“钟明,告诉我,你来自哪里,为什么会操控小鬼?”
道人字句清晰,落地的一瞬间,就像是一阵梵音一般传入了钟明的脑海深处,震得他灵魂泛起细微的无人可见的涟漪,顷刻间老人的两眼便失去了焦距,神色也变得茫然。
钟明看似强大,其实不过是利用小鬼而已。
抛开小鬼他本就是个普通人,没有半点修为,心神更是一片敞开毫无防备。只一句附带迷魂术的咒语,就能令他将自身的一切和盘托出。
“我、我来自东南海,是一位降头师……”
原来钟明三十多年前去东南海闯荡,却无意拜入了降头师一门,跟随师父学习成为了一名降头师。
降头师也就是养小鬼的人,发源自哪里已不可考,大概是东南海那边的岛国流传出来的邪术,通过养育小鬼、命令小鬼作恶从而谋财害命。
听起来有点像是龙国的神婆,都是古传统文化的继任者,通过与鬼神沟通来达成目的。
不过二者看似相似,实则差别很大。
神婆一般沟通的是家中的长辈阴魂,或是孤魂野鬼,且大都是帮助村民解决疑难杂症等玄学风水问题。降头师却不同,他们养的小鬼都是自己制作出来的,而不是外面的孤魂野鬼,且制作手法极其残忍,往往十分耸人听闻。
比如钟明的小鬼就是他虐杀婴儿得来,听着他无知无觉的叙述,一边的祝家人浑身止不住颤抖。
孟园早就预料钟明一定作恶多端,却没想到这群人竟比她想的还要丧心病狂。
越听道人越面无表情。
为了让小鬼变得更强大,他们必须不断地杀人作恶,吸收冤魂的怨气。所以降头师往往杀人无数、手染血腥,身上沾染着无数的冤孽。
令孟园感到意外的是,一开始她并没有在钟鸣的身上看到多少罪孽。
她问出这个问题,“钟明”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因为鬼母骨链。鬼母是我师父养出来的鬼,她有着难以想象的强大力量,不仅能产出小鬼,她还能吸收恶业,她是那样完美无缺……”
孟园听着,便将他手腕上戴着的那串鬼母骨链摘下来,拿在手中端详。
骨链纹理细腻,触手冰凉,带着一股祥和圣洁的气息。
张开法眼细细看去,才能看到雪白的指骨上萦绕着一抹淡淡的血色黑光,那都是孽气缠绕,却也相当淡了,并且随着时间流逝还在被这骨链吸收,或者说稀释。
孟园一颗颗珠子看过去,最终看出是瓷珠在净化孽气,这几颗骨节看不出多少年岁,但孟园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位“鬼母”年纪应该不大。
既然成了鬼母,恐怕早已遇害。
“鬼母是谁?”按捺着胸中冷意,孟园又问。
“钟明”这次沉默地更久了,这是他在抗争迷魂术的缘故,他不愿说出这些话,因为这是他最深切最重要的秘密。
可惜最终他还是抗拒不了地缓缓开口:“鬼母……我们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是一位流落到东南海的龙国女人,师父说她一定有着极为特殊的血脉,才能养成那样强大完美的母体,他老人家经常让我来龙国寻找和鬼母相似血脉的人……但我找了很多年,都没找到……”
“这就是你来龙国的原因?”
“是的。”
“你师父在什么地方。”
“他住在逮国xx城xxx街道……”
除了问这些问题之外,孟园还问了一些其他问题,但并未深入涉及邪术之类,毕竟祝家人还在这里,不好让普通人得知这些邪术的作法。
问完了一些基本问题后,孟园便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祝家人早就在一旁听得战战兢兢,看向孟园的眼神也越发敬畏,就连地上的钟明都没人敢再去碰,简直当他是瘟神一般,似是碰一下就会没命。
实在是普通人对这些玄学手段了解太少,也太过无力了。
孟园电话是打给姜希微的,之前她与这位老会长交换过联系方式,这位老会长的为人孟园也比较欣赏。
钟明的情况太过特殊,不好丢在这里,只有联系研究所才能得到最好的处理。
“喂?孟医生?”听筒嘟了两声后,姜希微略带诧异的话音传来,“您找我?”
“姜会长,现在方便通话吗?”
“方便,您说。”
“我现在在昆城,这边遇见了一些状况……”
简单将钟明的情况说了一下,姜希微立刻表示会派人过来接手,她和研究所的人也会加紧时间赶到现场。
电话很快挂断了,祝椒红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小声道:“小师父,喝杯茶吧?”
孟园接过茶杯,瞧着大小姐一脸小心翼翼的神情,不禁道:“不必这样对我,和以前一样就好了。”
祝椒红连连摆手:“我哪敢啊!你们这些人……太厉害了。我还是见识少了,以前总觉得自己见过了世界,现在才发现,世界其实很大很大,还有很多隐藏在光明之下的东西,寻常人或许一辈子都接触不到。”
大小姐叹息着,或许是这一次的劫难让她成长,也认识到自己的渺小,她的眼神从最初所见的意气风发变得成熟稳重了不少。
“不说了,小师父,您刚才给谁打电话?这家伙——”她指了指躺在地上又昏过去的钟明,嫌恶地说:“能把他绳之以法吗?现在咱们没有任何证据,刚才我倒是录了他的证词,但不知道警局信不信。”
“放心,会有人来管的,咱们国家也有自己的底蕴。”
孟园语气倒是笃定。
听她这么说,祝椒红也松了一口气,她想了想又问:“小师父,您接下来是不是要去东南海了?”
方才孟园问了那么多话,她也都默默听着,心下亦有所猜测。
“要去的。”
孟园站在祝家的落地窗前,此时正是旭日东升之时,一轮火红的朝阳从东方缓缓升起,映照出万丈璀璨的金光。
城市变得热闹,道路上传来此起彼伏的车辆声,山林里苏醒的鸟雀发出唧啾的啁鸣。
人间怎会没有正义呢?
若没有,她便来替天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