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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回现代来修仙 暮时夏 29998 字 11个月前

61第61章

◎人是不吃老鼠的。【1.7w营养液提前加更】◎

第61章

冬日的天,总是灰蒙蒙的清冷。

刚下过一场雪,连绵的青山披上了一层雪衣,山顶上的雪保留得干净,像是戴上了一顶白帽子,往下便逐渐淡了,依稀能望见零星的草木颜色。

得多下几场,下得再大些,那群山才会全然被雪衣包裹,投入到冬天的怀抱中去。

雪后的蛇草镇也安静地不像话,大概人也需要冬眠,因此每到寒冷的冬日,便只想赖在温暖的被窝里一睡不醒。

如此便显得远处的哀乐声也格外凄清了。

有快递员开着小三轮车嘟嘟嘟而来,呼吸落在空气中,带起一片蒸腾的白雾。

“小孟医生,您的快递!给您放门口了!”

“喵~”

快递员将快递箱子放在门前屋檐下,一只狸花猫甩着尾巴慢悠悠地走过来,蹲在门口歪头打量着着他。

“哟,你是小孟医生家的猫啊?”

狸花猫:“喵。”

似是在回话。

快递员觉得稀奇,出声逗了它两下,猫儿却高冷地充耳不闻。快递员放完快递便走了,离开前见那猫还蹲在门口,盯着快递箱子好奇地张望。

过了一会,孟园从屋里出来,将快递拿回家去。

最近与病人一起增长的,是全国各地飞来的快递。

时不时就能收到一些病人回馈的礼物,之前救过的阮秋很早就给她寄了几本古旧的医书,其中夹着一张数额不小的银行卡。然后便是徐阳,也常常给她寄东西,上回随信来的还有一张空白支票,一副财大气粗让她随便填的意思。

前段时间送了温玉一壶酒,第二天人就来回了一份礼,是一份难得中药材。

还有那位徐家儿子,办完徐金花的葬礼后找到孟园,非要给她道歉,又送了一大份自家晒的老腊肉。

至于那些被孟园治过病的人,就更不必说了。

起初邻里街坊只是看个头疼脑热,孟园不收他们的钱,就只好你家提个老母鸡,他家拿点腌酸笋这些农家特产,礼轻却带着感激的心意。

这些食物往往都进了小黑的肚子。

后来只救癌症病人,送礼就更多了。

救命之恩太重,那些病人哪怕治好了回了家,也会寄一些当地的特产来,于是快递也就格外的多。

最开始救过的那对祖孙,就给孟园寄来了新收获的农作物。

或许世俗意义上并不珍贵,却是他们家里最有价值的东西。

孟园把箱子搁在桌上,猫儿也跟了过来,用爪子去拨快递箱。

一边拨一边用猫瞳瞅孟园,似在催促她快点拆开,好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这是一只大胆的猫儿,自从进了家门,便没有半点拘束,迅速登堂入室起来。

“古语有言,好奇心害死猫,古人诚不欺我。”孟园笑道。

狸花猫才不管什么古人与古语,一双猫瞳仍直勾勾盯着箱子,眼神专注。

孟园略微失笑,将箱子打开了。

里面装着一只锦盒,盒子再开,一支晶莹剔透的祖母绿打造而成的翠竹簪映入眼帘。

玉石藏灵气,这翡翠品质高,灵气亦是氤氲。翠竹光华流转,好似流动的清泉。

盒子里还有一封信,打开一瞧,信中大意是表示感激之情,又说自己偶见这翠竹簪,觉得大概合适她,于是便将其买下赠与她云云。

孟园看了一眼,又将盒子收了起来。

她不缺什么簪子,若想要竹簪,院子里随便一根紫竹,品质都能比这簪子高。

人间的金银玉器,于修行者而言,不过是俗物罢了。

猫儿看过箱子里的器物,也迅速对此失去兴趣,自顾自转身跑远了。

看来对猫儿来说,金银玉器亦是不值一提,至少不如花儿好玩。

它蹲在廊下,仰头瞧着屋檐上垂下来的蔷薇藤,蔷薇能在冬日里生长,此时那藤蔓依旧浓绿,蜿蜒着垂落在了空中,如同一道碧色帘幔。

猫儿盯一会,便倏而跳起来,跃到半空中,伸爪去够垂下来的藤蔓尖尖。

蔷薇藤在一次次的袭击中摇晃不停,猫儿便蹲在地上看个不住,一双清澈的猫瞳跟着打转,仿佛那是什么绝美的风景,一秒也不能错过。

“扣扣!”

有客人上门,猫儿才会灵巧地动一动耳朵,停下无意义的拨弄藤蔓动作,歪着脑袋打量着进门的人。

只是人与快递箱子一样,永远只能吸引它几秒的目光,很快便又沉浸到游戏中去了。

孟园将客人迎进来,这次的客人是一对母女。

母亲五十多岁模样,穿着打扮很讲究。女儿大概三十出头,面色苍白憔悴,头上戴着一顶毛绒帽,厚重的棉衣套在身上,显出空荡荡的瘦小。

“小孟医生,我们是从银江市赶来的,我女儿她得了胃癌,医生说没救了……”

母亲进门便拉着孟园的手,涕泗横流地诉说,祈求孟园一定要救救她的女儿。

女儿倒是神色平静,漆黑的眉眼无波无澜,有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味道。

孟园只看了一眼,便说:“你女儿我救不了。”

母亲顿时大惊失色:“怎么救不了呢!不是说癌症就能救吗!怎么到我这里就没法救?还是说我没送礼?我带了的,小孟医生您看,只要您治好了我女儿,要我倾家荡产都行!”

她从口袋里翻出厚厚的红包,又一个劲承诺,似是认定了孟园说没法救是因为报酬太少。

女儿冷眼看着母亲的举动,眼神里划过一抹深深的嘲讽。

孟园将红包推回去,淡淡道:“不是因为这个,你女儿的心已经死了,她没有生的念想,自然活不了。”

“收回去吧,我不缺钱。”

孟园此话一出,母亲的动作就顿住了,不敢再造次。随即矛头便转向了女儿,她抓着女儿手一叠声问:“我哪里对你不好,你竟然想死?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供你吃穿供你读书,你不感恩还来怨恨我吗?我是你的妈妈,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懂!如果是其他家的孩子,绝不会像你这样不孝顺!你怎么就不能向人家学学,少叫我操点心!”

女儿平静地说:“我快死了,您满意了吗?”

母亲犹如被刺痛一般,猛地崩溃大哭起来。

女儿不再看她,转身走出门去,站在栏杆边,无神地望着院中颓败的花园。

“为何要用自己的死亡,去惩罚别人的过错呢?”

孟园缓缓走来,立于女人身旁。

女人转头,一双暗沉的眸子看着孟园,或许是人之将死,也或许是方才道人一眼看穿她的死志,她忽而有了些许想要倾诉的欲望。

身后门内,母亲哭泣的声音源源不断飘来。

门外,女儿轻轻地道:“我从小就很乖,是个标准的乖乖女。我的家庭也很完美,我的父母都很爱我,他们总是将他们觉得好的东西给我。小学开始我就上兴趣班,我的功课必须保持在年级前十名,我的玩乐时间都是完成任务的奖励。如果想要什么,就必须付出相应的努力。我的朋友每一位都会被细细筛选,性格好家世好学习好才能当我的朋友,我的同桌也是如此,我身边的所有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我活在父母无微不至的关爱里。或许有人觉得幸福,如果我说我只觉得束缚,是不是有些不识好歹?”

“我妈是学校老师,她坚信这样才是正确的育儿观,能教导出优秀的孩子。或许我在其他人眼里也算得上优秀吧,名牌大学毕业,入职著名大厂,二十五六岁就做到主管阶层,能独立在大城市里买房定居。但我大学被要求每天一个电话,不允许接触任何异性恋爱。毕业后必须回到家乡工作,我抗争了几年,还是回来了,然后被他们安排进入他们觉得安稳的企业,上着早八晚五的工作,拿着一份固定的不低但也没有上升空间的薪水。再被他们安排着去相亲,结婚,生子……因为他们认为女人就该如此。”

女儿好似在问道人,又似乎在问自己:“我就像是一只被网缠住的虫,那些丝线将我越缠越紧,我该怎么才能活下去呢?我甚至找不到人生的意义。我活着是为了什么?成为他们优秀的作品吗?”

“那我……自己呢?”

她迷茫地望着天空,发出自己的灵魂之问。

她找不到自己了。

她好像只是作为一个女儿活在世上,除了这一身份,她找不到任何认同感。

往后的人生中,她还要成为他人的妻子,别人的母亲,唯独没有她自己。

“我活到三十岁,才发现我的人生一直在被掌控,我没有特别的爱好,我不清楚自己喜欢什么,因为就连兴趣爱好都是刻意培养出来的,我想挣脱这束缚,却发现根本无法挣脱,或许挣脱了我也找不到未来的方向。”

“所以当我发现我患了癌症,我只觉得轻松。癌症成了我人生唯一的出口,它就像是咬破蚕茧透进来的那一束光,我知道出去会死,可我无法抗拒这种自由。”

话音落下,一阵无声的静默中,身后的哭泣声依旧如泣如诉。

道人轻声开口:“如果你能重回过去,你会想做什么?”

“大概……是放肆地为自己活一次吧。不过人怎么能回到过去呢?”女人苦笑着摇头。

大概是一口气说了太多话,女人的脸色显得有些疲惫。

孟园留意到她的视线无意识追逐着对面走廊里正在扑藤蔓的猫,明明是一双古井不波的死寂的眼,却追着小猫的动作不停歇。

“你有些累了,要睡一觉吗?”

孟园并未对她的人生做出任何点评,只是如此问道。

女人想要拒绝,然而还未开口,便感到一阵困倦袭来。

她好像,的确是有些累了。

拒绝的话被咽了下去,她点了点头,跟着孟园回了治疗室,近来到访的客人太多,室内又添了几张矮榻,那位母亲伏在桌上,不知何时哭着睡着了。

女人躺到一张榻上,临睡前问:“小孟医生,刚刚那是你的猫吗?”

孟园摇了摇头:“它不是谁的猫,它是它自己。”

见女人露出怔忪的表情,她温和地问:“你喜欢它吗?”

女人茫然地说:“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猫,我没养过。”

道人抬手,在她额上轻轻一点,宛如一片微凉的雪花飘落了下来,落在了她的眉心。

“没关系,很快你就知道了。”

女人缓缓闭上眼,黑暗中,灵魂一阵下坠,猛地坠落进了一团光里。

梦中,她睁开眼,变成了一个幼小的孩童。

如同时光倒流,她看见变得年轻的母亲,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冲她张开了双臂。

“桐桐,来,到妈妈这里来……”

周雨桐茫然地看着母亲的面庞,呆呆地走了过去,母亲抱起了她,对她说:“明天咱们就要去幼儿园了,你可要乖乖的,不许哭哦,要是乖乖听话,妈妈就奖励你看动画片。”

“要是我不听话呢?”周雨桐问。

母亲惊诧地看着女儿,片刻后笑道:“不听话,那就少看一点。”

周雨桐忽然意识到,原来小的时候,妈妈也不像她长大之后那样强硬。原来造成这一切的,是双方的过错,她的无限制退让,才让自己的生活不断被侵占。

“妈妈,我想养一只猫。”

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小女孩突然说。

妈妈惊诧至极:“你怎么有这个想法,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周雨桐此时已经猜到,这应该是自己的梦境,既然是自己的梦,那就无论怎么做都理所当然吧?

向来乖巧的女孩任性地说:“我就要猫!”

“要灰黑色的狸花猫!”

妈妈大惊失色,唯恐有什么人带坏了自家的乖女儿。

然而接下来周雨桐不吃不喝,撒泼打滚,宛若换了个人一般大哭大闹,连幼儿园也不去了,第二天妈妈就灰头土脸地带回家一只狸花猫。

那只猫可爱极了,却并不怎么亲近人,只有偶尔心情好才会让人摸一摸,其他时候都迈着优雅的步子,用睥睨的目光看着家里愚蠢的铲屎官,还半夜给周雨桐送过死老鼠,就放在小女孩的枕头边。

妈妈吓得崩溃,周雨桐却一点也不害怕。

她爱极了那只猫,给它取名叫茶茶,因为它有一双茶色的眸子,清澈如水。

这个梦太真实了,她第一次体会到快乐的滋味,抱着猫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的时候,她发现原来动画片也很好看,课外书也很好玩,堆积木的游戏她也能玩半天。

妈妈要给她上兴趣班,周雨桐躺在家里地板上,就是不去。

狸花猫就蹲在她身边,小尾巴一甩一甩,过来瞧她的脸,似是怕她死了。她一把将猫抱进怀里,使劲地蹭蹭吸吸,宛若疯子,吓得妈妈以为她精神异常,再不敢提兴趣班的事。

因为她的顽劣,妈妈认定她是个不聪明的孩子,上学也不再要求她保持多少多少名成绩,只希望不要再因为上课看课外书、走神、睡觉、打游戏机而被叫家长。

周雨桐度过了肆意的小学时光,家里的狸花猫也陪了她八年。

在这八年里,她知道自己喜欢吃辣,只是妈妈做饭讲究清淡营养,所以她以前就养成了习惯。

她知道了自己喜欢打游戏,尤其是那种激烈的冲突游戏,能一玩一整天。

她知道自己喜欢猫,喜欢看动漫,喜欢积木小玩具,喜欢喝碳酸饮料……

到了初中,周雨桐的生活更加活力四射了。

她放学后就去网吧跟人打游戏,打到妈妈无奈地找过来,将她提留着耳朵带回去。

没错,妈妈也在女儿日复一日的叛逆中变得格外暴躁。

妈妈还是当了周雨桐的班主任,却没有起到任何好的效果,周雨桐依旧跟人学染头发,那个年代正好流行精神小妹造型,周雨桐顶着个大爆炸头走进班级的时候,妈妈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厥过去。

她还跟人早恋,初三与小男生约会踩马路,虽然一天就分手了,因为周雨桐觉得对方太幼稚。

妈妈彻底对周雨桐放弃希望。

家里的狸花猫是在周雨桐升高中那年离开的,是正儿八经的寿终正寝,周雨桐哭得稀里哗啦,抱着猫儿舍不得放手。妈妈要给她再买一只猫儿,周雨桐却说不要了,她要永远记得茶茶。

周雨桐上了高中,还是那么叛逆不着调,她带头反抗歧视学生的老师,将意图猥亵女生的主任一凳子砸破头,还组建了高中电竞战队去参加游戏比赛,竟然还真获得了一个三等奖。

智能手机普及,她又迷上摄影,大学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考上了一个不错的学校,报考的是现实里南辕北辙,却自己很感兴趣的天文系。

她总是抱着摄像机到处跑,去拍星空,拍月亮,拍风景拍人。

她活得好潇洒好肆意,毕业后成了一名自由职业摄影师,天南地北地到处走,去过北极看极光与极夜,到过热带雨林拍大蟒,还去了热带大草原拍狮子,体验一把被狮子追的夺命逃亡。

偶尔才与家里通电话,妈妈常常抱怨她不着家。

等回了家,家里桌上总会摆上几个辣菜,是妈妈特意学做的,父母也不催她结婚,也不问她身边的朋友是谁,更不管她晚上是否早睡,作息又是否规律。

因为无数次的教训告诉他们,这个孩子根本没法管。

周雨彤的摄影之路发展也不错,人们说从她的照片里能看到勃勃的生机,看到旺盛的生命力,看到对这个世界的热爱,都是很美的图景。

三十岁那年的年夜饭,一家人一起吃饭,周雨桐吃着吃着,突然问妈妈:“妈,你现在不管我了吗?”

妈妈愣了一下,才说:“你这么有主见,怎么还要我管?”

“我还没结婚,你也不催了?”

“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选吧,我给你挑的你肯定不喜欢。”

周雨桐吃着合口味的菜,忽然低低地喃喃:“所以,自己想要什么,就要去努力争取,是吗?”

用自身作为报复的手段,不过是一种懦弱的逃避。

既然连死也不怕,为什么还怕抗争?

轰然间,一声清晰的脆响,仿佛打破了囚困自己的玻璃瓶,这个无比真实的梦境倏然碎成了千万片。

周雨桐的视线逐渐拔高,自己正在快速升空。

她低下头,看见那碎裂的场景中,父亲似乎化作了一个沉默的符号,而母亲愕然抬头,用一种陌生却又熟悉的目光,望着她渐渐飘远。

现实中,周雨桐蓦然睁开了双眼。

屋外又下起了雪,窸窸窣窣的声响不绝于耳,越发衬得屋内一片寂静。

脸颊冰凉中透着刺痛感,她抬手一抹,满是斑驳泪痕。

缓缓坐起身,周雨桐还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惚,她望着这间古旧的屋子,墙壁都是木制的,窗户也是古代般的小轩窗,窗外大雪飘零,静若无声。

远处飘荡着隐隐约约的哀乐,许是哪家死人。

不远处那张木桌边,母亲也抬起了头,朝她望过来,眼神里好似含着千言万语,却又一句说不出。

母女俩四目相对,二人皆是眼眶通红,相顾无言。

孟园走进门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她屈指扣了扣门,道:“你们休息够了,该离开了。”

周雨桐从榻上下来,莫名觉得浑身好似轻快了不少。

不过她也没空问,那个真实地宛若时光倒流的梦境,此时将她的思绪塞得满满。

母亲不知为何也不再说话,两人相携走出门,又默默地穿过回廊,出了院子。

周雨桐目光飘忽,梭巡过院落,很快便在廊下一个竹筐里看到那只狸花猫。

她眼一热,下意识脱口而出:“茶茶!”

狸花猫耳朵支棱了一下,尾巴甩了一甩,回头瞧了女人一眼,茶色的瞳孔清亮如水。

下一秒,猫儿又趴了回去,在这大雪纷飞的天气里,悠闲地晃着尾巴睡大觉。

那不怎么爱搭理人的劲儿,跟梦里一模一样。

周雨桐没有发觉,走在前方的母亲身形一僵,步伐都停了一瞬。

“两位好走,我就不送了。”

孟园站在院门前冲两人道。

母女俩都道了一声谢,而后相携走入了雪中,大雪纷纷扬扬,两人一开始还各走各的,慢慢地母亲便靠近了女儿,将瘦弱的女儿搀扶起来,二人互相依偎着渐行渐远。

她们的车停在青石街道外,要走一段路,一路皆是沉默。

上了车,母亲发动车子,见女儿拿出手机,探出车窗拍下一张风雪中小院的照片。

“拍照做什么?”

“留个纪念。”

“你这照片拍得挺好看。”

周雨桐想,是啊,我学了那么多年的摄影,构图光线自然拿捏纯熟。

可是,那不是一场梦吗?

车子慢慢开动起来,一头扎进风雪中。

母亲忽然轻声说:“我们明天要不去领养一只猫吧?”

“什么猫?”

“像小孟医生家的那只狸花猫……就挺好的。”

可是妈妈从来不喜欢猫,也不了解猫,从前根本就说不出猫的品种。

“你不是讨厌宠物掉毛吗?”

母亲别过头,抬手抹了下眼角,没敢直视女儿的双眼。

她讨厌猫掉毛,却更想看到梦中那个活力四射、满身皆是勃勃生机像个小太阳似的的女儿啊!

“忽然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样……”

车内一时又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呼啸。

是梦,还是现实?是幻,还是真?

谁又能分得清呢?

孟家宅院里,孟园踱步到小竹筐边,微微俯身揉了一把狸花猫的脑袋。

猫儿懒洋洋地瞧她一眼,没动弹。

“刚才也是麻烦你了。”

“喵。”

狸花猫屈尊降贵地应了一声。

孟园弯唇笑了笑,而后认真地叮嘱道:“虽然收留了你,但以后千万不要半夜给我送死老鼠。”

狸花猫狐疑地盯着她,“喵?”

“人是不吃老鼠的。”

“喵……”

人声与猫声,模糊在了天地的婆娑声里。

寂静的屋内,小蛇团成一个黑色的小饼,藏在道人的枕头下,睡得天昏地暗、一无所觉。

62第62章

◎——月亮!◎

第62章

许是大雪纷飞,路不好走,今日来客稀少,一整天也只有三位病人上门。

有年长者,也有年轻人,两位是附近城镇的,还有一位来自南方海滨的病人,不知从哪里得知孟园的名号,千里迢迢赶来,只为求得一线生机。

好医生的名声总是口口相传,不似网络新闻一般容易发酵上热搜。

比如若上网询问身边是否有厉害的医生,下方网友总是回答五花八门,好似天南地北到处都是难得的神医。然而一旦离开那地方,别的区域又半点听闻不见。

这个世界太大,人也太多,于是信息也庞然如海,难辨真伪。

特别是医术这类需要自己去亲身体验才能感受的东西,更是难以广泛传播,因为大多数人没见过,没体会过,于是听过也最多半信半疑。

孟园如今的名号,也不过是传遍了蛇草镇,以及上方的丘林县,再稍稍辐射了银江市罢了。

再往外,便只是亲戚朋友之间口口相传,偶有走投无路的,才往这边来找。

找来也不过是躺在治疗室里睡一觉,连自己接受了什么治疗也不清楚,稀里糊涂地离开,醒来回到家要过了好些时日,发现身体在逐渐好转,才会慢慢意识到。

哦,原来那位真的是神医啊!

有些人即便病情好转,也还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奇迹,而不是那位小孟医生的功劳。

所以才会有很多后续往这边寄的礼物,因为大部分都是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真的被救了。

周雨桐却是不同。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真的遇见了一位神仙。

胃癌晚期的她本来吃不下任何东西,吃下去也会呕吐出来,胃部总是感到疼痛,然而这一次回到家,母亲端来一碗汤,她竟然慢慢地喝了下去。:=

她拿起手机,随手一拍就是一张风景,摄影的一些习惯好似潜意识一般留在了她的灵魂里,让她一觉醒来成为了一名优秀的摄影师。

母亲的一些改变也仿佛在说明,当时经历了那场梦境的人,似乎不仅有自己。

“妈……你说,小孟医生是什么人呢?”

那一场梦仿佛变成了母女俩共同的秘密,而经历了梦境的她们,也好似解开了往日的心结,从蛇草镇回来的那晚,母女俩竟时隔多年,难得地躺在一张床上说夜话。

“或许是催眠师之类的吧?”

“有没有可能是装成凡人的神仙呢?”周雨桐天马行空地想到。

如果是以前,妈妈一定会说她想法不切实际,这回却顺着女儿的想法继*续道:“要真是神仙,那咱们可不能向外人说这件事。神仙隐居起来,就是不希望人去打扰……”

“我也是这样想!”

两人悄声絮语着,渐渐地夜深了,人也静了。

蛇草镇内,孟园依旧坐在走廊的蒲团上。

黑暗中,雪花静静地下,猫窝里,狸花猫打着细细的鼾。

孟园举目望天,默默无语。

随着接待病人越多,她体内的木之道蕴与身体融合也越发快速,几乎以上辈子数十倍的速度发展。

孟园可以断定,不必等到明年入夏,最多暮春时节,道蕴就能彻底融入己身,将她的身躯初步改造完毕。

到那时,她的仙灵之体成就了第一阶段,便如同成了一株真正的天地灵物,不论走到何处,都会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灵气,改造周围的环境。

不像现在,体内虽有灵气,却只如涓涓细流一般微弱,连小蛇也只是勉强供养。

如此快速的进阶,本应该高兴才对,然而随着时间流逝,孟园却越发感到一阵难言的紧迫。

冥冥中好似有一种感觉,在无声地告诉她,前方潜藏着巨大的危险。

一旦她彻底融合木之道蕴,成就仙灵之体,便彻底无法隐藏。

她走在人群里,会像一轮闪闪发光的太阳一般夺目。

联想到上回在卧牛山遭遇的那一场夜奔,孟园心中隐有所感。

那一夜的经历让她意识到,这个世界或许有一个极为强大的存在,在阻止仙道的复苏。

她现在能好端端的在这里,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还太弱小,且不需要外界灵力的供养,泯然众人中便不易被发现。

然而一旦她仙灵之体既成,到时就再也无法隐藏,那存在只需一眼就能将她从人群里分辨出来,再轻而易举地将她抹杀。

除非,她能找到掩盖住仙灵之体的办法。

这又何其之难?

那存在是连天道都感到忌惮的东西,很可能天道碎裂便是因为对方,能毁灭天道的的力量,那是孟园所不能想象的。

孟园虽从不自怯,却也明白如今的自己于对方来说,不过是只随手就能捏死的小虫子。

所以自从上次回来后,她便一直专注修行,从未想过去探个究竟。

人还是得有自知之明,弱小的时候最应该做的就是蛰伏起来,等到自身强大了,才能与人硬碰硬。

思及此,道人无声叹了口气。

如今摆在她面前的便是第一道难关,仙灵之体如何才能隐匿呢?

敛藏生机之法倒是能遮掩一二,但她也不能一直坐着不动,之后还有金火水土四颗道种要种,不可能坐以待毙。

此方世界也少有天材地宝,炼制法宝这条路似乎也被堵死了。

即便是孟园,此时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一时只觉如困兽一般,眼睁睁等待着无形的笼子即将关闭,将她彻底困死其中,而她毫无办法。

“天道啊天道……”

孟园低低出声,忽而起身,眨眼间飞身出了小院,朝着不远处的秦岭山脉射去。

秦岭自古有龙脉之说,龙国古老的传说里认为秦岭是龙穴之地,秦岭那一条长长的横亘东西的山岭底下,便潜藏着龙国的气运。

孟园倒不曾在秦岭中发现龙穴与龙气,却也感觉此地颇有灵性,蕴养出了不少精灵。

当初的那一棵天地灵物小树,还有大蛇,小松山后的那一口灵泉,山林里那一片小小的紫竹林,家里的狸花猫也极有灵性,几乎快要成精,一桩桩一件件都说明这片的确是一块风水宝地。

尽管希望渺茫,孟园依然不愿轻言放弃。

她御风而行,深夜进山,循着灵气深浅搜寻天地灵物,若运气好发现不错的天材地宝,也能炼制一件法衣。

稍稍遮蔽一二,亦能聊胜于无。

群山之上,渺小的人影穿梭其间,时而飞上高空举目四望,时而落下山林细细搜寻。

漆黑深沉的夜色掩盖了一切,无人得见这一幕。

等到天蒙蒙亮,孟园才踏着熹微的天光折返,身上披着厚厚一层雪,雪花落在她的发丝、眼睫上、肩头,好似将她染成了白色的雪人。

狸花猫早早就醒了,闻声慢悠悠地踱步过来,绕着她走了一圈,还将鼻子凑过来闻了闻,似是在辨认这人还是不是家里那个道人。

孟园笑了笑,微微一抖身子,纷纷扬扬的细雪就飘落在地,落了小猫满头。

狸花猫一个箭步往后撤去,跑到离孟园两米多远,又站住脚,清亮猫瞳警惕地盯着她。

孟园抬脚往家中走去,手中拿着几片焦黑的树皮。

随着她的走近,狸花猫身上的毛发微微升腾而起。

猫儿顿时更惊讶了,扭头看看自己身上的毛,又扭头看看孟园,而后一溜烟跑得老远,不再靠近她。

今夜这一番搜寻倒也并非一无所获,找到了一棵雷击木,孟园取了一些蕴含着雷霆之意的树皮,其中天威未散,隐含一丝天道的气息,若是制成衣物穿起来,不知有没有效果。

心下这般思量着,孟园便开始行动起来。

先将门口的牌匾倒扣,今日闭门谢客。

修行者制作衣裳倒不必太多步骤,将灵力凝聚成灵火,把雷击木树皮烧融成一团流动的液体,那液体被孟园固定在空中滚动,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银色光晕,便是其中的雷霆之力。

辅以神识为针,将其拉成一根根黑色细丝,交织着制成一件款式简洁的道袍。

上辈子孟园几乎都穿道袍,回来后倒是一直穿着之前留下的日常款外套长裤。

因如今灵力不算充足,孟园足足花了一天时间,才将道袍制作完毕。

做成的道袍看起来并无特殊之处,颜色漆黑中透着一点褐,触之手感粗糙,有点类似棉麻,款式也是道袍最常见的,孟园将其抖了抖,穿在了身上,细细感受了一番。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

那股危机感依旧在,并未因为道袍上篆刻的各种隐匿气机的阵法符箓而减弱半分。

孟园叹了口气,但也并未将道袍脱下来。

毕竟是制成的法衣,保暖功能还是不错的,冬天穿着能御寒。

这天夜里,孟园又去了秦岭山脉一趟,发现一株灵草。

第二天没再闭门谢客,继续接待前来治病的客人,晚上照旧去山里搜寻。

如此晚出早归,日复一日,生活倒也规律。

小黑一觉睡下去,便一直没醒。

狸花猫不必人管,它自己会出门捕食,是只会自己养自己的省心的小猫。

气候越发严寒,渐渐及至深冬,等到临近年关,来客也日渐稀少。

远山彻底变成了一片雪白,整个山脉都笼罩在冰天雪地里,往往前一天走出来的小路,第二天再去就已经消失无踪,被新的雪掩埋,大地重归纯白。

山里似乎一直在下雪,大概是气温低又潮湿的缘故,晶莹的冰雪裹在每一棵树上,满山树木犹如冰雪雕成,晶莹剔透熠熠生辉,孟园一个人走在山里,放眼望去,只有满目的白,不见半点人迹。

飞鸟也少了,鸟雀的唧啾声从耳边消失,偶尔响起,能从山的这头传到那头去,空旷又渺远。

冬日的山林寂静地好像天地间只余道人一人。

孟园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在这片山区里搜寻,神识开路,灵力灌体,自是无处不可去。

她下过深深的不见底的山崖,淌过幽暗的地下河道,深入过茂密地宛若雨林的深山,亦登上过高耸入云的山巅。

某一日搜寻到天明,正登上一座高山山巅,山顶不曾有人造访的痕迹,只有几棵低矮的枯树,在寒风中瑟瑟地抖。

山前是连绵不尽的云,似波涛一般流卷,丝丝缕缕的白雾蒸腾,汇聚成广阔无涯的云海,从山这头一直蔓延到视野都不及的远方。

此时此刻,道人是唯一的观者。

她立在山巅,望着从遥远的东天升起来的太阳,一轮金乌放射出万丈霞光,穿透了整个世界,穿透了无边的云层,将这片浩瀚云海照得波光粼粼,宛若真正的海洋。

狂风呼啸着卷起她的衣袖,她的发丝,她静立于此,望着这人间致美之景,只觉心胸也跟着无边开阔起来,化作了一个世界,能容纳下山河湖海。

哪怕心头警兆日盛,这一刻,孟园依旧露出一抹惬意又疏朗的笑,不染半分阴霾。

看过云海日出,道人飘然下山,回到家中,打开家门,迎接新的远道而来的客人。

年底前,温玉上门来向孟园告辞,说要回家与老人们一起过年。

孟园送了她一盒安神香,最近在山里找到不少好东西,大都是草木之物,她便做了一些香,有客人来便点一支,能令人心神安定,更好入睡。

见孟园依旧留在蛇草镇,没有离开的意思,温玉心中怜惜,又去家里拿了不少置办的年货送她,孟园推脱不得只好收下,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年二十九的那晚,孟园仍旧去到山中。

这段时间以来,她几乎将整个秦岭山脉全都探了个遍,如今所在的位置早已远离蛇草镇,更靠近西北,往高原那一块深入了。

这一块人本就少,之前靠东方时,还能见到不少游人在各景点爬山,夜间也有夜爬的人,往西北去却是人迹罕至,往往走一晚上,都不会看见半个人影。

然而今夜却是有些不同,孟园正在一处冰壁间探索,忽听风中传来细细的模糊的人声,且似乎不是龙国语言。

神识下意识一扫,是几个人高马大的外国人,身上装备齐全,个个背着包穿着厚厚的羽绒衣,脚上蹬着登山靴,一边在山里跋涉一边叽里呱啦地交谈。

他们的背包边还别着麻醉枪,有些人的腰间鼓鼓囊囊,看形状也是枪支模样。

莫名觉得不对劲,孟园从冰壁间走出,循着声音的方向追去。

虽然她能听见声音,但其实距离离得很远,夜间疾奔的了足足十几里,才接近了那群人。

孟园早就将现代的东西忘光,即便这群人在说话,她也听不懂。

不过可以从语气感受到他们的情绪,就和读蛇语一样。

一行五人都是男性,说话的语气里有着抱怨,但更多的是兴奋,感觉像是在执行危险但回报很丰厚的任务,估计是雇佣兵一类的职业,所以心中有些忐忑但也极为期待即将到来的报酬。

带队的人偶尔拿出手机,与不知何人通话,一边对照着地图调整方位。

孟园跟着他们走了一阵,渐渐猜到这群人要做什么。

他们是来偷猎龙国野生动物,而且似乎有内应,有人在给他们报点,他们找到野生动物生活的区域,就会加强戒备,熟练地进入战斗状态,搜寻野生动物的巢穴。

夜间动物不怎么活动,很容易就能被他们捕获。

至于捕获后带去哪里,卖给谁,这就不得而知了。

在这群人找到一处金丝猴的居住地,准备捕获山里的金丝猴时,孟园正打算出手,忽然听到远处传来的直升机声。

她悄然隐匿下来,藏在一棵大树后观望着状况。

看来龙国也不是没有察觉,应该是揪出了那个内鬼,直接找过来了。

直升机的到来无法隐藏,隔得很远就能听到螺旋桨扇动的声响,山里的几人迅速慌乱起来,大声咒骂了几声,纷纷夺路而逃。

然而山路本就难走,更别提还是夜里,五人朝着来路逃去,直升机迅速追上他们,明亮的探照灯打下去,映出几人渺小的身影。

人当然跑不过直升机,更何况直升机还在天上,将地面一览无余。

哪怕有树木作为掩盖,这群人也注定跑不远。

当直升机追到近处时,便缓缓降低了高度,上方投下来一根绳索,黑暗中一道道人影迅速从绳索上滑落,轻巧地落在山林雪地上,而后犹如迅猛的猛虎一般朝着偷猎者扑去。

正是龙国的特警部队!

一切发展地极为快速,特警追着那群人而去,孟园悄然缀在后头。

“盯着红外探测仪,别让他们溜了。”

“一群老鼠,还敢打我们龙国的主意,这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队长,他们分头跑了!”

“咱们也分头追,老二老三老四一队,老五老六跟着我,记得注意安全!”

“是!”

来的特警共有六人,其实只比那群人多一个,那几个偷猎者却是丝毫不敢硬碰硬,一听闻风声立马逃命。

这是龙国的本土,此时被主人发现了,小偷自然没有勇气与主人拼命,因为后续会有越来越多的城市支援参与进来,此时便是他们唯一逃脱的机会。

孟园跟在后面观望了一阵,龙国部队行动有序,毫不拖泥带水,只用了不到半小时就将四人捉拿归案。

最后还剩一人在逃亡,特警也都追了上去,被捉住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不料她刚准备离开,却忽而心中一动,感觉到一股不妙之意。

孟园目光一扫,直升机早已带着四位俘虏与一名特警先回去复命,山里此时还剩下五位特警与一位偷猎者。

因山中全是雪,即便是夜晚也能隐隐看到山中奔逃的小小黑色人影,想了想,她将神识往外扩散,朝着那个偷猎者跑的方向延伸而去,果不其然,几秒钟后,孟园看到一个驻扎的营地。

这群人竟然已经在山里建立了营地!也不知在此生活了多久!

营地中还有八人,此时正快速朝此处而来,营地的大帐篷里摆放着不少的笼子,能看到几只珍稀的鸟,两只金丝猴,甚至还有一只大熊猫!

孟园勃然火起,好在随后她便发现那熊猫不是秦秦。

不过就算不是秦秦,也无法熄灭她的怒火。

顷刻间,孟园便朝着那赶来的八人迎去,她在枝头林梢间飞奔,落脚轻若无物,一如御风而行的仙人。

身上的道袍刻有隐匿行踪的阵法,此时流光微微一闪,将她的身形彻底隐匿。

道人彻底不再掩饰,只用了短短几分钟时间就跨越了十几里的距离,迅速来到一行人面前,这群人应该是得到了消息,身上全副武装,枪械弹药充沛。

可惜……

“你们今夜的对手是我。”

孟园低低出声,却不曾被任何人听闻,她在他们的前路显露出身形,一袭深色道袍迎风而立。

“是谁!”

八人倏然一惊,不明白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人,难道他们的行踪暴露了?

黑夜模糊了她的面目,他们只能通过身高与身形判断出那是一个女人。

“女人?”

“杀了她!”

孟园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能感受到对方投过来的目光里的杀意。

从这每个人的身上,她都能感知到磅礴的血煞之气,这八个人每个都见过血,真正杀过人。

道人面色无波无澜,只轻轻一抬手,下一秒几道雪白的流光倏忽从指尖射出。

犹如一抹银星从天而降,肉眼也不能捕捉。

落在八人视网膜里的,只有一道倏忽而至的白光,好似天外飞星,蓦地穿透了每个人的视野。

有人只觉眉心一凉,像是一滴冰凉的雨落了下来。

白光犹如灵蛇,悄然无声穿过每个人的额头,又从后脑飞出,下一秒穿过另一个人的眉心。

一秒、两秒、三秒。

无一人能发出求救或是哀嚎,从他们见到那个人影开始,到飞星而至,不过是三秒罢了。

“噗通、噗通、噗通!”

一声又一声的落地声传来,八具身体沉重地栽倒在地,每个人的双眼至此仍是睁开的,眼底残留着一抹璀璨的、致命的银光。

孟园再一抬手,银光倏忽飞回,雪白的小剑闪烁着灵光,通体如玉,纯白如雪,不曾沾染半分污秽。

渐渐地,有虚幻的影子从八人的体内飘出来,影子的脸上满是茫然之色。

他们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已死,直到发现身体的异状,才有人惊慌地大喊大叫。

只是这声音再也不能传递到普通人的耳朵里了。

孟园倒是能听见,却觉得那些叽里呱啦的鸟语十分吵闹。

她收回灵剑,转身便要飘然而去,却有鬼魂飞奔过来,跪倒在她面前一个劲磕头。

估计是将她当做神明了吧?

孟园不予理会,却忽然看到八人中有两人的灵魂茫然了一会儿,而后悄然化作了星星点点的光,径直飞向了天空一个方向。

她蓦地停下脚步,朝着光芒飞去的地方眺望。

即便今夜无月,天空被厚厚的云层遮蔽,她也能感知到,那里有着什么——月亮!

一股警兆袭上心头,孟园本不欲毁掉他们的魂灵。

只是修行到了一定程度,任何预兆都不是无的放矢。

孟园当即出手,将那两人化作灵光的魂灵拦截下来,彻底销毁。

至此,心头警兆才缓缓消散。

孟园走到那两人是尸体边,仔细打量,却并未看出任何特别之处,隐隐听见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她不得不起身离开。

6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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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杰斯!杰斯!你们没听到信号吗!为什么不来救援……”

“no!”

男人爬上一个坡,踉踉跄跄地冲过来,看着眼前的场景,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他一一查看过躺在地上的同伴,八个人,全都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每个人的眉心处都有一个细细的血洞,有人神情平静,有人是与他如出一辙的不可置信。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是谁!”

男人一时如坠深渊,趴在地上浑身颤抖。

跟他一起出来的同伴都被抓住了,留守在营地的八人也都死了,现在只剩下他一人。

难道龙国还派人找到了他们的营地?可是明明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甚至杰斯都没有给他传递信号!

这说明,他们的死亡一定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连发出信号都来不及。

到底是什么人,能顷刻间杀死八个经验丰富的雇佣兵?

他能逃到哪里去?

不可能,逃不掉了。

男人注意到同伴们死去的伤口,看起来像是子弹伤,可他不曾在地上发现任何弹痕,血洞周围也没有灼烧的痕迹,不是子弹?

如果不是子弹,那杀死他们的又是什么?

这一刻,男人全身冰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升起,几乎将他的灵魂都给冻结。

经常听人说龙国很神秘,龙国武术更是神乎其神,难道说杰斯遇见了龙国的神秘强者?

男人跪在地上,满脸惶恐地转头,疑神疑鬼地打量四周,唯恐身后突然来一个人,举手间夺走他的生命。

不过还不等他发现“神秘人”,龙国的特警就已经追了上来。

他们追了他那么久,就像是盯住猎物的蛇,不论猎物逃得多远,都能寻踪觅迹地找到他。

“快!他在这里!”

“把手举起来!”

“放下武器,放弃抵抗!”

几位特警爬上坡地,下意识的大喝声后,男人仓皇地将手举起,做出投降的姿势。

他的胆子早就被这满地的尸体吓破,不敢逃,也丝毫生不起半点反抗的念头。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投降!”

特警们端着枪一步步缓缓走近,有人指着跪地的男人,其他人则将目光放在那满地的尸体上,眼神里透出几分惊讶与浓浓的警惕。

有些尸体的脸上已经凝聚了一层冰霜,在这冰天雪地的场景下好似冰雕一般毫无生气。

“队长,都死了。”

打头的一名特警警惕地走过去,率先检查了一遍,之后其他几位特警才放下心上前。

五名特警分工合作,两人看住那个幸存的偷猎者,另外三人去搜查地上的尸体。

“真的全死了。”

“这群人和他们是一伙的,这家伙一直往这边跑,大概就是想同伴接应。”

“八个人,要是咱们没准备撞上来,估计都要遭。”

众人心底不由得也有些后怕,若是这八人没死,估计死的就是他们了。

“这八个人,是什么情况?”

“死因是头顶的贯穿伤,像是子弹,可是我没见过这么小口径的弹孔,而且子弹穿透人体时会旋转产生爆破,所以会有灼烧的痕迹,可你们看这里,这个伤口很干净,非常干脆利落,更像是一种尖锐的利器贯穿伤。”

队长蹲在一具尸体前,认真地观察。

“你们再看他们的表情,发现了吗?每个人的脸上都只有惊讶,平静,最多就是一点不可置信,但大部分人都是一副反应不过来的状况。他们的武器也没拔出来,枪在手上但有人没打开保险,说明他们不觉得有危险。”

“杀死他们的,是一个让他们觉得没有危险,提不起警惕的人。且他们的死亡一定发生在很短的时间里,才能让八个人都没时间反应,每个人的神情都这么平静。”

“队长,没在周围发现脚印。”

“一点都没有?”队长面色凝重地问。

“一点也没有。”回话的警员也是满脸惊疑不定,“周围方圆一里我都找了,除了咱们和这群人,没有任何人走过的痕迹!”

忽然,有位警员出声道:“杀死他们的,难道是鬼不成?”

“你怎么不说山里的妖精?”

队长站起身,没理会打趣的队员们,走到一处偏僻的角落,拨出一个电话。

“xx市特警队申请中央特警队连线。”

“秦岭山深处发生一起不明案件,请求调查。”

“初步判断具备一定危险性,境外偷猎者八人已遇害。”

“……”

不远处的一座矮山,孟园盘膝坐在山顶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垂眼看着下方的情景,一并将众人的交谈尽收耳中。

天光渐渐亮了,她却不曾离开。

方才那两个朝着月亮飞去的灵魂让她很是在意,她必须搞清楚,他们为何会与其他人不一样。

顺便也可以借此看一看龙国的底蕴。

孟园这般思量着,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向家里打了个电话。

由于经常忘记给手机充电,以至于常常错过别人发来的消息或是电话,所以孟园便在家里安装了一个固话,就不用担心接不到电话了。

后来孟园发觉猫儿会接电话,有时病人后续给她打电话反馈病情,狸花猫就会先一步冲过去,将话筒拨到一旁,再等着孟园过去接起。

以前不回家倒也无事,如今家里却是有只猫,怎么也得报一声平安。

孟园拨通家中号码,嘟嘟几声过后,电话那头咔哒一声,这是话筒被猫爪子拨到桌上的声音。

“茶茶?”她冲着那头唤了一声。

“喵~”耳边传来猫叫声,夹杂着电流,分辨不出语气。

“今日我不回家了,你一个人在家好好的,别捣乱。”

上回茶茶偷溜进房间里去,拨弄着沉睡的小黑玩,这猫儿真的胆大,一点也不怕死。

“喵嗷?”

“最晚明天我就回去了,挂电话了,你记得把话筒放好。”

“喵……”

孟园握着手机,垂眸等着那边的动静。

手机里传来咔哒咔哒的声音,大概是猫儿在挪动话筒,片刻后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孟园微微一笑,这才将手机重新收入口袋。

真巧,今天还是年三十。

这样的日子,估计也不会有客人上门。

孟园盘膝静坐着,见下边没了动静,便垂下眼帘,兀自闭目入定起来。

寒风吹拂过她的身畔,将道人的道袍吹得鼓起。

她明明盘坐于雪上,却不曾留下印痕,好似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飘然天外。

天空是浅淡的青灰色,隐隐似有雪意。

*

京都,一架直升机升起,迅速朝着秦岭飞来。

飞机上坐着一行五人,姜家祖孙俩,出马仙苏白,以及一位三四十岁的中年学者,和一位三十岁出头留着金发大波浪的女人。

几人临时接到通知,秦岭深处发生一起神秘案件,或许与玄学有关,且危险系数较大。

研究所当即调动起来,姜家祖孙俩是玄学侧可以沟通鬼,苏白是出马仙能看穿山精野怪,那位中年学者则是一位道教文化研究者,理论知识丰富。金发女人则是一位西方神话研究者,精通外语,若这件事与那群偷猎者有关,正好她就能派上用场。

五人都是研究所的精英,这次任务可不是新人能加入的,因此并未出现杜永安。

“你们谁接到具体通知,秦岭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在家准备年夜饭呢!急吼吼的催我动身,等回去我老婆肯定要骂我……”学者推了推脸上的眼镜,忍不住抱怨。

他的袖口上还沾染着点点面粉,一看就是刚从厨房里出来的,连衣裳都来不及换。

金发女人撩了撩发丝,“我反正不知情,不过能把我叫过来,应该牵扯到了国外吧?”

姜希微看了众人一眼,她是唯一知晓全部内情的人。

见飞机舱内只有他们五人,除此之外再无他人,她便道:“夏莉说的没错,秦岭那边出现了偷猎者,一共有十三人,全都是素质一流的雇佣兵。”

“趁着咱们龙国过年来犯事,那群人真是找死。”夏莉轻嗤了一声。

“人抓住没有?难道是那群人里出了什么幺蛾子?”

姜希微摇了摇头:“不,人抓住了五个,还有八个……死了。”

“死了?”中年男子呆了一下,“这不像咱们国家的作风啊?”

龙国向来走怀柔风,极少这样干脆利落地杀人,一般都会抓起来审问,掏空了有用的信息再另行处理。

“不是特警队出手的,他们死的有蹊跷,我一时也说不清,等亲眼见了咱们就知道了。”

姜希微如此说,众人闻言也没追问,直升机速度飞快,只用了几个小时便赶到了目的地。

山上草木繁多,地面也不平,不好停机,五人全都是用索降下来。

即便是最年轻的姜希音,也干脆利落地从直升机上一跃而下,面上毫无畏惧。

山顶的道人悄然睁眼,看向这一行来人。

姜希音才刚站稳,却又忽而抬头,朝着不远处的一座空荡荡的小山望去,眼底浮现一丝茫然。

“怎么了,希音?”

“奶奶,我刚刚感觉,好像有人在看我。”

然而目光所及之处,却是一片空荡,只有满山白雪与枯木,与一块凸起的孤零零的巨石。

“那里有阴魂?”姜希微问。

“什么也没有……”姜希音摇头,又看了两眼才迟疑地收回视线,“应该是我的错觉。”

姜希微见此也没说什么,转而道:“走吧,我们去案发现场。”

小山顶上,孟园瞧着小姑娘的背影,唇角无声弯了弯。

真是个敏锐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提前预警一下,这本书后面会有很多很多很多脑洞大开的情节,大概就是修仙与科技的碰撞,还有文明的发展探索,以及天道意味着什么等等,总之大家千万不要当真,这就是个修仙故事啊喂!!不是传统修仙,不是传统修仙,不是传统修仙!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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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4第64章

◎大洪水。【1.9营养液加更】◎

第64章

孟园的目光从姜希音身上移开,转而看向了另一人,金发女郎身材高挑,面容妩媚,漂亮的桃花眼只是轻轻一瞟,都给人一种烟波浩渺之感。

当孟园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时,女人脚步似是微微一顿,而后不着痕迹地向周围看了看。

显然,她也隐约感觉到孟园的注视,却并未如姜希音一般声张。

女人没找到孟园的身影,原本悠闲的面色变得稍稍凝重起来,慢慢走在了队伍最后,似是想要保护前面的同事。

然而这一幕落在道人眼底,却是一只不大的红毛小狐狸,在仰着头惊慌地四处乱看,倒是颇为有趣。

小狐狸道行明显不足,这身皮囊也不是真正的人皮,而是一种相当高明的似假还真的变化之术。

只是变得再像人,在真正的修行者眼里,也能一眼被看穿。

它也是幸运,生活在如今这个世道,没几个人能发现它的真身。不然这么大剌剌地披着一层假皮在外面走,还混在人群中,若是仙道还存在,估计早就被人类修行者给抓起来了。

孟园却是没管,这小狐狸虽是妖,身上气息却纯正轻灵,走的是正统的妖修路子,而不是那类吃人心食人魂的恶妖。

而且年纪轻轻就能用这般高明的法术,定是有所传承。

最重要的是,孟园从她身上感知到一股有些熟悉的味道,略略思索过后,她想到了曾在海都见过的那只大妖。

当时孟园并未特意去看对方的原形,无故打探妖修原形是一种很冒失的行为,一般妖可不希望自己平白无故被人看穿。

不过现在想来,那大妖应该也是只狐狸了。

狐狸聪慧狡黠,能渡过大劫走到现代,似乎也不是什么离奇的事。

孟园思量间,研究所五人已经走到了偷猎者死亡现场。

有两位特警在此看守,见他们到来便让开一条道。

才刚靠近,姜希音就停下脚步:“有魂。”

他们来得很快,刚一接到通知就出发了,抵达此处时也才不过三小时。

冬日天阴,虽然已经到了白天,但太阳都被挡在了云层后,因此这几人的魂还没有消散。

众人都盯着姜希音的动作,只见她微微侧头,目光看着一个方向,口中时不时吐出几句外语。大部分时候她都是一副倾听的姿态,视线也是在移动的,像是面前站着好几个无形的人,她在与那几个无形之人交谈一般。

研究所众人习以为常,看守的特警却是忍不住浑身发毛。

终于,一阵死寂的沉默后,姜希音抬起头,看向奶奶:“奶奶,我问的差不多了。”

姜希音与鬼交谈时,中年男人也走到尸体边,一个个查看过他们的伤口。

“这些人果然死的蹊跷,从那些伤口上看,不像是被人杀的,你问出作案的是什么了吗?”

中年男人、祝贺梁推了推眼镜道。

姜希音摇头,一张尚且稚嫩的脸板得紧紧的,语气严肃地说:“是人。”

“是人?”苏白惊讶地问。

姜希微看着孙女,面色不变道:“你继续说。”

姜希音便说:“这些阴魂都说,杀死他们的是一个女人,穿着龙国的古风袍子,跟奶奶你身上的很像,我猜应该就是道袍了。她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像是凭空出现,一瞬间杀死他们所有人,然后又消失不见。我问那个女人是怎么杀死他们的,他们说女人抬起手,然后一束光飞了过来,他们就死了。”

“一束光飞过来?”祝贺梁再次推了推眼镜。

“我猜是飞剑。”姜希音一边讲述一边分析,“虽然这些人死了,但魂还在,他们看到那些光杀死自己后,重新回到了女人的手中。”

“能飞出去再飞回来,的确与飞剑类似。”姜希微赞同地点了点头,“不过咱们还是得实事求是。”

说罢,她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青铜小剑。

“这是什么?”

“研究所新人上交的一个项目物品,他发现这种小剑与灵石会产生反应,我们猜测它就是上古时期人类修行者使用的飞剑。”

姜希微说着,走到那八具尸体前,将青铜小剑靠近每个人的额头伤口处,甚至把小剑插入血洞中比对。

“这把剑小了点,跟洞口对不上。”姜希音道。

姜希微却摇头,紧紧捏着那把小剑,手下猛地一动,噗呲一声,小剑蓦地插进那人的额头,剑身深深穿透了颅骨,只露出一个小小的把手在外。

“哇哦!”祝贺梁惊呼一声,“姜会长,您老老当益壮啊,内劲练得这么好。”

姜希微笑了笑,捏住那小小的剑柄,又慢慢将其拔了出来。

由于气候严寒,尸体一直躺在这里早就被冻僵了,剑拔出来也只留下一个空洞,没流一滴血。

这一幕看得一旁的特警都瞪大了眼。

“看,这是不是就对上了?”

姜希微示意大家凑近来观察。

果然,死者眉心的血洞是微扁的椭圆形,之前他们已经分析过这是锐器伤,却怎么也想不到什么样的锐器能穿透人的颅骨,现在一看姜希微人为制造出来的血洞,与那眉心的血洞几乎如出一辙。

“那把杀人的飞剑比我手里的飞剑稍大一点,大概飞剑也更新换代了吧?毕竟隔了这么多年!”

老人家说这话时,情绪有些亢奋。

上回在榕树村时,她就觉得世上还有修行者,然而最终却因证据不足,只有个人猜测而不被证实。

这次可总算有证据了!这个世界上,果然存在修行者!

“现在证据确凿,这群人之所以会死,大概是正巧碰上那位修行者前辈。前辈杀了他们,却没有对龙国人出手,明显是偏向我们龙国。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不要再查了。前辈既然杀人后就消失不见,说明她不想被人打扰,若是再查下去,或许还会惹她不快。”

姜希微站起身,一锤定音道。

其实她内心不知多想深入查下去,找到那位前辈,想问问她,为什么天不允许人类走修行之道?

然而终究是理智更胜一筹,既然修行者存在,却始终不曾露面,其实就已经表露了不想与他们交流的态度。

继续追查对他们没有丝毫好处,只会得罪那位隐在暗处的修行者。

况且姜希微还记得希音刚下飞机时说的话,这不得不让她多想,那位修行者是否还停留在这里,就在不远处旁观着他们的动作。

所以,不能冒险!

要查也得等回研究所内再说,此时此刻,绝对不能出半点差错,他们赌不起。

“奶奶,我还有一件事要说。”姜希音忽然出声。

姜希微:“你说。”

姜希音:“这里死了八个人,却只有六个阴魂,还有两个不见了。这些阴魂说,那两人被那位神秘的东方人销毁了,他们都亲眼所见。”

姜希微露出诧异之色:“你来指一指是哪两个人。”

姜希音走过去将两人指出来,姜希微等人则拿出相机拍照记录。

祝贺梁分析道:“从逻辑上来说这有点奇怪,如果那位前辈要让他们魂飞魄散,那肯定是一视同仁,八个人的阴魂都毁了。现在单独毁掉两个,就显得很怪异了,要么是这两人狠狠得罪了她,要么是这两人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

“得罪一说我觉得不成立,修行者对人类来说相当于降维打击,就像一个人不会跟蚂蚁生气一样,她杀人就和杀蚂蚁差不多。后一种的话……难道是这两人罪孽深重?连魂魄也不能留下?”

姜希微吩咐道:“希音,你问问那些阴魂,这两人是什么身份,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姜希音又去与阴魂交流了,片刻后她摇头道:“他们都是雇佣兵,从全球各地天南海北聚在一起为人卖命,为了掩盖现实身份,平时基本不会跟人说自己的真实信息,互相交流都是用假名字,他们也不清楚这两个人的来历和过往。”

一直沉默的夏莉这时忽而开口:“小希音,你问一下,那两个人是不是教徒。”

姜希音问了,而后回道:“是。”少女神色惊异地补充道,“而且除了他们俩,其他人都不信教。”

几人都不由地看向夏莉。

夏莉摊了摊双手,一副无辜的架势:“你们看我干嘛?我正好是研究外国神话的,就问一问罢了。”

姜希微看了她两眼,转移开目光,没再深究下去。

几人继续检查尸体,将每一处都记录下来,又让姜希音问了许久的阴魂,还让苏白带着仙家在周围几里逛了逛,收集了足够的信息后,最后才准备离开。

“那些偷猎的野生动物救出来了吗?”

姜希微问特警。

特警道:“已经救出来了,都放归山林了。”

“我们会继续在这边待几天,等你们将人审问出来,拿到审问口供再走。”

“好的,姜会长,我去通知部门安排住宿。”

“不用麻烦,来之前我就听说秦岭这边有个风景秀丽的镇子,镇上还有位能治疗癌症的中医,我们正想去看看,就去那边住几天。”

一位特警忽然出声:“你们要找蛇草镇的小孟医生吗?”

“你知道?”

特警道:“知道,我是华山市的警队队长,之前关注过孟医生一段时间,她应该是道医,不仅会医术还会算命。”

顿了顿,他补充道:“她算命非常厉害。”

“原来如此,那咱们更应该见见了。”姜希微说着,看向祝贺梁,“祝老师,我记得你就是一位中医,是不是?”

原来祝贺梁主业是中医,副业才是研究所成员。

事实上大部分研究所成员都是如此,只有出任务才会聚集在一起,平时都有自己的生活和事业。

祝贺梁笑道:“我也听说过这个医生的名号,早就想见见她了。走吧,去见见那位神医,也许还能交流交流心得。”

来时是坐直升机,回去却是走山路。

好在即便是最年迈的姜希微,身手都矫健得不下于年轻人,一行人走在冰天雪地的秦岭山脉,从上往下看就像是几点小小的黑色蚂蚁,一个多小时众人才出了山,山下已经有车辆接应,五人坐上车便开往蛇草镇。

整个过程中,孟园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见车辆开走才朝着蛇草镇御风而去。

神识却仍留了一丝黏在那辆车上,好在她神魂强大,神识能跨越千里,即便是坐在家里,也能随时看到他们的一言一行。

“今天可是过年呢!连年夜饭也吃不成。”车上,祝贺梁叹息一声,而后拿出手机跟家里通电话报平安。

苏白在开车,姜家祖孙俩与夏莉三人一起挤在后座。

许是年纪大了,又走了这么久的山路,姜会长神色疲惫,一上车就闭目养神起来。

“夏莉姐姐,你说为什么现在的人没办法修行呢?”

姜希音年纪轻,依旧精神头十足,拉着夏莉探讨这些神秘的问题。

她才刚加入研究所,之前都没怎么正式接触这些神秘学知识,平时只跟着奶奶学道,因此很是好奇。

夏莉指尖绕了绕垂在胸前的发尾,漫不经心地说:“用玄学的话说,就是天道变迁,天道不允许人修行,要人类走科技发展的道路。目前这也是较为主流的观念。”

姜希音知道她是研究海外文化的,常年都在国外跑,并不怎么接触玄学知识,便问:“那不用玄学的说法呢?”

夏莉:“你听过史前大洪水吗?”

“史前大洪水?圣经里面说的,上帝降下大洪水,清洗大地上的罪恶,诺亚建造诺亚方舟,保留人类火种的故事?”

夏莉说:“大洪水不仅仅存在于圣经,几乎全球每一个文明神话都有大洪水的痕迹。比如龙国的火神与水神大战怒触不周山,使得天空破碎天河陷落,女娲炼五彩石补苍天。希腊神话是神主宙斯因众神之怒引发大洪水,苏美文明记载里也出现了一场持续了六天六夜的灭世大洪水灾难……目前科学界还不接受大洪水假说,因为找不到切实的证据。不过咱们这些研究史前文明的,却一致认为大洪水就是史前文明的断裂带。”

“大洪水让蓝星上的人类灭绝,于是史前文明断裂了,人类也失去了传承,就无法修行了?”姜希音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不不不,不是因为传承断裂才无法修行。”

夏莉摇了摇修长的手指,言语肯定地说道,“大洪水之前我国的神话传说里,三皇五帝都有千万年的寿命,还有火神、水神、女娲之类的神人存在。而苏美王表、也就是苏美文明的帝王编年史中记载,大洪水前每一位帝王也都在任几百年到千年不等。科学界通过研究古生物化石等同样得出一个结论,某一个时期蓝星上的生物都非常高大、寿命悠长,比如恐龙每一只都有数十米高。树木也遮天蔽日,能长到上百米,这些都是有化石作为考证的,科学家们认为,在那个时代,蓝星空气中的氧气含量极高,才能演化出那样巨大的生物。”

“你觉得是氧气的作用吗?”夏莉笑眯眯地问。

姜希音听得聚精会神,两眼闪闪发光道:“不,是灵气!”

夏莉笑道:“对了,我们认为那个时代的蓝星上,一定有着极为充沛的灵气,几乎人人都可修行,才会出现那样长寿的帝王和那些璀璨的神话故事。”

说到这里,她略微顿了顿,语调也变得低沉:“但,这一切都终止于大洪水。每个文明都有关于大洪水的神话传说,而史后的人类不可能跨越大洋彼此交流,这反而说明世上真的存在一场席卷了全球的大洪水。洪水消灭了史前的人类,之后过了许多年人类才发展出新的文明,也就是现在的我们。如今人类寿命短暂,肉身孱弱,只能依靠科技而不能再修行,因为天地间灵气太少了……”

姜希音思索了一会,才喃喃道:“所以大洪水到底是什么呢?”

夏莉说:“我研究了很多外国的神话,那些记载里都说神明觉得人间罪恶,为了清洗罪恶而降下大洪水消灭人类。唯一获得赦免的诺亚是善人,于是他得到允许建造诺亚方舟保留人间火种。”

“可是龙国的传说不是这样。”

“当然,我也是不信外国那些说法的,龙国人只会与天争命,哪怕天破了也要补天。”

姜希音忽然凑过来,小声道:“夏莉姐姐,你之前在山里问那两个人是不是教徒,肯定也有原因吧?”

夏莉瞧了小姑娘一眼,又转头四下看了看。

副驾驶上,祝贺梁仍在与老婆打电话,一口一声老婆,听得人肉麻。

姜希微倚靠在椅背上,似是睡着了。

苏白认真地开车,并未注意到她们的话题。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里空悬悬的,好像还有一个人在听自己讲话一样。

偏偏自己本事不够,也看不出所以然来。

想到这里,夏莉便道:“是有原因,但目前咱们也查不出什么,干脆就不说了。”

姜希音眉眼耷拉下去,有点小失望:“哦……”

蛇草镇中,孟园独自行在青石板路上,眼底亦是浮现一抹深思。

“大洪水……”

正是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门上都挂了红灯笼,贴上了红彤彤的新对联,还有的人家在放爆竹,蛇仙庙里祭奠的香火浓郁地飘到了街道上。

孟园穿过街巷,有人瞧见她,便笑着冲她打招呼:“小孟医生,您这是哪里来啊?”

“去山里采了些材料,做一些香。”

她手里拎着个竹筐,竹筐里是松针、树皮等物,正是制香的材料。

“今儿年三十呢!您可歇歇吧,别劳累了!”

“好。”

一路晃晃悠悠走近了家门,将门锁开开,便见一只狸花猫蹲在门后,仰着小脑袋,清亮的猫瞳将道人定定望着。

“茶茶,中午好啊。”

“喵。”

道人进门往里走,小猫也迈着四只小短腿,轻快地跟上她的步伐。

孟园将竹筐放在廊下,走到小木桌边,盘膝坐了下来。

小猫儿便也蹲在她身侧,歪着脑袋继续瞅她。

孟园单手支着下颌,眼神悠远地望着天空,碎裂的天道肉眼是看不见的,只有沟通天地时,才能感觉到那种缺失感,仿佛世界缺少了一块。

“大洪水……天道破碎……月亮……”

打碎天道的到底是谁?是火神与水神的大战,还是圣经里的上帝?

大洪水又从何而来?

种种疑问不得而知,还待继续探索。

不过今日与那史前文明研究所等人的单方面接触,却是让孟园发现,人类其实也从未停止过对天地的探索。

他们也在追查这方天地的演变过程,也在寻找一条修行之路。

可惜如今这末法时代,要想修行几乎不可能,除非与她一样修五行种道之法,然而也得解决种好第一颗道种后,会暴露在敌人眼皮子底下的问题。

“喵?”

狸花猫蹲在那里瞅了半晌,都没能引来道人的半点注视,小猫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转身进了屋。

孟园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未察觉到它的动作。

片刻后,小猫从屋子里走出来,嘴里叼着一根软趴趴的小黑蛇。

每次它想要碰这条蛇,道人都会大惊失色,然后严令禁止它不许再靠近房间。

狸花猫叼着黑蛇,将其放在了道人面前。

孟园下意识瞥了一眼小猫,下一秒陡然回过神,“茶茶!!!”

狸花猫:“喵。”

现在她应该会陪它玩了吧?

孟园一把将躺在地上的睡蛇捡了起来,放进掌心。

然而小蛇似乎已经被外界的寒冷刺激到,软趴趴的身躯细微地动了动,而后慢慢地抬起了头。

刚睡醒的它还有些迷糊,轻轻吐了吐信子,呆了一会才慢吞吞地扭头,看向了蹲在一旁的小狸花猫。

猫儿睁着清澈又愚蠢的大眼睛,直勾勾将它望着,时不时又去看神色略微紧张的道人。

“小黑,你醒了,真巧,今天是大年三十呢!”

孟园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小蛇:“嘶?”

它盯着那只猫,盯了好一会,又回头盯道人。

“小黑,不如咱们来做年夜饭吧?你睡了这么久,饿不饿?”

道人一脸若无其事地起身,带着掌心的小蛇走向厨房。

下一秒,手心倏然一空。

小蛇犹如一道闪电般窜了出去,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后方的狸花猫!

它闻见了!这个家里!到处!都布满了这只猫的味道!它还用嘴巴叼它!趁着道人不在家拨弄它玩!以为它睡着就不知道吗!

趁着它睡觉,占了它的地盘,抢了它的道人。

从今往后,它小黑!要跟这只蠢猫不死不休!

“喵嗷!!!”

“嘶!!”

【作者有话说】

小猫有什么错呢?它只是想跟人玩呀QWQ

65第65章

◎最讨厌的生物。◎

第65章

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一蛇一猫缠在一起疯狂干架。

蛇也不变大,似是不想以大欺小,只那么小小一条去缠猫,狸花猫半点不怕,锋利的小爪子伸出来就冲着小蛇狂抓。

“喵嗷呜!!”

“嘶嘶嘶!!”

一边干架还一边用各自的语言吵,也不知在吵什么。

孟园一开始旁观着还颇为心惊肉跳,见两个小家伙完全忽视了自己,便又慢慢淡定下来了。

蛇爱占地盘,她是知晓的,小黑醒来很可能会吃醋,她之前也想到过,毕竟这家伙见她摸一摸温玉家的小橘,都要嘶嘶地龇牙。

不过她确实没养这只小狸花。

整个冬天她几乎都早归晚出,回到家里又要接待病人,并无多少时间去管这只小猫,也几乎从未喂养照料过它。

既然不曾喂养,只提供了一个落脚之处,如何算作抚养呢?

最多算是好心提供一个住处的房东,与冬日里暂时寻一处庇护之所的房客罢了。

狸花猫白日里也常常会自己跑出门,或是捕食或是游逛,它有它的生活,从未因孟园的存在而改变步调,它从来都是独立的个体。

一如孟园对周雨桐说的那样。

“它不是谁的猫,它是它自己。”

孟园瞧了一会猫蛇大战,见它们从廊下打到花园,又从花园打到廊下,浑身精力满满,也没打出伤来,便去屋子里脱下道袍,换上了一身干净衣裳。

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发现一蛇一猫不知何时打上了屋顶。

孟园仰着头看了一会,便再懒得关注了,走到厨房开始准备年夜饭。

之前街坊邻里见她独居于此,过年也不回家,便送了好些年货来。

厨房里栓着一只老母鸡,水盆里养着两条鱼,之前茶茶总要来这里玩鱼,将爪子伸进水里搅动,那两条鱼就会吓得一个劲游动,它眼巴巴地望着发馋。

但就如孟园对她们彼此关系的定义一样,狸花猫似乎也是与她一般的想法。

它会在家里探索,会去玩小蛇和电话,会闲暇时扑花藤,会依偎在道人的身侧打盹,在她入定时它也相伴着入眠。

却从不要求道人给予投喂,不会去碰厨房里丰富的食物,而是每日里固定地出门捕猎,靠自己而活。

嗯……谁能说小猫没有自己的尊严呢?

所以它只玩鱼,从来没有下嘴啃过。

孟园回忆着狸花猫盯着鱼眼巴巴流口水、一看她来又故作矜持地走开的样子,便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一阵沙沙声靠近,小蛇从厨房外爬了进来。

明明是那样小的身体,却携带着强大的气势,几近气势汹汹地来到孟园的面前。

“嘶嘶嘶!”

它爬上灶台,将头颅昂起,豆豆眼紧盯着道人,发出愤怒且控诉的声音。

孟园垂眸看着它,慢慢地开口解释道:“小黑,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养它……”

小蛇听着听着便低下头去,愤怒也逐渐淡去了。

“嘶嘶?”

真的不养?

孟园:“不养,只是收留一位房客,咱们家的人也太少了些,过年连一桌年夜饭都凑不满呢?”

然而小蛇却是忘了,一开始它也并非道人养的蛇。最初道人称它为道友,只是不知何时起,它便以道人的蛇自居,自动自发地将自己划入她的领地,成为她的小蛇。

或许世上许多牵绊便是因此而来,朝夕相对,日积月累,一点一滴的情谊汇聚,不是家人也成了家人。

“你是通情达理的蛇,外面这天寒地冻的,为什么不能给它一个住处呢?对不对?”

小蛇被这么一夸,尾巴尖尖立马翘了起来,昂起的头也更低了。

“今天过大年,大年大年团团圆圆,你也不要和它吵架,一起和和睦睦的多好。”

小蛇彻底放平了身子,浑身气焰也消了下来。

“嘶嘶。”

“好,今晚这只鸡都给你吃。”

“嘶嘶!”

“好,喝灵酒。”

“嘶!”

“你还要看春晚?小黑,你可真是条时髦的蛇啊!好,等会放映了我就开给你看。”

“嘶嘶嘶……”

小蛇摇晃着尾巴,悠哉悠哉地出了厨房的门。

院子里,狸花猫蹲在院墙上,一脸警惕地盯着它,见小蛇出来便龇牙咧嘴。

小蛇冲着它嘶嘶了两声,游到小桌上盘起身子,愉快地等待着道人的投喂。

狸花猫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一双茶色的眸子一如既往地清澈如水。它是不记仇的小猫咪,就算前一秒还在打架,后一秒也能凑过去跟你玩耍。

猫儿从高高的围墙上灵巧地跃下来,迈着轻巧的步伐走到桌边,蹲在小蛇面前,好奇地打量着它。

似是在奇怪,为什么它不跟它打架了?

小蛇从盘成饼的身体里探出头,冲它嘶了一声,语调无波无澜,不含多少攻击性。

只是叫它走远点。

一只没家的小野猫,好心收留它罢了。

狸花猫定定瞅着桌上的小蛇,渐渐地一股冲动便掩饰不住了。

片刻后,趁着小蛇在寒冷中昏昏欲睡地打盹,它蓦地伸出一条罪恶之爪,将蛇饼从桌上推了下去!

桌子上怎么能有东西呢!推掉推掉!通通推掉!

蛇饼掉在地上,啪嗒一声。

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