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嘶嘶嘶嘶!!!!”
“喵呜~~~”
猫咪愉悦地转身就跑,身后黑蛇怒不可遏地追,小院子再度充满了鸡飞狗跳的活泼气氛。
厨房里用神识观察它们的孟园:“……”
虽然家里的两个小家伙似乎有些不对付,但相处氛围还是很和谐的嘛,原本寂静的宅院都变得热闹了许多。
饭菜准备到一半时,屋门被敲响。
孟园从厨房里走出来,对依旧在互相追击的两个小家伙叮嘱了声,让它们暂时安分下来。
小蛇冲过来缠上道人的手腕,狸花猫失去对手,无聊地走回自己的猫窝趴了进去。
虽然趴在窝里,但尾巴还挂在竹筐边上摇晃,一对小耳朵支棱地很精神。
孟园将门打开,门外果然是研究所一行人。
看到她,五人也是一愣。
门内女人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袖子挽到了小臂,似乎刚从厨房出来,身上沾染着葱姜蒜的气息。
她有一张柔和的脸孔,面貌清秀,神情温和,浑身透着一股令人如沐春风的气质。
“请问是小孟医生吗?冒昧拜访,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很好奇你的医术,正巧也有学中医的人,所以想和你交流一番,请问可以吗?”
姜希微率先开口,礼貌地询问道。
孟园转身让开路:“诸位请进吧。”
几人进了门,入门便是一个花园,不过园中花草大半都已经枯败了,显得很是死气沉沉。
只剩下一些月季、蔷薇之类的植物还生长着,攀爬在花架、围栏、屋檐上,碧绿的藤蔓如蛇一般,爬得到处都是,将这座古宅也妆点地越发清幽。
“小孟医生,听闻你能给人治疗癌症,是真的吗?你是怎么做到的?”*
一进门,祝贺梁就迫不及待地询问起来。
孟园招呼众人去治疗室坐,那屋子里的桌子大,也能坐下六个人。
本来还想给他们上一杯热茶,但见祝贺梁如此急切,便干脆落坐下来,笑着回答道:“并不是真的治疗癌症,我想你应该也了解,癌症的治疗办法目前只有两种,一种就是药物杀死癌细胞,一种就是激活免疫系统让免疫系统杀死癌细胞。”
“对,是这样。”
“我所做的就是第二种,我猜诸位应该有修内家气功的吧?”
祝贺梁看了看姜希微,得到眼神示意后点了点头。
“是的,小孟医生好眼力。”
“我就是通过按摩和刺激穴位,让人体的气流动起来,从而促使人体免疫系统的复苏,杀死癌细胞。”
孟园用了一个较为科学的说法。
祝贺梁迅速就接受了,忍不住惊叹:“竟然还能这么做!那该对人体的气有多么细致的了解啊!”
“其实还不仅如此,我也练了一门气功,这功法较为特殊,我体内的气具有激发人体活力的作用。我就是用气功结合按摩手法,双向作用下才能达到激活免疫系统的效果。说起来原理很简单,做起来也不难,如果你们想试验一下,我可以给你们做一次。”孟园微微笑道。
听她这么说,祝贺梁很是心动。
不过他更想观摩孟园的手法,因此将目光转移向了一旁的姜会长。
“会长,您年纪大了,要不您来尝试一下?”
姜希微答应了。
她按照孟园所说的躺上一张矮榻,孟园点上了一根香。
“这是什么香?”
“我自己做的安神香,能让人放松身心。”
孟园话音刚落,矮榻上的老道便缓缓闭上了眼,在众人的注目下陷入了沉眠。
研究所众人一时都有些吃惊。
姜希微的警惕性还是很高的,竟然能在这种陌生的环境瞬间入睡,不得不说,那安神香效果显著。
接着,孟园便伸手给姜希微做起推拿来。
她用的是纯正中医的方式,并未动用灵力,然而光是上辈子五百年的积累,就不是祝贺梁能比的了,祝贺梁看着她的手法,那是越看越吃惊、越看越膜拜。
等她一套做完,祝贺梁对她的医术已是彻底信服。
“太厉害了!孟医生,您的师门一定不一般!”
众所周知,医术与道法一般都是传承而来,基本很少有人能靠自学学成真正的神医,除非是绝世天才。然而孟园又会气功,这可不是能自学练成的,说明她背后绝对有特定的师承。
气功也与道家有关,上个世纪许多传承都断了代,如今研究所里的人修行的也是前辈留下来的一门养生气功法,主要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之用。
来的路上五人就商量过,探一探这位小孟医生的底,若是有真本事的道医,就将其吸纳进所里,即便调查史前文明上帮不上什么忙,但也能作为后勤给所里的成员治疗。
如今一探,众人顿时再无怀疑,都觉得所里即将迎来一位新成员。
姜会长仍在沉睡,祝贺梁与姜希微拉着孟园讨论医术和气功等问题。
夏莉与苏白却是借口看风景走出门,站在廊下悄声交谈。
“夏莉姐……仙家说这栋宅子里有妖气,我要不要跟他们说一声?”
苏白小声地道。
“妖气重不重?”夏莉下意识嗅了嗅鼻子,而后才反应过来,连忙收敛了动作。
苏白摇头:“不重,大概就是个快要成精的小动物。”
该说不说,他们来得也是凑巧。
小黑沉睡前刚好在体悟敛藏之术,当时便将自己的气息藏得干干净净。之后一直在沉睡,宅子里蛇的气味便渐渐淡了。随后又来了一只猫,将屋子全都染上了猫气。
此时小黑又缠在道人的手腕上,气机被遮蔽,苏白的仙家与夏莉便只闻见了猫,丝毫没察觉到小黑的存在。
夏莉目光梭巡,落在对面走廊下的竹筐里:“你瞧瞧是不是那个小东西。”
苏白循着她的视线看了两眼,而后肯定地道:“是它。”
狸花猫似是察觉到两人的注视,从猫窝里探出一颗小脑袋,一双猫瞳清亮如水,隔着一个院子瞅着他们。
瞅一眼苏白怀里的小刺猬,再瞅一眼夏莉,尾巴甩动的频率渐渐快了,爪子也开始蠢蠢欲动地往外伸。
夏莉嘴角一抽,没好气道:“那就是了,反正还没成精,不用管它。”
猫可真是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生物了!
还没成精就这么敏锐,它肯定看穿了它的真身了!
小狐狸心底愤愤腹诽。
【作者有话说】
感谢【余生不变】宝宝的深水,爱你么么哒!加更加更!
66第66章
◎【吾心悠然】◎
第66章
一炷香燃尽,姜希微也醒来了,老人家慢吞吞地从榻上坐起身,一边感受着身体内外难得的轻盈,面上也显出几分惊异来。
“奶奶,您感觉怎么样?”姜希音过来搀扶她起身。
/:。
姜希微把她推开,表示不需要这种帮助:“很好,我现在还能再爬一天的山路。”
祝贺梁好奇问:“具体感受呢?”
“全身轻松,疲惫尽消,感觉一股气在体内流动,暖融融的很舒适。”
祝贺梁连连点头:“果然和小孟医生说的一样。”
姜希微回味了一下好似焕然一新的身躯,走到一旁笑看他们的孟园面前,姿态郑重地问道:“小孟医生,我们很是佩服您的医术,想邀请您加入咱们研究所……”
她将史前文明研究所的存在讲述了一下,研究所其实并不是什么机密,只是知晓的人不多罢了,像杜永安第一次听闻研究所名字时,也下意识觉得这只是一个科学研究组织。
事实上对外它本就是一个文明研究机构,真正机密的是里面各种玄学卷宗,那才是不能被公众所知的隐秘。
孟园静静地听她讲,心里对龙国的底蕴也稍微有所了解。
加入进去就能共享所里的研究资料,探查天地的奥秘,不得不说很吸引人,不过……
“我不打算加入。”她缓缓摇头。
“能问问为什么吗?”姜希微问。
祝贺梁插话道:“咱们所里的待遇很好的,六险一金,出差全报销,每个月基本工资xx万,出外勤任务还有额外补贴……”
“我话还没说完呢?”孟园笑了笑道,“不过你们有需要可以来蛇草镇找我,我可以帮你们调理身体,若是受伤也能来这里治疗。”
顿了顿,她继续道:“我不喜约束,虽然你们说研究所不强制要求人出任务,但我还是不习惯。我向来自在惯了,恐怕无法融入集体。总之,我的养生馆欢迎你们来,但加入研究所这件事,还是算了。”
孟园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研究所等人也不好强求。
姜希微沉默了一会,才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能邀请孟医生您作为咱们研究所的顾问吗?”
“顾问?”
“其实也就类似于客卿,您不必听命于研究所,研究所也没有资格吩咐您。只是有需要的时候希望您伸出援手,帮助我们,仅此而已。毕竟您都答应给予研究所成员治疗,我们也不能没有丝毫表示,顾问也有顾问的一份待遇。”
孟园略微思索,弯唇一笑:“这倒是可以。”
姜希微等人闻言都很是高兴,虽然没能让孟园成为他们的新成员,但成了研究所的顾问也不错。
对研究所众人而言,他们需要的是孟园的医术。
对孟园来说,她需要的是他们的情报。
如此一来,双方都很满意,觉得目的达到。
因此又聊了一阵之后,五人便向孟园告辞了。从孟家宅子里出来,五人再度坐上车,接下来他们要去蛇草镇上找一家旅店住下,等待警局那边的审讯结果。
路上,姜希微将孟园的个人信息发送了出去,让相关人员查一查这位小孟医生的底子。
这是基础的背调工作,研究所每一位成员都要调查清楚背景,确保没有问题才能入职。没多久,那边发来了信息。
姜希微看着这份资料,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你们看一下我发的资料。”
她将信息群发给了车内的成员。
除了苏白,他担任着开车的任务。但他怀里的小刺猬却是机灵地从他口袋里翻出一个手机,小爪子灵活地敲击屏幕,解锁后打开微信找到新消息。
短暂的静默后,夏莉出声:“这位小孟医生,看起来也不简单啊……”
“个人资料上说,她大半年前还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直到家中长辈病重辞职,办完长辈的丧事后,她就直奔秦岭山脉,之后消失了近五个月才出现……她是怎么在秦岭山脉独自生活五个月的?而且在此之前她就是个普通人,五个月后就性情大变,不仅学会了医术还会算命……这给了我一个联想。”
祝贺梁分析道。
“什么联想?”姜希音好奇地问。
“咱们今天调查的偷猎者事件里,不是有一位修行者?”
“你的意思是,孟医生是那位修行者?”夏莉下意识接话道,“不可能,修行者怎么可能会给人治病!这也太接地气了!”
祝贺梁显然也是如此以为,似乎在所有人的观念里,像这种超越了凡人的修行者,都应该隐居在深山老林里,不关注人间世事,这才显得出尘脱俗、好似真仙。
“不不不,我想说的是,小孟医生会不会得到过那位秦岭山里的修行者的指点?”
姜希微此时也道:“我也是这样想。”
“姜会长与我所见略同啊!小孟医生消失的那五个月,估计就是去见那位前辈了,前辈大概看中了她?就给了她不少指点,于是她半年时间就从一个普通上班族成为鼎鼎有名的神医,这个逻辑是不是通顺了?”
姜希音认同地点头,“确实很通顺。”
姜希微道:“孟医生还是海都大桥自杀案的报案者,看来她在玄学这一道也颇为精深。”
祝贺梁:“我甚至猜,小孟医生会不会是那位前辈收的俗家弟子……总之,咱们能聘到这样的顾问,简直赚大发了!”
前方的苏白也小声道:“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见到那位前辈……”
夏莉经验老道地说:“咱们可得和小孟医生打好关系,若是有什么困难也可以向她求助,就算她不知道,也许她后面的师父会给我们一些指点呢?那可是修行者!恐怕咱们现在研究的东西她们早就清楚了,所以小孟医生才不加入咱们研究所。”
姜希音提出自己的看法:“我感觉小孟医生为人很低调,好像不是很想被人打扰的样子,咱们没事还是别往她面前凑吧?还有她的身份,估计也不希望被人宣扬。”
“希音说得对,孟医生的保密级别还得提高,就用最高那一档吧!”姜会长一锤定音道。
于是关于小孟医生的方针就这么定下了,以拉拢试探为主,绝对不能得罪冒犯,更不能让人随意去打扰,以她的保密等级,只有达到一定资历的研究所成员才能查看她的资料,得知这位顾问的存在。
众人讨论了许久,直到在旅店入住,才渐渐揭过这个话题不谈了。
另一边的孟家宅院里,被研究所五人议论的“修行者徒弟”小孟医生,此时也为这五人的脑洞大开惊叹不已,她明明什么也没说,他们就自动脑补了她的身份,甚至都不必她解释就已经深信不疑。
不得不说,人类的想象能力真的很强大。
虽然研究所得出了错误的结论,却倒是方便了孟园,也为她身上的异状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真不错。
见听不到有用的信息,孟园便将神识撤了回来,专注手中的动作。
小蛇从道人腕间爬出来,趴在灶台上看她做饭。
孟园做饭并不复杂,她习惯了上辈子稀缺的食材和简单原始的烹饪方式,那个世界很多地方甚至连铁锅都没有,毕竟铁在古代也是一种重要的战略物资,而当时世上大部分都是穷人。
所以当她行走在外,一开始还做不到不吃饭时,做的最多的就是烤与炖。
后来渐渐不再进食,因此也将做饭这种技艺忘得差不多,只有偶尔脑中闪现出前世记忆,想体验一番人间烟火,才会去山里随便捉一些野味,叉着烤了尝一尝味儿。
后来她发现有一种方法,能令食物保持原有的美味,那便是附着上灵力。
用灵力去激发食物中的原汁原味,即便只是最简单的烹饪方法,都能做出最绝顶的美味。
随着翻炒,锅中的菜肴蒸腾出热气,丝丝缕缕的灵力从指间飘出,犹如细碎的盐粒一般落下,洒在锅里,随即慢慢地与菜肴融合,令锅中的食物散发出更浓烈的香气。
小蛇凑近了使劲嗅闻,差点摔进锅去。
孟园捞了它一把,将它放到一边。
一道道菜出锅,时间也一点一滴流逝,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便暗了下来,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灯,这一晚上的灯是要亮一整夜的。
若是从天上往下望,便能见到这方小镇是如此的灯火通明,不仅小镇,整个龙国在这一刻都亮起了无数盏灯,好似大地上星星点点蔓延的燎原大火。
孟园将菜端到廊下的小木桌上,小蛇与小猫都已在桌边端端正正地坐好。
狸花猫本是不来的,孟园做饭时它也矜持地待在自己的猫窝里,虽然时不时拿眼神瞧她,身子却是一动不动,非常坚定地不受这嗟来之食。
孟园亲自去请它,给它讲年夜饭的含义,猫儿才半推半就地走过来,在桌边落座。
今夜的菜肴是难得的丰盛,猫儿与小蛇也难得没有吵架。
狸花猫面前摆着一个装了一条大鱼的碟子,小蛇面前则是一整只烧鸡,全都香气扑鼻,令两个小家伙两眼闪闪发光,眼神里写满了垂涎欲滴。
不过没听到道人说开饭,一蛇一猫便都安分地没动弹。
孟园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捏着一个小瓷瓶,与三个小小的瓷杯。
瓶里装的自然是灵酒,她给倒了三杯,一人一蛇一猫,各自一杯。
“今夜是大年夜,明日便是新的一年了。辞旧迎新岁,团圆过大年。在此我便敬二位喝一杯,也庆祝咱们能相聚一堂,往后共渡这漫漫时光。”
“喵~”
“嘶嘶!”
狸花猫与蛇也都各自回应了一声,孟园没特意去分辨它们的言语,只是将灵酿一饮而尽。
猫儿与蛇也各自把脑袋凑到酒杯前,将杯子里的酒液一点点舔光。
“好了,开饭吧。”孟园笑道。
头顶不知何时忽而飘下细雪,细细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好似纯白的花瓣。
寒风呼呼地吹,将雪花吹得四散,落在了桌面的菜肴上。
孟园抬手在桌面上画了个圆,寒风倏而远离,好似被阻隔在外,饭菜的热气也不再消散。
黑夜中雪花静静地飘落,颓败荒芜的花园里月季花悄然盛开,头顶屋檐上攀爬的蔷薇也开出花来,又将粉白的花瓣大方地挥洒而下,好似在共同庆祝这喜庆的节日。
小猫唏哩呼噜地吃着鱼,吃的头也抬不起来,小蛇张开了血盆大口,将一整只鸡艰难地塞进自己的肚子里。
道人含笑看着它们的动作,偶尔捡一粒油炸花生米,放进口中慢悠悠地咀嚼。
“到点了,该看春晚了。”
孟园忽然开口,从衣服口袋掏出了手机。
家中没有电视机,能用的设备也只有手机,她摸索着下了一个视频软件,一点进去首页便是在直播春晚。
小蛇迅速吞完烧鸡,凑到手机面前聚精会神地看。
明明是那样瘦小的躯体,比它庞然不知多少倍的烧鸡入肚,却没看到半点凸起的影子。
孟园将手机倾斜着搁在桌上,与小蛇一起看起来。
春晚舞台一如既往的火红喜庆,道人神色间却划过一丝细微的怅惘,原本是耳熟能详的事物,如今看来却只有满目新奇,曾经的回忆早已变得遥远而模糊,触之不及。
“嘶嘶!”
小蛇尾巴一翘一翘,非常大声地点评起里面的节目。
“你也觉得变了太多?”孟园回过神来,笑道。
“嘶!”
好吧,小蛇说它上回看春晚还是几十年前,那时候的人都是在大场地里一起看露天大电影春晚,它便隐在暗处,跟着人一起看,那时候的春晚可朴素多了,也比现在有趣好玩。
“嘶嘶嘶!”
“嗯,我也不知这个小品好笑在哪里。”
“嘶嘶!”
“是魔术不是法术,魔术师可没有法力,不过是用特定的手法变的……”
“嘶……”
道人与蛇你一句我一句,分明隔着物种,却丝毫不影响交流。
狸花猫吃几口鱼就看一眼她们,实在难以理解为什么她们会对鱼不感兴趣,反而去看那个人类的铁疙瘩。
不过她们不吃,反而便宜了它。
小猫儿默默加快了速度,一边愉快地摇晃起了毛绒绒的小尾巴。
突然,屏幕上出现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孟园神情里浮现出微微的诧异。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温玉的丈夫贺华章,之前有过几面之缘。虽然交流不多,但对方的模样她还记得清楚。
温玉曾说丈夫是一位作曲家,如今看来,他的名气倒也不小。能走上春晚舞台的人,可一点也不一般。
贺华章穿着一袭红色西装,独自一人演唱一首歌曲。
歌曲的名字叫《万物生》。
这是一首他独自创作的作品,当音乐前奏响起时,脉脉的乐声犹如暗夜的河流,从手机的话筒里静悄悄地流淌而出,那一刻,好似风雪都变得寂静。
眼前好似出现一条蕴含着生机的河流,清澈的河水静谧地流淌,浇灌着漫野的繁花。
无尽的花草在生长,在蓝天白云下肆意绽放,漫野上有奔跑的小鹿,有唧啾的鸟雀,有嘶鸣的小虫,有数之不尽的生命在这里蓬勃地展现着自己的活力。
听着这乐声,就好似来到了这一片生机勃勃的原野,闭着双眼躺在花草丛中,感受着大自然的美妙。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令人沉醉。
小蛇听得津津有味,小猫也慢慢停下动作,支楞起了小耳朵,孟园亦是支着下颌,感受着乐声中传递的情感,嘴角露出一丝清浅的微笑。
上回温玉就跟她提了一嘴,说贺华章作了一首新歌,以后还请她欣赏。
然而之后便没了动静,孟园便以为是她忘了,自己也没放在心上。
原来是这样的欣赏。
一首歌的时间并不长,不过几分钟罢了,只是就算贺华章下了台,但当镜头照射到观众席,仍有许多人沉浸在那一首歌的美妙中,迟迟回不过神来。
甚至还有人眼眶红红,一脸难以抑制的感动。
持续不断的掌声将舞台淹没,一直到下一场节目登台,才如潮水般缓慢褪去。
手机上方跳出来一条消息。
【温玉】:“孟园!你看春晚了吗?我们家老贺的表现如何?这首歌是因你而作,现在也请你点评点评。”
因着手机还在放节目,孟园没有回复。
不过以她个人的眼光来说,这首歌的确不错,想来应该也能获得大众的喜爱。
节目从入夜一直播放到凌晨,最后的时刻,所有人一起倒计时,共同迎接新年的到来。
手机里的主持人在倒数321,手机外的小蛇也用尾巴尖一下下拍打着桌面,跟上时间的节奏。
最后一秒。
无数人一起大喊:“新年快乐!!!”
小蛇与孟园下意识互相看向彼此,小蛇嘶嘶了一声,孟园也微笑着道:“新年快乐啊,小黑。”
说完这句话,她又转头看向一旁仍不在状态里的狸花猫。
“新年快乐啊,茶茶。”
猫儿趁着道人与蛇看春晚的功夫,独自享用了两条大鱼,足足啃了几个小时,吃到最后肚子都撑圆了。
它可没有小蛇那样的变化能力,肚子也不是无底洞,这会吃饱了便有些呆呆的,清澈的猫瞳瞅着道人,反应了一会儿才发出一声:“喵~嗝。”
一个满是鱼味的饱嗝,由此可见它吃得有多么满足了。
新年是什么?小猫不知道,新年是人类的节日,小猫不过人类的年,但要是新年就能吃大鱼的话。
“喵呜~”
新年快乐,两脚兽!
孟园忍俊不禁。
手机此时也发出一连串的震动声,那是一条条来自亲友与病患的新年祝福。
孟园看了两眼,挑拣着回了几条,然而给她发祝福的人太多,一时半会实在回不过来,便干脆不回了,收起手机预备休息。
屋外远处,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像是要响彻天际。
来自古时的传言说,新年夜晚会有年兽作乱,必须用吵闹声将它吓走。
于是从古至今,大年夜总是鞭炮齐鸣,守护着人间的安宁。
“夜深了,该休息了,你们也都各自去睡吧,我来收拾一下。”
小蛇心满意足地回到房间,继续钻进道人的枕头下睡大觉。
这回它可不会再一睡不醒了,大年初一便是立春,春气生发,接下来只会越来越暖,即便还会下雪,也不过是短暂的寒凉,小蛇也能重新恢复精神。
狸花猫小肚子鼓鼓,摇头晃脑地走到自己的猫窝边,一头栽了进去,下一秒就闭着眼睛打起了小呼噜。
孟园将杯盘碗碟一一收拾干净,走出厨房时,便见满园清寂。
廊下挂着的灯笼映出橙黄的光晕,片片雪花从光里飘过,整个世界都好似进入了梦乡。
她走到书房中,拿出了两枚铜钱。
一枚放在了枕头边,一枚放在了猫窝旁,而后才回到屋里,同样坠入这香甜的梦乡。
一觉睡醒,已是天光大亮。
雪已然停了,不过是又为小院披上一层薄薄雪衣,但在朝阳的映照下,估计很快便会化去。
小蛇提前醒了,正盘着那枚铜钱玩,似是早就清楚那是道人送它的礼物。
“嘶嘶?”
不过为什么是铜钱呢?
孟园笑道:“是压岁钱,庆祝你又过了一岁。”
“嘶嘶。”
小蛇明白了,小蛇很喜欢那枚铜钱,缠着它玩了好久,最后一张口吞到了肚子里去。
它肚子里有一个奇特的空间,能藏许多东西,之前挖的灵石便藏在它肚子里,还有一些它喜欢的事物,都会被它藏起来,没事的时候就吐出来盘一盘。
有次孟园想知道它都有哪些藏品,小蛇便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给她看。
有一看就很古老的故事书,有奇形怪状看起来像是墓葬品的陶器,甚至还有小孩子玩的塑胶超人玩具,问它是从哪里来的?结果全是它在山里捡的,觉得新奇就带回去了。
由此可见,这是一条没怎么见过世面的蛇。
毕竟没遇见孟园之前,它可不会变化之术,不可能拖着那样庞然的身躯靠近人群,便只能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
走到屋外,便见小猫也醒了,与小蛇一样也在盘铜钱。
见孟园走过来,狸花猫仰起头,抬爪拨了拨铜钱:“喵。”
孟园在它面前蹲下身:“你想带着它吗?”
“喵。”
狸花猫将铜钱往孟园面前推了推,她便明白它的意思了,回房去找了一段绳子,将铜钱从中间串起来,给挂在了小猫的脖子上。
“好好带着它,等过段时间我就要离开家,就只留你独自看家了。到时我会在院子里布下阵法,铜钱便是钥匙,你可得好好为我们守门啊。”
道人抬手抚摸猫儿的脑袋,又揉了揉它的耳朵。
狸花猫也不知听没听懂,澄澈的大眼睛倒映着人类小小的影子,而后低低地喵了一声。
小蛇游过来,冲着小猫嘶了嘶。
孟园听出一点得意大笑的意味。
她摇了摇头,也不好再说什么,起身便往书房去,准备写一副新对联。
前段时间出发去海都时,顺道买了一些品质不错的墨,又在秦岭山中找了块适合做砚台的山石,此时道人便慢慢地研墨,铺上一张空白对联纸,笔尖蘸上浓浓墨汁,思索着合适的联文。
书桌窗前,朝阳灿烂,暖风微拂,垂落的碧藤轻柔地摇摆。
远处群山,雪峰映着初升的日头,放射出万丈璀璨的金光。
稍顷,一笔挥就。
“云舒波静映山境,风轻日暖照仙居。”
——【吾心悠然】
67第67章
◎天道是一。【营养液2w加更】◎
第67章
一副对联刚贴上门,研究所众人便再度登门了,他们是来给孟园送合同的,昨日只是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今日还得正式签署聘用文书。
签完了才算是正式的研究所顾问,也才可以见到研究所的真正面目。
祝贺梁站门前,仰头瞧着对联满脸欣赏。
“这字写得可真好啊!吾心悠然,意境也好!妙哉!妙哉!”
姜希音也看了好一会,注意到隐隐未干的墨汁,转头惊奇地问:“小孟医生,这是你自己写的吗?”
孟园笑而不语,只是默认。
“孟医生有一笔好字。”姜希微走过来道。
“谬赞了,诸位请进吧。”孟园伸手示意。
几人进了门,与杜永安加入研究所一样的流程,首先就是给孟园科普。只是这回是姜希微在给孟园讲解,内容还是研究所的历史与真相,以及要面临的危险。
“不过孟医生您不必出任务,只是给我们所里的成员治疗的话,应该不会遭遇危险,这点您可以放心。”
“我大概了解了,不过我也有一点好奇。”
顿了顿,孟园状似疑惑地提出一个问题:“你们研究史前文明,有什么收获吗?”
姜希微沉默了一会,才道:“目前,我们可以确定史前文明的确存在。史前文明与我们的文明截然不同,那时候的人强大如神明,具有着难以想象的伟力。他们更崇尚自我的发展,通过吸收灵力而强大自身,我们将其称之为灵能文明。”
孟园认真地听着,又问:“既然史前的人那么强大,那他们现在都去哪了?文明又怎么会消失?”
姜希微道:“这也是我们一直在探寻的一个问题,我们有一个猜测:神灭世。”
“神灭世?”孟园重复了一遍。
姜希微:“没错,不知您听没听说过史前大洪水?大洪水毁灭了一切人类,大洪水之后的人类就是我们。神话传说大洪水来源于神,神见地上污浊,于是降下席卷全球的洪水清洗人间。所以神消灭了史前文明。”
孟园道:“可是龙国的神话里,大洪水来源却是天河倾泄。”
姜希微说:“所以这也只是一个猜测,还有一个猜测是神战。”
孟园挑了挑眉:“怎么说?”
“有外神降临,与蓝星的本土神大战,于是造成了天河倾泄,人间发生大洪水,史前人类灭绝。”姜希微言简意赅地说。
孟园对这个倒是很有兴趣,追问:“你们找到了外神?”
“没有,人怎么可能寻找到神。”
姜希微摇头,“一切都只是猜测,毕竟我们不能穿越时光回到过去,见证那一场大洪水。调查历史就是这样,从无数捕风捉影中去猜测,去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并且我们还不能确定它是否正确。”
夏莉这时插话道:“神战这个结论也是我们根据全球各地的神话来判断的,比如龙国与外国的文明差异,是不是太过巨大了一点?外国认为龙国是一个伪装成国家的文明,我们的文明与他们的截然不同。外国人大部分都信神,龙国人却几乎没有信仰。他们信仰的神又是从何而来?神话传说不可能空穴来风。我们的神话里,世界是开天辟地后巨人演化而出。他们的神话里,神用七天创造了世界。到底哪一位才是真神?”
夏莉显然对东西文化研究了很久,她滔滔不绝讲述起双方文化的差异,觉得这是两种文明的碰撞,也可以归纳为两位神明的碰撞。
孟园听明白了:“你是觉得,西方的神是外来的神?外来的神明与我们本土的神明发生了一场大战,从而造成了大洪水与史前文明的断绝?”
夏莉点了点头,又摊了摊手:“对,但依旧只是一个猜测。”
孟园消化了片刻,而后又问:“假使你说的这一切是对的,那既然神能灭世,祂又为何会留下龙国?祂要消灭我们,应该很简单吧?为什么还要留下龙国这个继承了史前文明的种族呢?”
“不知道。”
夏莉摇了摇头,“人类怎么可能弄懂神的想法?”
姜希微叹息着说:“也许是因为我们太弱小了吧?所以根本不屑于对我们出手,但一旦我们寻找到史前传承,祂就会降临,抹除一切痕迹。”
略微停顿了一瞬,姜希微又说:“虽然夏莉觉得是外神赢了,占据了我们的星球。我却认为天道也未必输,因为我们的文明还保留着,虽然残缺不全,但传承从未断绝,地府与鬼神也都还在,不是吗?”
姜希音举起手,补充道:“我奶奶一直还有一个猜测,她觉得神战双方其实同归于尽了,于是人类才能继续生活在蓝星上,而不是被外神全都消灭。阻挠我们探寻史前遗迹的不是外神,而是天道。”
孟园:“天道?天道为什么要阻挠?”
姜希微说:“因为天地间灵力太过稀少?所以让我们去走科技之路。”
她用的也是疑问句,显然自己也不能确定这个猜测是否属实。
说到底一切都是猜测罢了。
孟园心里却是倾向于神战这个说法的,曾经的一些经历也证明,的确有一个不属于天道的强大存在在阻挠仙道发展,再结合那两个朝着月亮飞去的教徒灵魂,真相似乎已然呼之欲出。
然而疑惑还有,那就是龙国这个国家。
难道真是因为人类太过弱小,外神才这样放任龙国发展?甚*至连地府都保留了?
又或者并没有什么外神,而是一位蓝星神明获得了击溃天道的能力?因此凌驾于整个世界,成为新的天道?
姜希微忽然冷不丁地发问:“孟医生,您觉得世界上有天道吗?”
老道望着孟园,孟园与她对视,察觉到她言语间的试探。
孟园顿时明白,她不是在问“小孟医生”,而是在问小孟医生身后的“修行者”。
大概是想求一个证明吧?
孟园沉吟了一会,才道:“我觉得有。”
姜希微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仿佛自己的猜测被证实一般,她凹陷的双眼微微发亮。
“是的,我也认为有。但天道到底是什么呢?它掌控着万物,掌控着星球运转,掌控着生老病死,掌控着因果轮回……天道是一种概念,还是一个切实的存在?我们一直不可得。古人认为天道是天的意志,然而天怎么会有意志?天从不因任何事物而转移。今人认为天道是宇宙运行的规律,是宇宙的真理。然而修行一道上,却又将天道具体化,甚至觉得修行到一定程度能触摸天道乃至于掌控天道。”
说到这里,老道的目光又转向了孟园,双眼灼灼盯着她。
“孟医生,您觉得天道是什么?”
研究所其他人也都直勾勾望着她,每个人的眼底都透着明晃晃的期盼。
孟园无奈一笑。
这群人连装都不装了?
本来她是想薅一薅他们的羊毛,结果不知怎么的,反过来变成他们来薅她了。
不过转念一想,只有交流才能加深见解,他们为她提供了思路,她也不至于吝啬地一毛不拔。
思及此,孟园便道:“在我看来,道与天道,是两种东西。”
她语速缓慢,似是在寻找合适的措辞,在五人急切又紧张的注视中,孟园缓缓道:“道是宇宙的真理,这话是没错的。大道蕴含着整个宇宙的规则,读懂了大道便相当于读懂了宇宙,宇宙也尽可畅游。比如人类利用科学制造了航天器,正是因为他们寻找到了一些宇宙的规则,从而利用科学仪器去适应那些规则,人类就获得了踏出星球走向宇宙的能力。大道冰冷,不具备意志,也没有感情,它存在在这个无垠宇宙中,无处不在、无所不包。”
姜希微等不及地追问:“大道是这样,那天道呢?”
“天道……”
孟园口中轻柔地咀嚼着这个词,似是唯恐冒犯到什么一般,而后忽而话风一转:“有一句话,你们应该都听说过。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研究所五人皆面色怔愣,不懂她为何突然说起这话。
“听是听过……”
下一秒,便听孟园轻轻道:“天道就是那个一。”
道人的话语声很轻,好似一阵清风拂过每个人的耳畔。
有人听不明白,面色怔怔。有人一头雾水,满眼迷茫。还有人则眼瞳震颤,一脸恍然大悟、深受震撼的模样。
室内一时沉静下来,所有人都若有所思。
“竟是这样!”老道倏然站起身,双手抚掌,面庞涨得通红,神色间是难以抑制的激动,“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原来天道是一啊!”
祝贺梁与姜希音皆是皱着眉头似懂非懂,苏白与夏莉二人却是茫然不解。
孟园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多言,悟性高的人自然能参透其中的奥秘。
“诸位来得够久了,我就不继续招待了,还请回吧?”
她放下茶盏起身,微笑着下了逐客令。
研究所等人慌忙起身,姜希微似是想要说一些感激之语,孟园摆了摆手制止了她。
将五人送出门,孟园告知道:“再过不久我会出门游历一段时间,若是有人需要治疗,请尽量在三月前来。”
“孟医生要出门游历?您准备去哪?”
“还没确定目的地。”孟园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五人也只好遗憾地告辞了,其实他们还想问更多,但孟园送客之意明显,他们要是还强赖着不走,那就要得罪人了。
孟园站在屋门前望着五人远去,回头看了一眼跟出来的狸花猫。
“再不送他们走,岂不是要薅我更多?你说是不是,茶茶?”
她俯身揉了一把小猫的耳朵,狸花猫仰头望着她,乖乖地喵了一声。
喵完后小猫便径直往外走,走到了大街上,也不知它要去到何方。
孟园也不管它,茶茶是只自由的猫,它偶尔才会回家,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游逛,也许是捕食也许是玩耍,也可能只是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晒太阳。
有次孟园出门上街,就见它跑到别人家的院子里,勾搭人家的三花猫。
屋主人出来驱赶,狸花猫便蹦上围墙,居高临下地舔爪子,一副你奈我何的嚣张模样。
孟园赶紧走了,丝毫不敢认那是自家的猫。
研究所五人离开了,孟园的神识也跟了上去,想看看姜希微到底悟到了什么,不要走偏了才好。
镇子本来就不大,五人早上是徒步走来的,这会也还是走回去,路上几人都憋着话,但又不敢在外面说,因此个个脚步飞快地往旅店赶。
一进酒店房间,众人立马憋不住了。
“姜会长,您听懂了?天道到底是什么?您快给我说说,我真是抓心挠肝地好奇啊!”祝贺梁迫不及待道。
姜希音说出自己的看法:“奶奶,天道是一,从字面意义上分析,天道也是大道的产物,是吗?大道生出了天道,天道才生出万物?”
“那天道到底是什么?我还是没搞懂。”祝贺梁困惑地说。
夏莉戳了戳苏白:“你有想法没?”
苏白小小摇头:“没有……”
“我也……”
两人默默听着,不敢说话。
姜希微抬了抬手,将声音压下去,而后道:“我心里有一个猜想,不知正不正确。大道是宇宙的真理,是宇宙形成的根基。大道孕育出了天道,而天道是生命的根基,这里你们可以想到什么?”
姜希音苦苦思索,忽而灵光一现:“星球!!!”
姜希微欣慰地笑道:“是了。大道无垠,就如我们所处的宇宙一般。而天道却是有限的,它是我们头顶的一片天,但出了星球就没有天,天只存在于星球上!所以我认为,天道就是我们脚下的这颗星球。”
祝贺梁也悟了:“我懂了!既然大道是宇宙。道生一,意味着宇宙孕育了一颗星球。一生二,星球上出现了阴与阳。二生三,三生万物。阴阳交替之下,星球产生了生命,生命诞育了万物!”
姜希微颔首,继续说道:“所以大道无情,而天道有情。大道是冰冷的规则,是世间的真理。天道是星球上万物的运转,是星球的意志!既然如此,天道具备灵性,这就说得通了。”
姜希音不可置信地喃喃:“星球也会产生意识吗?”
“你见过草木成精,甚至还有石头成精,凭什么就认为星球不能产生自我意识呢?”
夏莉在一旁也总算听明白了,她恍然道:“原来天道就是星球意识吗?星球成了精?”
苏白怀里的小刺猬抬头,上看看,下看看,像是想要看看天与地有没有活过来。
天道的定义一时令众人感到振奋莫名,一时又觉得匪夷所思,初始的讨论后,三人又开始更加深入地讨论起来,夏莉听了一会,便悄然走出了门,拨通了一个电话。
“老祖宗!”
话筒里传来一个微微沙哑却妩媚的女声:“什么事?你又在外面闯祸了?”
“才没有!我有特别重大的事要告诉您!”
夏莉躲在安全通道内,将自己这几天的所见所闻一一告知给了对面的女人。
女人听罢,笑哼一声:“不错,还算有出息,探出了一点有用的东西来。”
“老祖宗,我有点怕……那个人族修行者会不会抓我呀?我可是妖诶!而且我在这里待着总感觉毛毛的,好像有人在看我一样,您说是不是那个修行者在暗中观察我?要是发现我不对就把我抓去扒皮抽筋?”
“你这么个小家伙,还不够人塞牙缝的,怕什么?”电话那头,女人话音一转,“你说的那位医生姓孟?”
“是呀,小孟医生,真名叫孟园。姜希微他们都觉得她是修行者的俗家弟子。”
女人愉悦地笑了两声,即便是隔着话筒,也透着一股勾魂夺魄的味道。
夏莉禁不住抬手揉了揉耳朵,“老祖宗,您别笑了,有什么话就告诉我吧!”
“没什么,以后记得好好巴结那位小孟医生,兴许有大好处。对了,把你那个位置给我发来,有空的话,我也去拜访一二。”
听出她有挂断的意思,夏莉急急道:“小孟医生说她三月后就要出门游历了!老祖宗您记得三月前来!”
“知道了~”
女人的尾音伴随着嘟嘟声传来,电话果然挂断了。
夏莉收好手机,左右张望了下,这才慢慢回到房间里去,姜希微等人还在讨论天道,苏白抱着刺猬不知在说什么,夏莉颇有些无聊,拿起手机翻看起国外的神话故事来。
唉,她真不想看这些鸟语,可是老祖宗让她去国外调查,她一个小狐狸,也只能可怜地背井离乡了。
夏莉隐隐感觉,老祖宗应该是知道一些东西的,只是没有告诉她。
她要去拜访小孟医生,是想见一见那位人族修行者吗?
孟家大门前,狸花猫早就走没了影,孟园仍站在门前,好似在看风景一般,双目眺向远方。
研究所众人的反应也都被她尽收眼底,不得不说姜希微的悟性还是很高的,只那么一句点拨,就让她茅塞顿开,领悟到了天道的真谛。
孟园对天道的看法其实与她差不多,但也有一点差别。姜希微他们将天道拟人化了,实际上天道并不具备人的意志。它更像是一种机器,只有本能般的思维而不是类人的自我意识。
之前就说过,天道如织机。
织机或许有意识,却并不多,更多都是在本能地运行着天地间的规则,编织着众生的命运。
而今天道碎裂,织机不再编织,最后的一点生命让它爆发出强烈的自救意识。
孟园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意识,却依旧显得呆板而被动,破碎的天道并不能直接对她说一些话,只能用一些间接的手段去推动她做某事。
如同机器设定的程序一般,一切都只能跟随着规则运转,不可脱离这个框架。
随后孟园又看到那只小狐狸与老狐狸的通话,心下便明白很快又要迎来一位客人了。
“小孟医生,新年好啊!”
有路人从门前经过,喜气洋洋地冲孟园拜年。
孟园将神识收回,思绪也拉回到眼前,笑着拱手回礼:“新年好。”
“小孟医生,新年新气象!”
“新年好小孟医生,祝您新年发大财!”
才在门前站了这么一小会儿,便有不少人来给她拜年,都是镇上的街坊邻里。
孟园没想到这一茬,因此便没准备利是,只好去屋里拿了一串之前买的铜钱来,别人给她拜一个年,她便赠一枚铜钱。
仓促之下,只往铜钱上附了一个简单的福运小法术,也算讨个小彩头。
一串铜钱也不多,只有十几枚,很快就发完了,孟园也便重新回到屋内。
镇上人知晓她不喜打扰,只要她不出门,就不会有人来拜年了。
盘坐在蒲团上给自己泡一杯茶,小蛇也不知去哪了,今天一大早就不见蛇影,孟园在家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似是出了门。
真是难得,以前它总是宅在家里不动弹,怎么新年一到就出去了?
茶喝到一半,徐金花老太太一阵风似的从屋顶上略过,瞧见她便拱手道:“小孟医生,新年好啊!”
孟园也冲她拱了拱手,笑问:“新年好。今日也要办差呢?”
小老太太叹道:“是啊!这么大好的日子呢!再晚几天死多好!不耽搁了,小孟医生我先走了!”
话音还飘在风中,已不见了鬼影。
宅院外头,一位邻里给孟园拜了年,握着铜钱往回走,路上碰见友人,笑着跟人道:“我给小孟医生拜年,小孟医生送我的铜钱。”
对方是个年轻男人,手里抓着一把香烟,瞥一眼道:“还不如一根烟呢!”
镇上的拜年风俗是男性给一根烟,女性抓一把糖和果子之类。
“讨个彩头罢了。”
话落,握着铜钱的人忽然一脚踢到什么,低头一看,竟是一张纸币。
“出门捡钱!我今天一定好运连连!”
他喜滋滋地将纸币捡起来,看得一旁的男人眼酸。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应了那句话,接下来一整天,这人的运气简直好得不像样。去给家里长辈拜年得了红包,一拆开是最大的,去庙里抽签抽到了最好的上上签,镇上商场搞活动,一下中了一等奖得了个大冰箱。
最后,男人终于忍不住问:“你说我要不要也去给小孟医生拜个年?”
“天都晚了,估计是不成了。”同伴摇头道。
男人不信邪,还真跑去孟家古宅前瞧了一眼,可惜朱红门扉已关,果真是闭门谢客了。
“话说,你家长辈难道没叫你尊重一些小孟医生吗?”
“我过年才回来的,哪里知道哦……”
两人嘀嘀咕咕几句,最后各回各家,给孟园拜过年的人回到家后,珍而重之地将那枚铜钱用红绳串起来挂在了脖子上。
“果然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68第68章
◎你修的难道是众生道?◎
第68章
街头上满是人间热闹的景象,每一位相遇的人都在互相恭贺新年,哪怕从前素不相识,这一天见了也能互道一声新年好,吉祥如意。
人人笑脸盈盈,每一双目光对视间都含着温和的善意。任何不幸与纷争都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对新一年的美好展望与欢庆。
喧闹声很近,又好似很远,喜庆的乐声遥遥传来。
道人仍旧盘膝坐在廊下,直面庭中的花园。
此前那繁花盛开的美景好似仍浮现在眼前,小蛇与猫儿大闹的动静也都回荡在耳边。
只是张眼望去,花园颓败不堪,满是枯枝荒草。猫儿与蛇也不见踪影,将唯一的人类抛在家中,独自面临漫漫时光。
有时孟园也不清楚,到底是它们需要自己,还是自己需要它们?
或许这需要是双向的,因为彼此陪伴,才不至于在这茫茫人世间感到孤独。
冬日的阳光总是给人带来悠长又慵懒的感受,道人静坐在暖阳下,感知着光线中传递而来的暖意,一边缓慢地思索着此方世界的问题。
温暖让思维都变得懒散。
思索天道,思索月亮,思索外神。
思索良久,最终发现一切仍旧只是猜测,而并非事实真相。于是她便又将其全都赶出脑海,扫除心头所有的尘埃。
如今她该面临的问题,是自己即将暴露的困境。
生死之前,又何必去纠结天地存亡?
好比一只蚂蚁,不担心即将到来的死亡,反而去操心天会不会塌下,不过是自寻烦恼罢了。
孟园摇了摇头,兀自入定起来,不一会便沉下心,心神间一片无波无澜的宁静。
今日依旧没来客人,日头渐渐从东天滑向了西天,璀璨的日光也慢慢失去了温度,变得昏沉而暗淡。
时近黄昏,不约而同外出的两个小家伙才回了家。
狸花猫慢悠悠地踱步进门,小小的影子被夕阳拖得长长,也不知在外头做了什么,毛绒绒的尾巴很是悠哉地摇晃,心情很好的模样。
见到坐在廊下打坐的道人,小猫走过来在她身旁蹲下,开始舔爪子洗脸。
孟园睁眼,欣赏了一会它的动作,随即又伸手撸了一把它油光水滑的毛发。
手感很好,如丝绢一般顺滑。
还未收回手,再一抬眼,便见小蛇从门口爬进来,一双豆豆眼紧盯着自己。
孟园慢吞吞收回手,轻咳一声,笑着向它招呼:“小黑,你回来了?今天去了哪里?”
小蛇嘶一声,飞速游过来爬上道人的腿,占据了她膝头的位置,好似在说它才是道人最亲近的蛇。
狸花猫蹲在那里,一双猫瞳盯着近在咫尺的小蛇,一只爪子慢慢伸了出来。
小蛇昂起头颅,得意示威:“嘶!”
狸花猫迅速出手,猛地将蛇拨下。
蛇掉到了地上,一瞬间都呆住了,下一秒便回过神来,气势汹汹地朝着小猫冲去。
猫儿分毫不惧,利爪一张迎了上去。
一蛇一猫又战斗在了一起,小院的寂静瞬间被打破,到处都是鸡飞狗跳的喧闹。
孟园一开始还劝了两句,然而很快她就发现自己越劝,战况反而越激烈。
劝也得平均分配,若是谁多说一句,谁少说一句,只会导致战火更加汹涌。
无奈之下,她只好不再开口,只作壁上观。
好在两个小家伙也知晓分寸,并不会闹出真火。
如此玩闹一场,累了便各自休战,倒也似成了闲暇之余的乐趣。
夜里,小蛇睡得昏天黑地,似是白天消耗了不少精力。
孟园问它去做了什么,它也装没听懂一般。
第二天天还没亮,小蛇又从房间里溜出去,悄无声息出了门。等它一走,后方便出现一个影子,悄悄跟上了它的步伐,正是难得好奇的孟园。
小蛇径直进了山,随即便显出原形,直奔山中那些蛇草养殖基地。
没多久,它便到了一片片田地中,此时天气严寒,基地里的员工早已休假回家了,地也都荒废着,等到开春天气暖了,才会再度来人播种蛇草。
身形庞然的大蛇直扑荒地,而后便在地里毫无形象地打起滚来,大概觉得无人看到自己,它也格外肆无忌惮,一时拉成长条,一时又S形扭曲向前,有时还差点将自己打成结,犹如撒欢的小狗。
孟园悄悄看了一阵子,又悄悄地回到了家。
等到傍晚见到小蛇归家,依旧是只作不知。
家里的蛇不仅爱吃醋,还很爱面子,若是揭穿了它那副模样,估计又要跟她闹几天的别扭了。
孟园也能猜到它为何要这么做。
蛇草镇上的蛇仙庙总是香火鼎盛,既然接受了人类的供奉,传说中庇佑世人的蛇仙又怎能不去履行职责呢?
将土地染上自己的妖气,蛇草也能生长得更加茂盛,它是在实现人类微小的愿望啊。虽然愿望很微不足道,但蛇仙仍旧勤勤恳恳,从未松懈。
这一天夜里,小蛇睡去后,孟园默默将体内的灵气向外散发得多了一点。
第二天醒来,蛇凑近道人,豆豆眼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才拖着尾巴晃晃悠悠地出门去。
蒙蒙亮的天空泛着鱼肚白,群山山脚下已悄然浮现出几缕微褐的山色。
山线仍覆满白雪,却已知春天不远。
研究所五人在蛇草镇呆了几天,之后便离开了,离开前也让孟园得知了偷猎者的审问结果。被俘虏的五人中,有一人恰好与灵魂被销毁的两人关系较好,都是从一个地方来的,他们三人都信教。
可实际上,死去的八人中五个人有信仰。
海外信仰繁多,有人信仰真主,有人信仰上帝,有人信仰神子,有人信仰羽蛇神,有人信仰佛陀。
五人里三人信仰上帝,一人信仰真主,一人信仰佛陀。
灵魂飞向月亮的两人,被证实是极为虔诚的信徒,吃饭睡觉前后都会祷告,他们认为世界都来源于神,人类所获得的一切都是神的恩赐,只有信仰神才能获得幸福。
只是二人一位信上帝,一位信真主,信仰并不相同。
研究所五人也不知其原因,只能将其归为偶然,毕竟如果是因为信仰才要毁灭他们的灵魂,那五个人有信仰,为何最后只有两人被毁灭?而且两人信仰也不同。
最终他们认为,大概是因为这两人作恶多端,才会被那位神秘的修行者前辈消灭。
莫名被冠上“神秘修行者”的孟园自己都不清楚内情,对众人的误解也只能报以苦笑了。
前方尽是迷雾,一切仍待探索,任重而道远啊!
好在春天到来之前,小院迎来了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当时孟园正在给病人治疗,女人便自己走进门。反正孟家小院的门总是半敞着,随便来人都能进。但一般来求医的人都很注意礼貌,因此倒没出现不清而入的事。
女人是第一位不告而入的客人。
她身穿一袭烈烈如火的红裙,二月的天,秦岭山的雪都没化,她却只着这一件单薄的衣裙,毫不在意外人的眼光,踩着纤细的高跟鞋款款而来。
乌黑的发丝披在脑后,每一缕都透着动人的光晕,一双桃花眼潋滟生波,细密又卷翘的长睫轻轻一掀,便是勾魂夺魄的妩媚风情。
哒哒的鞋跟着地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治疗室的门口。
孟园抬眼,便撞入这风月无边的美色之中,怔愣了一瞬才回过神。
女人双手抱臂,斜倚在门边,红唇勾起一抹笑:“真没想到,你这样的人,还会做这般接地气的事。”
病人陷入昏睡中,孟园起身走到一旁洗了洗手,才道:“各取所需罢了。”
“唔……你修的难道是众生道?”
孟园问:“何谓众生道?”
女人疑惑地看她一眼,这一眼便有些狐狸的味道了,眼神虽魅惑,却也透着一股子天然的纯真。
“众生道便是救苦救难、普度众生,做了一定程度的善事便能得善果,得了善果便可证菩提。听说佛修喜欢这样做,但我也没见过,倒是见过不少自诩修此道的凡人。”
女人说完又摇了摇头:“如今看来,你也没见过。”
孟园自然是没见过的,上一世那方世界里的修仙者连凡人都不敢过多接触,恨不得变成孤家寡人,除了修道再不问任何世事,又怎么敢修这种一听就因果缠身的道?
“我的确没见过。”
孟园走出门,领着她去廊下的小桌边:“坐吧,招待不周,只有一壶茶了。”
她将瓷杯摆在两人面前,提着紫砂壶倒出一杯滚着袅袅白烟的茶水。
女人优雅地屈膝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将茶杯放下了:“喝不惯你们人的茶。”
“那酒呢?”
孟园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手里似乎就握着酒杯。
“酒可以。”女人的双眼悄然亮了起来,隐含期盼地朝她望来。
孟园便笑一笑,又起身去屋内拿出灵酿,为她倒了一杯。
女人先是嗅闻了一下,双眸顿时更加亮了。轻轻啜饮一口,神色间肉眼可见的愉悦,与家里的猫儿并无两样。
心中刚这么想,狸花猫便不知从何而来,偏偏不走正门,踩着围墙啪嗒一声跃下。
女人循声望去,下一秒眉眼便弯了起来:“哎呀,好有灵气的小猫,过来让我摸摸。”
她一伸手,狸花猫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揪住了,吊着后脖领,倏地提溜到了女人面前,女人毫不客气地伸出两只罪恶的魔爪,一把捞起小猫,放在怀中使劲蹂躏。
面对小黑都面不改色的狸花猫第一次满脸惊慌失措,四肢乱飞,猫瞳紧缩,尖声大叫,奋力挣扎。
“喵嗷!!!喵喵喵喵喵呜!!”
孟园:“……”
69第69章
◎蛇仙的面子往哪搁!◎
第69章
“毕竟是上门做客,还是不要这样欺负我家的猫了吧?”
“哪里算得上欺负,我这是在疼爱它。”
女人如此理直气壮地说着,但在孟园的注视下,还是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让狸花猫逃了出去。
小猫一窜八尺远,蹲在廊下惊慌地瞅着女人,似是觉得她太过危险,只有道人才能保护自己。便又慢吞吞地蹭过来,紧贴着孟园身边趴下,开始疯狂地舔爪子舔身上舔毛毛。
狐狸的味道,讨厌的味道!
孟园垂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稍作安抚。
猫儿仰头看了她一眼,而后还是盯着女人不放,一双清亮猫瞳布满警惕。
女人撩了撩卷曲的发丝,一双美眸漫不经心转向孟园,上下将她扫了扫,曼声道:“看你年纪也不大,你是哪里学来的修行之法?这年头还有道法传承吗?”
孟园不答反问:“你呢?”
女人道:“我自然是觉醒的妖族传承,妖族与你们人族不同,不讲究言传身教,我们的传承大都流传在血脉中。”
孟园道:“这我还是知晓的,只是想问问,你活在这世上多久了。”
女人指尖白皙修长,卷了卷垂落的几缕头发,轻哼一声:“女人的年龄是秘密!”
下一秒她又道:“但也不是不能跟你说,毕竟你可是我遇见的第三位人族修行者。”
“第三位?”
“不错,我遇见第一位人族修行者,那还是一千年前的事。第二位是那人的不知第几代徒孙,也已是七百年前的事了,之后就再没遇见,直到见到了你。你不会也是那人的徒孙吧?那人姓原,叫原逢野,你听说过没有?”
孟园道:“不曾听闻。”
不过听她这么说,倒是知晓她已存世千年之久了。
女人闻言也不意外,慢悠悠道:“我猜也是,你与姓原的分毫不像,那家伙爱斩妖除魔,第一次遇见我时,就要把我抓去剥皮抽筋呢!”
说到这里,女人含情目一转,柔柔看着孟园道:“我还是喜欢你这样的,不会见妖就打打杀杀,家里还养着两只小可爱,真是合我胃口。”
孟园默了默,作势低头喝了一口茶。
女人没得到回应,顿觉有些无趣,懒懒散散往桌沿一靠,一手撑着尖尖的下巴,没好气道:“算了,不逗你了。咱们还是来说正事吧。”
孟园这才放下茶盏,抬起眼帘:“恭候多时。”
女人正了正面色:“你到底是哪里来的?我之前从未见过你这样的修行者,肉身如凡人,神魂却修到几近圆满,不会是沉睡多年的老家伙夺舍吧?”
孟园:“不是。”
方才几番试探,女人已看出面前这位人类修行者是个一本正经的主,想来也是不会说假话的,既然她说不是,那应该就不是了。
“那你是得了什么厉害的传承了?”
孟园不愿说出自己穿越异世的事,便闭口不言默认了。
女人啧啧叹道:“真是难得,你这简直是万中无一的好运了。”
“此话何意?”
“难道你没发现?”女人抬手指了指天空,孟园也跟着看过去,虽然上方只有一片蔚蓝的穹顶,但孟园却敏锐地察觉到,她真正指的是隐藏在日光后的那轮月亮。
“天要断绝仙道,不论是仙道传承,还是仙道之人,都活不下去。”
女人不自觉压低了声,仿佛害怕被什么听见一般,她双眼紧盯着孟园,眼神里含着一抹惋惜,又有一种小动物似的看好戏的意味,“你得了传承是天大的机缘,却也是天大的祸患,若是不解决这祸患,等你修到一定程度,就要被天抹去了。”
孟园沉吟片刻,方低低出声道:“真的是天吗?”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倏然一笑,那笑容明艳至极,犹如一朵富丽堂皇的牡丹盛开。
“看来你也发现了。”
“我曾亲身体会。”
“你这就被注意到了?”女人有些惊讶,“不应该呀,原逢野也是修到了一定境界才被发现。”
“不,是偶然撞见。”孟园摇摇头,“你所说的原逢野,他最后也被抹去了吗?”
“是呀。”女人垂下眼,纤长的眼睫在面上投下一个小小的阴影,神色似是有些落寞,“他可是我好不容易结交的朋友呢?凡人生命短暂,如他那样的人太少了。虽然每次见他都对我横眉冷对,但我还是很珍惜这位朋友的。”
顿了顿,女人又道:“有些话我不好说,恐怕会被听见,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孟园只是略微思索,便道:“稍等。”
她走入屋中,片刻后拿出几枚玉器,都是病人送来的礼物,她一直搁置在杂物间。她指尖掐起灵光,迅速描绘出几幅阵图,打入玉器内。
本就清澈透亮的翠玉顿时变得更加晶莹剔透,氤氲着碧波般的流光。
她轻飘飘抬手,几枚被简单炼制成阵旗的玉器飞速射向小院四面八方,哆哆哆几声后,透入红木柱、院墙、土地内,灵光悄然一闪,瞬息间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小院内两人都感觉到天地好似变得模糊了,头顶像是罩了一层毛玻璃。
这正是上回在卧牛山山洞里见过的隔绝天地的阵法,当时孟园便将其记了下来,如今便派上了用场。只是这回用的是玉器而不是灵石,持续时间也不会太长,最多一两个小时就会消散了。
孟园重新坐回来:“我们还有一个小时。”
女人一直惊奇地看着她的动作,此时才道:“你看起来比原逢野还厉害。”
孟园略略一笑,并不接话。
女人也不在意,径直开口道:“你知道天上有东西吧?”
显然,之前她一直言语模糊,是在顾忌着什么,此时没了顾忌,便干脆利落地直奔主题了。
孟园微微颔首:“知道。”
女人又道:“一千多年前,原逢野就是被那东西抹去的,原逢野是很个很厉害的人类,他根据前人留下的古籍自己摸索出一条修行之路,除了他我再没见人能做到这一步。一开始其实还好,因为他没有师父教导,修得很艰难,进展也不算快,直到他想要将自己的道法传承下去。那东西就来了。”
她又指了指天,面色冷漠道:“它在月亮上,监控着大地上的一切,不允许任何仙道出现,一旦被它发觉,就会降临人间将所有痕迹抹去。”
孟园早就知晓这一点,因此面色不改,只问:“那东西是什么?”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或许……该称之为神?”
“神?”道人神色不明,
“西方是这样叫*的,也可以称之为上帝、真主,总之,一切神都来自于它。”
“一切神,都来自于它?”孟园重复了一遍,“为什么这么说?”
“神的信徒死后会回到他们灵魂的归宿,那是天国、圣堂、一切爱的居所。神就在那里,接引着虔诚的信徒去拥抱幸福。其实那天国就是月亮,凡人不知情,但咱们一眼就能看穿。”
女人撇了撇嘴,很是不屑一顾道,“不过我猜那些灵魂升上去后也许是被吃了呢?不然人家神好端端的为什么带你去天国?就因为你信仰虔诚?神那么大度的吗?祂若是大度,就不会这样限制仙道了!”
孟园倒是依旧镇定,不似女人这般愤懑。
“神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女人摊了摊手,夏莉也喜欢这样做,估计是跟她学的,“我又不敢飞到月亮上去,我躲它都来不及。”
孟园又问:“为什么妖物没被限制?”
“哪里没有?天地灵气这么少,现在妖物也生不出来了。之所以不限制,估计是因为妖族传承来自血脉,祂奈何不了吧?毕竟祂不可能消灭全世界的动物,只要有动物就有可能成精,成了精就能慢慢觉醒血脉成妖了。”
女人这话有些道理,大概事实也是如此了。
“我现在基本不敢离城市太远,人道气运能压住我的妖气,不被祂察觉。但我也能感觉到危机越来越近了,不论人还是妖,修到一定程度都要面临被抹除的风险。特意来这里告诫你一声,不要平白无故就死了。”
一介大妖竟然要躲藏在人群里,让人道气运镇压自己,这滋味可不好受。想来正是因此,她才对那月亮上的“神”充满怨气。
说到这里,女人言语间露出几分告辞之意。
孟园真心实意地道:“多谢。还不知你的名讳?”
“我叫夏姬。”女人说完,又道:“你应该也看出夏莉的真身了吧?那是我家的后辈,还望你往后能多照应照应,我不敢太过走动,有时实在鞭长莫及。”
两人算是这末法时代最后的修行者,哪怕物种不同也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意,况且夏姬对她说了不少隐秘,虽然大多都已知晓,但也让孟园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孟园自无不答应的道理。
“我会的。”
夏姬这才徐徐起身,冲那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狸花猫眨了下眼,小猫儿浑身一个激灵,毛都炸了起来。
女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孟园也是忍俊不禁。
估计狸花猫以后会一直记得夏姬留给它的心理阴影了。
夏姬来得匆匆,走得也匆匆。
孟园将她送出门,望着女人火红的裙摆摇曳生姿,高跟鞋踏着青石板路渐渐走远。如此风姿无限的大美人走在路上,路上的行人却都像看不见她一般,目不斜视地从旁经过。
最终,那火红的身影便融入了人群中,彻底消失不见了。
回到屋内,治疗室的病人仍在昏睡中,一觉未醒。
孟园重新坐回到小木桌旁,慢慢倒了一杯茶啜饮着,顺便理一理思路。
接下来她肯定要离开,仙灵之体既成,暴露就在眼前,必须去寻找能遮蔽天机的机缘。
二来也是等木之道蕴融入己身,便可去寻第二枚道种了。
如此一来,倒是颇有些与天争命的意味在了。
只是神……到底什么是神呢?
降下清洗人间的大洪水,七天造出世界万物,这样的能力已经超越了仙,属于不可想象之伟力。
孟园心头有些沉重,只因她发觉,即便自己修成了仙,在这位“神”的面前,想来也不成对手。
而且照夏姬的说法,恐怕这神还不止一位。
“天道啊天道……”
她仰目望天,再一次低声感慨。
你要我做什么呢?我又能做什么呢?
话音方落,一阵急促的沙沙声由远及近,直扑这方小院,孟园一转头,便见一条黑线迅猛地朝着自己射来。
“小黑?”孟园面露惊讶。
“嘶嘶嘶!!!”
小蛇扑到她面前,围着她一个劲嗅闻,豆豆眼都竖成了一条线,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孟园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笑道:“你是不是闻见那妖气了?方才有一位大妖登门拜访,你曾在海都见过她,可还记得?”
小蛇原本焦急不已,听了这话才缓缓冷静下来,“嘶嘶?”
“对,她还是夏莉的长辈,与夏莉是一家人,此次上门也是拜访我关照夏莉。”
“嘶嘶……”
小蛇本来远远地望见那股妖气,还以为自家道人被什么大妖寻仇了呢!
吓得直往家里飞奔,此时才明白自己误会了。
尖尖的蛇尾巴卷了卷,小蛇慢吞吞转过身,若无其事地往外游去。
身后传来道人含笑的话语声:“小黑,你在担心我吗?所以特意赶回来保护我?”
小蛇游动地更快了,后方道人的声音里笑意也更浓了:“咦,小黑,你的身上怎么沾了那么多泥土?你是去地里打滚了吗?”
小黑蛇身一僵,而后一阵风似的爬出了门。
不能被道人发现它在做什么!蛇怎么能帮人种地呢?这也太接地气了!
被人知道了,它蛇仙的面子往哪搁!?
【作者有话说】
蛇随道人,俩都接地气~
70第70章
◎千万年青绿。◎
第70章
草木生灵总是对季节的变化格外敏感,当人们还沉浸在冬日的气氛中时,群山便已流露出一星半点的绿意,犹如雪白纱裙上开出的朵朵嫩绿的小花。
小镇外的连绵雪峰慢慢不见了踪影,在不为人知的时刻,秦岭山脉脱去那洁白无瑕的雪衣,重新披上了一层浅绿的青衫。
似是一夜之间,寒冬就从山头迈过,春日悄然而至。
气温却依旧寒冷,正应了那句“春寒料峭”。
孟园家中的花园内,也不知何时冒出一些细嫩的芽儿,在寒风中瑟瑟打抖,却又顽强挣扎着向上,丝毫不惧空气里残留的那股子倒春寒。
萎靡了一整个冬天的蔷薇与月季也活动开了,伴随着一日暖似一日的日光,枝条藤蔓充满活力地四处攀援,爬上围墙,占领高地,像是要将一整个小院都包裹在自己花藤瀑布之下。
尽管已经成为了研究所的顾问,但这份工作并不忙碌。
至今孟园也只接待过两位研究所的人员,一位是年纪太大身体虚弱,拜托她帮忙调养一番。另一位则是出任务时意外受伤,听闻养生馆存在后,便试探着来疗养了一次。
工作很少,薪水倒是每月定时发放,且薪资不菲,的确是一样待遇优渥的差事。
孟园离开前,姜希微带姜希音又来拜访了一番,闲叙了几句话,但也很快告辞了。
听说今年姜希音就要高考,孟园送了她一枚福运铜钱。
小姑娘资质很不错,心性也好。若不是此方世界修行之路断绝,自己也前路未卜,孟园兴许会收她当徒弟,如今也只能道一句可惜。
正式离家那天,是一个很平常的日子。
小蛇早出晚归了两个月,等到蛇草商人们又开始往镇子上来时,它便不再出门,日日懒散在家中,躺在草木日渐葳蕤的庭院里睡大觉。
园中花草越来越茂盛,不必孟园去挥洒灵力,它们便自动自发地往地面上挤,生机勃勃、蓄势待发地想要探出大地,看一看这温暖光明的世界。
有时仅仅一夜过去,第二天清晨,园子里的草木就又涨了一截,生机蓬勃地令人惊叹。
温玉每次来,每次都会感叹孟园的花园十分不合常理,长得太快也太好,根本不用人打理照料,却不生半点虫害。那么多种类的花长在一起也不会乱了套,真是叫人匪夷所思。
年后温玉也回来了,一回来就上门向孟园报喜。
原来她家老贺的新歌得了一个奖项,孟园虽不了解,但从她的话语中能听出是个很有水准的奖,温玉过来也是向她表示感谢。
孟园也才知,原来那首歌创作的初衷,是因为送出去的那一小瓶百花酿。
“你来得倒也巧,前段时日病人少,我闲暇之余又酿了一些酒。既然能帮助激发灵感,那就再送你一瓶。”
道人不以为意,温玉倒是惶恐:“那样珍贵的东西,我都不知该如何感谢你了。”
孟园笑道:“我们是朋友,就不必说这样的话了。”
百花酿酿的不多,年前就喝完了,后酿的是雪松酒。
取冬日青松枝头叶梢上一点净雪,辅以灵泉酿造。酒液冰洌清寒,闻之有青松的幽香,一口入腹,冰寒彻骨、头脑清明。
宛若置身于覆满霜雪的松林,吐气成雾,松香伴随着清冷的雪意,叫人的心乃至于魂都跟着沉静下来。
孟园爱这滋味,恰巧年节时病人少,便得空酿了不少这雪松酒。
等雪化了,客人也多了,便再无这样的空闲了。
近来她已渐渐不再入定,道蕴融合地越来越快,心头那股冥冥中的危机感也愈强。大部分时间孟园都坐于廊下,静待病人的到来,或是静看院子里小蛇与狸花猫玩闹打架。
只是随着春日来临,狸花猫也越发不着家了,不知是不是被外头的小猫吸引,才如此乐不思蜀。
某一日,狸花猫一夜未归,第二天清晨才踏着悠闲的步伐进门。
孟园瞧见它脚步轻快的模样,便知即便是在外头,它也过得相当不错。
既如此,也不必担心了。
她又看向盘在竹竿上,一如既往等待阳光照射过来的小蛇。
度过了一整个严寒的冬天,天气一转暖,小蛇便开始报复性晒太阳,只要天气好,它能晒一整天,一身黑鳞都变得越发乌黑油亮起来。
“小黑,咱们该出发了。”
“嘶嘶?”
“喵?”
小蛇昂起了脑袋,朝着道人看来,狸花猫也停止了舔爪子的动作,疑惑地转头看向廊下的人类。
孟园微微笑道:“今日天气正好,该是出门的好时候。”
一言既出,便不再耽搁。
她进门提起背包,背包里装着一些现金,手机充电器,身份证明等事物,空瘪瘪的很轻便。
身上穿一袭道袍,发丝随意用一根竹簪束在脑后,轻装简从地走出门。
来到呆怔的狸花猫面前,孟园蹲下身,抬手揉了揉它毛绒绒的脑袋。
小猫大眼睛清澈,傻乎乎看着她。
“你好好在家看家,等我们回来。”
“喵~”
小猫低低地叫了一声,一只爪子抬起,似是想要勾住道人的腿,伸到一半却又慢慢地收了回去。
仿佛明白,这样并不能留下道人,她总是要走的。如同它要出门玩耍时,她从不会留它待在家,永远只是用眼神目送它离开一样。
狸花猫出门游玩只要一天,道人出门或许需要十天、一百天,也许更多还要一年。
不过猫儿玩够了就会回家,道人玩够了,肯定也会回来的吧?
“喵。”
“乖。”白皙柔软的手摩挲了下猫的耳朵,而后收了回去,道人站了起来。
“小黑,我们该走了。”
小蛇本想冲着狸花猫得意大笑几声,然而对上那双清亮的猫瞳,又不知为何歇了心思。
它飞速地爬下竹竿,迅速奔向朝着门外走去的道人,而后熟练地攀上她的身,缠上她的手腕。
“嘶嘶!”
小蛇探出脑袋,冲着后方的狸花猫叫了两声。
狸花猫正跟在道人身后小碎步地走,不过等道人走到屋门口,它便乖顺地停了下来。
孟园走到门前,将那张养生馆的牌匾翻了个面。人间养生馆,往后便要闭门谢客了。
至于什么时候开门,就连孟园也不知晓。
也许很快,也许很慢,也许再也不会开了。
“喵呜。”
猫儿蹲在朱红大门前,仰头望着道人的动作,轻轻叫了一声。
孟园不太能听懂猫语,这一刻却隐约能体会到它的意思。
她回过头,看向门前的小猫,静默了几息才道:“我会回来的。”
将大门锁上,她又揉了下小猫的头:“我关了门,但你戴着钥匙,不必担心进不去。”
狸花猫瞧了瞧大门,又瞧了瞧道人,明亮的猫瞳里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
片刻后它扭头,转身朝着朱红大门走去,那扇门化成了水面的涟漪,涟漪轻轻一荡,小猫就消失不见了。
孟园这才放心,起身静立一瞬,打量一圈四周,自言自语道:“我也不知该去往何方,那就交给天来定夺吧。”
她指尖出现三枚铜钱,轻轻一抛,钱币落入掌心。
“山水蹇……西南吗?”
孟园本有心去拜访一下长安市城隍,上回从黄泰民口中得知这位最古老城隍的存在,她便决定以后要去探访,只是现下天意已定,便只好推后再说了。
既然定了方向,道人也不犹疑,大步向西南行去。
等她走后,大门上又现出涟漪波纹,狸花猫从里头走出来,面朝着道人离去的方向,一直望了很久很久。
走在路上,镇上的居民见到孟园,纷纷都与她打招呼,但见她一副出行的架势,都要问上一句。
得知她要出行云游,人人脸上皆流露不舍。
“小孟医生,您要出游怎么就带这么点东西呢?带把伞吧!怕路上下雨呢!”
“带点面包吧!刚烤好的呢,可香了!走得饿了可以当零嘴吃!”
“小孟医生,给您水,路上渴了喝!”
“我店里新进的登山鞋,质量很好呢!小孟医生您带一双路上换着穿!”
“带点橘子吃吧!高山橘可甜了!”
本是轻装简从,结果才在街上走了一趟,等出了镇背包已塞得鼓鼓囊囊,也终于算是有了些出远门的样子了。
孟园一边走,一边慢条斯理剥着橘子吃,甘甜的汁水在唇齿中弥漫。
迎面的风微凉中透着暖,正是不冷不热的时节,道路两侧是种植着小麦与油菜的农田,绿油油地延伸向远方,好似要一直伸到群山里去。
山峦越发青翠了,朝阳映照下,透着一抹明媚的新绿,那是新生的草木才有的颜色,活泼又娇俏。
等到春尽夏至,群山便会染上深沉的墨绿色,变得沉稳而厚重,仿佛已经成长为不动如山的长者。
道人一步步前行,脚步不疾不徐,身侧的风也轻柔舒缓,阳光照在她身上,在她脚下拖出一个孤零零的影子。
她走的是一条国道,道路上时而有车,如她这般徒步的人却是一个也不见。
于是她便成了这方天地间唯一的旅者。
她看天,蔚蓝的天穹悠远辽阔,柔软洁白的云宛若一片片棉花糖,悠闲地漂浮在头顶,是小院的天不能比拟的广阔高远。
她看山,青山不语,巍峨耸立,好似撑起天的柱子,又像是大地起伏的心事。
她看漫长的道路,看路边的田地,看偶然开出的一簇不知名的野花,看总是飞速经过身侧毫不停留奔向远方的车辆,看不期而遇的一条翻山越岭的清澈小河。
人世总是匆匆,大地却一如既往。
保持着千万年如一的步调,恒久而缓慢地前行。
千万年不变,千万年青绿,千万年生长又死亡。
始终静默如初,承载世间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