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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就这么面色沉冷地离开了。

嵇临奚阴沉沉望了他们一眼,冷笑一声,坐回到椅子上。

这下,审讯室里只剩下他与王相了。

王相望着他意味深长道:“看来,你也步上本相的路。”

他做丞相的时候,沈太傅与他处处针对,皇帝拿沈太傅掣肘他,只朝堂争斗里,沈太傅逊色于他一筹。如今太子拿沈家掣肘嵇临奚,何其相似的境遇?只嵇临奚可就没有他的风光了,他娶了夫人,就得到夫人的家族扶持,他比沈太傅更懂得讨君王欢心,于是楚景将他一路提拔,他高坐丞相之位,连沈太傅都得避他的锋芒。

嵇临奚现在有什么呢?

“嵇临奚啊嵇临奚。”他靠着椅子后背,笑了,“你那么费尽心机帮太子,求的就是现在这样一个结果吗?”

“太子和皇上可不一样,他更重沈家,于是沈家一门二高官,沈家气势正盛,你一个人,拿什么和世家去斗?”

嵇临奚面无表情看他不说话。

王相道:“真恨你不是本相真正的儿子。”

“倘若你是本相亲子,我们父子二人,这陇朝江山不就唾手可得?”

“嵇临奚,你就甘心让沈家兄弟二人这样一直骑在你头上吗?”

说了这么多,嵇临奚终于缓缓开口:“不甘心又如何?就像相爷所说,陛下看中沈家,忌惮我,我一人之力,又如何斗得过他们沈家兄弟二人呢?”

王相冷笑,“你现在这般模样可真是与以前相差甚远,怎么,太子还真把你这只鬣狗驯服了?拔了你的獠牙与利爪,你竟然还能跪着对他俯首称臣?”

嵇临奚一下咬住牙。

王相朝他倾过身体,“嵇临奚,你现在全无斗志认命还苦作一点挣扎的样子,比本相更惨、更可怜。”

“闭嘴!”嵇临奚一下提起他的衣领,拉至自己身旁,面容掩在阴影中,凭空生出几分阴鸷。“义父,若你想早点死,我也能成全你!”

王相看他如此,心中已经有了把握。

嵇临奚松开他的衣领,拿出纸来,“相爷不是说要交代些什么吗,说罢。”

王相道:“帮本相逃走,本相帮你对付沈家。”

嵇临奚嗤笑:“痴人说梦,你一个牢里管着的滔天大罪的罪犯,竟然想着帮本官对付沈家,义父啊义父,我看你是脑子坏了,想活想疯了。”

王相道:“本相人在牢里,相府也被收刮了一遍,但立在丞相之位这么多年,嵇临奚,你以为本相就这点东西吗?”

嵇临奚一顿。

“京城有两处地下墓穴,里面装的金银财富,这个数。”他从容不迫伸出一只手掌。

“五十万两白银?”嵇临奚随口一猜。

王相不语。

“五百万两?”嵇临奚挑了挑眉。

王相还是笑看着他不说话。

嵇临奚坐直身体,眼神一下就变了,“五千万两?”

王相一字一句道:“五亿。”

嵇临奚一下从椅子上惊站起来,不可置信看他,嘴唇颤抖,“五……五亿?”

王相道:“不然你以为本相是如何供养益幽两州的军队?”想要养出一批将近十万人的军队,就需要数不尽的金钱。

五亿两白银,难怪殿下非要让王相活不让他死,原来要的不止是定王相的罪,还为了他背后隐匿藏起的这笔滔天财富。

“不仅如此,本相还有数不清的未记录在册忠于本相的势力。”财可通神,如此滔天的财富,若非嵇临奚从中作乱,太子和安妃都得死,陇朝就是他的天下!

“临奚啊,只要你帮义父逃出去,义父将这些都给你,介时沈家能拿你如何?”

“幽州军未赶到太子就抓了我,听闻到这个消息他们定会四处分散逃窜,蓬子安为你所控,本相再给你一封信与令牌,你拿着去找幽州军的将领,重新召回幽州军,介时军队、财富、势力,你都有了,陇朝姓楚还是姓嵇,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吗?”

嵇临奚神色沉沉看了他许久,呼吸也变得急促灼热,过了许久,他松开袖下紧攥的手,坐了回去,故作平静道:“这是都是义父的一面之词,本官只要切实的东西,义父说的这些东西再好,都要你出去之后本官才能得到,到不到手还另两说。”

王相就知道嵇临奚会这么说。

他现在当然能给嵇临奚切实的东西。

“记吧。”他说。

道貌岸然、追逐利益的人永远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为了自己可以出卖舍弃所有人。

等嵇临奚记完王相所有的口供时,已是三更半夜,轮到签认罪书时,王相拒签。

认罪书一旦签了,他就再不能翻口供,况且他给嵇临奚的口供,并非全然真实。

他对嵇临奚说:“待到你找具尸体来替为父,让为父逃出刑部大牢,介时,为父自会签字画押。”

嵇临奚几作挣扎后,点头应允了。

他放下狠话,“若你敢骗我,义父,本官一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

王玚在牢房中兴奋又焦急地等待了一夜。

这一夜,他害怕自己的计划会失败,不断复盘揣测嵇临奚的心思。

倘若嵇临奚一切只是欺骗……不,王玚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

嵇临奚是本性贪婪的小人,千方百计帮助太子却得了这么一个结果,太子将他打发到没有实权的工部,被沈家兄弟二人骑在头顶,心中又怎会甘心?

自知自己最后下场的他,眼前有一个滔天改命的机会,或许谁都有可能拒绝,但嵇临奚绝不会,嵇临奚太像他了,同类最了解同类。

第二日的夜里,嵇临奚来了,打发走牢头的他,扔给了自己随从一块糕点,“吃。”

随从吃了下去,顿时昏倒在地,嵇临奚把他扔进牢房里,“义父,换上吧。”

王玚连忙将两人的衣服换了,“脸要如何?”

嵇临奚走到昏过去的随从面前,弯腰从他脸上撕下一块面皮,扔给了王玚,王玚覆在脸上一番整理,再抬头时,便是一个陌生不能再陌生的人了。

昏过去的随从,被放在草席上,背对着牢门。

嵇临奚带着王玚离开了刑部大牢,刑部衙役并未阻拦,乘坐马车,一路离开京城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王玚欣喜若狂。

出来了,他竟真的出来了!

“快给本相牵一匹马!”他对嵇临奚说。

嵇临奚拍拍手,出现的不是一匹马,而是一群护卫,他们把团团王玚围了起来,让王玚逃无可逃。

王玚面色一变,“你这是要做什么!嵇临奚!”

“义父还没对本官说那两处藏着宝藏的地方,也没有将令牌与信给本官,更没有签下认罪书,连供词本官回去一对,也是半真半假,怎么,义父就想这么离去?”嵇临奚笑意盈盈地说,眼中却满是冷若冰霜的阴森。

两相对视,王玚败下阵来,他交代了存在幽州军主调令的位置,还有那两处京城地下财富的位置。

“本相都交代清楚了,该牵马来了吧,再晚就来不及了。”他昂首挺胸说,丞相气势威严不减。

嵇临奚笑意不变:“还请相爷稍等片刻,等本官的人前去检查一番,我们再来对对供词,签字画押认罪书。”

王相脸色一变。

他赌嵇临奚不敢拖时间,但嵇临奚明摆着得不到东西便要拖着他,大不了两个人一起死。

他不想死。

他还要去救毅儿。

他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王玚只好改口,将它们真正的位置交代出来,好在他对嵇临奚并没有全盘托出,他在京中私藏的财富,其实只有五处,而他交代出来的两处,相加起来也不过是八千万两白银,但时间紧急,嵇临奚又怎么可能数得清楚?

新的供词到了嵇临奚手里,认罪书上,是王玚的签字画押。

嵇临奚抖了抖,借着护卫递过来的灯笼一看,十分满意。

他让人牵一匹马过来,搀扶王玚上了马,轻柔关切地说了一句,“义父,此后一去,要小心呀。”

王相上了马,急不可耐纵马离开,头也不回。

嵇临奚朝旁伸出手,护卫递来弓箭与箭矢。

夜风撩起额头碎发,漆黑的眼眸满是阴郁,他嘴角勾起,有几分邪意。

一箭,中了马腿,马腿一拐,王玚从马上摔了下来。

嵇临奚慢悠悠走过去,见王相如蛆虫一般在地上挣扎,讶异道:“义父居然没有死么?”

王相回头,目光惊恐愤怒地望他,“本相已经给了你所有想要的,嵇临奚,你到底要干什么?!”

嵇临奚踩在他肩膀上。

殿下不让他对所谓的良臣忠臣出手,那他也只能在王玚身上稍稍发泄一下了。

他伸出手,护卫再次递出箭矢。

两箭射手,两箭射脚。

最后是一刀,割了王相舌头,王相的嘴巴被护卫掰开,嵇临奚逃出止血的药粉,洒了进去。

嵇临奚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不解道:“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不信我能为殿下付出一切呢?”

沈闻致不信,安妃不信,王玚也不信,谁都不信。

他回过头,神情认真地问身边护卫,“难道你们也不信我对殿下十分真心、百分真心、千分真心吗?”

护卫们后退一步,先是点头,而后猛地摇头。

“大人对陛下那是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绝对真心!!”

嵇临奚这才满意了。

身后传来马蹄声,是沈闻习带着刑部的人赶了过来了,来的人数有几百人。

嵇临奚扔开瓷瓶,松开王玚,拍拍自己身上的衣服,颔首道:“陛下让本官协助的事本官已经协助完了。”

他看着沈闻习,似笑非笑,“请罢,沈尚书。”

王玚此时才明白,当日审讯室不过是嵇临奚与沈闻习的一场戏,为了让他真的相信嵇临奚没有后退的路。

他口中发出啊啊咽咽的呼喊,伸手拼命要去抓嵇临奚的衣角,嵇临奚撩了起来。

这可是殿下亲手为他准备的外衣,可不能被旁人的脏手弄脏了。

沈闻习让人押着王相。

如今的王相想再自杀,也没了那个能力。

他定定看了嵇临奚好一会儿,转身道:“走罢。”

“大人,供词与认罪书……”

沈闻习翻身上马,冷冷道:“我们刑部还没有这样的厚颜无耻,去这般明目张胆抢别人的功。”

马蹄远去,沈闻习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整理衣服与鬓发的嵇临奚,再一扭头,握紧手中缰绳。

父亲说的是对的。

他和闻致,不如嵇临奚。

作者有话说:

小鸡在楚楚面前:纯粹的色批和纯粹的恋爱脑,苦演小白花剧情。

在别人眼中:大反派。

小剧场:

小鸡:没有人信我真的爱殿下愿意为殿下抛弃一切。(忧伤苦闷)

读者:我们信啊!!!!!!!!大人!!!我们信啊!!!!!!!!!!!

小鸡:是吗,那就喊作者给我和殿下写一百c戏吧。

第227章 (三更)

拿着密密麻麻的供词和按字画押的认罪书,嵇临奚连夜进了皇宫,去了勤政殿,殿下不在,他扭头去了玉清殿。

“陛下,嵇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吧。”

嵇临奚脚步轻快踏了进去,本以为今夜又是温情脉脉的二人世界,但殿里正在汇报事务的沈闻致,以及在一旁的太后娘娘,都宣告着他今夜二人世界的美梦破碎。

他嘴角微笑都往下垮了两个弧度。

“小臣参见太后娘娘,参见陛下。”他撩开衣摆行礼。

对于沈闻致,他是看也不看。

“起来吧。”楚郁的嗓音很温和。

嵇临奚站了起来,规规矩矩把王玚的供词和认罪书拿出双手奉上,“陛下,这是小臣拿到的王玚的供词与认罪书,还请陛下过目。”

楚郁伸出双手接过,垂眸细看了起来,他看了好一会儿,“真是辛苦嵇大人了,立了一件大功,五亿两白银,我们王相还真是将国库当成自己取之不尽用尽不竭的私库了。”

“为陛下效劳,是小臣为人臣子的本分,小臣乍听闻这个数字,亦是心中大骇。”嵇临奚愤愤说,“他竟敢偷盗陛下……”话锋一转,“竟敢偷盗国库,动社稷根本,实在罪该万死!”

已经成了太后的公冶宁道:“嵇大人实在做了有利江山的一件大功,陛下,当要好好赏嵇大人才是。”

楚郁颔首,“母后说得对。”他微笑看嵇临奚,“嵇大人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嵇临奚毕恭毕敬道:“小臣不要什么赏赐,能为陛下做事,就已经是小臣天大的赏赐了。”

怎么会没有想要的赏赐呢?他想要殿下,想要得不得了。

公冶宁道:“陛下有嵇大人这样忠心不二的臣子,实在幸运。”

她说:“对了,嵇大人,哀家瞧你生得一表人才,俊美风流,想你也到了适婚年纪,可有喜欢的女儿家?”

嵇临奚恭恭敬敬回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小臣……确有心爱的人。”

并且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叫他日思夜念,辗转反侧不得眠。

公冶宁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我就说,嵇大人生得这般皮相,又年纪轻轻成了工部尚书,前途无量,只怕京中不少女儿家心里偷偷倾慕,这样的青年俊才,又怎会没有心爱的女儿家。”她柔和询问:“就是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还请嵇大人说出来便是,哀家与陛下定会为你做主,赐你一桩金玉良缘。”

嵇临奚一顿,巧妙回应道:“小臣只想两情相悦,只他并未流露出想嫁予给小臣的意思。”

楚郁:“……”

“那看来就是那位姑娘不喜欢嵇大人了,有缘无分,天意如此。”公冶宁轻柔说:“既然没有缘分,嵇大人何必强求,不若这样,哀家这里正有一个侄女,亭亭玉立、品貌都是很好的……”

“母后。”楚郁打断她,眉眼平波无澜,“嵇大人还很年轻,暂且不用操心他的婚姻大事。”

公冶宁顿了顿,端起茶来,饮了一口,意有所指道:“郁儿,身为男子,就总有要娶妻生子成家立业的一天,就像你会有三宫六院,她们会为你诞下皇子公主,嵇大人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夫人,为其生儿育女。”

嵇临奚听到这话,心中一下抽痛了起来,沈闻致对他说这样的话时,他可以不把对方放在眼里反唇相讥,放着各种各样的狠话,可说这话的是太后,他便无话可驳。

身为天子,殿下早晚有一天会拥有很多女人,要他看着殿下与别的女人亲密,他只会嫉妒得疯魔。

“母后,孤无心男女之情,这样的话题,便就到这里罢。”

“已经很晚了,还请母后先回慈宁宫休息,好好注意身体才是。”

太后带着宫人离开了,离开玉清殿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嵇临奚一眼。

“小沈大人,这些供词与认罪书,就请你交给刑部了。”楚郁将已经过阅的供词与认罪书单手递了出去,“告诉他们,若有这些供词,剩下的人三司都还审不出来,那三司的人,也该好好换一遍了。”

“下官领命。”沈闻致伸手接过,起身离开。

“你们都下去。”楚郁吩咐着。

宫人陆续离去,殿中,终于只剩下了二人。

二人相对无话,最后还是楚郁先开口,“嵇临奚,孤不会有后宫的。”

“孤对你保证。”他认真平静地说。

嵇临奚挪着步子走到他身边,跪了下去,拥抱住了他的腰肢,委委屈屈说:“就算殿下有也没关系,只是小臣害怕,害怕殿下体会到女子的美妙,就将小臣抛之脑后。”

楚郁:“……”他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回复嵇临奚这句话了。

嵇临奚将脸颊埋在他腿间道:“只求殿下就算有了三宫六院,也不要舍弃小臣,小臣心满意足。”

“太后娘娘的话令小臣心中难受至极,还请殿下容小臣就这样抱着您,以求心中安宁。”

他的手放的位置如此的微妙,脸颊也放得很微妙,楚郁坐立不安,他想让嵇临奚把手挪开,脸也不要埋在那里。

但嵇临奚嗓音里饱含苦楚委屈,刚才之事,也确实是母后做得过分了,他只能再度忍耐嵇临奚。

“孤要批奏折了,嵇临奚。”他说。

嵇临奚不肯松开半点,“殿下批罢,小臣就这样抱着你缓解心中苦闷,若有需要,陛下尽可吩咐小臣。”事实上他恨不得代殿下把所有的奏折文书都给批完,这样殿下就不用那么疲累,可以好好休息。

只身为臣子若真这样做,便是大逆不道的罪,也没有哪个天子会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楚郁只好低头批改奏折。

需要忙的事太多,他这几日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嵇临奚微微侧过脸颊,就能瞥见他眼下细细的青黑,很是心疼了。

倘若殿下不是天子,他们便能做这世间最快活的一对夫妻。

嵇临奚也知道适可而止,抱了许久才恋恋不舍松手,转而跪坐,手指摩挲,回味那起伏的柔软,舔舔唇瓣,回味鼻间嗅到的香气。

“小臣给殿下揉肩膀。”

“小臣给殿下揉下前关二穴。”

“小臣给殿下捶捶腿。”

楚郁叹气,“你不必如此,你病好了吗?”

“苏院判乃神医,小臣已经痊愈了。”

“痊愈了?”

“嗯。”

楚郁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和脸颊,确实是正常的温度了,脸上的痕迹也消褪了,手上的已经彻底结疤,他神色古怪,“明明当时很严重,怎么就好得这么快?”

嵇临奚脸颊贴着他的手掌,面色潮红沉醉,“昨夜出了很多汗,就痊愈了。”

楚郁:“……”

他微微笑着,抽出手,“嵇临奚,你真是……”

好厚颜无耻,市井无赖。

很多次他觉得嵇临奚不再是那个楚奚了,嵇临奚却总能几度流露出楚奚的流氓姿态。

他不想再理会嵇临奚了,嵇临奚会分散他的心神。

可嵇临奚口中殿下不停,抱着他,还把脸埋在他头发后面嗅来嗅去,他忍无可忍,“嵇临奚,你是狗吗?”

嵇临奚把下巴抵在他肩窝里,“我是殿下的鹰犬啊。”

“太子殿下身旁的鹰犬,鹰犬。”

这个鹰犬在别人面前要么冷漠高傲目空一切,要么笑语言言假惺惺,跟条蝮蛇似的让人觉得头皮发麻,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给你狠狠来上一口。

但在心爱之人面前,他就和蝮蛇谈不上半点关系了,谄媚殷勤,忙忙碌碌,捧上真心,只想伸出舌头把心爱的人全身上下舔一遍。

楚郁推开他,叹气道:“快点回去休息吧,明日早朝结束后还要请六部共同商讨如何处理那五亿两白银。”他看过口供,揣测出王相并没有全部交代,但根据两处位置,就足以推测出其它的藏银之地,只全部翻找出来也是一件麻烦事,将这批官员清理完,抄家流放,国库就能充盈起来,国库一充足,一切就能百废待兴。

“处理完还要去带王驰毅去见香凝。”

楚绥昏过去后醒来便被幽禁在明王府,王驰毅也在那里。

香凝想要复仇,如今王相已经落网,只要将王驰毅送到香凝面前,香凝为父母家人复仇的执念心愿就能了结,迈向新生。

听到香凝的名字,嵇临奚面色都不好看了几分。

那个女人,他直觉异常的准,绝对对殿下心怀不轨,存着和自己一样的心思。

眼珠一动,他主动请缨道:“那这件事就交给小臣来办罢,小臣一定会办得妥妥当当。”

香凝不是为复仇才来的京城吗,复仇完也就该回她的青州了,哪里还能再留下来?

………

作者有话说:

小鸡对别人:蝮蛇

对楚楚:猪鼻蛇[爆哭][爆哭]

第228章 (一更)

翌日早朝结束后,六部去往勤政殿外齐聚,六部中除了三名年轻的尚书,剩下的户部尚书、礼部尚书依旧还是原来有资历继续继任的老臣,兵部尚书薛任因与王相联手造反,为王相的益州军与幽州军大开方便之门,已经抄家打入刑部大牢,暂由兵部侍郎替职。

“陛下,诸位大人都赶到了。”

楚郁睁开眼,松开支撑的手,微微嗯了一声,从案桌上起身道:“让他们都进来吧。”

殿门打开,几位朝臣齐齐迈进殿里,门口处透进来的光都暗了不少,只等几位朝臣走进,又乍然明亮起来。

“来人,给诸位大人赐坐。”

“谢陛下——”

“嵇大人,就麻烦你了。”楚郁朝嵇临奚颔首示意。

嵇临奚将袖中的地图与纸笔拿了出来,把昨夜王玚的事重新交代了一遍,他派出去的护卫,去了那两处地下墓穴,确有私藏的数不清的白银,而后他便让人将之封锁,等候处理。

天子之物,谁敢觊觎?觊觎者便是死路一条。

他从容不迫地分析道:“王玚口中说的五亿两白银大抵是真的,但他说的两处地下墓穴,不可能放得下这么多,必定还有其它之处,他交代的两处都是地下墓穴,小臣昨夜查了这两处墓穴来历,都与王家有关,那么其它与王家有关的墓穴便一定还有他的藏银。”

“确实,我们这里也是这般猜测,这庞大的财富,王玚只可能放在京城,方便他随时调用,以王相的疑人之心,放在它处他绝不会放心。”沈闻习道。

兵部侍郎道:“臣这里就去带人把京中翻个底朝天,将这五亿两白银悉数找出。”

礼部尚书摇头:“不可,若大张旗鼓去把京中翻个底朝天,会惊动京中百姓。”

沈闻致沉心静听,未曾开口。

一群人商讨了很久,终于先拟了一个结果。

嵇临奚身为工部尚书,可在工部调用京中各项建设之图,与王家有关的地下墓穴,工部那里有记载,就算未有记载的,也可以从草拟的图中揣测出来。

工部将有可能私藏银两的地方圈出,兵部带人去查,而后户部清点记录入册,充入国库之中。

刑部则查阅银两来源定罪,王玚不可能一人就偷盗国库这么多银两,有了这份银两,刑部与户部对照陇朝往年账目,就能寻出漏洞,将贪污之罪查得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五亿两白银的事商讨完毕,沈闻致这才拱手开口,“陛下,如今朝中正是急需官员填充之际,待到入春便是又一次春闱,关于科举一事,臣这里与礼部商议过,除了放开录取名额外,会试不能再如往年,一过便拟三甲名册,过考者当放在殿试,一一细致考核其品行与能力,再决定甲第红榜,如此吏部这里也能根据他们展现的能力对他们有一个更好的安排。”

“便如小沈大人和邱尚书所言,安排下去吧,切记安抚好天下学子,不要让他们多心。”任何一个政策的改革都会在有心之人的引诱下被人曲解,若不提前做好准备,良策也会成奸计。

“是。”沈闻致点头。

朝臣陆续散去,嵇临奚准备拖到他们都离开了,自己再好好享受与殿下的二人世界,本要离开的沈闻致看嵇临奚未动,站住脚步看向嵇临奚,开口道:“嵇大人,既已商讨完毕,便该离宫了,殿下还有其它朝政事务忙碌,嵇大人亦有自己要忙的事,不可再拖延。”

嵇临奚转头,阴沉沉瞪了他片刻,回头把宽袖里一直藏着的膳盒拿了出来,放在楚郁面前,温柔道:“殿下,这是小臣亲手做的鸽子炖山药,用的是最肥嫩的鸽子,小火熬煮一夜,已经软烂,入口即化,对腰骨极好,殿下记得吃。”

“朕会吃完的,不会辜负嵇大人这份心意。”楚郁望他道。

嵇临奚这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他与沈闻致二人朝宫外走去,两人脸上都没什么神情,到了宫外,嵇临奚这才斜眼睨沈闻致,笑意盈盈道:“不知沈兄这样的君子可曾听过一个故事?”

沈闻致不言。

嵇临奚继续说:“说是有一只自在飞的闲云野鹤,因为常过问人间是非,最后被拔毛斩成七八段,扔进锅里枉丢了他的性命。”

沈闻致道:“我亦有一句话,要回赠嵇兄。”

“古器合尺度,法物应矩规。”

“天理尤应在,若违天背理,只会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嵇临奚冷冷盯他半响,哼地一声,振袖而去了。

他的器物自然是合殿下尺度的,合得不能再合,违什么天背什么理?他与殿下两情相悦,哪轮到沈闻致叽叽歪歪。

上了马车,打开帘子看着沈闻致的马车先往前走了,他呸地一声,“不知道能活多久的死病秧子,看天先收你还是先收本官!”

……

明王府内。

一直封闭的暗室大门,终于打开。

外面的光照了进来,刺得王驰毅一下眯住眼睛,抬袖遮挡。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最一开始,他暴怒骂安妃,骂明王,后面他哀求他们放他出去,再后来,他期盼爹在这场争夺中胜利,这样就能来救他,可日复一日的时间过去,他开始变得浑浑噩噩,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只能麻木的待在黑暗里等待谁把他放出去。

是爹来了吗?!

爹来救他了?爹胜利了?

他欣喜若狂看去,见到的不是王相的面容,但也不是楚绥的,而是嵇临奚。

“嵇……嵇临奚?”

“是的,是我,我来救公子了。”嵇临奚神情激动地朝他快步走来,把他从地上扶起,“公子,快跟我走罢!我带你离开这里!”

王驰毅尚且不知嵇临奚已经背叛,还以为嵇临奚还是他爹的人,他白着脸颊,被嵇临奚搀扶往外面走,除了嵇临奚与他的护卫以外,没有任何一个人阻拦。

回头看着明王府门口的护卫,王驰毅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离开那个地方了?

“我爹娘呢?!还有香凝——”他抓着嵇临奚的手问。

嵇临奚一脸情绪复杂的神色,他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公子请跟我来。”

二人坐在一处酒楼之中,嵇临奚点了几道菜,菜上来了,王驰毅还不知道这是自己的断头饭,吃得狼吞虎咽,他被关在明王府,过的那就不是人的日子,有好几天楚绥都没给他吃的,后面给他吃的都是馊了的饭菜。

他一边吃一边含糊道:“你还没告诉我我爹娘还有香凝怎么样了?是爹让你来救我的,他是不是赢了?是不是本公子很快就能做太子了?”定然是他爹赢了,否则他怎么没看见明王,就这么从明王府走出来也不被阻拦。

他太蠢了,蠢得嵇临奚忍不住笑出声。

王驰毅抬头,嵇临奚已经收敛神情。

听错了吗?王驰毅迟疑地想。

嵇临奚唉了一声,“公子,你先不要慌,且听我把事情给你一一道来。”

他轻描淡写说了太子被王相安妃联手刺杀被逼坠崖一事。

王驰毅满脸兴奋,“我爹英明!我早看太子不顺眼了,他一个被皇帝关在宫里十几年什么都没有的太子,竟也敢给我甩脸色,几年以前我叔公一家犯事,我爹让我负荆请罪,他竟还想真的打我!”

嵇临奚语气微妙:“打你?”

王驰毅将那日之事说了出来,他就是从那一刻对太子恨之入骨的,他王驰毅身为丞相之子,当时最受宠的楚绥也要对他避让几分,一个不被君王在意的太子,竟敢将他恐吓得屁滚尿流。

他全盘不知嵇临奚因此对他动了杀心。

嵇临奚恨恨握拳。

他都不敢想那时殿下那纤长白润的手指捏起荆条微微笑的样子是多么让人神魂颠倒,更别说那从上而下俯视垂睨的目光,轻柔的嗓音说着吓人的话,欣赏对方狼狈姿态最后心满意足扔开荆条扬长而去的姿态。

倘若是他,定然口中放着狠言逼殿下打下来,等殿下打下来后便满脸“愤怒”红色,然后像被打服了一般去抱殿下的腿一边认错一边抚摸。

殿下反而会错愕扔下荆条,略微惊慌后退。

心中浮想联翩,嵇临奚端起令他嫌弃不已的凉茶,喝了一大口,强压下滚烫硬灼的下身。

他继续往下轻描淡写说了太子坠崖后,安妃与王相制衡提防的事,再这之后,就是太子未死回宫,明王与太子联手包围相府,王相等待益州军与幽州军,安妃等待大军到来。

“那……那是我爹赢了?”王驰毅已经听出微妙的风头,语气惊疑不定,“还是安妃明王?”

“唉!”嵇临奚茶杯重重砸在桌上,一脸恨恨神情,“当时情况实在混乱,本来蓬子安的军队提前安妃的军队赶到,足以令相爷胜利的,但太子不知道用了什么了不得的手段派人把他给收买了,蓬子安骤然反水,带着益州军投靠太子!”

王驰毅面色剧变,“怎么……怎么会这样?”

嵇临奚道:“而后安妃请来的大军也来到京城,当着十几位将军的面,安妃想拿穿传位诏书威逼太子,让明王登基,安妃还收买了太子身边的宫人送了毒酒,本来局面上已经是安妃稳赢的局,谁知道……谁知道!”

王驰毅的心提了起来,“谁知道什么?!”

嵇临奚长叹了一口气,用力锤了一下桌子,“谁知道太子殿下早有谋划!先是让皇后娘娘装疯卖傻,再令人救下皇帝藏在皇后娘娘那里,就连安妃以为是自己以后妃之身请来的军队,竟也是太子殿下早有布局先手请来的,借安妃的名义顺顺利利抵达京城!”

“太子殿下实在是心机深沉,手段了得!算无遗策!王相与安妃当即被震得心神俱碎,一个落了刑部大牢,一个喝了毒酒赶赴阎罗之地——”

“竟然是太子赢了……我爹落了刑部大牢……”王驰毅嘴唇都在颤抖着。

他爹落了刑部大牢,那王家就完了,他娘定然也不会有好下场。

“那、那香凝也被抓进去了吗?”他忽地抓住嵇临奚放在桌案上的手,急切询问。

嵇临奚反握住他的手,说道:“香凝姑娘本来也要被抓进去的,好在临奚提前知道一点消息,连忙把香凝姑娘接了出来,现在安置在城外。”

爹在刑部大牢,自己毫无办法,眼下他能做的事,也就是去见香凝。

“快带我去见香凝!”他说。

嵇临奚恭恭敬敬说:“好,请公子随我来。”

作者有话说:

小鸡:知道这鸽子用的是哪只吗?

作者:我,我怎么会知道呢?哈哈哈哈哈(干笑)

第229章 (二更)

王驰毅坐上嵇临奚的马车,马车摇摇晃晃中,他终于后知后觉,“我爹败了,安妃败了,太子登基,你是怎么躲过太子清算的?”

嵇临奚心中冷笑这蠢物竟然现在才问他这个问题。

他假惺惺道:“我察觉苗头不对,在中周旋,眼见太子上位,为了活命,就投靠到太子手下办事。”

“你——”

“小人这也是为相爷为公子啊!”嵇临奚连忙解释道:“小人在相府做门生那段时日,受了相府相爷与公子的恩情,小人时时刻刻都将这份恩情谨记在身,眼见现下有了回报的机会,这才冒着风险来与明王谈判,付出不小的代价,终于得以将公子救出,能与香凝姑娘团圆。”

王驰毅听罢,便再怪不了他了。

“你救不出来我爹吗?”他又道。

嵇临奚满脸愧色,“太子把我调去最没什么用处的工部,刑部大牢小人半点干涉不得,实在没有那个能力救出相爷,只能救出公子。”

“罢了,罢了。”王驰毅神色恍恍惚惚,接下来一路上不再开口,沉默了许多。

二人来到了京城城外的一处村庄里,马车停了下来,嵇临奚掀开车帘,转头谄媚说:“公子,到了,香凝姑娘就在这里面。”

闻言,王驰毅连忙整理自己鬓发,他这时懊恼自己刚才没找个地方洗漱了,被明王关了那么久,他衣衫狼狈,下巴都长了胡子。

嵇临奚看他这般模样,嘴唇冷冷一勾,随即扶住他安慰道:“别担心,公子,香凝姑娘深爱于你,又怎么会在意你现在的样子,若能与公子你重逢,香凝姑娘必然高兴无比。”

听了他的话,王驰毅总算放松了一些。

二人朝村庄里走去,泥泞的路和那些看起来穷苦不已的村中百姓让王驰毅颇为嫌弃,他皱眉责怪道:“你怎么把香凝安排在这种地方?”

嵇临奚低眉顺眼回他道:“此处隐蔽,不易被官兵发现。”事实上是他的人送香凝去驿站酒楼,但香凝只待了一日,就自己换到这个地方来。

“到了,公子,香凝姑娘就在这里面。”到了一户人家前,嵇临奚停下脚步说。

王驰毅踌躇着,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推开院门,院子里是空的,房子里有声音,他走了过去,从窗门去看。

穿着素静的女子正为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把脉,脸上带了面纱,正是香凝,说了两句,香凝低头写了一张纸,又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塞进纸中,推到老太太面前。

“这怎么使得!李姑娘,药我们花钱自己去抓就好了,哪还要麻烦您?”

“收下吧,大娘,我已经用不上这些了。”轻声的温言细语。

老太太千恩万谢流着眼泪的谢了。

王驰毅看痴了去,直到那老太太出门才回过神,老太太出门见他,以为是什么贼子,连忙喊了出来,听到声音的香凝出了门,与王驰毅对视。

她别开目光,对老太太说:“大娘,他们都是我认识的人,前来寻我的,您慢慢回去罢。”

老太太连声道歉,离开了。

王驰毅依旧痴痴望着香凝,“凝儿……”

嵇临奚与香凝对视一眼,知道自己该退场了,便自觉走了出来,站在院门的屋檐下,抱臂思念起了心爱的殿下,他伸出手,摸到自己的雪白发带,绕在手中凑到鼻前深深呼吸了两口。

明明上朝的时候才见过殿下,现在他却感觉已经与殿下分离了许久。

为什么上天就不能叫他们这对有情人形影不离,真正意义上的终成眷属呢?

“殿下,你也像我思念你一样的思念我罢。”他怅然若失地说。

楚郁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发簪,吐出一口气,给啾啾喂了一顿吃食,放在案桌边,继续埋头翻阅各部送上来的文书了。

……

“进来吧,驰毅公子。”

王驰毅踏了进去。

看着房里几处粗糙的布置,就连床也很是寒酸,他眼中满是心疼,连忙握住香凝手臂,“凝儿,这段时间你就一直住在这儿?”

香凝把手臂抽了出来,语气冷淡,“不住这儿我还能住哪里?”

想象中的两见两心喜的场面没有出现,王驰毅怔在原地,嗓音艰涩,“凝儿,你可是在怪我?怪我没有陪在你身边,但我被安妃的人抓走,现在才被嵇临奚救出来,我也没有办法,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香凝冷冷道:“既然你那日选择离开了相府,你就不应该再回来,你若不回来,我还不会这么怨恨你。”说完,她转身,去端在火边烘烤的草药。

王驰毅连忙伸手抓住她,“凝儿,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听不懂?什么叫我那日选择离开相府就不应该再回来?”他离开相府,不还是奉了爹的命令吗?又不是他自己愿意离开,“我不想你再戴着面纱和我说话,那样觉得我们很遥远——”说着,他另外一只手,将香凝脸上的面纱摘了下来,而后脸上神色变了,只因为摘下面纱后,香凝的脸上有一道浅色的疤痕。

香凝连忙用一只手捂住一只脸。

“这……这是?”王驰毅的手都在颤抖。

香凝眼中骤然落下泪来,将手中簸箕砸向他,哭着奔向床榻埋在上面,而后回头梨花带泪道:“你为何要出现在我面前?你既然欺骗我,为了你的大业离开相府,将我一个人留在那里受尽屈辱!又为何还要来找我!?”

“屈辱?我何时让你……是我离开之后相府发生什么了吗?!”他快步上前,攀住香凝双肩。

香凝伤心欲绝地望他,半个字也不肯说。

“我娘欺负你欺负狠了?”

“若只是你娘欺我,我也不会如此憎恨于你——”

“那就是我爹?!”

对视上香凝泪水掉得更多的双眼,王驰毅脑海一下轰炸开来,那些被他逼着自己忽视的不对劲在此刻尽数涌上脑海,他不可置信,语气发颤,“我爹在我离开京城之后,他……他欺负了你?强迫了你?”

香凝顿时泪如雨下,扑在他身上,“我那时好害怕,我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但是你不来,我躲了好久,最后拿簪子划伤我的脸,把你娘招来,你娘却说是我存心勾引相爷,喊府中一群奴才对我拳打脚踢,他们还说要溺死我,因为我不知廉耻!”

王驰毅血气上涌,他丝毫不怀疑香凝的话,因为他太清楚了,他爹娘就是这样的人,“他们居然敢那样对你!”

“明明我离开的时候,将你交托给他们,请他们好好待你!他们居然这么对你!!”

想到那些画面,他整张脸都是赤红的,眼中更是充满血丝,“对不起,对不起,凝儿,我不知道会发生这些,倘若我知道,我一定不会离开京城,只会陪在你身边,让你不遭受任何伤害。”

“你会嫌弃我吗,驰毅?”

“不会,凝儿,你在我心里,永远冰清玉洁。”他伸手抚摸香凝脸上的疤痕,“永远美丽。”

二人终于说开,互相拥抱在一起,相约要一起离开京城之地。

“我知道我爹有几处藏着财富的地方,相府我们是不能回去了,我们去那里把我爹留的钱全部带走,去青州,从今以后过我们两个人的日子。”

“好。”

二人走出院子,嵇临奚毕恭毕敬拱手,“公子,香凝姑娘。”

王驰毅微微扬起下巴,指使他道:“送我和香凝去一个地方,少不了你的好处。”

嵇临奚谄媚应是。

一行人坐上马车,王驰毅说了一处墓穴,嵇临奚神色为难,“那里已经有兵部的人把守搜查了,公子,臣听说是相爷的口供里供出了此处。”

王驰毅说了两三个地方,嵇临奚都说兵部派人搜查,终于,王驰毅咬了咬牙,说了一个极为隐匿之地。

嵇临奚与香凝互相对视一眼,唇瓣轻轻往上翘了翘,“是,公子。”

马车赶往王驰毅说的地方,是京中一处不起眼的寺庙,里面也都是些不起眼的和尚,王驰毅交代了两句,方丈带着他们三人去往供奉着佛像的大殿,启动一个机关后,里面便是一处暗门,暗门上有机关,王驰毅说:“你们都退下去,凝儿跟着我。”

嵇临奚又是说,“是,公子。”

转身带着方丈离开,在外等候。

眼见两人离开,王驰毅对着暗门上的机关操作半天,暗门开了,“凝儿,跟我来。”他说。

香凝跟他走了下去,最后一步台阶走完,被金子的刺眼光亮晃得她提袖遮挡眼睛。

王驰毅提着一个袋子装着金银珠宝,口中说:“凝儿,你看看有什么你喜欢的,尽管拿着走,此处机关只有我和我爹知道,这里面的钱,足够我们花上好几辈子。”

香凝走到遍地珠宝的方向,蹲下身来,拿了一把金银珠宝,另外一只手,抓了一根金凤金簪,抹上药粉,她走到王驰毅身后。

王驰毅还蹲在地上一边往袋子里装金子一边说,“从今以后,我们就做对形影不离的亡命鸳鸯,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凝儿……”他闷哼一声,眼睛不可置信的睁大,扭过头去。

尖锐的金凤金簪,用力插进了他的颈后,噗呲一声,又被香凝拔了出来,血溅了出来。

王驰毅连忙伸手捂住后脖颈,香凝握着金簪再度插来,他一脚将香凝踹开,神情阴鸷无比,充满了不解,充满了恨意。

“为……”

他说不出话来,那根金凤金簪太长,长到捅穿他的气管,而后他的身体迅速失去,整个人软倒在地上。

香凝爬起,垂眸,俯视着他,轻声说:“我等这一天等太久了,王驰毅。”

从她看见他的家人倒在血泊中,死状凄惨的那一刻,她便一直等着今天。

她要让王相一无所有,凄惨死去。

她还要让王相断子绝孙。

“簪子上抹了毒,你起不来的。”

听到这句话,王驰毅终于不再试图爬起来,他看着香凝的眼神痛苦,憎恨,愤怒,更是不懂。

香凝蹲下身来,拉开他的衣领,“你爹当初派人杀了我一家,如今,也到了你替父还罪的时候了。”

王驰毅伸手,抓紧了她的手,张嘴,口中却是血沫争先恐后的涌出。

“啊……啊……”

最后的用力一插,插进他的心口,拔了出来,血溅到脸上,香凝第一次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高兴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陪着你爹一起去死吧,王驰毅,你们都该死。”

王驰毅气绝倒地,倒在王家私藏的金山银海中。

香凝擦擦脸上的血,走了出去。

嵇临奚正等在外面,看见她衣服上和脸上的血痕,笑了起来,拱起手来,“看来要多谢香凝姑娘大仇得报了。”

“进去罢。”香凝从他身旁走了出去,手中金凤金簪落在地上,“又送你一功。”

“多谢香凝姑娘,香凝姑娘实是我嵇临奚的恩人呐。”说完这一句,嵇临奚拍了拍手,整个寺庙的僧人都被他的人扣押起来,护卫们踏入殿中。

“大人。”

嵇临奚唇角一挑,命他们看好了此处,“本官要进宫给陛下送喜了,你们在此,若有人敢动半点心思——”

他余光一睨,护卫们惊慌跪下,保证道:“绝不敢有此意!请大人放心!”

嵇临奚点点头,拍拍衣摆,整理鬓发,心情甚是愉悦,他让人牵马来,准备进宫里给心爱之人抱喜讨赏了。

是要一个亲呢还是什么呢?

真叫人苦恼啊——

不如请殿下驾临到他嵇府,二人恩爱一夜,散尽羊肠小衣才是。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收拾鸡圈,迎猫猫,然后哼哼哈嘿!

第230章 (一更)

嵇临奚进宫汇报这件喜事了。

楚郁正望着边关传来的文书,听到匆匆迈进来的脚步声,就知道是他来了,抬起袖,将笔放至一侧。

“殿下,喜报!”

嵇临奚跪地,将王驰毅自己供出的一个地方说了出来,邀请楚郁与他同去。

“去吧。”楚郁说。

嵇临奚心中窃喜不已,周围人百般阻拦又如何,他总能寻到与殿下相处的机会,借着公务的名义,谁要阻拦?谁敢阻拦?

带着禁卫,二人相依朝藏银的寺庙走去。

临近年关,过往的路人脸上,皆是有了几分喜意,楚郁看了他们一眼。

这场夺位之争,并没有让百姓恐慌之中,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梦一醒,眼看着军队进城,而后军队离开,一切就这样寻常没有血腥的结束了。

今日和明日没什么区别。

“殿下。”嵇临奚唤回了他的心神,他将目光放回在嵇临奚身上,“嗯?”

嵇临奚袖下的手,轻轻勾住他的手。

楚郁:“……”

他叹息一声,“有人,嵇临奚。”

嵇临奚依依不舍放开了。

有人不能如此,那便是无人就可以了。

香凝垂首站在寺庙中的树下发呆,听着声音,她抬起头了,上山的道路,禁卫开道,太子,不,当今天子就在前方,一旁的嵇临奚殷勤备至。

她本不再戴面纱了,又把面纱戴了起来。

为了让王驰毅相信自己真的被欺凌,有时候一些伤,便要去受,只有如此,才能激起王驰毅最大的爱怜之意,这道伤痕其实于她的容貌没有多大的影响,只在太子面前,她并不想露出自己的一点缺陷。

她退到树后,躲了起来。

嵇临奚望了一眼她的方向,然后当作看不见地,故意与楚郁说话,让楚郁察觉不到香凝的存在。

香凝是帮了他几次大忙不错,但倘若香凝挟恩图报,要入殿下的后宫与他争夺,他对香凝也不会心慈手软。

对敌人的仁慈避让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嵇临奚是一个从不会对自己残忍的人,除非那人是殿下。

……

“殿下,就是这里。”

进了大殿,他恭恭敬敬地说。

护卫在这里看护着等天子与他到来。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郁颔首,带着禁卫入了暗道,与嵇临奚查看了一番,曾经能让嵇临奚目眩神迷的财富,现在再看,他亦是有几分意动,毕竟再如何,他爱财的本性始终都变不了的,但也只是意动。

“殿下,此处小臣目估,一亿两白银的价值是有的。”他回禀道。

将之充入国库,殿下的钱袋子就会膨胀起来,也就不会时时刻刻为国库空虚忧心了,五亿两白银全部搜刮,再加上其余被关在牢狱里的大臣,预计收刮出来的银两,就是将近十亿两白银。

楚郁说:“劳烦你与香凝了。”

他本就打算利用王驰毅钓出王相的藏银之地,最后还是用上了王驰毅。

王驰毅的尸体倒在地上,胸口处的衣裳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他死不瞑目的睁着双眼,不知道在看什么,禁卫将之拖了下去。

楚郁让人通知户部与兵部过来清算入册。

两人离开了大殿,“香凝呢?”他没有看见香凝。

嵇临奚道:“小臣去找找,陛下稍等。”

楚郁点头,嵇临奚就佯装去找了,过了一会儿,他来到香凝所在的地处。

“你要见圣上吗?香凝姑娘。”他假惺惺问了句,“你要见的话,本官这就带你过去。”

香凝看着大殿的方向好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不用了,嵇大人,就这样送我离开罢,我想回青州了。”

嵇临奚这次是真惊诧了。

眼下殿下就在殿里,香凝居然就这么放弃了?对方不是也有跟他一样的心思吗?

“我心悦殿下。”香凝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转过视线来看他,“可他站得太高,离我太远。”

她从很早之前就心悦太子,是太子来到李家,把她救了出来,温声细语安抚她别害怕,又为了她寻了一处能安稳活下去的地方,青州。

在这之后,每一次她的信,太子都会真真切切回复她,开解她不要沉沦于往事的痛苦里。

她想要复仇,无比强烈地想复仇,太子也没有强硬地阻止她,委婉劝告后成全了她的心愿,为她提供帮助,从青州到京城,太子始终在保护着她。

没有人不会为这样的温柔护佑动心。

但太子对谁都温柔。这份温柔会让爱慕他的人越陷越深,也会越来越痛苦。

月光洒落人间,有人想伸手捕捉,捕捉到手中的却是一场空,有人想攀月,却发现爬得再高,也依旧离得遥远无比。

“我承担不了那份追逐他的那份痛苦。”香凝平静道,“我能为了报我父亲母亲的仇不惜一切,可我为殿下做不到。”

风将她的头发撩起,她回头,看着大殿的方向,眼中仍旧带着留恋,却慢慢变得平静,“喜欢殿下是一件让人发自内心喜悦的事,但追逐他,疲惫到足够耗尽所有一个人所有的心神。”

要做到什么样的程度,付出牺牲到什么样的程度,才能让太子的眼睛里真正的看见自己,会为她的出现而感到不一样的欢喜,会因她流露出不同于对待别人的另外一面。

她想象不到那样的一天。

香凝离开了,只给嵇临奚留下一封赠给太子的信,她不曾回过头,跟着嵇临奚的护卫一步步朝山下走去,慢慢的,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了,如一道云雾消散在山林之中。

留给嵇临奚的,也只有一句,“我不与你争,祝你得偿所愿。”

……

拿着香凝的信,嵇临奚一路唇角扬得高得不能再高。

他视香凝为大敌,结果对方就这样干干脆脆放弃了,还祝愿于他。

这真是……这实在是——实在是好极了——

停下脚步,嵇临奚将手中的信打开看了一眼,哼,他可不是怕香凝写了什么表白心意的词,只是担忧这信中有什么对殿下不利的东西。

看完,他眉头彻底松展,捏着信提着衣摆轻松上了楼梯。

“殿下,小臣找到香凝姑娘,但她已经走了,这是她托小臣交给殿下的信。”说着,他把信递了出来。

楚郁伸手接过展开,信上香凝说她复完了仇,心愿已了,准备回青州去了,青州的春苗快生了。

“香凝在此祝愿陛下,恩泽满人间,万民同欢庆。”

他看完信,嵇临奚伸出手,楚郁将信放回到他手中,他想过让香凝留在京城,但信中香凝渴望的是回到青州。

“嵇临奚,代孤让人好好送她,给她一笔丰厚钱财罢。”

代孤?

嵇临奚心中一甜。

他总是能敏锐察觉到殿下待自己的不同,就如这句代孤,在殿下心中,他们二人已经同为一体了。

“殿下放心,小臣已经提前安排下去了。”

香凝帮他几度立功,又自愿离开青州,不与他争抢,他嵇临奚也不是那种忘恩之人,派去护送的护卫都是精挑细选的,赠予香凝的银两,也足够香凝极尽优渥的度过余生。

他头顶有一块枯叶,是上来时无意飘落在他头上的,只嵇临奚并没有察觉。

楚郁伸出手,为他摘下那根落叶。

眼下无人,禁卫都在大殿里,云生在宫中守卫。

山间风声簌簌,他微微踮脚,抵上嵇临奚的额头,“嵇临奚。”他说,眼尾的小痣,映入嵇临奚的瞳孔中,“孤不会让你永远如现下这样的。”

倘若嵇临奚愿为他付出一切。

倘若他心悦嵇临奚。

他也会想嵇临奚得到一切。

就如嵇临奚待他一般。

“给孤一点时间。”

这般近的距离,嵇临奚其实耳边已经听不出他在说些什么了,视线盯着他的嘴唇微微失神,楚郁见状心道不妙,还未来得及收身,嵇临奚就反捏住他的下巴,垂首亲了下来。

那是遮掩在柱子后面背对殿中佛像的吻,湿热粘糊又百般克制冲动,楚郁喘不上气,嵇临奚就为他渡气。

唇舌几度交缠,年轻的天子慢慢后退至柱子,在快靠上冰冷的柱子时,嵇临奚伸出手,自下而上护住他的脊背与后脑。

“陛下——”有禁卫从殿中走了出来。

嵇临奚退开一步,面容贴着心爱之人的面颊,嗓音沙哑道:“殿下,今夜劳您驾临小臣的府邸罢,求您。”

“小臣只要这个,您若不来,小臣就会一直等待。”

分明是很臣服恭顺的语气和神色,楚郁却觉得,这个人满是对他的侵略感。

他还未有回应,嵇临奚就已经退开了,低眉顺眼,毕恭毕敬。

禁卫走了过来,“陛下。”

他不知刚才发生的短暂温存,汇报了一些事。

楚郁点了点头,神色淡道:“留一部分人在这里守着,等待户部与兵部过来,剩下的与孤回宫罢。”

“喏。”

……

入夜。

楚郁在勤政殿批改着奏折,啾啾在一边忙忙碌碌啄米,楚郁把它从牢笼里放了出来,它便时时刻刻跟在楚郁身旁,时不时拿鸟身去蹭,展示自己鲜亮的羽毛好夺关注,直到楚郁腾手摸它的头让它乖一些,它才会心满意足安静待在一旁。

东宫那里,传来陈公公病死的消息,听到这个消息,楚郁摆手,嗯了一声,“葬去他的故乡吧。”他记得陈公公提起过他的故乡,语气中满是怀念之意,尸体落叶归乡,也算一种圆满。

宫人离开了。

楚郁低头批了两本奏折,看外面天色。

“云生。”他喊。

云生进来了,“陛下。”

楚郁扶住额头,他前几日因为嵇临奚那一遭,已经耽误了一点政事的处理,今日实在是不能……而且奏折文书也很多……

“你……”

“你……”

“你去嵇府……”

他几度说了一个你字,想让云生去告诉嵇临奚,别再等他了,他政务实在繁忙。

可你字刚一说出口,他眼前就会浮现嵇临奚在嵇府外面痴痴站立翘首以盼时不时看路道尽头的样子,若云生去了,让他别等,嵇临奚一定会很难过失望,虽然会温顺听命,但回到府里以后,看着自己精心的安排都派不上用场,一切盼望成了空,不知道多失魂落魄。

空欢喜一场,最叫人难受。

“摆驾嵇府罢,带上奏折文书。”他叹了叹气,认命般地说。

嵇临奚能为他步步退让至此,无非是第二日需要更多一点的时间来处理这些东西,他不能连这样的事,也让嵇临奚伤心难过了。

若事事都让嵇临奚为他妥协,一退再退……他心悦嵇临奚,又怎么会让嵇临奚那样卑微?